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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弗多尔·布特尔斯林 当前章节:15022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09:13

无论如何,阿特拉索夫已经死了,他领导黑手党帝国时出现的那些令人伤透脑筋的事情也过去了,现在又站出来一个苏霍伊,看来也是很自然的事。这个走过艰苦历程,由普通的“运动员”——刑事犯,到成为最专横的刑事犯罪权威,急剧改变了整个政治形势。阿塔斯按其本性大概是属水牛的,他只会到处践踏、祸害人。几年前,当某些地域还未被人占据,人们也还勉强适应这种情况的时候,可能这还算是可以理解的。可现在,当整个莫斯科(何止莫斯科,是整个俄罗斯!)已被几个集团严格地划分为各自的势力范围的时候,当此势力范围牢实的界限被神圣般维持的时候,应当寻求新的途径。这些新的途径也已被找到了,那就是:越来越多的犯罪集团的头子们走上了合法经商的轨道,越来越多的犯罪权威正努力成为受人尊敬的楷模。

一天,一个绰号叫扎沃德诺伊的小刑事犯进入了苏霍伊的视野。经查询,权威人物苏霍伊很快就明白了,扎沃德诺伊是个很有前途的人:是扎沃德诺伊发现了那个半疯癫的化学家,这个化学家合成出非常有效而又非常廉价的麻醉剂。而现在,他又在组织小规模生产一种类似“俄罗斯性亢进剂”的玫瑰色的粉末。

当然,如果要正式扩大其生产发展的规模,北沃德诺伊是没有这笔钱的,而苏霍伊却有的是钱。在同麻醉剂鉴定人及专家们商量后,又同“洗”钱方面的银行家和专家们磋商,最后,苏哈列夫决定投入数额不算大的钱去生产玫瑰色粉末并静观其后果。

结果出乎意料:“俄罗斯性亢进剂”闪电般占领了市场,甚至由代用的和非纯净的“性亢进剂”所得到的纯收益就超过了百分之五百……

于是,苏霍伊决定冒险试一试并大规模地玩一把。他甚至按自己的理解程度,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试验、技术加工、购置设备,在立据将扎沃德诺伊收归自己名下的同时,顺便收买了几个从前在封闭的国防科学研究所工作的化学家。这以后,在不远的波兰建立了第一个试验工厂,因为在俄罗斯进行生产实在太冒险。

不过,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波兰于这种事也并非安全,问题倒不是波兰法律对此有严格规定,也不是波兰的地方警察对俄罗斯匪徒的病态的仇恨。问题在于这个鬼鬼祟祟的斯霍德尼亚人派到波兰当看守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他已故的主人阿塔斯不共戴天的敌人,那个名副其实的窃贼科通本人。看来,新的权威继承了对那依琴柯的敌视态度(即继承了对以那依琴柯为代表的所有耐波曼窃贼及所有传统的刑事犯罪行为的敌视态度)……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工厂还是实验室一下子就出现在异国的领土上。在核准这里向来就是苏霍伊运动队的领地时,考虑到本身的自尊心,新的权威不能向波兰玩弄权本:第一,会重新挑起全球战争;第二,正如科通在废弃的军队飞机库中同扎沃德诺伊谈判时所如实发现的那样,初出茅庐的麻醉剂生产者将会遇到一些严重的越境问题,交通问题及销售问题。总之,当那依琴柯及其同伙得知有关生产麻醉剂一事后,立即重新立据将扎沃德诺伊(现在把以前的他当作另一个人来看待)归属自己名下。虽然他们也怀疑,有谁在背后操纵他。苏霍伊耽搁了——这种形势显然对他不利。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有人鬼使神差地帮了苏哈列夫的忙,后来才知道,是某些非常有权威的人物(也许是克里姆林宫的上层领导,也许是刑事犯罪人物,也许是这些人,也许是另一些人)。通过某些人所不知的渠道,给波兰调去了一亿美元现金,希望通过科通——苏霍伊将这笔钱投入到生产“俄罗斯性亢进剂”

中去,并连同其利润一起周转。

这也就促使苏哈列夫采取完全不合乎标准的行动。但是他害怕,风险相当大……其实,一切都好像结束得很圆满。

事情结束了吗?

豪华住宅的主人费力地压住马上就要打出的阿欠,重又将身子向计算机探去。就在此时,内线电话“吱吱”地响了。

“喂,瓦尼亚,这个灰心丧气的人找你……好像是扎沃德诺伊。”电子扬声器传出声音说。

“有什么事?”

“他想见你。”

“让他进来。”权威沉着地答道。他已经知道了,今明两天“六号”就会出现在莫斯科河上。

扎沃德诺伊没有等多久。过了四五分钟他就露面了。他穿着白色带花点的西服,口中叼着高级香烟,严然是西西里岛黑手党的枭雄。他显然陶醉于自己的新角色。

“啊——您好!”他相当随便地向办公室的主人打着招呼。

“你好!”苏哈列夫连头都未回地嘟哝道,“路上怎样?”

“还可以……”“六号”站在地毯的旁边,他不知道,如果他穿着鞋在苏哈列夫的办公室走一走,后者将如何对待他。

这种情况没有躲过苏霍伊的注意。

“喂,怎么站下了?不好意思?我总是非常高兴客人的到来……请过来。”权威人物故意热情地说。

经过黑手党热身赛的人,胆突突地一步步向办公桌走去,他每走一步,脚都陷入地毯中(直陷到踝子骨处)。

“再次向您问好。”

男人们互相握手,主人暗中即刻发现,客人的手蔫软、发凉、有汗。

“请坐……”苏霍伊带点高傲地说,他漫不经心地把一个曲腿的软垫小矮凳推向走近的人,他大概知道,坐在这样的矮凳子上,客人会感到不舒服,因为这个凳子要比主人的安乐椅矮得多,这使主人的自尊心感到满足。“喂,你那儿有什么新闻?”

“你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波兰的情况如何吗?”“六号”不愿停留在开场白中,于是,他立即转到了正题。

“我们在马尔基尼亚的工厂被捣毁了,一切都像泡沫样破灭了……当时,壮牛般的守卫队点儿太背,波兰废物们进行了突袭,守卫队队员们也都四肢朝上死了。我的一个化学家、植物学家将子弹都射光了。”看来,扎沃德诺伊在提到所发生的事情时,最初的胆怯已经没有了。

可奇怪的是,这一信息对办公室的主人并未产生应有的效果。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扎沃德诺伊?”他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继续他那哲学家式的谈话,“生活是出卖灵魂的少女。

今天,她把通往一切道路的漏洞提供给你,明天就甩手而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损失,谁都不能生活下去。“

扎沃德诺伊开口说话了。

“瓦尼亚,在那儿出现了数不胜数的巴克斯式的糊涂想法……我无法再谈有关设备的事了。”

“我们会活下去,会活下去的。”权威故意无所顾虑地做了下鬼脸,说。“任何时候都不要惋惜用钱所能买到的东西……用钱可以买到一切人和物。嗯,你那儿还有什么新闻?”

“可要知道……现在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呢……技术操作过程,”“六号”故意用了一个学者用语,“只有那个化学家知道……而波兰那些废物把他弄死了,带有全部信息资料的计算机也让他们给毁掉了。”

“请你放心吧,我们会收买另一个化学家。”苏霍伊走近酒吧间,随便说道。他在酒吧间前足足站了几分钟,他在考虑,该用什么款待客人。终于,他的目光停在一瓶打开的白酒瓶上。

“可要知道有多少东西都输进里面了!”“六号”咩咩叫了起来,“公式、数字、计算……”

“我本人也知道,怎么能做这样的蠢事呢。”主人冷不防打断了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

“我考上了化工学院的函授部。”苏霍伊笨拙地开了个玩笑。

“我们不是苏联建筑师协会,能将一个个新工厂摆放在那儿……

喂,还有什么?“

“您是问有关比亚韦斯托克——训练班里的事?”

“啊——你是指波兰废物们如何捣毁‘塔伊尔’公司办事处的事?”苏霍伊懒懒地反问道。看来,想要用什么使他感到吃惊是不可能的。

“嗯,是……”

“从那以后又怎样了?”

“有关这事你的看法如何?”

“我没什么看法。”苏哈列夫本身对此事比较冷漠,“捣毁了就捣毁了吧,就是说,有人需要这样。不是我们的办事处,没什么可惜的。算了,别在这个小事上转圈子了……让我们为你的到来干杯吧。”戴着大钻石戒指的手伸向打开的酒瓶。

“干杯吧!”客人终于灰心了。

几分钟后,白酒已经一杯杯地下肚了。

“喂,怎么样,扎沃德诺伊?”权威笑了笑,俯视着尽全力握着酒杯、坐在其下面的“六号”,“为所取得的成绩干杯……”

“为什么成绩?哪来的什么成绩?”

“啊,在波兰有工厂存在,就存在着问题;工厂没有了,问题也就没有了。为了我和你都少了点问题。”主人非常奇巧地解释着,“明白了?”

两个男人碰着酒杯,将酒喝干——虽然其中的一个什么也不明白。

“就是说,让我们离题远点?”

“我没这样说。”苏霍伊稍微想了一下,回答说,“问题应是这样的,工厂应该有,而且不止一个,应该有很多个,只是这些工厂应该在那个科通的脏耙子够不到的地方。不是在波兰,是在这儿。在俄罗斯。”他重又停顿了一下,像没有台词的配角演员似的耳语道,“打算派你去搞监察,就从我们这里先开刀。想要我们把自己用血汗换来的钱合并到他们的兄弟会里去?他们啥也甭想借着!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最后几句话与其说是针对谈话者的,不如说是针对该死的那依琴柯的。

当提到名副其实的窃贼时,扎沃德诺伊过分敏感地皱了一阵眉头。

“我现在同他在波兰……我是出人意料突然来到的。我甚至不得不交出钱。你自己说过,为了……”

“说过什么?”权威打断了扎沃德诺伊的话。

“你说过,按照我们的设计方案,应向波兰融入大量现金……在几天之内。”

“可是,你看到了,得到的结果是多么的好。”苏霍伊重又给自己和客人倒了酒,“少些别人的现金就少些别人的问题。”他略微停了一下,然后冷不了地问道:“听着,那个小女孩——这个可巡回展览的特列嘉柯夫美术馆的侄女……现在她在哪儿?”

“就在这里,在莫斯科……她还能在哪儿呢?好像今年就该中学毕业了。”

“嗯,是这样……”苏哈列夫意味深长地吧哒了一下嘴,他弄了弄带印记的商标图案,举起了酒杯,“来,是不是再干一杯?”

当喝完第二杯酒后,扎沃德诺伊将一瓶白酒拿在手中,仔细审视着瓶子上的标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白——酒,‘精——制’……这是波兰白酒吧,是不是?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类似的白酒只有在波兰才出售;把波兰的劣质酒类运到俄罗斯是如此的愚蠢,这正如带着自制的茶炊到图拉或坐着“扎波罗热人”牌汽车到巴伐利亚发动机厂所在地慕尼黑。

“是这样……”苏霍伊觉得不好开口,“她曾在我的酒吧里呆过很长时间……我已把她完全忘了。”

装瓶的日期标记当然未能躲过客人的注意力——如果相信标记的话,那就很清楚:白酒顶多是一周前分装的。

扎沃德诺伊本想说点什么,但是,当他碰到主人那阴森森的带有恶意的目光后,立刻就沉默了……

“华沙——莫斯科”列车车窗外,夜幕已经降临。这是个阴沉、黑暗、散发着潮湿、木馏油及腐烂树叶气味的夜晚。

卧铺车厢中,只有四分之一处亮着灯:惟一的旅客是个年迈的老人,他不喜欢强烈的灯光。几年前,在劳改营的强制室里,他的身体作下了明显的毛病。而且,在马加丹附近的这所劳改营中,他不得不经常在强灯光照射下睡觉;此刻,他已经是自由身了,他对强光仍旧反应敏感——强光不仅刺眼,而且会引起他对非自由时那种痛苦的回忆。

卧铺车厢中惟一的旅客正是大名鼎鼎的窃贼科通。他忧郁地注视着窗外站旁那明亮的灯光闪闪而过,远处低矮的房子中闪烁着斑斑黄点。列车正向东方边界驶近。

科通摇了一下头,仿佛要甩掉昔日的重负,驱散那些痛苦的思绪。思绪,由于或近或远的原因,对于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来说,是太多太多了。最令人沮丧的是有关马金托什死亡一事。马金托什之死不是因为科通得罪了谁,而是有人向他那依琴柯提出了直接的挑战。这是个警告:请从波兰滚出去,现在这地方不是你的了,这个地方被堵死了。用不着求仙问卜去查询堵死此路的元凶,那人肯定是站在“6号”背后的人。几天前,他那依琴柯还在飞机库中屈尊同那人谈判过的,扎沃德诺伊算不上什么人物,他不过是个典型的秤砣。人们在利用他。至少,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印象如此……

如果这样,怎么解释发生在马尔基尼亚的那些事情呢?情况是这样的:被袭击的人不止科通一人,还有他的同伙(可不像扎沃德诺伊毁掉了全部生产!)。可见,还有某个第三种势力……

是谁呢?

科通暂时还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几周前,在离华沙不远的拉多姆斯基公路上,他遇到了一个人。他曾想请教此人。虽然普罗摩罗尔是国家最高检察官,可他科通也是监管刑事犯的守卫者呀,他们的目标似乎是一致的——至少现在如此。

确实,同克里姆林宫上层权势集团代表谈话并非那么愉快:当时,在拉多姆斯基公路上,“十三处”前任长官谈到,似乎有笔数量相当大的现金应该转送到波兰,以便使这笔现金通过“俄罗斯性亢进剂”周转起来。一部分进入“兄弟会”,一部分按其指令处理,即按存款人,诸如“MMM ”投资基金的拥有者们,某些托拉斯集团公司的主人们,等等,加上克里姆林宫官员们的钱——不过,这笔钱已归个人名下了。

现在看来,所谓严密监视不过是句空话:资金在周转畅通无阻,因为设在马尔基尼亚的工厂已不复存在。波兰袭击者们所采取的行动,无疑是按着某人预先指定的目标进行的。

科通叹了口气,往后仰面靠在座位背上,合上了双眼……

现在,他正处在两面夹击之中,一方面来自普罗库罗尔,科通对其许下的诺言本能履行;另一方面来自作为传统的刑事犯罪最高机构的盗贼集团,人们将把那破烂摊子丢给他不管的,那他应该河去何从呢?

就在那里,在拉多姆斯基公路上,普罗库罗尔又提到有关他侄女娜塔莎,那优秀中学毕业生的事……对这位年事已高、大名鼎鼎的窃贼来说,娜塔莎是他惟一的快乐、惟一的慰藉了……

这真是生活中的咄咄怪事:越是真正的刑事犯,他所犯的罪行越多,他就越是多愁善感。

科通从衣兜中取出一张照片,放到面前,温柔地叹着气……

一张动人的孩子气的脸,蓬松浓密的黑头发,刚开始试用的化妆品……娜塔莎将来会怎样呢?他科通将来会怎样呢?他们叔侄俩将来又会怎样呢?

突然,在车厢走廊中响起了咯噔咯噔的皮鞋后跟声,这是俄罗斯乘务员走过来了,她在车厢高声喊道:“库济尼亚——比亚洛斯托茨卡站到了。马上要进行边境检查,请准备好你们的证件。边境检查……”

确实是这样:十分钟后,有人轻轻地敲着车厢的门。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收藏好侄女的照片,准备好了护照。

“好。”他尖着嗓子说,“门开了……”

波兰边防军人彬彬有礼,但又冷酷无情。他打过招呼,拿起护照,翻了翻,看了看过境验章和照片……

护照不是普通的护照,而是外交护照。边防军人发现科通那纹着密密花纹的手臂后,由惊讶而警觉起来……

“先生是外交官员?”边防军人注视着这位古怪的旅客,见他手指上戴着一枚紫色宝石戒指,不信任地问道。

“是的,我是名副其实的外交人员,”窃贼不友好地嘟哝道,“怎么的,你没看见?”

好像一切都符合手续——无论是照片,还是印戳。波兰人客气地微笑着,将护照递给了持证人。这时,他一定想到了俄罗斯外交部奇怪的干部政策。

“外交官先生,祝您一切顺利。”他讥讽地对旅客祝愿道。

窃贼对他甚至不予理睬。

列车刹住了。车窗外是漆黑的夜晚,这夜晚,偶尔被某处孤零零的灯光划破。面对此情此景,科通感到无限忧伤、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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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少女

十七岁的人不是在走路,而是飞奔。春天、青春、无忧无虑.头上有淡蓝的天空,阳光闪烁,春天透明的空气使人头晕,好像香按酒一样使人微醉。十七岁的年龄,一切都是第一次。敞开的窗户外面鸟儿响亮幸福地啼叫着,院子里盛开着丁香花,似乎前面的一切都是顺利和光明的,世界上没有罪恶,只有鲜花和微笑。天空有彩虹,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永远……

年轻的姑娘,秀发蓬松浓密呈浅栗色,现在她一生中最后一次站在学校队伍里,恰好是十七岁。一切在她生命中都是第一次:毕业文凭、毕业舞会。她准备今天晚上参加舞会……当然,也有初恋,十七岁的年纪怎能没有初恋呢!但是,女毕业生并没有感到幸福,恰恰相反,她是人世间最不幸的人。

五月阳光下站在学校队伍中的女孩,名叫娜塔莎·那依琴柯。同班男生(还有同年级男生)中不止一个都曾爱恋过她。她个子不高,身子柔弱,大眼睛,线条笔直的脸庞,少女娇媚的天真。她赢得了所有人的宠爱,包括喜欢在课间大休时躲在卫生间一齐痛饮波尔特温酒的最坏的流氓劣等生,一直到学校校长。校长是个十分严厉的老物理教师,接连不断地给学生打二分和一分。娜塔莎在课堂上和课后接到过多少张表达爱慕之情的纸条,多少个男孩为争夺帮她把书包拿回家的权利而吵架,多少个男孩性欲旺盛,脸长粉刺而举动笨拙,长期忍受着激昂想像游戏的煎熬!

但是,少女对所有人都会腼腆地微笑,无一例外,她始终是令崇拜者目眩和难以接近的。

这种状况一直维持着,直到毕业,那依琴柯读书的学校是一所重点学校,因此,课程结束,毕业考试和颁发文凭都比普通学校提前许多时间。

“在这个意义重大的庄严日子里,你们走向崭新的成人生活……骄傲地昂首走向生活……永远不要忘记在母校汲取的理智、良知与不朽的知识……”严厉的校长说话声经过扩音器放大传到她的耳中。

娜塔莎叹了口气,把手伸到衣袋里,摸到一个撕开的信封。

信封中装着信,这是那个无与伦比的惟一一个人写的,发育成熟的女孩真诚地在和女友谈话中承认,她的全部身心永远属于他。

这位幸福的人名叫马克西姆·涅恰耶夫,三十三岁。说实话,和那依琴柯那些满脸粉刺的同龄同学相比,他已远非少男,“第一次”这个词对他这样的年龄段未必适当。他是前国家安全委员会反间谍人员,高加索某紧张地区的前雇员,所谓“第十三处”的前工作人员,行动假名“柳特”,现在被判处五年加重劳动改造。他比娜塔莎整整大了十五岁,可是一点也不妨碍今天的初中毕业生炽烈地热恋他,在少女这样的年龄会有这样的情感。

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们俩相识在一个十分戏剧性的场合。那是一九九二年十月一个阴雨的日子,娜塔莎从女友的生日聚会回家。在聚会上她喝了香按酒,喝了一点点,但是就这一点点已经使她头晕得难受。娜塔莎站住,偶然靠在一辆车上。喇叭刺耳地尖叫起来。几分钟之后两个歹徒出现在身旁。他们后脑头发剃光,穿皮上衣、运动裤,说着很怪的行话,这是他们的职业行规。匪徒们自然想强奸小女孩,几乎快达到目的了,但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马克西姆像童话中吉祥的精灵一般出现了。他将恶棍们教训了一顿,又把吓得哆嗦的娜塔莎推到出租车里送回家。涅恰耶夫什么要求也没有,就连道谢也不需要。对发生的这一切惊骇不已的朋友们(这时女孩总共只有十五岁)看来,他就像高尚而无畏的侠士罗宾汉。真想不到他们在这样的机会相遇……

这时,娜塔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伯伯究竟是什么人,廖沙伯伯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恰恰是在发生不愉快事件一个月以后出现在她家中的。在科雷姆普通劳改营经过两个“五年计划”之后,窃贼终于回到首都。廖沙伯伯恐怕是(除了妈妈以外)惟一非常疼爱女孩的人。首领的亲弟弟瓦复在一次翻车中丧生,当时女儿还很小,哥哥阿历克赛接过了照顾孩子的全部责任。对小侄女的关怀,始终在押解转运站、在中央监狱、在监禁营和流放中温暖着老刑事犯冷酷的心。在相当程度上,也许正因为有了这种关怀,科通才保留了些许人性。

哪怕为这点人性要付出代价,而且已经付出了代价……

可爱的侄女自然不会知道莫斯科罪犯的全部牌局配置,更不了解她那尊敬的纹身的伯伯和冷酷的无法无天的狂徒阿塔斯之间纸牌游戏的详细情况,这狂徒要把世界变成他人的干硬树皮和自己的面包。

所谓涅普曼分子、浪人等老窃贼的“概念”,自有其预见性和远见。按照这个概念,真正的团伙盗贼除了财富、住宅、汽车、别墅外,不应该有稳定的家庭,不可与亲属保持联系。心爱的女人、孩子都会成为勒索某个权势人物的机会。讹诈、恐吓、隐蔽的和公开的施加压力都是社会渣滓们惯用的伎俩。心爱的人、需关心的人,这永远是弱点。与国家对立的人越有这类弱点,越容易攻破。

其实,不只是对他一个人是这样,稍晚些时间就会明白。

在阿塔斯开始残忍的血腥洗劫时,这个十分冷酷的人迅速而内行地看准了死对头的恨一弱点。娜塔莎阑尾炎手术后躺在医院时,被劫持走了,送到瓦列里·阿特拉索夫的莫斯科郊区别墅望,在沃斯克列先斯克。然后,有爱心的纹身的窃贼伯伯就接到手机电话,遭到粗暴的毫不掩饰的讹诈,说什么,如果不照办,我们会这样对付你的孩子!你还是听我们的吧。

还是那位善良无畏的侠士马克西姆解救了她……

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爱吗?!

“……我们学校是莫斯科为数不多的特殊学校之一,五月份就颁发毕业证书……你们可以有时间准备升学考试……你们中间大部分人将会去高等学校继续学业……会多次回忆起这所学校……在我们这个时代,所有的大门都在你们面前敞开,你们这些自由俄罗斯的年轻公民……只要诚实而坚毅地劳动,就能赢得荣誉……”扬声器里传来校长的声音。少女沉重地叹息着,又伸手到衣袋里,摸索那封重要的信件。

当然啦,她已把信读了几乎一百五十遍,大概都记熟了,但是还想再看看书写很工整的字,头几行写着:“你好,亲爱的娜塔莎!……”

毕业仪式终于结束了!小区上空传播着旧时流行歌曲的声音,扩音器断断续续地发出嘶哑的响声:“去学校学习,去学校学习,去学校学习……”毕业生们在学校的院子里漫步,那里沥青路面的每一条缝隙、每一块石子都十分熟悉。小伙子们偷偷地抽着烟,姑娘们从小包中取出化妆品打扮起来,背地里瞅着小伙子们。现在只剩下最令人愉快的节目,庆祝毕业会餐和舞会。

娜塔莎走到阴暗处,取出信封,急不可耐地把它打开……

“你好,亲爱的娜塔申卡!我依旧离莫斯科很远,这里没有城市的喧闹,没有奔忙的行人,自然界多宏伟啊!这里有多么美丽的松树,多美妙的晚霞,空气又是多么洁净和透明……”

信纸是灰色薄纸,有折痕,悄悄发亮,简单地说,是监狱里用的信纸。信封上有一些看不懂的字母和数字,有什么办法呢,要知道这封信是从牢房里来的啊!

两年前涅恰耶夫得到的是剥夺自由在劳动改造机构严管五年的处罚。看来,还要等地三年。这三年多么漫长啊!

为什么受到监禁?

娜塔莎不知道详情。当她的恋人进监禁营前在看守所等候宣判时,少女就写信到列福尔托沃,向他肯定了爱情。她不知为什么觉得马克西姆是为了她,是因为把她从阿特拉索夫别墅的拷问室救出来而受刑的。十五岁的少女许诺永远爱他,即使等待他一百年世行,在马克西姆回来时就嫁给他,和他一起再生活一百年,在同一大幸福地死去。

“……新鲜空气、力所能及的劳动、健康的生活方式,十分幸福,还需要什么呢!不过纪律很严,生活严格按照日程表进行。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不允许减弱。使我和人们隔开的,究竟是我家所在小区的混凝土块还是铁丝网,有多少差别呢?你知道吗,我有时甚至觉得铁丝网和围墙更好些,坏蛋们进不来……没有办法,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坐着,会不由自主地进行哲学思索……”

当然啦,囚犯很夸张,丧失自由从不会使人引发抽象思维。

但是,娜塔莎以为,他这么写,就是实际如此。

可见,一切都会好的,他们会见面,结婚,幸福相爱百年,然后同一天离世。

最后几行完全会令人产生健康的乐观:“娜塔申卡,没有关系,你会等到我的,一定等得到我,我还会回来的。我们还要战斗……”

“娜塔莎,你去哪里了,我们到处找你!”她听到喊声。

女孩转过身,慌忙把盖着劳动改造机构蓝色印章的信塞到衣袋里。她面前站着一个高个子、低前额且脸上有粉刺的同班同学伊戈尔,九年级时他们课桌相邻。其实,从今天起已经是从前的同班同学了。

“什么事?……怎么啦?……”她不解地眨着眼,急忙把信封往衣袋里塞塞。

“舞会和会餐以后一起夜游莫斯科吗?”

“还有谁去啊?”珍贵的信封确实静静躺在衣袋里面。

“当然全去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呀……大伙也许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去吧!”

“走吧。”女孩隐隐忧愁地点点头……

新的临别赠言,举起香滨酒杯,舞会,女生们满面通红幸福地与笨拙的男生翩然起舞,连衣裙纷纷飞扬,全都是几乎缝制了半年时间的连衣裙。娜塔莎大概以为每一件裙子同时既是罗斯托夫,又是斯卡尔列特。

然后,按古老时代沿袭下来的传统,夜晚在城币中沿着莫斯科河岸闲逛。

欢庆的毕业生很多,几乎全市都充斥着少男清脆的高音、少女桥媚的叫声,欢笑声阵阵不断,毕业生们留下的这个可纪念日广的莫斯科印象就是这样的。谁也不关心家里有“宵禁”,也不关心父母亲会因为他们不回家过夜而责骂。要知道父母亲,即使是最严厉的父母亲,也曾经从学校毕业过,他们一生中也曾有过丁香花和铃兰花,也曾需要微笑、葡萄酒、幸福,也曾在没有死胡同的地方满街闲逛,也曾在莫斯科河边迎接黎明……

管它什么“宵禁”,这样的节日一生只有一次!

如果是节日,如果身旁有曾经拉过她小辫子,曾经向她抄过测验试卷,曾经对她暗暗思慕的女孩,就应该表现得像个骑士,几乎像成年人一般。

毕业生们分别聚成一伙伙站在傍晚暮色中的河岸上,靠近游艇码头。女孩子们活泼地议论着舞会上谁穿什么衣服,什么样的连衣裙最有令人注目的效果,而男孩子们沉洞子比较严肃的事情,一起喝酒回忆故乡。

“娜塔莎,你记得吗?”以前的邻桌同学伊戈尔擦了擦嘴唇上的香按酒,把酒瓶递给女孩,“你记得吗?我在课堂上抄了你的作文,女老师给我打了五分,而你的同一篇作文却得了个四分……”

“行啦,找到可以回忆的事了。”他身旁一个矮小胖胖的男孩探身过来拿瓶子,“你想好去哪里上学了?”

“干什么还去上学?”不久前得手的剽窃专家挥挥手说,“学习?干什么,还做个可怜的人?也许你真的相信老校长在教室里总在我们耳朵边唠叨的唠什子?在学校里背都弯了,受够了……”

“我就想进财经学校……”一个同班女生充满幻想,慢慢地说,满含情意地望着剽悍的伊戈尔,“他直接从瓶子里喝香摈酒,真剽悍!”

“嘿,你想做一个企业家。”小伙子挠挠下巴说,他凝望夜晚的黑暗,极力想穿过弥漫在莫斯科河上的薄雾看到对岸的轮廓,“有什么意思?企业家不是最强有力的人。企业家上面还有头头脑脑。”

“那么,你看谁是最强有力的?”未来的企业家有些气恼地说,“总统是吗?或者是总理?”

娜塔莎以前的邻桌同学又伸手去拿香按酒,从衣袋里拿出烟卷,引人注目地用打火机随随便便咔嚓点着火。他喝干了酒瓶,把瓶子掷到水里,然后说出了答案:“嗨,总统!……总理!把我和谁比了……强盗,明白是什么人吗!要是参加什么索尔恩采夫帮或者多尔戈普罗德内帮,小车,一定要奔驰600,满口袋塞满美元,什么也不用做,和当权的政治家是哥们儿,所有人都尊重你又怕你……”想体验强盗生涯的少年想入非非。

“得了,你会有奔驰600的。”胖子安慰说,“不过现在还没有,我们坐汽艇去。谁去啊?”

所有人自然都想去,连娜塔莎也不例外。伊戈尔年纪最大,很快就和游艇主人谈妥,船主好说话得出奇。

小伙子们和姑娘们登上甲板,摆开香按酒。发动机吼叫一声,听到河水哗哗响,游艇慢慢驶离石砌的河岸。

河岸边成行的路灯在夜雾中掠过。汽艇在后边留下两道怪模怪样的光纹,缓缓顺流而下。夜晚的空气温暖潮湿,散发着新单鲜花的香味,还夹带着些许汽油味,这是独立生活的气味。不久前的中学生们站在船首,眺望着前方,大概许多人的头脑中都会出现比较的想法,以后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他们将沿着生活的河流游泳,河流中没有风暴也没有障碍……

娜塔莎手抓着栏杆,温柔而特别地微笑着,风吹拂着她的浓密栗发。她感到现在从未有过的美好,不愿去想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甚至也不愿去思索未来……大概在这个时刻,她暂时忘却自己那神秘的廖沙伯伯,也忘却了遥远的马克辛……

突然,旁边什么地方声嘶力竭地响起了警报器的尖叫声,薄雾中出现一艘船首有“水上警察”标记的汽艇。

“喂,你们那边,停船。”传来广播喇叭声。

船主顺从地关闭了发动机,几分钟后,几个难看的穿便衣的灰色身形登上游艇船舶,大约是水上警察。

有一个走向驾驶台,其余三个人向休息的人们走去。

“对不起,打扰你们过节了。”其中一个十分和气地说,他的外貌极难让人记住。“可是,刚才在不远的地方发生了凶杀案,这是例行检查,请准备好证件。”

“毕业证明可以吗?”醉醺醺的伊戈尔问,意识到可以用证书证明自己已完成中等教育而骄傲。

“完全可以。”灰衣人点点头。

姑娘们伸手拿手提包,小伙子们都掏外衣里面的口袋。

检查证明没有费多少时间,领队的不知怎么注意起娜塔莎·那依琴柯。

“很抱歉,您必须到我们的船上去。”他微眯着眼睛说。

“这是为什么?”

“根据报告,您长得像罪犯……我们必须弄清楚一些事情。”

“什么罪犯,简直说梦话!……”伊戈尔毫无希望地爱恋娜塔莎·那依琴柯已经有两年了,现在他站到前面。

“您这个年轻人安静点。我们检查一下就会释放的。”警察皱了皱眉。

假如长满粉刺的小伙子没有少年的爱恋心情.假如没有同班同学们虽然沉默不语但始终的支持,假如没有那令人热血沸腾、召唤人们去建立功勋的香滨酒,他大概不会和这些垃圾对话,可是现在,何况又是这么个夜晚,成年人生活的第一个夜晚……

他坚决地抓着娜塔莎的手,说:“她哪儿也不能去!”

“年轻人,让开,否则连您一起带走。”相貌十分平常的人没好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障碍。

“滚开……”

一切都已无济于事,另一个水上警察迅速从衣袋里拿出手铐,想铐住小伙子的手腕。小伙子往后一跳,灵巧地用力打击蛮横的警察的脸……突然间他的胖同学过来帮忙,像公牛犊一样弯头顶撞领队的家伙,领队站不住,翻身倒在甲板上。

开始一场混战,莫斯科河静温的夜晚中响起姑娘们的尖叫声。领队的警察气歪了脸,从湿甲板上站起身,向站在一旁的第三个警察使了个不易觉察的眼色。那个警察慢慢拿出有消音器的手枪……

低沉的碑啪枪声几乎听不到,伊戈尔站立不住,在船舷边摇晃了几秒钟,翻落水中。又啪的一声,胖小伙子飞身掉在栏杆上,额头两眉中间有个圆孔冒出黑血。

那伙人把娜塔莎一把抱起,粗暴地拖到“警察”汽艇上。她没有反抗,因为她已经休克了,就像其他不由自主地看到这个可怕场面的人一样……

莫斯科近郊一所住宅的七米标准厨房里,正忙得不可开交。

女主人是个中年妇女,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她在烤糕点。烤炉调皮捣蛋,竟烤糊了,这使制作糕点的女主人失去了自制。

“唉,又是因为这个蠢炉子赶不及……”她自言自语地说,用责怪的目光看着一个浅褐色的烤饼。“娜塔莎回来,只好等着……”

柳德米拉·鲍里索芙娜·那依琴柯,正是她在这个早晨烤糕点。她和大多数单身中年妇女一样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毫不奇怪,退休两年了,家里没有人,丈夫惨死后惟一的女儿是她的全部生命,女儿有时上学,有时在院子里和女朋友们一起……

柳德米拉·鲍里索芙娜对娜塔莎很满意。女孩子很聪明,一点儿不会于蠢事,尽管这是个淫乱的时代。确实有几次想和她说说某个“她喜欢的人”,但是不知为什么又不想说了,做母亲的思谋着不想重新开始这种谈话。

一年半以前,娜塔莎的廖沙伯伯从科雷姆来了以后,确实发生了非常不愉快的事。盗贼来偷盗,又有狂妄的人辱骂……大概这些事都间接和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有关系,但是,柳德米拉·鲍里索芙娜根本连想都不愿去想。一切都会如意的,假如不是阿历克赛,她和女儿大概已经蹬腿死了,莫斯科现在物价多贵呀,要活下去太不容易,何况女孩子不断长大,会需要各种衣服……中学毕业后还要去个什么地方学习。一切都是阿历克赛帮的忙,上帝保佑他健康长寿。

娜塔莎母亲的沉思被门铃声打断了。女主人擦了擦前额,放下烤糊的饼子走去开门。

“谁呀?”

“电话站。”

柳德米拉·鲍里索芙娜在监视镜看了看,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手里捧着旧手提箱,像电工模样,这好像间接证实不认识的人确实是电话站的。

她打开门,让开一步。

“对不起,我家没有叫什么人……”

“您家电话是合用线路,邻居抱怨说很久时间不能打电话。”

拿电工手提箱的人把手放在胸前表示歉意,“我们只检查一下就完事。十来分钟,不会再多。您家电话在哪里?”

柳德米拉·鲍里索芙娜关上门,带客人走进客厅。

“请吧……”

一个电话工人拿起旧电话机,不知为什么把它切断了,另一个电工突然转到柳德米拉·鲍里索芙娜背后,这个动作显得可疑。女主人本能地转过身来。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一根细绳勒住她的脖子,女主人拼命地叫起来,拉扯了几下,瘫软下来。一切都进行得非常利索,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看来“电讯工人”已经进行过不止一次类似的访问了。

“快点,五分钟后离开……”杀手哑着嗓子说,他的同伙认真地打开手提箱。

拿出一筒打火机用的汽油,插进一根自制的捻子,咔嚓点燃了火柴。

“走吧……”

无论是他还是同伙,自然都不会看见十分钟后在熊熊燃烧的窗户下聚集了惊慌失措的人群,也不会看到消防车嘶鸣而来……消防队员打开消防水龙带嘴子,升高消防梯……

这时“电工”早已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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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特工

沉重而别具风格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了办公室空间的一半,桌子上铺着墨绿色呢绒。桌上放着电传机、几部电话机,装饰板上镶着不复存在的苏联国徽的政府“转盘”、电脑、打印机、调制解调器、沉重的青铜墨水池、吸墨器。剩余的空间放着不显眼但昂贵而舒适的家具、书柜。主要家具是办公桌,既定又长,很是不自然,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谢列梅捷夫机场的跑道。这样威严的办公桌,只有克里姆林宫的高官才有。

首长座位上端坐着一个俄罗斯高层政治机关、直接靠近权力的机构和俄罗斯总统座下安全委员会等狭小圈子里闻名的人,人称为检察官。俄罗斯平民百姓普通纳税人未必能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因为在正式的报道中几乎从不提到他,电视屏幕上也从见不到他。他担任的职务非常重要,甚至最有影响的机关也宁肯不指名提到(即使提到,也只是小声在厕所提起名字)。不过,人们也怕无缘无故提及检察官主管的工作,机关坐落在克里姆林宫第十四号楼,也就是不久前有特权的“老九”(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九总局)所在地,一九九三年十一月改组为俄罗斯总统安全事务委员会时才由此迁至瓦尔瓦尔卡街五号。

对类似检察官那样的人,用“主人”这个字眼没有更合适的了。而这不仅仅是由于官置办公室的正规豪华和坚固,不仅仅是由于普通老百姓望尘莫及,办公室主人的整个外表都证实他属于地道的首长群体,这个群体通常都居住在克里姆林宫、瓦尔瓦尔卡、卢比扬卡、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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