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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弗多尔·布特尔斯林 当前章节:14960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09:13

“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您又差点没把我打死……不应该这样迎接客人!”

在盗贼头子面前站着马克西姆。亚历山大罗维奇。涅恰耶夫,也就是那位外号叫柳特的人,就是这个人,他在几分钟之前还在回想着呢……

他们在湖边交谈着。太阳几乎要落山了,低低的云风景画般地被柔柔的光照耀着。岸边松林新奇别致地交织在一起,根茎的下面沙子轻轻地落下来。青蛙发情地叫着,鱼在岸边扑通扑通地跳着,在水面上留下了一个个圈形的波纹,而疯狂的老鼠几乎分成两队,在温暖的空气中胡闹。

基本上是柳特说,而科通在注意听,有时连声说是,但最多还是怀疑地摇头,总之,盗贼头子不太相信别人。

“我录了和扎沃德诺依的谈话,”涅恰耶夫从日袋里拿出带有录音带的录音机,在录音带上录制了对米特罗法诺夫审讯的情况,然后他打开了开关。

阿列克赛听了很久,并且很注意,但一点也没对录音做出评论,但是,他那种不相信的态度有点渐渐地消失了。

但最终他还是问;“如果这不是在森林里录的,而是在苏哈列夫的别墅呢?”

“如果你不相信就和我一起去。”当然,柳特非常清楚老人所处的这种处境,因此他没为他所提的问题而生气。

“到警察局?到检察官那儿?到苏霍伊那儿?”

“如果我想把你交到警察那儿,那我就不是一个人来了。”对方反驳道。显然,像通常那样,他很难从逻辑上拒绝了。

“而你为什么来的?就是为了把这一切通知给我吗?”盗贼头子不明白。

“我觉得,您是惟一能帮助我的人。”从前的克格勃军官真诚地回答道。这个秘密组织从前的工作人员立刻就明白了,承认这一点听起来至少是很荒谬,很奇怪。

“是……这……这么回事啊,也就是说……在苏霍伊那儿?”

那依琴柯的脸突然变得无法理解。

“结果就是这样,他再也没有熟人那里可去了。”马克西姆等待地看了一眼对方,现在谈话已进行到极点了。

“噢……噢……”盗贼头子神经质地用细细的、由于尼古丁而变得发黄的手指揉了一下满满的‘它玛丽娜“香烟,”而检察官说什么了?“

“他说,方案有两种:第一,钱在苏霍伊那儿,而第二……”柳特做了一下不大的,但相当有意义的停顿,“在您手上,不在扎沃德诺依手里,他不相信波兰人把钱拿走了,顺便说一下,我也和他们一样。”

盗贼头子嗯了一声:“他总是这么让人能理解。这个检察官,而你怎么认为钱是在我这儿?或者是在那个有踏板的马——苏霍伊那儿?”

“反正是在苏哈列夫那儿……”马克西姆慢慢地、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说的,尽量在老人的脸上猜到反应,而科通的眼睛完全是不可理解的,因此他继续逻辑推理,“对他是有利的,他只借用了波兰‘事务所’的手就消灭了自己的生产,为了他的人,扎沃德诺依不付钱给你,间接地,是从他的口袋里。然后在波兰人来了之后,他拿了钱,并试图用它们在这里,在俄罗斯组织生产。这对苏霍伊是有利可图的。结果,现在他不受任何人限制,而把一切都推到和他有协议的波兰人身上。他牺牲了小的,却得到了大的,一亿美金,而主要是完全的自由。”

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没看对方,吸起了烟,他眯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远方河岸的景色,老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瞳孔变成了显微镜的一点。风从科通理得很短的头发上吹走极细的烟圈,烟卷在无声地阴燃,烟灰掉在了浸胶防水上衣的防水布上,但老人甚至都没把它抖落到地上。

沉默持续的时间有点过分了,但柳特也不好先破坏这种寂静。“白玛丽娜”吸完了,烟卷头掉下来了,只是在这之后,老贼才用狮身人面像那种不生气的表情很感兴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呢?”

涅恰耶夫自然没有预料到这么简单同时又是这么复杂的问题。但他还是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讲述是简短的:年表、事实,没有任何自己的评价。检察官把他放到有刺的铁丝里“保存起来”,又从那里把他放出来,就像从仓库里取出忘记的东西;伞和手提包一样……而现在他已别无出路。

“我明白,你是能履行诺言的人,在领导面前你有誓言,又有责任感,而领导先是利用了你,就像利用了一个廉价的妓女,然后又把你扔到了水注,而当你又有利用价值时,就重新把你拾起,对你所做的一切是一目了然的。”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用某种平淡出奇的声音在评判着,“明白,我倒是明白……而你自己如何看待这一切呢?”

“我反对所有这些游戏,从前我认为检察官是惟一正直的人,而结果呢,他却是那么个卑鄙小人和恶棍,就像所有其他人一样。”马克西姆很诚恳地承认。

不自然的微笑使老人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嘴唇有点扭曲。

“那么你到我这儿来,就是为了把这一切通知给我吗?”

“我到您这里来,是为了另外的事,”涅恰耶夫不知为什么没看对方,而看着录音机,‘“我完全受人的愚弄,就像两年前一样。

因此我觉得,我们现在有共同的利益……我不希望您的侄女是这场游戏中的牺牲品,大概对我来说,她是惟—一个能使我感受到某种特殊感情的人。正是这一点把我们连在一起……而以后,所有这些情况之后,我又得知了有关‘俄罗斯性亢进剂’的情况……这不仅仅是一种麻醉剂,这是控制人的一种方法。“

“可能。”科通平淡地回答。而柳特看了他一眼,在想,老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他像知道能立刻改变一切秘密的人。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在汽车里还放着一本录像带,如果相信扎沃德诺依,慈爱的伯伯就应该看这本录像带。

“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您可以找到录像机吗?”柳特突然对老贼感兴趣地问。

这个仪器科通那儿是有的。

“抬起左脚,现在举起右手,拍巴掌。”

毫无疑问,这些命令是苏霍伊发出的。柳特的记忆力特别的好,他已经永远地记住了苏霍伊的声音。

马克西姆还没有看过“俄罗斯性亢进剂”的牺牲品,所以他不眨眼地盯着屏幕。尽管图像不太清楚,但娜塔莎听话的机械动作还是立刻就收到马克西姆的眼睛之中。

无论是科通,还是柳特,都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几乎有两年了。看来,最好还是别看见她才好……

“现在表演一下狗叫。”看不见的驯兽员在下达着命令。

“汪、汪、”姑娘非常清楚地发出这声音,因此听起来非常的可怕。

科通把眼睛转向一边,屏幕死一般的发亮的光点映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因此,它显得更为可怕。科通像猛兽一样发怒了。假如苏霍伊在此的话,他立刻就会把这个恶棍吞下去。

而在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机械的、残酷的、无能为力的东西,这点已证明了最坏的怀疑:“瞧,怎么样?她会做一切。而你说,为了什么目的,为了什么……她是幸福的,并且什么也不去想。因此,为这一感觉,她将去做让她做的一切事情,并且她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生活了,因为任何明白什么是真正幸福的人,永远也不想不幸福……可以不把她关起来,把她放到牧场去,和牛、鸭、鹅放在一起。但用不了三天,她就会跑来求我们,让我们再给她点‘俄罗斯性元进剂’,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老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毫无疑问,这个问题是米特罗法诺夫提出的。

“扎沃德诺依在说。”涅恰耶夫解释道。

“我自己知道……”老人很困难地呼吸着,回答道。

而录在录像带上的可怕图像还在继续着……

“什么?”

“这就是一切。这就意味着一切:一切就是这么简单。用不看去打倒谁,给他喝点药面,他就自己倒下了。”

柳特还仍然保持着自制力,而刑事犯的权威者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好像从他的目光中电视屏幕已加热过度,就要爆炸了……

突然,在电视机里出现了谁的后背,然后侧过身去,又出现一张脸,于是马克西姆认出了扎沃德诺依,他一定没弄错。

“而如果我让她脱去裤衩,她会脱吗?”

盗贼头子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总之,她会的。如果你木怕,你就试试看。”

“而我应当怕谁呢?”

“听着,娜塔莎,或者像在那里告诉你的……把裤衩脱下来……

科通首先忍受不了这种自愿上钩的折磨。他使劲地按住了定时控制台的按键,关上了电视。

“你说,这个畜牲在树林里?”他凶狠地问道。

“是的,在‘常备发射点’。”柳特回答道,这时他已逐渐清醒了。

盗贼头子突然站起来。

“走……到池那儿去。”

涅恰耶夫坐在方向盘后面问自己,为什么北沃德诺依要把这个录像带给慈爱的伯伯看呢?

但是他没有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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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行动

黑色的“M -5”车在公路上飞快地行驶。很奇怪,在到首都的整个行程中,没有一个居民点,没有一个小村庄,只有带白色箭头的蓝色牌子:“舍尔斯加卡——20公里”、“卡雷切夫卡——12公里”。在这条线路中,没有住房,也没有人,只有两侧的路标指示箭头。这是一条重要的战略干线,因此人们通常总是住在远离这种路线的地方。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用不了半个小时天就会完全黑了。

柳特两手抓紧方向盘,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汽车开到了一百八十码的速度,因此这种速度要求绝对的集中精力。但坐在旁边的科通却感觉车好像在慢慢地爬行。

“不能再快呀?”他没看司机,生气地问。显然,在他的意识中他已到了废弃的“常备发射点”,已在扎沃德诺依的旁边了。

司机叹了一口气,踩了一下加速器的踏板。现在给人的感觉是,指示标、树和很少的迎面开来的汽车已汇成了脏脏的、模糊不清的一长条。发动机的轰隆声、车轮保护层在柏油马路上的沙沙作响声、风在两旁窗户的呼啸声,使人不自觉地昏昏欲睡。但无论是涅恰耶夫,还是他的同伴都顾不上睡觉了。

突然,在前面闪出一个车棚很高的“兰特”吉普车那有棱角的尾部:讲究的金属车厢的备用部件,闪着血红色的光,低侧面的橡皮……马克西姆及时地发现了从半黑暗中浮出的汽车在转弯,于是他减了速,决定拐弯后绕过吉普车。但不知为什么,吉普车却突然在公路中间来了个急转弯,然后停下来了。

“怎么回事,下贱的东西……”涅恰耶夫不耐烦地小声说,试图从左边绕过这厚颜无耻的车,然而吉普车也开到了左面。

“混蛋……”科通说,“没看见我们很着急吗……”

柳特打开了大灯,一点效果也没有。按喇叭也无济于事,吉普车像从前一样固执地、厚颜无耻地包围过来。

这很像以前道路上的袭击,因为这不是农村职业技术学校的学生开着老爷车到俱乐部或是夜总会!

这究竟是谁呢?苏哈列夫?里亚宾那?还是那些无所事事的警察们,从熟悉的匪徒那儿借的车开着玩的?!

这有多大差别,但现在已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即使是分析也没有任何的差别……

涅恰耶夫扫了一眼科通,从口袋里拿出扎沃德诺依的手枪。

盗贼头子很快地估计了一下目前的这种情况,也掏出了武器。

这时,吉普车差一点如脱缰的野马,但还是很快停住了,用车身挡住了道路,公路上的下坡相当的陡,因此,柳特不得不刹住了车。

奇怪的英国汽车车门很快地打开了,不太明亮的灯光从公路的半黑中照亮了古老的极为熟悉的莫斯科的型号:柜子形状的身影,剪着短头发的脑袋,运动服,脖子上很粗的金项链……

还有两个人都是这样的,但没带金项链,从另一面走了出来,站在了吉普车的旁边。

“噢,来了……”涅恰耶夫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把枪藏起来,掖到夫克衫的前襟下面,然后大声说;“怎么,要开枪吗?”

这时,匪徒有点摇摇摆摆地走到汽车前,他先是想对司机说点什么,但发现在前排的乘客,立刻就闪开了。

“廖沙伯伯,是您啊?”

“是的,是我。”老人尖溜溜地回答,但从他的语调里柳特明白了,这次可以顺利地过去了。“是你决定劫我们的?还想向我进攻?”

“对不起,廖沙伯伯,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的车。”乍看上去相当的奇怪,这个健壮的匪徒恭敬地在和虚弱的老人交谈,老人是那样的虚弱,他可以一下子将他打死。但这仅是给人的第一印象,手掌上的五个蓝点,也就是一个人在四面大墙里的记号,还有纹着字的专门的手指。明明白白的授予职位的象征。所有这些都证明了:这个匪徒已经上了监狱这所大学,并且非常清楚在法律上受人尊敬的大偷出现时,应当怎样去做……

“这是我的汽车,并且我很着急赶路,”老人简短地打断他的话。

“我们想,莫斯科的某个公子哥由于晚上在外兜风很凉爽,于是就开到了陡坡上,决定我点刺激快活一下。”匪徒抱歉地说,但他的眼睛盯着合法的盗贼:他好像不相信,无论是在莫斯科,在众多的蓝色地带,监狱,秘密监狱,中央监狱,还是在多年前就流行着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传说。

“怎么,你不相信是我吗?”终于,合法盗贼猜到了匪徒这种奇怪反应的原因。

“是的,不久前监狱里的各种风闻传到了莫斯科,说您已经死了……或者是被压死了,在某个车库。还有瓦列尼克,您的手下,好像是在布德尔卡也见上帝去了。”

“关于瓦列尼克的传说是真的,”盗贼头子悲伤地叹了口气,“而关于我死亡的传闻就有点夸大事实了。”

“可能,在哪方面能帮助您吗?”匪徒殷勤地问,显然,他想为老人效劳。“廖沙伯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在这儿休息休息吧……我们很高兴!如果到莫斯科去,在那里我们会派一个真正的卫队去欢迎您,就像迎接总统一样!”

“不,不需要……”还需要什么呢?那就是吸引那些废物的注意力,“对不起,小伙子,”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甚至都不记得这个匪徒的名字和外号,“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很急,让我们过去,劳您驾了,看见我这件事,对谁也别讲。”

“我保证,我发誓,对谁也不讲……”显然,“兰特”车的主人非常开心,因此他做出了一个古老的贼的手势,小跑地跑到吉普车前,“开到一边。”

几秒钟后,路已畅通无阻了。

“好像是个好小子,”科通亲切地说,把“瓦雷那‘寻枪藏起来了,”只是他看见我和你在一起,这就不大好了……“

很有经验的罪犯,就像有经验的刑侦隔离室的看守一样。显然,他的看法很正确,哪怕是凭着他在囚禁时的表现就可以形成对一个人个性的印象。不坚强的人通常就屈服了,并开始萎靡不振,不注意修饰自己,不再洗脸,梳头,总之,不再完成最必要的卫生方面的秩序,甚至都已不再定期地去擦身上的必要地方。这样的罪犯,用集中营的语言来说就叫做“胆小鬼”,“怕死鬼”。他们的意志相当薄弱,甚至连罪犯都瞧不起,因此,他们在监狱里的位置只能是靠近恶臭的马桶。

如果莫斯科最有影响力的黑手党伊万。谢尔盖耶维奇。苏哈列夫现在要是看见扎沃德诺依的话,一定以为他是个干净的,非常讲究的“鬼”。苏霍伊在共同的政体中已度过了两年,他一定知道在集中营内部职位等级的差别。

就在米特罗法诺夫被囚禁的那几个昼夜之内,他就好像变得虚胖起来,老了许多,变得不修边幅:短短的头发蓬乱起来,往四处翘着,在硬毛中能看见一些头皮屑。曾经是西西里歌剧中黑手党穿的雪白西服,此时也像干粗活的工人在换班时的工作服了。从距俘虏的几米之外,就可以闻到刺鼻的烂肉味。然而,他本人倒是没注意这点,大概是闻得习惯了。

他陷入了沉默,他想摆脱这种处境,但又力不从心,摆脱一切,把一切全都忘记:金钱,不久前所受的屈辱,日常琐事,还有未来。在这里,在这可怕的、潮湿的、三米深的像墓穴般的地下室,所有这一切已失去了意义。

所有这段时间,他或者是躺在即兴做的简易木床上(也就是用几块几乎腐烂的木板做的床),或者是从这边墙走到那边的墙,神经质地把头发弄得蓬乱。

不管他怎么试图集中精力,但可怕的、冰冷的、纠缠不休的恐惧使得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好好想想一切。他非常害怕,他害怕那个可怕的人又重新出现,又给他注射某种药物,他还害怕苏霍伊知道他的背叛。最终,他恐惧是因为他的心脏也承受不了这些害怕的事了。

这时,他想睡觉,有时他还是能睡着的,但是,睡不长时间。

随着黑夜的来临,渴望的睡意终于来了。准确地说,这已不是睡觉,而只是打盹……

后来,他醒了,是那样的突然,就像突然入睡一样。

米特罗法诺夫清醒了,是由于忍受不住的寒冷。整个身体隐隐作痛,就好像他一连三昼夜不间断地从火车上卸煤。

他欠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四周。

那么个不大的地方,半明半暗,根据所有的迹象看,好像是个地下室或半地下室。眼睛已慢慢地习惯于这种弱光——细细的月光勉强能透过很脏的、钉着栅栏的窗户。几个坏了的胶合板抽屉,快腐烂的木板堆放在一起,完全腐烂的衣服……

扎沃德诺依操了揉太阳穴,试图回想一下不久前所发生的事情,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记起来的只有感觉,同时所有的感觉只是一闪即逝,并且是可惜的,在这些感觉中首先是身体的疼痛:仿佛昨天给他用刑了,也好像是给他打了针……

但是,谁给他打的针呢?

他不想再去想了,也不想回忆了……

他从潮湿的地上站起来,模糊不清地四周看了一下,寻到一个玻璃纸袋,里边有几个面包,一捆生熏肠,三瓶两升的矿泉水,就这些。不管怎么说,残酷折磨他的那个人还是比较仁慈的,最起码他没让俘虏饿死、渴死。

俘虏哆哆嗦嗦地把瓶盖拧开了,贪婪地伏到瓶嘴上,于是,矿泉水顺着下巴、脖子往下流,但米特罗法诺夫根本没注意这点,因为他太渴了。终于,他把瓶里的水喝掉了一半,然后他坐在完全腐烂的抽屉上,开始想,这之前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意识有点恢复了,思维也有点正常了,他想起了苏哈列夫的临别赠言,还有基辅火车站,还有非常殷勤地开过来的汽车,带有出租标志的淡绿色“伏尔加”小汽车,还有那位穿夹克衫的可怕的人,根本就不是出租司机的人……再有就是审讯,录音机,当然还想起了注射,但一切都是那样的零散,好像一切都是那样朦胧,都在雾中。

突然,上面某个地方传来了金属声,是生锈的铁门的碰撞声,俘虏的全身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他很想藏到角落里,钻到地缝里,消失在这恶臭的、封闭的空间。

他知道,他感觉到了,这是他死期的来临……

当然,米特罗法诺夫已预料到了最坏的情况,但看见科通和不久前折磨他的人在一起,他是无论如何也没预料到……

电门发出敲击声,于是地下室亮起了死一般的电灯。

他的第一想法是很自然的,这个把自己装扮成出租汽车司机的人原来是盗贼的人。第二个想法更坏,如果盗贼头子看了录像带的话,他可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扎沃德诺依躺在横放的烟道上,假装睡着了。因为他在想,他,这么可怜的人,况且还睡着了,他们就不会使劲打他了。不知为什么,头脑中其他的想法一点也没有。

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由于室内乌烟瘴气和臭气熏天而皱起了眉头。他径直走到俘虏身边,厌恶地用脚在他那曾经是雪白的西服掩住的胸前踹了一下,然后问道:“怎么,流氓,没想到在这儿能看见我?”

米特罗法诺夫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挨打,因为打得并不重,而是因为盗贼头子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可怕。

“科通……我……”

“没预料到,没预料到……”马克西姆站在侧面,看见老人很费力地在控制自己,否则的话,他早就扑向俘虏了。

“科通,是苏霍伊派我去你那儿的,我算什么,我是执行者,我只不过是个跑龙套的。科通,我发誓……否则的话,我就不是人。”

“你确实不是人,”老人温柔地安尉他说,“你还能是什么……因为你早已经不是人了,你是一匹带踏板的马!要是在我的地段,像你这种好寻衅的人,早就让他吃马桶了!”

“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终于,俘虏想起了这位可怕老人正式的名字,“人家对我说,我就去做。要知道,我只不过是个小人物……”

“那么也对你说,让你用最恶劣的口气命令我的娜塔莎‘把裤衩脱掉’吗?”盗贼头子气得脸色苍白,喘着气问道,并且没有任何停顿地继续说,“你,这个蜘蛛,反正是死定了。我已下了保证,而你也知道。你现在有两种下地狱的方法,简单的,就是我立刻用‘瓦雷那’手枪送你回老家,或者是复杂一些,更痛苦一些。

要么你就把你的蛋吃掉,要么我们就到蚂蚁窝去,要么我就用一把不锋利的锯,把你身上的肉一厘米一厘米的割掉……你自己定,你不愿意?从你这蛆虫的眼睛里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想快死。

那么你就说吧,你的苏霍伊现在在哪里?“

“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这我已经知道了。”柳特很客气地拉了一下老人,但老人现在已处于一种疯狂状态。

“你别管,你走!我想和他亲自谈……”

没法反对,看过录像带之后,盗贼头子就处于这样的状态,就准备随时打死某个坏人。因此,涅恰耶夫最后又看了一眼被捕获的米特罗法诺夫,就向上走去,也就是向夜间树林寂静的黑暗中走去。

他站在大门口,吸起了烟,环视了一下四周……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发动机声,它轰鸣着,在树丛中急驶。马克西姆警觉起来。几分钟之后,在树林的道上出现了那辆熟悉的“兰特”吉普车。

吉普车停了下来,大灯亮了一下,小土匪就从车里走到正面,为了能让对方在亮灯的地方看清楚,很有礼貌地摆了摆手。

“一切正常吗?”

“正常。”柳特回答道。

“对不起,哥们,”毫无疑问,匪徒把“M 一5”的司机当成自己一伙的了。“在那边有那么两台可疑的车停着。不知道是谁的,不明白。我就不喜欢这点,这时他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们会弄清楚的。”马克西姆懒懒地把手机械地放到口袋里,找到一个硬玻璃纸包,这就是那个粉红色的药面。

“你把廖沙伯伯招呼到这儿,我想对他说点事。”小匪徒不好意思地请求,因为他知道自己有点有失分寸。

涅恰耶夫向下走去,在那里,科通正伏在俘虏的上方非常凶猛的样子在那儿听,俘虏正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不清晰的一些话:“苏霍伊”,“波兰”,“卡鲁什卡州”,“俄罗斯性亢进剂”……

柳特的大脑在非常清晰地工作着,在零点几秒内就作出了一个需要的、惟一正确的决定。突然,就像在全息摄影术的影片,在眼前闪现出很久以前的情景,在莫斯科的房间,电子计算机,闪着蓝光的监视器和“俄罗斯性元进剂”的备忘录:“人如果定期服用甚至很小剂量的麻醉剂,就会停止检验自己的行为。‘俄罗斯性亢进剂’能够促进降低的自我评价尽早出现,能够促进病理学上需要对任何命令都去服从,而不考虑后果,压制最简单的分析能力。百分之百的心理矫正的出现……”

“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乘坐吉普车的那些人在那里。”

涅恰耶夫轻声说。

“他们要干什么?”老贼生气地问,连头也没转向走进来的那个人。

“他们说,有很重要的事。好像是看见可疑的车了,请您去呢。”

那依琴柯带有明显的不满意的表情把米特罗法诺夫留在这儿,有点奇怪地看了一眼柳特,就走到上边去了。

马克西姆抓起倒在地上的装有矿泉水的瓶子,拧开了瓶塞,用牙把玻璃纸包咬开,把粉红色的药面倒在里面。

搅拌之后,他塞给了扎沃德诺依:“喝下去。”

“求你,别让我喝这个,别让我喝这个……”米特罗法诺夫用屁股在角落里挪来挪去。“求你别……”

“喝!快点……”涅恰耶夫掏出了手枪,打开了保险,“快点!”

如果给人选择的话:现在就死,或者是晚一些时候,通常,人都会先选择后者。因此,俘虏把瓶子拿到了嘴边,开始喝变成粉红色的液体,眼睛一直盯着武器,喝呀,喝呀,一直喝到瓶子里一滴水也没有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怎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从上面传来了轰隆隆的爆炸声,大地抖动了一下,惟一的一扇窗户的玻璃发出丁当的响声,从地上吹来了一些垃圾……几分钟之后,紧接着这个响声传来了长长的、一串自动步枪连射声。

马克西姆向上扑去。

在豪华的吉普车上方升起了很粗的一缕青烟,在吉普车前轮下面俯首躺着几分钟前柳特还同他交谈的那个小伙子,再离远点还有两个人。显然,他们想跑到公路上,但没来得及,他们就被机枪射中了。

而从夜间树林漆黑的树后已经走出穿迷彩服和带着黑色防护面具的身影。短杆机枪对准“常备发射点”。一道白光照到眼前,马克西姆本能地用手捂住脸。

“往下跑,藏起来!”

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被催泪瓦斯逼出来,就像把小院熊从洞里逼出来一样。

“马克西姆,这是怎么回事?”科通就像马克西姆一样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涅恰耶夫、那依琴柯和米特罗法诺夫公民,你们已被包围了,反抗是没有意义的,交出武器吧。”从小树林后面传来了马克西姆听着特别熟悉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不明白……”现在,在科通的声音里也流露出明显的怀疑态度。

“很平常的一次拦截危险刑事犯罪权威人物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的战斗,”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我们刚才消灭了意想不到的见证人。”

柳特回过身,里亚宾那正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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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逼盗贼

十五年前,当检察官还没有达到现在这种极高的地位,还处于这个地位的中间阶段,在政权的第二梯队的某个地方有一个熟悉的来自第五意识形态总局的一位将军,轻声笑着给他看了一封用政府表格发给叶卡捷林堡(当时还叫做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一家大国防企业党小组长的很开心的电报:“你总是认为我很平庸,而我现在已是联盟的部长和苏共中央候补委员!”

这是过去的将军厂长——也就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发给故乡的劳动企业的电报。此人是一位有着很体面外表的高个子、灰白头发的男人,仪表堂堂,极为自信,带有明显的生活中真正主人的派头,来自官气十足的活动家那万古流芳的群体。

他早已不是厂长,不是中央委员会成员,也不是联盟部部长,而是克里姆林宫的高级官员。他的任务是崇高的、神秘的,也就是发号施令,而其他人的任务简单而明了,就是服从。他参与最高的权力,至于人们把他看做臭狗屎或者不这么看,这已经是另外的问题。

参政是伟大的行为,它也是最主要的。能够参与站在指挥棒旁,充分享受这个像拘一样看着那些权力更大的人的眼睛,捕捉到他们高兴的目光,为他们而高兴(发号施令!),并作为补偿给过去的下级发去开心的电报。瞧,什么还能比这更幸福呢?!

在鲁博列夫斯克公路上为个人特建的别墅,在科捷利尼奇沿江大街上一座豪华的五居室的别致的小楼,在瑞士银行有账号的冒名公司。

到完全幸福只有一点不够,那就是自信,而这种情况将永远持续下去,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检察官和一个最有影响的方案股东投资者的会谈,是在一个不大的舒适的房间里进行的,这个房间介于豪华酒会、读者俱乐部和休息厅之间。

有着亲切气氛的半明半暗、不是纠缠不休的说话声。这种声音的交流、昂贵的柞木柜台、装有异国饮料的长颈玻璃瓶、极浓的咖啡香气、酒吧待者、应邀者笔直的分头、受训者的微笑、小心的目光、被轻的动作、整齐的英国西装,这一切都使人想起地道的八十年代初期和中期区级共青团活动家。整个人都是典型的,过于甜蜜的,头发梳得溜光的。

检察官悠然地品着已经凉了的咖啡,而对方由于有心脏病,只能喝矿泉水。他们开着玩笑,笑着,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一切只是拖延双方的间歇。因为每个人都在等待对方开始关于重要事情的谈话。

终于,高级官员忍不住了,很小心地问道:“我们有什么新闻吗?”

他有意识地说“我们”,这种方式是为了让人明确地明白,检察官在这个方案中也是参与者,和高级官员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当然,不仅仅和他一个人是这种关系。

“已经在工作,”检察官慌张地点了点头,不失身份地正了正他喜爱的、过了时的金框眼镜,并把装有浓咖啡的茶杯推到桌子边,继续说,“一切都已商量妥了,一切就绪。钱不在波兰人那儿,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点也不值一谈。”

“那么是在俄罗斯?”对方领悟地摇摇头。

“再没有任何地方了。”

“您找到这些钱了?”

“找到线索了。”就像通常在这样的谈话中检察官很圆滑,并有点支吾搪塞。

“那么现在钱在谁那儿呢?”有白头发的人忍不住把身子倾向对方。

“就在它应该在的那些人手中,”戴金框眼镜的人给人一种不坦白的诚实的感觉,“一切都进入了轨道,只是出现了不大的、没预料到的意外阻碍……几个剧中人弄错了自己的角色。红衣服的坏蛋决定在穿蓝衣服的坏蛋那地运用这些钱,但在那里又出现了穿黑衣服的坏蛋,并决定丢掉所有的人不管……”

“毫无疑问,红衣服坏蛋你一定就是指我们了?”特别诚实的玩笑,至少是发自内心的。

检察官咬紧了嘴唇。

“无疑,‘穿黑衣服的坏蛋’,你是指一个匪徒团伙,而‘穿蓝衣服的坏蛋’,也就是纹身人,也就是,”他解释道,“另一伙……

事情还不一定。现在俄罗斯谁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哪里有匪徒,而哪里没有;哪些是坏蛋,而哪些是守法公民?“

“你是想说,现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高级官员没注意对方最后的概括,即毫无疑义的、很费力的概括,而是着急地说,“现在我们可以用不着紧张了?”

“我想说的就是这点。”

“你能保证?”白头发人很感兴趣地问,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对方。

“我保证。”检察官简短地回答,指的是目前这种情况毫无变化,但他突然又确切说了一句,“难道这还不够吗?或者你想亲自参与这个方案?”

“不,已经足够了……”高级官员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因为他非常清楚,他的老朋友的坦诚已经远远超出了讲究礼貌的范畴,变得有点可怕。“俄罗斯性亢进剂”以及所有同它有联系的东西是极其机密的。因此,一切都很明了,用不着非常清楚的暗示。

桌旁的谈话又重新变得很抽象,而因此也就变得无拘无束。

谈了谈克里姆林宫的新闻,流言飞语,未来职位的调动和派遣:有一个专门的投资者在医院所呆的那段时间,在生活中都落后了。

突然,白头发的人说了一半话就哨响起来了,他又感兴趣地问起了别的事:“还是在生病之前,你就对我说,这个……不是寻常的实验标本,”显然,这个人有意识地在回避使用“麻醉剂”这个词,“而是另外的,就像在备忘录里所写的那样,”它能制造出真正幸福的一种错觉‘?“

“是的,是的。”

检察官看着对面这位职位很高的人,流露出讥讽的神情,他非常了解这个人,他知道对方现在想谈什么。从高级官员的眼睛就可以看出,从他特别聪明的表情就可以明白,他现在一定要宣布某个相当大的事。当然了,他不能产生自己的想法,他还达不到这种程度,但他尽量回忆,设法想起某个已抹掉的、但意义深刻的引文(据说,他还在高等学校学习时,就以非常出色地引用别人的话而出名)。他巧妙地诱导,并且不易察觉地使得话题又从容不迫地回到主要内容上来,即“俄罗斯性亢进剂”对人心理上影响的这一特点,所以就这样发生了……

“我不记得是谁,但却是一个伟人说过,要想让人变得幸福,要把愿望和需求的闸板放到人的意识中,或在现实生活中抬高这一闸板……”白发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严肃,“就像在农村多瑙河委员会讲话的那位‘知识’社会讲师所说的那样。”

“把需求降低到可能的程度或者提高到渴望的程度,换句话说,看着爱耍小聪明的人。”检察官进一步解释道,“如果我和您,也就是国家,不能做到第二点的话,我们试图借助于这种药面做到第一点也好。使人产生许多错觉,使得他们好好生活,因此感到幸福。”

“正是如此。”

“而言外之意是证明,所有的人都是在猪食槽旁边发出哼哼声的猪。”现在持反对意见的人不再坚持冷嘲热讽了。

“怎么?难道不是这样吗?”白发人用吓人的坦诚问道。

检察官转了一下头,仿佛白衬衫的领子磨着脖子了。

“不,不是,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啊?……”

“在饭盒旁哼哼的偶蹄动物,甚至可以在这种情况,当实现的闸板提高到脚后跟永远也够不着的高度……但在饭盒旁的偶蹄动物的状态和幸福一点关系也没有:比如,你的朋友,巴沙公猪的肩章上有三颗星,而斯捷巴沙公猪的肩章上有两颗,然而,在斯捷巴沙公猪的饭盒里无味的稀菜场更香,一块看着有食欲的色拉就那样飘着,甚至依靠自己的强壮力量,斯捷巴沙竟占据了主人牲口槽的整整两个位置……”戴金框眼镜的人心平气和地说。

“我们是这种情况,而他们也是如此。”高级官员总结道,他一点都没抱怨公猪们,因为他明白,谈话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妥,甚至说是危险的。

毫无疑问,在“我们”这个词的含义下,他明白指的既是公诸斯捷巴沙,又是公猪巴沙,还有自己,当然,还包括检察官,而在“他们”这个词的含义下,指的是一大群人,他圣洁的名称就是“人民”

酒吧间的侍者,一点也没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来到桌旁,默默地在检察官面前放了一个小盘,而这时,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找我……”喜欢喝仙人掌伏特加酒那人的眼睛在不大的、透明的金框后面表示歉意地闪了一下,就拿起了电话,“怎么?找到了?没很费力?他们现在在哪儿?在通往基地的路上?好,我这就去。”

“什么?有事吗?”高级官员怀着极大的好奇心看了一眼刚打完电话的人。

“没办法……”检察官悲伤地回答,“我要去一趟,我们再打电话联系。”

“老同志,谢谢你没有忘记我。”白发人充满感情地告别,而当老同志终于离开后,他打发走了待者,这样在酒席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拿出自己的移动电话,拨了号码,对着话筒很庄重地、官气十足地说:“什么消息?在课堂上刚刚离开,我和他已谈了两个小时。他说一切正常,钱在俄罗斯。怎么,你也不知道,真是个笨蛋……这个是什么?刚刚拿到的?总体的监督,总体的,把一切都写上,能写的一切都写上。我可不能吃亏……给我注意点,一点把柄也别让他抓着!

检察官的心情突然好起来,大概最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从里亚宾那那里得到的消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安慰:科通和米特罗法诺夫都被截获了。无论是这个人,还是那个人,都会给他极为详细的信息:米特罗法诺夫要谈方案,而科通则是关于钱。

黑色高级轿车飞快地开到大街的左侧,在这种极为冒险的情况下驶到对面的地段,打开了车棚上闪光的警灯,于是,大功率的扬声器向柏油马路吐出令人害怕的句子,使得任何一位莫斯科司机都狂怒起来:“让专用汽车过去!”

检察官很少使用这种合法的特权,总之,对于他那个圈子的人来说,他与众不同的还是他那少有的沉着、冷静。但现在的情况是特殊的。

画有民族的三种颜色,挂有政府专用的国家公用车牌号的小轿车在夜里一点三十分驶向“卡勒基地”。惟一的一位乘客,一反常态地没有同卫兵打招呼,径直向二楼走去,走到里亚宾那的办公室。他等着这一时刻已经很久了,许多次在他头脑中都转动着如何来开始未来的这次谈话。终于,这一时刻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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