我继续往前走,但雪伦说我不需要详述每个细节,只要把一些有趣的事写出来就行了。
我终于找到伦敦西北二区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号C座,总共花了二十七分钟。我按了标示"C座"的电铃,但无人应门。其间惟一有趣的事是,有八个人打扮成维京人,头上戴着牛角头盔,大声喧闹着路过。不过他们不是真的维京人,真的维京人是距今大约两千年前的古人。这时我又想尿尿了,所以我从一家已经打烊的"博蒂特汽车修理厂"拐进一条暗巷去解决。其实我不喜欢这样,但我不想尿湿裤子。除了这个插曲之外其它乏善可陈。
我决定在门外等候,但愿母亲没有出去度假,否则至少要等一个星期以上。但我试着不去这样想,因为我不可能回史云登了。
于是我在伦敦西北二区5NG查特路四百五十一号C座门前小花园的垃圾桶后面,坐在地上等候。垃圾桶就放在一棵大灌木底下。一个太太走进花园,她手上提着一个一头开着金属栅门的小箱子,箱子上方有个提把,类似用来提小猫去给兽医看的小箱子,但我看不出里面有没有小猫。她穿着高跟鞋,没有看见我。
不久天开始下雨,我身上淋湿了,开始发抖,因为很冷。
这时候是晚间十一点三十二分。我听到有人一路谈话走过来的声音。
一个声音说:"我才不管你好不好玩。"是个女的。
另一个声音说:"茱蒂,对不起嘛,好吗?"是个男的。
另一个声音,先前那个女的,说:"你在害我出丑之前早该想到。"
那个女声便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走进花园,席先生和她走在一起,另外一个声音正是他。
我站起来,说:"你不在家,我只好在这里等候。"
母亲说:"克里斯多弗。"
席先生说:"什么?"
母亲搂住我说:"克里斯多弗,克里斯多弗,克里斯多弗。"
我把她推开,因为她抓住我,我不喜欢。我推得太用力,自己都跌一跤。
席先生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说:"对不起,克里斯多弗,我忘了。"
我躺在地上,母亲伸出她的右手,五指张开成扇状让我碰她的手,但就在这时,我看见托比从我口袋跑出来,我只好伸手去抓它。
席先生说:"这是不是表示爱德华也来了。"
花园四周有围墙环绕,托比跑不出去,它被挡在墙角,爬墙的速度也不够快,我很快便抓住它,放回我的口袋,这才说:"它饿了,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喂它吃的食物,和一些水?"
母亲说:"你父亲在哪里,克里斯多弗?"
我说:"大概在史云登。"
席先生说:"谢天谢地。"
母亲说:"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冷得全身哆嗦牙齿直打颤,好不容易才说:"我坐火车来的,好可怕呀,我拿了父亲的提款卡才能领钱出来,有一个警察帮忙,可是他又要我回父亲那里,他本来也和我一起坐火车,但后来又不见了。"
母亲说:"克里斯多弗,你全身都湿透了,罗杰,不要光站着不动呀。"
然后她接着说:"我的天,克里斯多弗,我没……我没想到会再……你是自己来的吗?"
席先生说:"你们是要进去,还是要在外面站一整夜?"
我说:"我要和你住在一起,因为父亲用一把种花的铁叉杀死威灵顿,我不敢和他住。"
席先生说:"老天爷。"
母亲说:"罗杰,拜托。好了,克里斯多弗,我们进去吧,先把你弄干再说。"
我站起来,进入屋内,母亲说:"你跟着罗杰。"于是我随席先生上楼,楼梯口转角处有个门,门上写着"C座"。我不敢进门,因为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母亲说:"进去呀,否则要翘辫子了。"我不懂"翘辫子"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进去。
母亲又说:"我去替你放洗澡水。"我把整间屋子走过一遍,在脑子里先烙下一张地图后才放心些。这间公寓的格局是这样的:
母亲叫我把衣服脱了进去洗澡,她说我可以用她的毛巾,她的毛巾是紫色的,两端有绿色的花朵。她还给托比一碟水和一些早餐玉米片,我让它在浴室里面到处跑。它在浴缸底下拉了三粒便便,我把它们捡起来丢进马桶冲掉,然后我又爬进浴缸,因为里面又暖和又舒服。
不久母亲进入浴室,她坐在马桶上对我说:"你还好吗,克里斯多弗?"
我说:"我很累。"
她说:"我知道,亲爱的。"又说:"你很勇敢。"
我说:"是的。"
她说:"你为什么不写信给我,克里斯多弗?我写了好多信给你,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了,或者你们搬家了,我再也找不到你们了。"
我说:"父亲说你死了。"
她说:"什么?"
我说:"他说你的心脏有问题,住进医院,然后他又说你心脏病突发死了。他把你的信都藏在他房间衣橱的一个衬衫盒内,被我发现了,因为我在找我正在写的一本书,那是有关威灵顿被杀的一本书,他把它没收了,藏在衬衫盒内。"
母亲说:"啊,我的天。"
她沉默了好久,忽然发出电视上野生自然节目中的动物所发出的长啸声。
我不喜欢她这样,因为太大声了。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好一阵子不说话,后来才说:"喔,克里斯多弗,我很抱歉。"
我说:"不是你的错。"
然后她说:"混帐,这个混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