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因为这不是一个问句。
他说:"你是蓄意打警察的吗?"
我说:"是的。"
他蹙着眉头说:"可是你不是故意要伤害警察的吧?"
我想了一下,说:"不,我不是故意要伤害警察,我只是不喜欢他碰我。"
接着他说:"你知道打警察是不对的,是吗?"
我说:"我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你杀了那只狗吗,克里斯多弗?"
我说:"我没有杀那只狗。"
他说:"你知道对警察说谎是不对的,假如你对警察说谎,可是会惹来大麻烦的,你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知道谁杀了那只狗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说的是实话吗?"
我说:"是的,我一向说实话。"
他说:"好,我要记你一次警告。"
我问:"你要把它写在一张纸上像证书那样,给我保管吗?"
他回答:"不,警告表示我们要将你的行为留下一个记录,说你打警察,但那是个意外,你不是有意要伤害警察。"
我说:"可是它不是个意外。"
这时父亲说:"克里斯多弗,拜托。"
警察闭上嘴巴,从鼻孔大声呼出一口气后说:"假如你再惹麻烦,我们会调阅这项记录,看到你被记了一次警告,我们就会更认真处理你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说我明白。
然后他说我们可以回去了。说着,他站起来,把门打开,我们经过走廊,回到柜台,我领回我的瑞士行军刀和我的一小段绳子,还有我的木头益智拼图、三粒托比的饲料、我的一英镑又四十七便士、回纹针,以及我的前门钥匙,这些东西都放在一个小塑料袋内。我们坐上父亲的车,他的车就停在警察局外面,然后我们就开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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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不是个隐喻,这是个明喻,意思是它真的看上去仿佛有两只很小的老鼠躲在他的鼻孔内,假如你在脑海里想象一个人的鼻孔里躲着两只很小的老鼠,你就会知道那个警探的长相了。明喻不是谎言,除非它是个不高明的明喻。
我不说谎。母亲常说这是因为我很乖,但这不是因为我很乖,这是因为我没办法说谎。
母亲的个子小小的,身上的味道很香。她有时会穿一件粉红色的羊毛衣,前面有一条拉链开到底,毛衣的左边有个小小的卷标,上面写着"柏哥斯"(Berghaus)。
说谎就是根本没有发生的事你却说它发生了。但每一件事情都只发生在某一特定时间与某一特定地点,其它无限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那个时间与那个地点。假如我想到某件不曾发生的事,我就会开始联想所有其它不曾发生的事情。
打个比方,我今天的早餐是即食燕麦片和一杯热的奶昔,可是假如我说我吃的是雀巢早餐麦片和一杯茶{3},我就会开始想到可可和柠檬汁、麦片粥和Dr.Peppe,又会想到我在埃及没有吃早餐,房间里没有犀牛,父亲没有穿潜水衣等等,事实上我连写到这里都会开始胆战心惊,就如同我站在一栋非常高的建筑楼顶,脚下有成千上万的房屋、汽车和行人,我的脑袋想的尽是这些东西,这时我就会开始害怕我会忘了乖乖站好,手扶着栏杆,害怕我会掉下去摔死。
这是我不喜欢纯小说的另一个原因,因为它们总是瞎编一些事实上不曾发生的事,这些谎言让我胆战心惊。
这也是为什么我这里所写的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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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实上我不可能吃雀巢早餐麦片和喝茶,因为它们都是棕色的。
回家的路上天上有云,所以我看不见银河。
我说:"对不起。"因为父亲不得不进警察局,这是一件坏事。
他说:"不要紧。"
我说:"我没有杀那只狗。"
他说:"我知道。"
然后他又说:"克里斯多弗,你一定不可以去惹麻烦,好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会惹麻烦,我喜欢威灵顿,我是去和它打招呼的,但我不知道有人把它杀了。"
父亲说:"反正尽量不要去管别人的闲事。"
我想了一下,说:"我要查出谁杀了威灵顿。"
父亲说:"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克里斯多弗?"
我说:"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刚才说的话,可是如果有人被杀了,你一定要找出是谁干的,这样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他说:"那只是一条狗,克里斯多弗,一条该死的狗。"
我回答:"我认为狗也很重要。"
他说:"算了吧。"
我说:"不知道警察会不会查出谁杀了它,并且惩罚这个人。"
父亲听了,拳头往方向盘上重重一捶,车身立刻扭了一下,微微超越马路中央的虚线。他大声说:"我叫你算了吧,看在老天份上。"
我看得出他生气了,因为他的声音很大,我不想惹他生气,所以我一路上都没再开口说话。
当我们从前门进入屋内后,我直接走到厨房,拿了一根胡萝卜准备喂托比吃,然后我上楼,关上我的房门,我把托比放出来,给它胡萝卜。接着我打开计算机,玩了七十六次扫地雷的游戏,并且在一百零二秒之内便晋级到最高级,比起我的最高纪录九十九秒只慢了三秒。
凌晨两点零七分,我决定先喝一杯橘子汁后再刷牙睡觉,于是我下楼到厨房,父亲坐在沙发看电视上的撞球节目,一面啜饮威士忌。泪水从他眼中流出。
我问他:"你在为威灵顿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