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说得不错,此时,苗雨正在跟踪李权。其实,他们俩刚刚分开。当时,是她给他打的电话,先问他在哪里,他说在白山,可是,当她说有重要情况,必须向他当面汇报时,他马上改口说自己就在山阳,然后就约她见面,于是,她就上了他的车。苗雨一上车,李权就焦急地问有什么事。苗雨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对我说假话?”李权一惊:“苗雨,我……”苗雨:“你既然来了山阳,为什么偏说在白山,来山阳为什么不找我?”李权暗暗松了口气:“这……我不是有急事吗,没时间见你,就……”苗雨:“有什么急事?”李权:“这……你真能刨根问底呀。这不是,明天山阳就要开党代会吗?我是市委派来的观察员,有些事得帮他们准备一下,所以很忙!”苗雨:“那么,为什么我一说有急事要汇报,你就马上有时间了?”李权:“你看……苗雨,这你还不理解吗?我是专案组的联络员,再急也不能不管专案组的事。快告诉我,到底有什么急事?”苗雨:“我们专案组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下一步要把郑楠作为重点对象进行侦查。”李权:“这……他们怎么能这样做,何书记不是指示了吗……对了,他们这么做,抓到郑楠什么证据了吗?”苗雨:“当然,他们在对赵汉雄盯梢的时候,发现郑楠和他暗中会面。”李权大吃一惊:“啊……真的……他们还发现什么没有?”苗雨不出声了。李权着急地:“苗雨,你怎么不说话了,快说,他们还发现别的……别的什么没有?”苗雨仍然不语,李权更为着急:“哎呀苗雨,你急死我了,快说呀,他们还发现别的什么没有?我是说,他们在监视的时候,除了发现郑楠和赵汉雄见面,还发现别的什么人没有?”苗雨终于慢慢开口:“恐怕,是发现了!”这回,轮到李权不开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这……他们发现了谁?”苗雨:“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李权:“苗雨,你是说……”苗雨把眼睛望向车外:“你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李权怯生生地:“我……我怎么知道?”苗雨慢慢把眼睛掉过来,盯住李权端正的面孔:“那个人就是你。”“这……我……苗雨……”李权的话再也不能连贯了。苗雨盯着李权:“看来,这是真的了?会上,研究到这个问题时,秦志剑无意间把你的名字漏出来,立刻被林局长和李斌良制止了,我就觉得这里边有问题。后来散会了,我离开后,他们几个仍留在办公室里,我就隔着门听了听,他们几次提到你的名字,好像说你曾经和赵汉雄秘密见面……我以为听错了,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我错了,你骗了我?”苗雨盯着李权的眼睛,李权忽然镇静下来,说话也不结巴了,迎着苗雨的目光:“这就是你给我打电话,要汇报的急事吗?”苗雨:“对。”李权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对,确实有这事,你怎么看这件事?就是我和赵汉雄见面的事?”苗雨:“我想听你的解释。”李权冷笑着:“我的解释很简单:我确实和赵汉雄见过面,我是为了摸他的底细。因为,最近一个时期,关于郑楠亲人被害的有关议论传到市委领导耳中,认为他有重大嫌疑,所以,我奉领导之命,和他见面,澄清一些问题……这就是我的解释,也是我和赵汉雄见面的原因。”苗雨把脸转向他:“这……真的?你没骗我?”李权的冷笑变成了真挚的笑容:“苗雨,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其实,这件事是保密的,本不该让你知道,可是,我不想让你怀疑我,所以,不得不对你说了实话,希望你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苗雨盯着李权片刻,眼睛垂下来:“现在,我也无法辨别真假,可是,我宁愿希望这个解释是真的,我不希望你卷入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中去。”想了想,“不过,我也不隐瞒,最近,我也听到些议论,说你和赵汉雄关系非同寻常。”李权:“是吗?这个问题我就不解释了。不过,请你放心,无论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也绝不会卷入到他那些违法犯罪活动中去,他是他,我是我,明白吗?”改变成气愤的语气,“想不到,专案组成立这么长时间,破案没什么进展,却监视到郑书记身上,监视到我这个联络员身上了,我要向市委领导反映他们的问题,他们这是居心叵测,他们要搞乱白山……对了,苗雨,你还有别的事吗?”苗雨摇摇头:“没有了,就这些。”李权:“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感谢你向我提供了这些情况,今后,你要继续注意他们,有什么新动向随时通报给我……这……我还有别的事,你出来这么长时间,别引起他们怀疑,先回去吧,咱们换个时间再见面,好吗?”苗雨:“你不送我回去?”李权:“这……让他们看见不好,你自己回去吧!”苗雨慢慢下车,李权看着她上了一台出租车,这才调头向另一个方向驶去。可是,他没有看到,他刚刚离开,苗雨就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拦住另一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对司机说:“快,跟住前面那辆车!”在苗雨的指挥下,出租车不远不近地跟在李权轿车的后边。她的心情紧张而激动,同时,也充满了仇恨。其实,在她和他第二次见面后,林荫就找她谈了话,指出李权的可疑。当时,她受情绪支配,还以为林荫是为了撮合她同李斌良发展关系而这样做,甚至还和他吵了起来。可是,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在情绪过去后,她很快就明白林荫说得有道理:是啊,专案组的情况外人是怎么知道的,罪犯为什么总是抢在专案组的前面?肯定有人泄密,而自己确实对他说过一些情况……看来,他骗了自己,他在利用自己。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怒火喷涌,刚才,要不是林局长事前反复嘱托: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暴露,恐怕她早就爆发了。如果说,她最初是受他利用的话,那么,按照林局长的安排,她很快就开始利用他了。上次,她就有意向他泄露说,专案组怀疑郑楠和赵汉雄有问题,逼他们行动,结果,发生了李斌良女儿被绑架的事……对,那件事一定与此有关。现在,她又按林局长的指示,故意把他和赵汉雄、郑楠之间的关系点给他,也是为了逼他们做出反应。他果然有了反应。他这是去哪里呢?很快,车驶到了城郊,前面,出现一个处所:这是一个大院,一圈高高的围墙将其圈起,院内,有一幢四层楼房,楼房上方有六个金属大字:〖HTK汉雄集团公司〖HT对,这就是汉雄集团公司的总部。赵汉雄已经把总部移往白山,山阳的总部就冷落在这里。苗雨在出租车里看到,大门有人把守,李权的车驶到大门外,大门缓缓打开,他的车迅速驶入,铁门又缓缓地关上。苗雨对司机:“开过去!”出租车从汉雄集团总部大门外驶出一百多米,苗雨要司机停车,交了车钱跳下去。出租车司机不解地看了看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里下车。可是,他没有问。这年头,少管闲事为好。他一声不吭地驾车向远处驶去。苗雨借着路旁青纱帐的掩护,绕向大院的后边。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穿着一身休闲装,脚下是一双合脚的平底运动鞋。她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大墙。大墙足有一米八十,超过了她的身高。她看了看:应该能爬上去。还好,这里没有人影,她四下看了看,咬着嘴唇,后退了几步,猛然向上一蹿,用手扒住墙头,慢慢把身子攀了上去。院内很荒凉,看上去,好久没人收拾了,靠墙处,长着高高的蒿草,正好隐蔽起她的身子。她躲在蒿草中向前观察着。院子很静,看不到一个人影,眼前是楼的后身,更显得荒凉。苗雨悄悄向楼房靠近。来到楼房的外墙,仍然没有什么动静。苗雨大着胆子伸出手,动了动一扇窗子,发现它居然没有在里边插上。冒险欲望油然生出,她打开窗子,小心地跳进楼去。
楼内也很静,一个个房间的门都锁着,看得出,这里确实已经荒废了。苗雨小心地一点点向前移动,努力不发出一点声响。终于,在她无声地来到楼梯下的时候,听到了一点声音,是男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在二楼。她想了想,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向二楼移去。上了二楼,声音更清楚了,就在旁边不远的房间。苗雨一点一点凑过去,抑制着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贴在门旁。里边的声音传出来:“如果我当不上县委书记,你们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办!”是郑楠。“哎,姓郑的,咱们可有约在先,要服从选举结果,选上你,你就继续当你的书记,选不上那就怪不着我们了!”是赵汉雄。郑楠愤怒地:“放屁,有约在先?你们遵守约定了吗?你们说过,要支持我的工作,绝不给我捣乱,可是,你们却制造车祸,想干掉我灭口,你们承认不承认?”赵汉雄:“这……姓郑的,你别胡说八道,这是为了迷惑专案组的,我要真想杀你,你早完了!”郑楠:“可是,那是谁说的,我死了也没关系!”赵汉雄:“这……我……”郑楠:“怎么,不承认?是不是让小丁来跟你对质啊?”赵汉雄:“小丁都跟你说了,妈的,这小子,我饶不了他!”郑楠:“我警告你,小丁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就找你们算账,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什么也不在乎了,什么都做得出来!”赵汉雄:“你……你……”又一个声音响起:“哎,郑书记,赵大哥,别扯远了,还是说这次换届的事吧。郑书记,咱们当初确实有约定,要服从选举结果。”正是李权的声音。郑楠:“可是,你们在影响选举,破坏选举,如果正常选举,我有把握选上,可是,你们这些日子一个劲儿地跟我捣乱,先制造沙场的事故,给我抹黑,想把我弄下去,现在,又在背后收买、威胁代表,不让他们给我投票,还写诬告信,搬来省纪检委查我,这样,我当然选不上!”赵汉雄冷笑着:“这就只能怪你自己了!别忘了,你是现任县委书记,而且,已经干了三年,如果你真的交下了代表们,我一个黑社会怎么能把他们买动?还不是你不会做人,得罪了他们?”郑楠:“我为了干好工作,当然要得罪人……”赵汉雄:“哎,这就对了。你既然明白,还装什么清官?你嘴上挂着的老百姓能给你投票吗?给你投票的是你使用的干部,是我这样的人……可你却不识时务,和我这样的人对着干,我们能选你吗?实话跟你说吧,你的官运就掌握在我的手中!”郑楠:“你……”赵汉雄:“我怎么的?我说的是实话。你的命运就掌握在我和李兄弟的手中。我们可以让你上去,也可以让你下来。你要想稳稳当当地坐住宝座,就得听我们的,这样,你才能干长。你不信?假使白山没有我和李兄弟,你这样干下去,也肯定干不长。告诉你吧,这次换届,你肯定得下去,而李兄弟则前程远大,我呢,官是不想当了,可是我要发财,发大财,钱多了,说话也照样好使。别说你,谁也别想阻挡我!”静默片刻,郑楠冷冷地:“你们是在逼我破釜沉舟!”赵汉雄冷笑一声:“破釜沉舟又能怎么样,不就是把我的事抖落出去吗?不就是告我杀了你的老婆闺女吗?可是,你有证据吗?”“你……我跟你拼了!”郑楠扑向赵汉雄,李权慌忙将他拼命拉住:“郑书记,别这样……赵哥,你把嘴闭上吧!”赵汉雄哼了声鼻子,不再开口。郑楠:“赵汉雄,你别太狂了,你还没有把天全遮住。别忘了,我是县委书记,我的妻子和女儿被杀,已经引起上级足够的重视,专案组那几个人你也看出来了,林荫,李斌良,秦志剑,都不是好惹的。〖JP3你不是说我没证据吗?那好,我现在就去找专案组,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JP2郑楠脚步咚咚地向门口走去,李权急忙阻拦:“哎,郑书记,你消消气,别听他胡说,你……”郑楠理也不理,一把拉开门,向外走去,李权紧跟在后。郑楠走出门,停下脚步,回头对李权仇恨地:“你也不是好东西!”李权不得不把声音放大:“郑楠,你可别胡来,这样,首先完蛋的是你,你会身败名裂,会进监狱,你听见了吗?”郑楠的脚步变得犹豫起来。他当然听见了。可是,他仍然没有回头,继续向楼下走去。李权也没有再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郑楠不会向专案组说的,如果他真这样做,那么,首先完蛋的是他。别说当县委书记,恐怕,连个普通人也当不成。他忽然听到背后有声音,急忙回过头,不由吓了一跳。他看到了苗雨的脸庞。可是,苗雨只能看着他,却无法说话。因为,她的嘴被不干胶封住了,两只手臂也被人扭到背后并被捆绑起来。扭着她手臂的是大刚子和冯健男。大刚子舞弄着从苗雨身上缴获的手枪:“她在偷听!”冯健男:“是我发现的!”冯健男说着,向李权炫耀了一下苗雨身上翻出的手机:“带录音的……现在归我了。”冯健男关掉苗雨的手机,揣入自己怀中。李权:“这……快,把她推进去!”苗雨被冯健男推进屋子,也就是郑楠刚刚离开的屋子。李权拉住大刚子:“你们搜过没有,还有没有别人?”大刚子:“没有,我在大墙外转了两圈,没有一个人影,就她自己。”苗雨的心虽然狂跳不止,可是,并不十分害怕,因为李权就在跟前,他不会让他们把她怎么样的,她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表演,看看他们都是什么货色。正像她判断的那样,赵汉雄绕着她转了两圈,什么也没说,对李权摆摆手,意思是由他发落。李权走近苗雨,现出痛苦的神情:“苗雨,你在跟踪我?”苗雨没有说话,因为她不能说话,只能愤怒地呜噜着。李权这才想起扯下她嘴上的不干胶。赵汉雄对苗雨提示着:“你放明白点啊,我这个院子,方圆二里之内没有人家,大门外的公路离这里还有一百多米,所以,你愿意喊就喊,可是,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的!”苗雨没有喊。李权重新发问:“苗雨,你在跟踪我?”苗雨:“对。”李权:“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苗雨:“今天。”李权:“今天?”苗雨:“对,今天,你一反常态,向我要完情况,就急着离开,我让你送我你还不送,所以,我……我怀疑……”李权:“你怀疑什么?”苗雨:“我怀疑你去见另一个女人。”“你……”李权一下愣住,赵汉雄却在旁哈哈笑起来:“李老弟,你行啊,搞的女人脑瓜儿可真够快的,撒谎连稿都不用打!”苗雨:“我没有撒谎,我说的是真话,我怀疑你有别的女人。李权,你不要听他的!”赵汉雄:“对,李老弟,你不用听我的,这事由你做主,你愿意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对了,你怎么说来着,爱情,她是你的爱情,是吧,我得出去,不能影响你们谈情说爱!”赵汉雄说着冲大刚子和冯健男一挥手:“都跟我出去!”室内只剩下苗雨和李权。苗雨看着李权:“你还看什么,还不快放开我!”李权痛苦地看着苗雨:“苗雨,你都听到什么了?”苗雨:“我……我什么也没听到。”李权:“到这种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苗雨……李权仍然痛苦地盯着苗雨:“苗雨,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为什么要跟踪我,你这是逼我……苗雨,你别怪我,我真的不想……可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对不起了!”李权说完,最后看苗雨一眼,痛苦地一跺脚,向屋外走去。苗雨愣了一下:“李权,你干什么去……”她拔腿向外追出,可是,两个人从外边冲进来,一把揪住她,猛地关上门。还是大刚子和冯健男。
苗雨看着二人:“你们要干什么,我是警察!”二人望着苗雨不说话,片刻,大刚子冷冷地:“你别怪我们,是赵董要我们这么做的。”恐惧的感觉突然从天而降,苗雨感到了自己面临的巨大危险,突然开口大叫起来:“李权,李权,你快来……”
李权和赵汉雄已经走到楼下,正在往楼外走去,这时,苗雨的喊声传出来,李权不由停下脚步,转过身。苗雨的喊声:“李权,你快来救我……”李权望向赵汉雄:“赵大哥……”赵汉雄:“怎么,你想放了她?你说话,要是想放,我马上就放。”李权向楼上望了望,叹息一声:“算了,我听大哥的!”赵汉雄:“这就对了。听大哥的没错,什么爱情,都是骗人的,凭李老弟你的人才,将来当上大官,什么女人找不到?”是啊,男子汉大丈夫,最重要的是政治前程,爱情虽然美好,可比较起来,它终究是次要的,只能这样了!李权这么想着,随着赵汉雄拔腿向外走去,这时,他怀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急忙拿出来看了看,疑惑地:“谁呢?”赵汉雄:“我猜猜……一〖JP3定是专案组。接,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李权想了想,把手机放到耳边,语调平静地:“喂……”是李斌良的声音:“是李权同志吗,我是专案组的李斌良,请问,苗雨和你在一起吧!”李权:“没有啊?我们分手好一会儿了,她打出租车回去了,怎么,她出什么事了吗?”李斌良:“不知道,她出去见你之后,一直没回来,刚才给她打电话,她又关机了……”李权:“怎么会这样?她会不会出事啊,你们一定要找到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啊,我还有别的事,再见!”李权放下手机,担心地看着赵汉雄:“他们知道她来见我了。”赵汉雄:“那又能怎么样?证据呢?咱们走!”李权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向楼上示意了一下:“赵大哥,你打算怎么对待她……”赵汉雄:“这你就不用管了,由他们俩处理吧,反正不能留活口。走吧,别想她了,就当你从来不知道她这个人!”李权叹息一声,随赵汉雄向外走去。这时,楼上已经没有了她的声息。
楼上的房间内,苗雨已经重新被堵上了嘴巴。大刚子对冯健男:“大哥让咱们俩照量着办,你说,该怎么处理她?现在就动手?”冯健男:“不行,哪能在这里动手,那不是找麻烦吗?我看,等天黑了,把她弄到野外没人的地方去,她就归咱们了!”大刚子:“〖JP3小冯子,你什么意思?想乐和乐和……哎,平时你他妈的挺规矩的呀,那回,我出钱,带你去逍遥宫打小姐你都不去,今儿个怎么了?”〖JP2冯健男:“小姐们能和她比吗,她不但长得漂亮,还是警察,比那种女人强多了!”大刚子:“你小子,还挺挑拣的呢……不过,这种事得先可大哥来对不对?”冯健男:“那是当然,不过,大白天的,不方便,咱们先把她押到地下室去,等天黑了,随大哥的便!”大刚子:“好,就听你的!”冯健男猛地一推苗雨:“走!”苗雨没有防备,脸猛地撞到墙上,流出鼻血来。她现在才知道,自己陷入了怎样的绝境,不由浑身发起抖来。可是,她只能用心灵来呼救,令她奇怪的是,她首先想到的呼救对象居然是李斌良。
《暗算》朱维坚
十六 血色黎明
李斌良和林荫、秦志剑、邱晓明在疯狂地寻找苗雨。林荫已经把苗雨的真实情况给大家做了介绍。原来,他早在那次和苗雨谈话时,就把她说服了,并决定将计就计,让苗雨靠近李权,摸他们的底细,并故意透露一些信息给他们,起到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的作用。李斌良后来也知道了这个情况,只有邱晓明和秦志剑还蒙在鼓里。现在,他们知道了怎么回事,也很高兴。可是,苗雨却不见了,她迟迟没有回来。首先着急的是李斌良,他最先提出给苗雨打电话,可是,拨号后,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的声音。他以为拨错了号码,又拨了一遍,回音依然如此。他又连续拨了三遍,依然如此。他非常着急,从林荫要了李权的手机号码,又颤抖着手指给他拨了电话。可是,李权却一推六二五。李斌良更加焦急,他在心中暗暗祈祷:老天保佑,千万不能让她出事,千万千万,老天保佑……这时,他忽然发现,她对他原来如此的重要,她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一缕阳光,是那样的明丽,在前面吸引着他,召唤着他,给他以光明,给他以希望,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可是,她在哪里?再打苗雨的电话,依然如故。直觉告诉他:苗雨出事了。她会在哪里?再给李权打电话,他同样表现得很焦急,可是,回答却仍然是一无所知。怎么办?林荫也坐不住了,专案组四个人兵分两路,上街去寻找,可是,仍然没有她的影子。林荫又找到老曾,调动全局民警行动,寻找苗雨。可是,直到天黑,还是不见苗雨的影子,也没有她的音讯。晚饭也吃不下去了,个个心急如焚,又想不出好办法。老曾一脸急迫地走进来:“林局长,着急没用,该吃饭吃饭,下边的弟兄们还在忙着,会找到她的……”秦志剑不满地:“会找到的,找到的是什么,是活人,还是尸体?”李斌良心一紧:秦志剑怎么这么说话?太不吉利了!林荫:“这么盲目找不行,咱们得分析一下,她会在哪里?”秦志剑:“能在哪里,我看,那位联络员,苗雨是见他后失踪的。”李斌良觉得秦志剑的说法有道理,这个李权确实可疑。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不具操作性,如果没有证据,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可以进一步分析,李权来山阳,跟谁接触过?李斌良话一出口,大家立刻同时想到两个人。赵汉雄,郑楠。林荫想了想,对老曾:“曾局长,你跟赵董挺不外的,替我们打听一下!”老曾:“这……我跟他,也就一般化,表面上热热乎乎,其实,他也不买我的账……行,这种时候,我不能讲价钱,既然林局长信着我,我就给他打个电话看看。”
老曾拨通赵汉雄的电话,寒暄了好一会儿才扯上正题:“哎,赵董,有个事儿,随便跟您说一下,您知道市局专案组在我们局吧,现在,他们一个女组员没了,怎么也找不着,我这责任可大了,您能不能帮我找找……哪里哪里,我哪能怀疑您,只是随便说说……那就这样吧……好好,改日见!”老曾放下电话,对林荫和李斌良:“你们听见了吧,我算得罪他了,张嘴就骂我不该怀疑他。不过他也说了,让手下的弟兄们注意点,发现苗雨的影子就告诉咱们!”李斌良不觉得失望,因为,他根本就没抱希望,而且……而且,他忽然产生一个想法:苗雨会不会落到赵汉雄的手里?想想吧,苗雨本来去见李权摸情况,可能发现了什么,然而,李权和赵汉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们也可能发现她发现了什么,于是……李斌良的心向无底深渊沉去。他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对林荫:“林局长,给郑书记打电话问问吧!”林荫想了想,拨通了郑楠的手机。“郑书记,是我……您忙着呢……嗯,有点事,实在没办法,跟您说一下。是这样,我们专案组那位女同志不见了,不知您见过没有?”李斌良竖起耳朵倾听,郑楠惊讶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谁失踪了,你们专案组的女同志?有这种事……”完了,他肯定也是一无所知。不过,郑楠放下电话之前,有一句话给了李斌良以希望:“妈的,这帮坏种……对不起,我是骂那些绑架她的罪犯,这可怎么办,你们抓紧找一找,有什么新情况告诉我一声!”给李斌良希望的是郑楠的那句骂人话。记得,自己的女儿被绑架后,他给自己打来电话时,也骂了一句类似的话,后来,女儿就转危为安,回到自己的怀抱。但愿,这回也能发挥那种神奇的力量。可是,他想错了。
此时,郑楠正在自己的家中。他放下林荫的电话后,立刻在手机上拨了一个号码,对方也很快接了。郑楠:“你马上把她放了!”赵汉雄:“你说什么呀?”郑楠:“你清楚。我再说一遍,你马上把她放了,非让我废话吗?我说的是专案组那位女同志,她肯定在你的手里。”赵汉雄:“这……这是哪儿的话呀,我根本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郑楠:“那你是故意装糊涂。我命令你,马上把她放了!”赵汉雄:“你命令我?你算个屁呀!对,她是在我手里,我就是不放,你能怎么样?”郑楠:“你知道我会怎么样,在你们绑架李斌良的女儿时我就说过,现在,我再说一遍同样的话,如果你不放了她,我就把一切都坦白交代,咱们玉石俱焚,一起完蛋!”赵汉雄:“你愿意分就分,我就是不放!”声音缓和了一点,“郑书记,我告诉你吧,我们谈话时,她就在门外,而且录了音,如果放了她,会是什么结果,你想过吗?”“这……”郑楠愣住了。赵汉雄:“怎么样,你还想让我放她吗?告诉你,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没有办法。这不只是为我,也是为你。她和姓李的那个小崽子不一样,那小崽子还小,也不知道背后都有谁,她也只见过高大昆,没见过别人,就是想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我就答应了你,还替你除去了那个杀死你女儿的凶手,也算替你报了仇。可这回不行,她是个活生生的大人,是专案组的成员,她完全掌握了咱们的情况,放出去会有我们的好吗?那时候,就是你不分,咱们也都得完蛋!”郑楠再也说不出话,无力地把手机放下。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郑楠迟迟没有回音,专案组四人等不及,又出去寻找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只好再次回到办公室坐等。片刻后,李斌良实在忍不住焦急,再次拨了手机。“您好,请问您……”是郑楠的声音。李斌良急忙自报家门,然后试探着问:“郑书记,您……打听到苗雨的什么情况了吗?”郑楠沉默片刻:“这……实在对不起,我打听过几个人,可他们都不知道。非常抱歉!”李斌良不甘心地:“郑书记,您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郑楠:“这……斌良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我并没有见过你们那位女同志,只能帮助打听一下,能有什么好办法呀?”李斌良低声地:“啊,对不起,我说走嘴了,谢谢您,再见!”李斌良无力地放下电话,心中生出一个字眼儿:“完了。”真的完了?苗雨真的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不,不……“绝不……”李斌良下意识地说出声来。林荫:“斌良,你在说什么?”李斌良清醒过来,对林荫:“林局长,我们不能这样坐等,绝不能让苗雨……”他说不下去了。秦志剑愤怒地使劲一拍桌子:“对,咱们不能坐等……我看,应该找赵汉雄和郑楠,把盖子揭开,这种时候,再捂下去也没意义了!”林荫摇摇头:“不行,山阳党代会明天就开,郑书记还要做报告!”邱晓明声音低沉地:“对,听说,党代会还要邀请一些党外人士列席参加,赵汉雄就在其中,这种时候,咱们根本没法动他们。”停了停,“不过,现在有很多传闻,说郑楠有可能在这次会议上被选下去,也许,在会议结束时,他就不再是县委书记了。如果那样,就可以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了。”几人听了这话都一怔,思维也暂时从苗雨的事情上转移过来。秦志剑又一拍桌子:“什么,郑书记要选下去?为什么?我记得,党代会是等额选举吧,凭郑楠的威望,怎么能选下去呢?”邱晓明苦笑一声:“他的威望只在老百姓中间,而选他的是‘代表’,其中有很多是他得罪过的人,所以,选下去也很正常。”叹息一声,“现在就这样,好的领导干部反而干不长,那些不怎么样的,却能稳稳地坐在宝座上,因为他满足了那些选他的人的利益。不但山阳,整个白山地区各县市都在陆续换届,所以,这些日子很多人都睡不好觉,都在紧着活动啊!”“活动。”李斌良咀嚼着这个字眼。这些年,它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人们的口头和心里,特别在提拔任用干部问题上。如今,凡在官场上混并有所进步还要掌握实权的人,有几个不在“活动”呢?这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不论是腐败分子也好,廉洁向上,想干一番事业的干部也好,凡要上进,无不“活动”,可是,这个活动不是如何把工作干出成绩来,让人民群众满意,而是在运用“政治经济学”,找门路。就是那些确实正派、有能力、有政绩的干部也不敢在这方面掉以轻心。就说你身边的人吧,刘新峰在为保住自己的职位而活动,听说,谷局长也在活动去省厅,林荫也说过,有人让他活动接谷局长的位置,他虽然说没有活动,可到底是不是这样也不能完全相信,还有,老曾在活动,邱晓明在活动,秦志剑虽然没活动,可是,心里恐怕也在活动。包括你自己,不是也有人劝你活动活动吗?你是因为没有路子、没有关系、也没有钱、没有时间才一直没活动,如果具备这些条件,也难保你不去活动。现在,一说到提拔任用,人们首先考虑的就是如何活动,而不是通过自己的工作被发现……不,这不怪他们,存在决定意识,现在,单靠工作成绩得到提拔重用的能有几人?不能说没有,比率和可能性都太小了,或者,说是特例,譬如自己吧,是因为有了三年前破获铁昆杀人案的机遇,救了后来的县委书记刘新峰,才当上了刑侦副局长,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敢保证有今天的位置吗……不……你怎么想起这些来了,一想心情就不好,不要想了,还是想想迫在眉睫的事吧,想想苗雨在哪儿吧,他们愿意活动就让他们活动去吧,只要苗雨能平安归来就好……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李斌良的,他急忙抓起来,放到耳边。传来的是吕康的声音:“李局长吗?我有个重要情况要汇报。”李斌良:“说!”吕康:“我们查到了一个线索,电话里说不清……”李斌良:“马上来,我在办公室等你!”很快,吕康和一个中年男子,匆匆向楼内奔来。
吕康把中年男子介绍给四人:“这位是薛师傅,开出租车的,我们在走访时碰到他,他提供了一些情况……薛师傅,您说说吧!”这位薛师傅正是把苗雨拉到城郊的出租车司机,他迅速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李斌良振奋起来:“你是说,苗雨……我是说你拉的那位女同志,她在汉雄集团公司总部附近下了车?”薛师傅:“是啊,当时我还有点纳闷,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这里下车干什么……只是不知她是不是你们找的人?”李斌良:“是,一定是,太谢谢你了!”吕康和出租车司机刚一离开,李斌良就转向林荫:“林局长,我建议立刻集中警力,对汉雄集团公司总部进行搜查!”林荫也很激动,不停地踱步,可是,却不能做出决定。李斌良着急地:“林局长,还犹豫什么哪,救苗雨要紧!”林荫:“可是,我们要搜查的是汉雄集团,需要办法律手续不说,如果搜不出什么,弄不好会引火烧身!”李斌良:“那也顾不上了,苗雨肯定去了那里,被他们抓了起来!”林荫:“可是,他们还能继续把她藏在那里吗?如果贸然行动,走漏了风声,不但救不了苗雨,反而会害了她!”这话一下提醒了李斌良:是啊,如果是他们绑架了她,那就一定是豁出去了,若惊动他们,他们为了保密,极可能马上动手杀害她……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坐等吗?林荫:“这样吧,晓明,我马上向谷局长汇报,你和老曾联系,办理搜查证,随时准备行动,但是,消息不能扩散,一定要注意保密!”邱晓明:“是!”邱晓明匆匆走出办公室,林荫则把手机放到耳边。这时,李斌良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还是吕康打来的,他急忙放到耳边:“吕康,又有什么事?”吕康的声音:“李局长,我想,这事肯定和赵汉雄有关,我的同学冯健男给他当保镖,我刚才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虽然说什么也不知道,可是,我觉得他的口气有点不对头,我要和他见面,被他拒绝了。我觉得他们很可疑,希望你们尽快采取行动。”怎么行动?现在就在行动,可是,是不是太慢了,太晚了……不行……李斌良不敢再想下去,也无法坐等下去,他转了一圈,忽地向外走去。秦志剑:“斌良,你干什么去?”李斌良:“我出去走走!”秦志剑:“这……你等等我!”看着林荫,“林局长……”林荫一边对着接通的手机说话:“谷局长,我有重要情况要向你汇报……”同时,又对秦志剑向门外挥了挥手。秦志剑:“是。”秦志剑也向外奔去,可是,当他走出公安局大楼时,已经不见了李斌良的身影,专案组那台“桑塔纳”也不见了。李斌良驾着“桑塔纳”很快来到城郊,来到这个曾经来过的地方。望着前面那黑乎乎的处所,他产生一种做梦般的感觉。说真的,他完全是下意识地钻进车里,驶上街道的,也完全是下意识地向前驶去,却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是命运的指点和召唤?!那就不要迟疑了。他望着前面的汉雄集团公司总部,那里一片黑暗,隐约的一圈围墙,拔起一幢高高的楼房,一片死一样的沉寂,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可是,苗雨可能就在里边,就在这黑暗死寂之中,他必须救出她。不能等了,必须马上行动,再等下去,恐怕就更晚了,或许,就在等待的时间里,她的生命会随风而去。而此时,她或许还活着,或许还在人世,或许正在期盼着他们去救援,而他居然还在等待批准……一切,都去他妈的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苗雨,我来了。李斌良潜入了路旁的田地,隐蔽着向前移动,并很快来到围墙下。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动静,即双手扒住墙头,纵身攀上去。眼前是黑乎乎的大院和黑乎乎的楼房,依然没有一点动静,也感觉不到人的气息。李斌良小心地溜下墙去,并迅速隐蔽着潜到大楼的后墙。还是没有动静。他轻轻地动了动窗子,奇怪,窗子居然打开了。李斌良小心地从窗子潜入楼内。李斌良完全没有想到,此时,他的行动路线,他的动作和此前苗雨的行动路线和动作完全相同。因为晚上曾经出去寻找过几次,所以,他的怀中揣着手电。现在,他把它拿了出来,但是,没有打亮,而是潜伏着身子向前慢慢移动,并凝神倾听着。没有一点动静。他又拔出手枪,轻轻地打开保险,继续摸索前行,摸过一个个紧锁着的房门,摸索到一个楼梯跟前。他想了想,小心地摸上了二楼。还是没动静,他顺着走廊摸索,小心地试着经过的每一个屋门。一个屋门经他的手一推,突然开了。他急忙闪身在门旁,把枪口对准了屋门,好不容易才把要脱口而出的“不许动,警察”憋住。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他猛地冲进门,一手端枪,一手打亮手电。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可是,他看出,这里曾经有人呆过,室内有沙发,有茶几,还有硕大的写字台,上边都没有灰尘。瞧,茶几上还有一支半截蜡烛。手电光柱一尺一尺、一寸一寸地移动,他目光如电,仔细地巡视着眼前的每件物品,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空气。终于,他在地上发现了什么……那是几个暗色的点滴,不,它是血滴。谁的血滴,苗雨的……李斌良更加仔细地巡视,终于,又在靠门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些血滴,虽然光线不强,但可以分辨出,血滴形成的时间并不是很长。苗雨……莫非她已经……李斌良忽然一阵浑身无力。他用力挺住,坚强地站稳,努力冷静地分析着:不,不能,如果她已经被杀死,不能只有这点血。那么,她此时在哪里?是活着,还是被人转移到别处杀害了……手机突然在黑暗中大叫起来,李斌良吓了一跳,急忙隐蔽在门旁,把枪口对着门外。手机还在响着,原来是自己的。他吁了口长气,拿出手机,先看号码,屏幕上显示出“可疑号码”四个字。这……这是他在接到那个举报马强开车撞了袁志发的电话后,存入时输入的代名称,现在,它第二次打来了。这回,它传来的又是什么消息?他猛地把手机放到耳边,里边传来的还是那个压着喉咙的怪声:“是李局长吧……我告诉你,你们的人在东大泡子,快来救她,要快,慢一点就完了!”手机突然关了。李斌良的心狂跳起来。虽然他压着嗓子,可是,李斌良听出,他和举报马强撞袁志发的电话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和举报赵汉雄手下参与杀害马强也是同一个声音,和女儿被救前接到那个告之去哪里找她也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苗雨在哪儿……没时间想这些了,救苗雨要紧,他说了,慢一点就完了,必须找到东大泡子……东大泡子在哪儿?李斌良手指颤抖着拨了林荫的电话,把情况报告给他,并让他询问邱晓明东大泡子在哪里。片刻,邱晓明的声音传过来:“东大泡子就在城郊,在汉雄集团总部往东走,大约有四里多路吧……哎,秦志剑找到你没有……”后边的话,李斌良没有听到,他已经没有时间听了。
东大泡子是一个方圆几百米的大水泡,岸边长满了蒿草灌木,真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大刚子揪着苗雨等候在水边,望着走过来的冯健男的身影:“怎么样,找到没有?”冯健男匆匆走过来:“没有,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一块能用的石头,怎么办,你等一会儿,我再找找……”大刚子:“不用了,大哥还等着咱们回去呢,就这么往水里一按,浸死她得了!”冯健男:“那不行吧,没有石头坠着,她死了会漂上来,会很快被人发现的!”大刚子:“发现能怎么样?没有证据,还能找到咱们身上,来,动手,把她扔到深处去!”大刚子说着,拎起了苗雨。此时,苗雨手脚被捆着,嘴被封着,动不了也叫不出,只能恐惧地看着眼前闪着幽光的水面。她知道,悲惨的命运已经不可避免,那深幽冰凉的水底,就是自己的葬身处。冯健男走过来,有些迟疑地:“可是,那件事我还没办呢!”大刚子:“你这小子,真要干哪,一个要死的人了,有啥意思,明天我领你去打小姐,把她灭了算了!”冯健男:“我说过,我嫌小姐们脏,我就喜欢她这样的!”大刚子:“不行,那得多长时间?快动手,不能等了,大哥还等着咱们呢!”冯健男:“这……那这样吧,让我跟她亲个嘴,这行吧!”大刚子:“你……你可真是走火入魔了,行吧……哎,不行,你咋亲?要是把封条撕下来,她喊咋办?”冯健男:“我能让她喊出来吗?再说了,就是喊上几声,这荒郊野外的,谁能听到?”大刚子:“小冯子,你可真是,快点,快!”冯健男从大刚子手中接过苗雨,搂在怀中,把她转向自己,望着她。苗雨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恐惧、绝望和愤恨的光,盯着冯健男。冯健男:“警察小姐,我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吧,如果你不识抬举,乱嚷乱叫,可别怪我让你不得好死。对了,听说,你还没搞对象,一定还没跟男人亲过嘴儿吧,而我也没跟女人亲过嘴,咱们俩可是完全平等,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呀……”大刚子:“小冯子,你嗦什么,快点!”冯健男:“这就来!”开始扯掉苗雨嘴上的不干胶:“听话,不许出声……我要让你死前享受一点温柔!”冯健男撕掉苗雨嘴上的不干胶,把自己的嘴凑上去,可是,苗雨却猛然把头挣向一边,拼命呼叫起来:“救命啊,来人哪……”冯健男:“妈的,不识抬举,我……”大刚子奔过来:“我怎么说来着,快弄死她,把她扔到水里去……”冯健男:“可是,我还没亲上……”冯健男还要强力和苗雨亲嘴,可是,他却注定要失败。因为,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住手!警察……”冯健男一惊,回身望去。大刚子惊慌起来:“快,快,把她扔水里去!”二人抬起苗雨,向水中走去,苗雨仍然拼命挣扎:“救命啊……”李斌良的吼声在逼近:“住手!”一声枪响,子弹向这边飞来。冯健男:“不好,快扔!”二人手忙脚乱地把苗雨向水中扔去,然后扭身上岸,向另一边逃去。苗雨在水中:“快,救我……”她捆绑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水中沉去,可是,她不想这样死去,不想在即将得救的时候死去,她拼命抬起头:“李斌良……”李斌良冲过来,他看到两个人影分别向两个方向逃去,其中一人,身形矫健,速度极快……这个背影使他一下想起,那天夜里去袁志发藏身的那幢楼房时碰到的那个逃跑的背影。对,他们是一个人。可是他不能追,因为水中传来苗雨的呼救声:“李斌良,救我……”于是,他只能向逃跑者的背影开了一枪,然后身子一跃,扑入水中,嘴里不停地叫着:“宁静,你要挺住,我来了……”呼叫中,泪水下意识地流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喃喃着:“宁静,宁静,我再不能让你在我眼前死去……”苗雨看到李斌良的身影向自己扑来,可是,她已经坚持不住,身子沉入水中,头颅也沉入水中,她努力屏住呼吸,等待着李斌良的到来,可是,她渐渐支撑不住了,刚一张口,冰凉的水就灌入口中,一口接一口,就在这时,她觉得头发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猛地将她提出水面。于是,她又可以呼吸在天光下,又看到了黑暗天空中稀疏的星光。他把她抱在怀里:“宁静,不要怕,你得救了!”她不知是泪水还是什么水在脸上不停地流下,她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呜呜地哭起来,含糊地说着:“李斌良,我爱你,我不是内奸,不是……”李斌良的身心都在颤抖:“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把她托在肩头,着齐胸深的水向岸边走去,这时,他又听到岸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等发问,秦志剑的喊声已经传过来:“斌良,是苗雨吗……”半个小时后,李斌良和秦志剑把苗雨送进了医院,林荫、邱晓明和老曾等也很快到了她的病房,并很快从苗雨口中弄清了一切,在她的病房中召开了紧急会议。苗雨亲耳听到的一切证明,赵汉雄、李权和郑楠之间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关系,郑楠也确实知道赵汉雄派人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可是,因为他们利害相关,所以,他没有向公安机关举报,而是同他们达成了一笔交易。这笔交易就是,他不向公安机关举报他们的罪行,而且,还要保护他们,而他们的回报是,让他放手当他的县委书记,还要保证他连任。不过,这个连任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只能保证郑楠为县委书记的候选人,最终结果却要由选举决定。这是一个妥协,可以判断,赵汉雄和李权是不愿意郑楠继续连任的,可是,他们畏惧郑楠的玉石俱焚,只好答应他。另一方面,却在暗中败坏他的声誉,破坏他的根基,包括制造沙场事故、散布流言、写诬告信等。由此,李斌良也就明白了和李权初次见面的密谈的真实意义,他是想通过威胁利诱的手段,让自己昧着良心,把人为破坏说成生产事故,以追究郑楠的责任,导致他下台。明白了这些,其他的稍一联想,也就都明白了。尽管他们既互相勾结,又不共戴天,可是,努力掩盖案件真相,阻挠警方侦破,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于是,就演出了一场又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剧:郑楠心里什么都明白,可是,他不向警方提供,每当警方怀疑到赵汉雄时,他还出来为其打掩护,声明他们之间并没有太深的仇恨。郑楠还几次对警方说,不能因为他是县委书记搞特殊化,案子破不了也没关系。表面上,是给破案人员减压,实际上,是在让你松劲儿。他们想方设法制造一些事端,分散警方的注意力,转移侦查视线。首先,在听到专案组即将成立时,赵汉雄在江泉自导自演了一场被袭击的闹剧,他雇佣了杀害过郑楠家人的凶手高大昆来袭击自己,并由保镖替他挨了一刀。这样做,既吸引警方的注意力,又把自己扮成了一个受害人,减轻在山阳案件上对他的怀疑。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想以此把李斌良留在江泉,因为,他们知道李斌良的名声,他们害怕重蹈当年那个黑社会铁昆和腐败分子魏民的覆辙。李斌良:“怪不得他要求我办他的案子,原来是为了这个!”秦志剑:“看来你的名声挺大呀,让他们害怕,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后来,他们又通过李权在苗雨之处获得了有目击者的信息,很快确定其人是袁志发,又马上制造了车撞人的案件。接着,他们又掌握专案组全力追捕马强的动向,害怕他暴露,就又把马强灭口了。再接着,听说专案组已经掌握了赵汉雄、李权和郑楠三人之间关系的蛛丝马迹,心中发慌,就又生一毒计,绑架了李斌良的女儿,想把专案组的注意力吸引到江泉,可是,由于种种原因,又不得不放了孩子。这个原因就是,郑楠发挥了作用,或许,他是良知未泯,或许,他尝到了亲人被害的痛苦,从而逼迫他们放了孩子,除掉了他们的杀人工具高大昆。苗雨在床上挣扎着说:“我第三次向李权通风报信,是林局长的指示,他说这样可以惊动他们,逼迫他们行动,从而暴露自己。其实,从第二次,我就有点怀疑他了,可是,还拿不准……”李斌良安慰着她:“苗雨,你别解释了,大家都知道了!”会议继续进行。秦志剑:“现在看,郑楠拿出的那封威胁信,一定是他伪造的,他知道袁志发写信的特点,就模仿他制作了那样一封信,想把我们的视线引到袁志发身上,把他当成真正的罪犯。当然,这肯定是他们共同商量的计策。”没人出声,但是,大家心里都在说着:对,是这样。秦志剑继续说:“现在,事情已经明朗。我想,郑楠既然也明白了自身的处境,绝不会甘心成为他们的玩具,他一定会进行反击!”李斌良:“对,明天就要开会了,今天夜里,可能是他们双方最后的较量!”不能再等待了,证据已经有了,可以采取行动了。别的不说,仅从苗雨的讲述看,赵汉雄就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李权是共同犯罪,当然还有赵汉雄的两个保镖。可是,采取什么行动呢?当然,应该马上抓人,抓捕赵汉雄和他的两个手下,还有李权。可是,说到这里,几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难色。李权是什么人?你敢随便抓吗?抓捕市委秘书,不向领导报告行吗?何况,他还不是一个普通的秘书,他的背后可能还有比市委领导大得多的领导。抓捕赵汉雄?也不行。他是市县两级人大代表,要抓捕他,必须先报人大批准。那就报告吧。可是,他们仍然迟疑,因为,他们不知道报告的结果是什么。倒不是不相信领导,可是,就凭这两个人在白山的影响和与上层领导的关系,就很难相信他们会保密,何况,无数事实已经证明,再大的案子,哪怕到了更高的层次,都会跑风漏气。而一旦跑风漏气,等到报批后再行动,恐怕他们早已逃到了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