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的个子,运动员般匀称的身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要知道检察官已经五十出头。在松弛的面孔上嘴唇时常瘪起,带着一副和已故安德罗波夫一样的老式金丝边眼镜。守旧式样做工考究的外衣和雪白薄衬衣,却配上一条轻优花色的领带。冷峻的蓝眼睛,目光带着讽刺而又锐利,恐怕连X 光也赶不上。有这种目光的人不会是商人,不会是银行家,不会是大学教授,也不会是神经外科医师。大外交家、特工将军、秘密勋章的最高获得者,简单地说,主人,这就是脑中想到的人物。
其实,这的确是主人,不仅是办公室的主人,还是主宰许多人命运的主人,沿着无数渠道流到这里的各种各样情报的主人……一句话,生活的真正主人,不过不是那种时兴的漫不经心摆弄手机天线的“新俄罗斯人”,不是大量笑话的主角,而是真正的地道的主人,是那些始终站在幕后的人。像检察官这样的人,通常巧妙地操纵别人,从不肯暴露自己真正的角色。
坐在“奔驰600”上的傀儡,必定穿深红色外套,脖子上带着金项链,竭力装扮出大人物的模样。就算是沙皇吧!这不是硬充的,木偶戏演员令人觉察不到地牵着线。让它只扮演站在傀儡后面的人需要的有用的角色。技艺越精,牵线动作越觉察不到。现在傀儡不会怀疑有牵线存在。连到这个办公室的这种牵线,有许许多多……不只来自工业集团,不只来自经济政治集团,不只来自电视报刊集团,还来自俄罗斯的最高层的刑事犯罪团伙。
木偶戏演员常常比初次看来要复杂得多。牵线可不是玩耍,因为线头有看得见的,有看不见的,无数根牵线,牵线会不可思议地搅乱,往往为了达到某种效果牵动一根线,可是结果却完全相反。
看来这一次也是这样。办公室的主人时而推开纸张,神经质地眯着眼抽烟,随便在烟灰缸外面抖动烟卷。这是非常激动的迹象。
在担忧什么……
十天前,检察官去过华沙,在那里和科通谈过话,科通从俄罗斯到波兰视察。他很了解这个人,几乎完全依赖这位合伙人,再说那依琴柯非常感激他检察官本人。罪犯团伙头子在这场木偶戏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负责监管俄罗斯最高层政治经济贵族们利用名叫“俄罗斯性亢进剂”的新型麻醉剂秘密周转的金钱,这个名称是他向首领经常提到的说法。当然啦,检察官由于自己的地位,知道的情况比科通多得多,他确切知道负责生产“俄罗斯性亢进剂”的人,他十分了解波兰特工机关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检察官知道很多事情,了解什么时候该技哪根牵线,了解哪个木偶在什么时刻应该退出舞台,还知道哪些新木偶应该登台……
但是,最近发生的事件说明牵线已成一团乱麻,甚至从这里——克里姆林宫也无法解开。
那依琴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手下的人被打散了,而金钱,几亿美元现款没有任何文据(同意在麻醉剂上投资美元多么疯狂?),消失得无处查询,其实对这种形势应当有准备的。此外,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现在受骗的投资者们自然都听到了风声,他们作为当权者最需要的不会是科通。从他这个纹身的大盗身上能得到什么呢?人们最需要检察官,他的作用是盗贼头子正确认识的“从克里姆林宫监视”。去查问谁呢,在无论哪里也不会有的新麻醉剂生产投资者名单中,有俄罗斯最有影响的人物,他们的姓氏每天出现在政府上报的正式报导和电视机屏幕中,有些人还在普及直接电砚广播中有正式的“木偶”地位。
现在该好好想想……
办公室主人从桌子旁站起身,走近窗口,活动活动因久坐而麻木的双腿,拉起百叶窗。早晨深不可测的蓝色天空奇异地陪衬着古老的克里姆林宫棕褐色的砖墙……据说,这些砖墙曾经是白色的,只是后来才变成深色的。大概是克里姆林宫里流淌的鲜血染成的。
戴金框眼镜的人久久望着空中的某个地方,似乎想看到哪根牵线可以摆脱困境,找到惟一正确的答案。他取下眼镜,用雪白的手帕擦拭镜片,在手中转来转去……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寂静中响起刺耳的电话铃声。虽然在飞机场似的桌子上有很多很多电话机,检察官根据响声正确无误地确定需要接听的机子。
“喂,是吗?……什么?……怎么失踪的?……去向呢?……”
看来得到的消息终于使他失去自制力。“有两具尸体?……什么警察?……还有谁知道?……”
检察官听完下属的报告,把听筒放到机座上,伸手又去拿香烟,可能已经是今天早晨的第十根烟了。他吸了很长时间的烟,权力克制激动的情绪。最后房间里笼罩着浓浓的蓝烟,他靠在高高的皮椅背上,合上双眼,沉思起来……
他方才得到的消息把线完全搅成一团。那天夜里娜塔里娅·那依琴柯在可疑的状况下受到劫持。她是科通惟一珍视的人。
两年前已经发生过这种事。首领侥幸顺利地逃避过去。可是现在呢,究竟是谁干的,为了什么?
戴金框眼镜的人嚼起了烟卷的过滤嘴,这个时候检察官的脸上露出十分紧张的神情。
毫无疑问,一连串劫持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年少的侄女,和“俄罗斯性亢进剂”有直接联系。当然也就直接关系到从洛斯托克的俄波“塔依尔”公司办事处消失的几亿美元现款。
这一次是什么人劫持的?
为了什么?
什么原因了不过,问题不只是年幼的侄女娜塔莎·那依琴柯,她注定只是个走过场的小木偶。
事件的内幕可以有四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是,决定巧妙地把他,也就是检察官换下来。那个把金钱投入“俄罗斯性亢进剂”的克里姆林宫机构,他们是朋友吗?未必是?是一些暂时的同盟者,更确切地说是合伙人……
把金钱投入企业,然后由于强制的“决定”而被没收了(检察官还不了解突袭“塔依尔”公司的过程),又返回莫斯科。金钱仿佛没有了,消失蒸发了。他“由克里姆林宫监管”的人被逼到绝境,承担一切事件的后果。
检察官认真思考了一下,否定了这种说法。这个过程过于庞大,它搅和进来的人太多、也就是说,多余的见证人太多,何况还要把波兰特工机关搅和进来,事情实在太微妙了。再有年幼的娜塔莎未必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劫持她?这只能是对科通施加压力。而他一般会从这种牌局里退出……还说什么有利可图,一美元投资可得到五百美元纯利润,玩这种冒险的游戏绝对不合算。
因此,合伙投资人与此无关。
按第二种说法,波兰特工机构决定自己来玩牌。表面看来,他们消灭马尔基尼亚的工厂可能是有利可图的,似乎使波兰摆脱了麻醉品发源地,还一下子得到克里姆林宫的几亿美元。不过,更进一步推敲时,这种说法也经不起评判,在类似情况下的行动超越了反毒斗争一次打击的范围,迷雾中好像会浮现出国际大丑闻的轮廓。波兰特工机关的领导人当然不是国际阴谋的新手,也懂得显而易见的道理。还有,科通在这次的摊牌中完全是另一家手中的牌。波兰人在俄罗斯首都干这件无法无天的事,会吗?
第三种说法是,负责“俄罗斯性亢进剂”生产的人(不是什么不知名小人物,是“酒保”扎沃德诺依),企业的真正头子想在莫斯科牺牲小的(马尔基尼亚实验性生产),换取更大的收益。比如,优秀的象棋手常常最初几步棋牺牲重要的棋子换取速度。劫持年幼的侄女,可以使长久的敌人科通短期就范,只有赶紧去做……
检察官看着黑色的胶木电话机,漫不经心地用铅笔敲着桌子,第三种说法看来很接近事实。“俄罗斯性亢进剂”计划的组织者是个名副其实的对手,残忍、聪明、工于心计而果敢。他受到几亿美元现款的诱惑,但是有一件事没有顾及,投资这个计划的不是普通手头百姓,不是一些开着“MMM ”公司或“梯别特”公司的人们,而是克里姆林宫的高官,是实质上代表国家的人物。和整个国家机器敌对,连魔鬼也不愿干。
还剩下一种说法,第四种也许(暂时)是最后一种说法。钱可能在科通手中。弄不懂的是,罪犯团伙的头子用什么方法紧密联络上华沙安全机关比亚西别卡……可是事情牵涉到好几百万美元,为什么不会接触呢?把克里姆林宫投资者的款项裁截下来,注入到应分的四分之一大仓中去(按盗贼他们的概念,只有毫无疑义的加号,“国家分派”),然后迅速消失,像大风吹走沙子一样,到某个气候温和而移民自由的高度贫困的拉美国家存身。为了彻底混淆视线,在取得想要的金钱后需要仿造劫持自己侄女的事件。这确实不完全像科通。新经济政策时期的盗贼和现代匪徒不同,要思索百次,权衡百次,然后再组织行动,杀死她的两个毫不相干的同学。可是,要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不呢?
可能还会有第五种、第六种说法……
常会遇到一些“木偶”扮演重要角色时会混淆角色,使剧情走样,完全忽略导演的意图……
牵线完全搅乱了。
检察官的脑子完全比得上一台最新式的电脑,具备奇妙的推理和怪异思维能力。办公室的主人善于预先估算超前十步二十步,此外,他具备十分优异的直觉,这一次也没有错过。
现在他一下子明白了,要想寻找突然消失的木偶,必须立即让另一个木偶出场,他已经知道该让什么样的木偶出场了。
检察官走到桌边坐下,打开电脑,用鼠标点了几下,调出他需要的信息。
首先在显示屏上出现的是一张年轻人的照片,机敏地眯着眼,只有不多的皱纹,宽大而刚毅的脸。办公室主人敲一下鼠标器,照片消失,屏幕上出现几行匀称的字。
编号00189/341B 绝密涅恰耶夫,马克西姆·亚历山大罗维奇。1962年出生,俄罗斯人。联邦内务部队预备役上尉。
1985年结婚,1992年丧偶。妻子涅恰耶娃(幼时姓那罗夫恰托娃),玛利娜·安德列耶芙娜,因匪徒袭击与儿子巴维尔一起在莫斯科近郊牺牲。
涅恰耶夫生于莫斯科市。
父母: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李哈乔夫工厂工程师,1991年去世。
母亲:叶卡捷琳娜·马特维耶芙娜,娘家姓亚列衣尼柯夫,全苏重要机械制造研究所绘图员,1991年去世。
在莫斯科第329中学毕业后,进入建筑技术专科学校学习,获得超重级汽车驾驶专业毕业证书后,在莫斯科地下铁道建设联合体任自卸卡车司机。
1982年应召入伍,在爱沙尼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昆达市西北边防部队边境支队服役。1982年加入苏联共产党。1983年以长官的优异鉴定进入苏联部长会议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等红旗学校学习。1987年在第一反间谍学校军事反间谍专业毕业。
1990年脱离苏联共产党。
自1987年至1990年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驻列宁格勒市普尔科沃国际机场业务组长。1990年报考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等红旗学校第一特工教研室研究生,未被录取,报考专业为反间谍活动。
1990年被授予现役上尉军衔。
1989—1990年任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二总局行动分析组长。
1990年10月由于发生与特工军官道德面貌不容许的行为退出国家安全委员会转入预备役。
1991年1月至1992年9月按合同在梯比利斯市执行格鲁吉亚共和国总统兹维亚德·加姆萨胡尔季政权的特种任务。加姆萨胡尔季下台后,由梯比利斯市迁至祖格迪迪市,后又迁至格罗兹尼市。1992年10月返回莫斯科。
此后遭到瓦列里·阿特拉索夫(阿塔斯〕犯罪团伙迫害。自1992年11月任所谓“十三处”业务组长,妻儿被暗杀以后心灵受重创。作为所谓“十三处”行动组成员,参加了肉体消灭有组织犯罪央领的大量行动。所谓“十三处”
作为违反宪法的组织被取缔后,与科通盗贼团伙即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浓琴河(见档案)建立了密切关系。根据俄罗斯联邦刑法典……判处五年徒刑,送交严管劳动改造机构执行。
性格基本温柔,但时而极端失衡而趋于残忍。
有文比修养,博学、机敏。
具备优良的组织能力。有远见.能够瞬间采取正确的决定。……
检察官微微颤动嘴唇,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读着。时而从鼻梁上摘下金框眼镜,无意识地擦拭着,看来只是想集中注意力,再把读过的内容思考一遍,摆弄眼镜能够帮助他集中思索。读到有“与科通团伙盗贼,即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建立了密切关系”字样的地方,办公室主人微微笑了起来,只有熟知这少数几行文字背后情况的人才会这样微笑。他又用鼠标器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个文档,检察官同时回忆起最后一次与盗贼的谈话。很让人惊奇,可是科通还提到边柳特,最主要的是提起时带着尊敬。
又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姑娘,几乎是个小女孩,有一头浓密蓬松的栗发。接连弹动几下指头以后,显示器上的照片隐去,视野出现文页:莫斯科市第777中学8A班学生娜塔利娅·瓦西里耶芙娜·那依琴柯鉴定;那依琴柯,娜塔利娅·瓦西里耶芙娜1977年起在我校一年级学习,该生学习努力,热爱劳动,能力强,性格刚强,成绩都是4分与5分。该生得到同班学生的信服与尊敬。对人文学科特别是语言和文学有显著的爱好。
对待该生需要使用特殊的教育方法,由于她是在不完整的家庭中长大的(父亲在汽车车祸中丧生),很容易受到刺激。
同班学生反映,该生有时比较傲慢与自高自大……
戴金框眼镜的人紧紧盯着屏幕,眼睛几乎一眨也不眨,他像海绵吸水一样在吸取信息。现在他的目光变得刚强起来,眼中异样地反射出显示器浅蓝的闪光。
后面几行字又使检察官微笑起来.但不像在读到“与科通团队盗贼建立了密切关系”时那样温和,而是略带讥刺地微笑。
那依琴柯是盗贼科通惟一挚爱的人。
……和在押犯涅恰耶夫·马克西姆·亚历山大罗维奇(见档案)有通信关系。
接着屏幕显示出整齐编号的信件,先是柳特给娜塔莎的信,女孩写到列福尔托沃的回信,然后是马克西姆给她的信。
你好,亲爱的娜塔申卡!
我依旧离莫斯科很远。这里没有城市的喧闹,没有奔忙的行人,自然界多宏伟啊!这里有那么美丽的松树,那么美妙的晚霞,空气又是多么洁净和透明。我只是到现在才看清什么是真正的生活,就是新鲜空气、力所能及的劳动、健康的生活方式,十分幸福,还需要什么呢!在所谓自由环境中生活,是混乱的、无秩序的、无法预料的。在这里真是十分安静。这景是围栏、几何形状的守望台,有卫兵,有铁丝网。不过纪律很严,生活严格按照日程表进行。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不允许减弱。使我和人们隔开的,究竟是我家所在小区的混凝土块还是铁丝网,有多少差别呢?……
现在检察官好像安下心来。举动有了争时的镇定沉着,而目光不久前十分不安,此刻又变得自信和略带讽刺的了。
直觉告诉他,他正处在正确的路途中,一切都会像设想的那样收场。
戴老式金框眼镜的主人摘下内线电话听筒,主人般地沉着吩咐:“过十分钟汽车在三号门等我……”
小轿车在莫斯科市中心许许多多汽车中间行驶。白天看来很热,中国城温热的柏油路,散发出橡胶和滚热汽油的气味。一个个熟悉的首都市中心标志在轻轻的淡蓝色烟雾中飘然而过。
鲜红宝石五角星的克里姆林塔、古老教堂镀金的圆顶、吸引平民百姓购买美国吉普车和日本视听电器的烦人广告……
检察官随便地抽着烟,望着右边驶过的车辆。凶猛的吉普车、庄严的“奔驰”、精干的赛车,不知为什么名贵牌子的车辆在市中心越来越多了。坐在汽车中的人们,有的手脚摊开懒洋洋地坐着,有的跷起腿坐着,有的目光紧盯着行业报纸,所谓“新俄罗斯人”,这是些拜金的动物,打扮成生活的主宰。有的去办公楼,有的去商务洽谈,有的去当今非常时兴的“发布招待会”狂欢,有的从恶老婆那里去找摄影模特情妇,有的去时髦专卖店买服饰……
他们是从那里,从改组后俄罗斯的什么臭泥潭中浮现出来的?几年以前他们在哪里?是些什么人?共青团书记?扒车贼?
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专员?秘密妓院老板?
难道他们不正是直接出生在“宝马850”和“奔驰600”车上,他们不正是坐在手拿移动电话机的母亲怀中挥动手指!……
思想漫游得很远,一下子还没有回到主要的轨道上。
那个苏霍伊,他就是伊万·谢尔盖耶维奇·苏哈列夫,检察官十分确切地了解他,他负责着“俄罗斯性亢进剂”的生产,他大概还以为是独立行动的。然而,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等着他这样做的。检察官平在几个月以前就盘算好了。但是,检察官对苏霍伊有点估计不足。这个人的行动极不规范而极干练。但是,波兰特工机构是波兰的特工部队,只在波兰国内举足轻重,而俄罗斯这里,特工机关完全是另外一套……当然,特工工作也另一样。
戴金框眼镜的人这时正是去这种部队的一个分队。汽车有着克里姆林宫的牌号,迅速经过城市中心,此刻从容地行驶在列宁大道上。检察官看看表.大约四十分钟后可以到达目的地……
三米高的灰混凝土围墙里,有一组行政办公楼式的砖房。很大的金属门,还有武装部队通行证检查岗哨,不过看不到通常的“俄罗斯联邦国防部XXX 部队”的匾牌。几台室外监视摄像机,防弹通行检查站,这一切都不像普通单位。
无噪声电动机带动门扇移到一边,汽车向里驶去。
几座三层楼房由走廊连接起来,令人觉得既像营房,又像摄影场的布景。院子中有几个醒目的路标。
检察官到达了莫斯科近郊的特工分队基地,内务部和联邦安全局为数不多的人才知道这个简称“卡勒”的基地。在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即使是极端民主的国家,离开境内外的秘密特工机关能够生存下去。全都知道美国的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但很少有人知道国家安全局。这主要不是一个权力机构而是一个分析机构。可是,这是在那边,十分富足、文明的美国,在这边俄罗斯还只是初级的穴居时代资本主义,还达不到十分精练地分析工作。这里是“三十年代”,不可避免的“教父‘们惊心动魄的流血浪漫史的阶段(美国人早已侥幸地经历过了),是阿利·卡蓬和季林杰尔阶段。这里一切都很简单,有规律,因而也可预料。
俄罗斯秘密特工工作在刑事犯罪无法无天的形势下,首先必须依靠暴力,思想评论表述为依靠突袭。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不应思考为什么突袭,有人去思考的。他们应该盲目地执行,再没有利的了。检察官站在“卡勒”基地的源头,还在一九九二年末不幸亲自见证了做反而工作的权资太多、造成组织不可避免地垮台。
以前的“第十三处”经历悲惨,它包含侦破工作与反侦破工作,有特别强大的分析基地,结果该死的“第十三处”领导人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鲍里索夫上校决定敲诈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检察官。
从障碍地带方向的某个地方传来军人们的感叹声,使小车的乘客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身看窗外。
大约有二十个人,清一色都是身穿迷彩服肩膀宽阔的粗壮汉子,一对对在演练徒手格斗。反应能力如闪电一般,出击锋利,对策机敏,这些都证明他们是真正的行家。旁边站着一个很高的男子。赤裸的躯干满是二头肌,动作坚定有力,显然是个指挥官。
“我上楼去,你把里亚宾那叫来,”乘客快捷地向司机说,一边走下车,看一看表,接着说,“我只给他半小时……”
检察官向近旁的楼房走去,而司机跑到裸身的高个汉子那里,和他说了几句话。
“接着练,我一会儿就回来。”高个汉子喊道,小步跑向克里姆林宫高官在等他的那座房子。
检察官和他那个圈子的大多数人一样,不喜欢粗鲁地展示体力。多方面的精明计谋、敏锐的智力游戏、透彻理解的倾轧(不会比克里姆林宫更坏的了),这就是他的英雄用武之地。脑力劳动者不会理解从“环转”中走出的粗俗的体操运动员,而体操运动员也不会珍视前者的思维深刻。千真万确的是,前一种人通常按自己的盘算利用后一种人,但是永远不会反过来。
就看现在,检察官望看里亚宾那全是汗迹的身躯,望着鼓突着的二头肌和三头肌,嗅到酸臭的汗味,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秘密暴力机构“卡勒”的领导人里亚宾那,近来不像有多少挑衅举动……不,也不像独自行动。这场戏的二等木偶也会扮演不合身份的角色,这个木偶连人也不像,手指粗大,关节粗壮,肌肉隆起……这是一部杀人机器。在颅骨深处,眼睛像两汪紫色的高锰酸钾在那里探索地打量着。
“上一次,在克里姆林宫颁发俄罗斯英雄勋章授勋典礼上,你更显得威风些。”检察官勉强喜悦地微笑着说。
“请原谅……”木偶把浮肿多肉的脸皱折成抱歉的面孔,在长官目光注视下瑟缩起来,犹豫地说,“他们告诉我,您时间很少……这时候正好是我们徒手格斗操练的时间,没来得及冲洗,更换衣服……”
“行了,行了,没关系。”检察官嘿嘿笑着说,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用可以看透一切的蓝眼睛注视着对方,“里亚宾那,首先把这个人,”他把几张照片交到运动员手里,“立刻把他从现在逗留的劳动改造机关中带出来。”
里亚宾那拿着照片,在手中翻了翻,又把照片放到桌上。
“怎么办?”这个人木喜欢提多余的问题,他对目前还处于监禁的这个人完全没有兴趣,更何况还有判决书。
“明天会有人交给你一些有关的文件。他的刑期是严劳改五年。已经服刑两年了……”说话人皱皱前额,想起今天看过的电脑信息。“特赦可以对已服刑三分之二的人适用……没有关系,准备个特赦令。不太复杂。”检察官现在用生硬的语气说,他认为这种交谈风格更贴近对方。
“以后呢?”
“带到你这里的特工学校,按全部课程训练。眼睛一直盯着他。第二,”检察官又递过一张照片,“把所有人都派出去寻找科通。有人袭击了他的侄女。这是全部材料。无论如何要找到她侄女。在莫斯科这里有他最接近的联络人,外号瓦列尼克的骗子。照片上是他的资料,他应该知道许多情况。注意苏哈列夫和马特罗凡……全面监控,所有的联络,金钱往来,好好抖落他们的公司和银行……”检察官后来简略地提示对方某些纯粹技术细节。显然,里亚实那了解最近在波兰发生的事件。“我说完了。
侦祝你顺利,每个阶段都要报告执行情况。“
里亚宾那好像初入伍的士兵望着建议他暂时担任团长的长官似的注视着高官,双颊泛出浅排红,只有深陷的紫眼睛显露出些许迷惑。
“还有什么事吗了”检察官隐含讥讽地望着“卡勒”的领导人。
“我们的特工计划消灭行动怎么办……在工作短会上谈过,在交换机上……”
“噢……没有关系,有的是时间,计划顺延一下。我们可以修改计划。俄罗斯不能容忍犯罪。以后反正不会质问我们,而是质问内务部。我们是影子机构,不听从谁的指挥,也不会受到谁的中斥。”他稍稍沉默一下,讥讽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道别说:“祝你一切顺利,里亚宾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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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老大
俄罗斯的澡堂子是一种无阶级、无党派与没有国籍的现象。
人人都喜欢蒸浴室的桦树笤帚和格板,不管是民族主义者、保守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还是民主改革的捍卫者、共产主义者、法西斯主义者,不管是右派、左派,还是中间派,不管是啤酒爱好者、党的积极分子、不可救药的刑事犯,还是模范警察都喜欢。究其原因,大概是由于浴室里比任何地方都显示出“自由、平等、博爱”的民主原则。全都裸露着,因而全是平等的。以后,爱用桦树条抽打的人穿上衣服,走到茶点部,走到街上,自由平等博爱就完结了,这是因为有人穿着带金钮扣的红外套,而另一个人却穿旧牛仔裤,有人点昂贵的德国啤酒和大虾,而另一个人却点古典的“日古廖夫斯克”啤酒和可以发出响声的干鱼,有人坐在镀铬镍的闪闪发光的“奔驰600”车里,而另一个人却慢慢向地铁车站走去……
有一个时期,那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首部犯罪团伙的中层成员有时在桑社诺夫浴室或克拉斯诺普列斯年浴室举行传统的聚会。
看到的情景当然会给随便哪个人都留下深刻印象,而且记得很久。蓝刺纹的身体就像阿穆尔河的波涛,角斗士、露牙的老虎、麦当娜、教堂圆顶、带穗的源骑兵肩章、带注射器的复杂图案、纸牌和硬币,套在公牛般短脸上的“金锁链”,这些饰品的总重量大概超过了俄罗斯联邦的黄金储备,还有手机,带锁链和纹身的人们即使在蒸浴室里也不放下手机。在移动电话上的谈话会难倒任何一个大学语言学教授,总共用“小贩”、“现款”、“小队”、“洗礼”等四个词怎么可以和周围世界交流呢。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自己结束了,现今手机主人已经顺利地越过了资金积累的初始阶段,置备了自己的房舍,此外还有私人的桑拿浴室。首先,考虑自身的安全并不过分,在公共桑拿浴室里有时会遭遇特警和快速反应特遣队的预防性搜查,其次,自己住宅里有桑拿浴室,就意味着有模特的尖叫声和提高威望。
实际上,如果浴室爱好者确实富足了,而且不只是富足,而是越自然的暴富,如果他在城外有三层豪宅,为什么除了停放五辆汽车的车库和冬季室内花园以外置备私人浴室或桑拿浴室呢?!
伊万·谢尔盖耶维奇·苏哈列夫,比较闻名的是绰号“苏霍伊”,属于莫斯科,也就是全俄罗斯最富有的人群。他的住宅里当然有桑拿浴室。这所位于风景如画的沃斯克列克的住宅和其他的许许多多东西一样,作为前辈阿塔斯,即瓦列里·阿特拉索夫的遗产落到了苏哈列夫的手上。阿塔斯于一九九二年末在莫斯科市中心被不知名的杀手谋杀。不错,除地下车库和冬季室内花问,除了银行、公司、保缥的枪杆子、社会关系和权力以及其他一切的一切,苏霍伊如继承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东西,这就是与俄罗斯传统一代犯罪团伙的不可和解的仇视。但是,现在坐在私人桑拿浴室里,主人最不愿想起这些,尤其不愿想什么自由。平等、博爱……
现在,一切都安排得正和他打算的一样,苏霍伊想稍稍放松一下,何况为了这个目的挑选的交际团体最合适不过,是姑娘们。
莫斯科有一类只在浴室卖淫的妓女。她们不会在昂贵的小酒馆出现,在首都夜晚的街道上,那些走到随意编号的顾客家里的妓女中间也不可能看到她们。这决不是因为这些女孩子不想在餐馆中度过夜晚或者乘坐高级小卧车在夜晚的城市中兜风,决不是,只不过是因为在昂贵的餐馆和赌场中位置全让更幸运的竞争对手占据了。浴室妓女比较低廉。桑拿浴、饱饱地塞足伏特加酒和小吃,再加上五十美元一次,这就是她们奢望的水平。
这类事情之所以出现,大概是由于长期的饥渴,还由于这种妓女可称道地注意自身和顾客的保健。这种妓女通常是肉体交易的新手,她们常常在有桑拿浴室的健身房门旁闲逛,等待召唤,有经验的浴室恃者常常把她们介绍给醉酒的顾客,尤其是纹身而且脖子上挂着又重又大金项链的顾客。
这样的浴室是大俄罗斯民族的骄傲,怎么能没有女孩子呢?
就像浴室没有桦树笤帚一样……
这一天,苏霍伊找了两个计费的女孩子来消遣,团伙的头子总是喜欢多种花色。
一个姑娘还很年轻,大约十八岁,不会再大了,身材匀称迷人。不大的有弹性的胸部,大小正好可以捏在男子手掌中。波浪长发一直散落到腰间,一双蓝眼纯净无瑕。这样的女孩子在多数人的观念中应该是典型的斯拉夫美女。
另一个女孩年纪稍大些,大约二十三岁,松软的鲁边索夫斯卡哑式的体形。这样的女人,用手掌拍一下柔软的屁股,混身会像肉冻一般徐徐摇动,接着颠簸五分钟。对电影或电视广告可能不太美艳,但是对情人正合适。深色宜发,修齐的短刘海,懒洋洋含情脉脉的目光,像一头集体农庄的小母牛。
小小蒸箱里点着两盏昏暗的小灯。宽板凳呈阶梯状地延伸到天花板。一大堆烧得通红的石头散发出烤面包般的炽热。赤褐的热风夹杂着刚能觉察到的薄荷和按树混合气味,烘炙着皮肤,使鼻孔痒得哆嗦。上层板凳上坐着老板,手里拿着桦树笤帚,下边腿旁跪坐着两个计费姑娘。
“嗨,怎么样,不习惯吗?”苏霍伊哈哈大笑说,一边用笤帚狠命抽打自己滚圆的两肋。
“有点热……”年轻一点的女孩慌张地嘟哝着,看来职业经验不多。
“什么,以前没有和男人去过澡堂,是吗?”苏哈列夫不相信地说。
“去过,去过。”有点经验的同伴调和着。
“怎么样啊?”犯罪团伙头子好奇地问。
“什么怎么样,瓦尼亚?为了什么像您这样的男人请年轻女孩去澡堂?”丰满的女孩惊奇地说,又即刻自己说出答案,“当然是打炮……一起洗一洗”
“喔,莉利娅,你真淫荡呀。”苏霍伊放下笤帚,快活起来。
“不过不是我淫荡。”妓女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认真地反驳说。
“对不起,你是计费妓女,冤家……”主人想起已经付出的预付款,做出重要的改正。
“我不是妓女,只是我的运气不好……”看起来女孩子对事物的观察并不陌生。
“女孩打过五次胎以后想起贞洁来。”头子理解地哼哼着,从胸部揭下贴着的桦树叶。
“好啦,我们去游泳池,好吗……”年轻点的妓女小声嘀咕着,“要不我汗都出透了。”
“嗯,走吧。”苏霍伊应允着,从上层板凳走下来,打开了门。
主人软底便鞋把潮湿的瓷砖地板弄得啪哒啪哒响,几分钟后传来身体拍水声和重重的呼气声。苏哈列夫跳进了游泳池。两个女孩子也随着跳了进去。
“压榨机,听着,水下鱼雷怎么样?”苏哈列夫认真地打听,心想把支付她们的预付款百分之百赚回来,“做一下吧?”
“您花的钱可以来随便哪种花式。”女孩早有准备地回答。
“喏,来吧!……”
女孩顺从地在肺中聚足空气,潜入水下,这时,放在游泳池边上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
苏霍伊拿起话筒。
“喂……你说什么?……还没有到?……什么,瓦列尼克给打死了?……你说在哪里失风的?在切列穆会基?……还有地址?……很好。”说话人脸上往昔的宽容一扫而光,“十字架呢?……已经到了?……你的伙计打死什么了?……今天在散步?……和自己的人?……在哪个饭馆?……噢……知道,知道了。科通的朋友这事我也有数,否则不会有这个买卖了。这样吧,抛开所有的事,立刻到我这里来。我在桑拿浴室,你和什图卡说一声,他会送你来的。”
女孩在水下使着浑身力气,硕大的胸部在蓝色游泳池中飘来飘去,好像巨大的水母,臀部时常像浮标一样浮起来,水面上几个小水泡发出轻轻的咕嘟声。真是怪事,妓女能不呼吸空气在水下逗留这么长久,大概她以前曾当过专业潜水员,珍珠采集女。
不过,现在她的卓越才能很少引起苏霍伊的注意,他更多地关注着刚才电话中得到的情报。
“行啦,够了……吮吧,真是压榨机。”他不满地皱起眉,轻轻推开妓女,从游泳池中爬上来,“现在有人来找我,你们美人鱼不要感到寂寞,在这里游游泳,搞搞同性恋……我很快就来。”
主人走了出去,把身后的门紧紧关上。
打电话的人没有让人等多久。半小时后他就来到休息室。
身高二米上下的粗壮汉子,长着一张典型的杀手面孔,方肩膀,穿着运动裤和昂贵的细羊皮外套,带着粗大的赤金“队长”锁链。只要看这个人一眼,就可以对他的职业确定无误。穿“阿季卡”和皮衣的队长有点奇异地在桑拿浴室休息厅里东张西望。大约就像新俄罗斯人以自己的传统标准看着裸体浴场上的什么地方。
苏霍伊温和而亲切地接见了他,在桌旁让坐,请他喝酒抽烟。不会拒绝邀请,等级差别不允许。带“金锁链”的人出于礼节喝了一点伏特加酒,嗅一下面包皮,然后问询地凝视着主人,为什么召我来?
那一位全是主人打扮,雪白被单垂下美丽的皱语,好像古罗马贵族的长袍,宝石金“螺帽”,镶着一颗大得不可思议的钻石,举动威严,语气坚定……
“这样,第一,这个人,他怎么样……这个科通的朋友‘骗子’……”
“瓦列尼克,是吗?”来客提示说。
“对。马上弄到这里来。我们用自己的办法折腾这个花花家伙。”
谈话对方阴沉地摇起了头。
“我的小伙子们已经监视他三个昼夜了。他住在诺沃切列穆什基的一所旧房子里,典型破屋,贫民窟……电话已装上窃听器,对房子也能侦听。一个人住着。谁也不会访问他,连个蚊子也飞不进……”
“这个,他和谁一起住,谁去他那里,我都不管。”苏哈列夫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的话,“我说什么,你就去做好了。”
来客又摇了摇头。
“我这就派卡班来。他会去做的。”
“第二,”苏霍伊接着说,“带小伙子们去这个十字架走动的酒馆……”
十字架是团伙最权威的盗贼,从彼得堡到莫斯科来为了处理自己的什么事情。他和科通有真正的密切关系。听说,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几年前参加过十字架的登基仪式。苏哈列夫怎样才能确切知道什么事使盗贼来到首都,这事间接和他本人有关系……
“……你安排全套节目的汇演。”头子讲究自己的想法。
带重重金锁链的人咧嘴大笑,当然几乎是觉察不到的,下属与上司谈话时都是这样:“我们给他准备一份意外的礼物。那个小酒馆的‘小丑’是我们的人……”
“你们这些,不是你们这些,别向找抖落。”苏哈列夫突然间感觉到门外好像有小心的脚步声,迅速站起身来,看了看女孩儿们。没有,没有人偷听他的话,两个妓女站在淋浴喷头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事情。“就这些,我把任务交代清楚了,把一切都干好。懂吗?……”
虽然街上还很亮,小厨房里却点着昏暗的电灯。一个剪平头身穿破裤和有窟窿汗衫的矮个男子站在炉子旁,仔细地把一整盒茶叶倒进熏黑的带把金属杯中。
屋里既破又脏,是个典型的贫民窟,有一只什么炉子或者气锅,这个住房看起来就像神经外科的消毒间。
灰色墙壁布满难看的褐色水迹和捻死蟑螂的印痕,漆布已经磨破剥落,三条腿的桌子靠墙放着以免翻倒,不平整的柜子是用旧胶合板自制的,薄纱的窗帘让尼古丁熏得发黄,花盆里的天竺葵枯萎了,这副景象是肮脏的汽炉子造成的。一句话,荒芜一片。
明火煮着浓茶,能让人精神健旺和沉思的就是这种饮料。一切都可以看出,炉子旁的男子显然是黑道上的人。他身上青纹很多,从前臂上的传统八角星(“永远不带肩章”)到背上的教堂圆顶,都证明了这一点。从房子主人的整个面貌,身子佝偻、目光疲惫,可以料想到这个人已经“出差”不止一次了。
浓茶的爱好者名叫瓦列尼克,他就是科通帮的“骗子”,是科通在莫斯科的最接近也是最持久的接头人。
团伙要员确实住在这个荒芜的屋里,独自生活。他已经知道最近波兰发生的事件,知道马金托什死在杀手手中,也知道首领近几小时就要到达首都,瓦列尼克准备到白俄罗斯车站去迎接。
位置在诺沃切列穆什基的房舍没有受到怀疑,没有“火燎过”,也就是没让警察局曝过光,因而瓦列尼克可以放心,替自己也当然是替团伙当家放心,他打算让当家在一切事情平息前在这里住一些时间。
趁着科通还在通往莫斯科的路上,瓦列尼克自己享受一番浓条,他是真正的专业制茶手。
这种用茶制成的美妙饮料,在监狱家族中和纹身一样,向来是传统性的。真正的盗贼饮料。浓茶,如果确实是真货,是监狱或禁闭营中惟一的乐趣。它可以美化生活,团结人们。在俄罗斯刑事犯罪团伙的世界里,这种美妙的饮料有极多的品种,自然配方也个个不同。在禁闭营喝的是一种制法,而在出狱前喝的却是另一样。瓦列尼克在思想和信念上是一个真正的黑道人物,对所有配方了解十分透彻,会计算从煮开的杯底浮到液面上的水泡数目,估算时间,不让水煮开得过头……
这是个本行里手,不亚于象棋界的加里·卡斯帕罗夫、钢琴演奏的斯维亚托斯拉夫·里赫捷尔或者布特尔侦讯监房中查狱这项拿手好戏的某个不可救药的准尉“看守”。传说有一次在鄂木斯克转送监房里骗子竟能煮浓茶,通过送饭口举办诱人的集市,煮茶的人一手拿着杯子,另一手拿着折成扇面的报纸。
尽管波兰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瓦列尼克仍然平心静气。
不愉快事情是黑道生活不可避免的伴侣,骗子以坚韧的镇静来对待。没有关系,以前有过更糟的情况。主要是首领快来到莫斯科了,就是他,会打好所有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