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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弗多尔·布特尔斯林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09:13

惯犯俯身炉上,小心地拿下放浓茶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在瘸腿凳子上坐下来。用小碟把神妙的饮料盖上,抽着烟。用鼻孔嗅到配茶的香味,突然微笑起来。

此刻,瓦列尼克脑中旧时营房歌曲的简单旋律已盘旋了半天,这种歌曲大约从白海一波罗的海运河时代与劳动改造营管理总局时代起就流行了。

跳呀跳,卓娅!

你站着给了谁?

给了押送队长,不要抛锚!

骗子哼着小曲,揭开小碟,眯着眼喝了第一口,又激动又聚精会神。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再唱……

这一次喝不着浓茶,瓦列尼克很少遇到这种情况。莫斯科的自来水大约不合适,而茶叶不是正宗锡兰茶叶。骗子皱着眉,把饮料一把推开。

“跳呀跳,卓娅……你站着给了谁……”瓦列尼克唱着简单的小调,站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另外买点茶叶,“……给了押送队长……”

看起来,即使煮好的浓茶实在太糟糕,这样要紧的不愉快事情,也没有使老练的惯犯生气。

摸到口袋里的钥匙和钱包,骗子直接在脏汗衫外穿上薄外套,走出门外。

“嗨,老土,能借个火吗?”楼梯上突然有个声音招呼他。

瓦列尼克转过身,一个年约二十二岁的壮汉直接朝他走下来。无色的眼珠毫无表情,一副厚颜无耻的嘴脸,……现在莫斯科这种人很多。

“我不是‘老土’。”他认真地纠正说,他把这个称呼看做在劳动改造机构服刑的一类人的名称。

“好啦,别发火……”壮汉恶意地咧嘴笑笑,慢慢向瓦列尼克走下来。

破旧房子的主人迅速斜眼扫视一旁,另外还有两个人向他站着的门前走上来。

是警察?

不对,这肯定不是警察……

骗子立刻把手伸到袋里,那里经常备有一把弹“笔”。动作迅速,轻微而有威慑性的弹簧声打破了楼房过道的宁静。

“唷,动手啦,动手啦……”壮汉得意地微笑着退后一步,“不过别落空呀……”

瓦列尼克抬起头来,黑洞洞的枪口逼视着他。

“哟嗬!……”薄薄的刀锋划了个弧线,刺破了壮汉的外套。

那个家伙显然久经训练,因此来得及跳向栏杆边。

就在这个时候,另两个人像松开链条的守门拘一样扑向黑道分子。搏斗开始了,但是两边力量悬殊,几秒钟过后弹“笔”当哪一声掉到楼梯平台的混凝土地板上,一副锃亮的手铐刹那间戴到瓦列尼克的手腕上。

“喂,怎么样……动不了手啦?”壮汉很不高兴地打量着外套上的破口。拾起小刀,评头品足地看了看,然后塞进衣袋,突然对着猎物的鼻子狠接了一拳,“喏,老山羊!……”

一会儿就已经挽着胳膊把软弱无力的黑道分子拖向汽车,紧靠门口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奥佩利一弗龙捷尔”吉普车。

外套划破的壮汉打开车门。

“来,老犯人……上车……”

他还没有说完话,传来消声手枪短促的射击声,壮汉慢慢倒在吉普车的前轮旁。

其余两个人还没有弄清情况,更来不及伸手去腋下枪套里拿枪,在几秒钟内都中了弹。

一声刺耳的停车声,绑匪吉普车旁出现了一辆灰色的“伏尔加利”,这种车在莫斯科街道上毫不显眼。

两个身穿迷彩服、黑软帽蒙着脸只露出双眼(所谓“夜袭”伪装服)的男子跳下汽车,他们飞快地把俘虏推到车厢里,对尸体看也不看就坐到两旁。灰色“伏尔加”在院子里转过规则的半圆,驶向诺沃切列穆什基街。

“哟……出了这样的事,出了这样的事……”一个有整齐短发的白发老妪小心翼翼地拉好薄纱窗帘,离开窗口,沉重地跌坐到安乐椅上。

就这样,瓦列尼克的邻居不由自主地成了事件发生的见证人。她起先听到楼梯上传来可疑的响声,通过门镜仔细察看,看到三个健壮小伙子在毒打一个剪平头的老头,把他双手反绑……

白发老妪惊吓得不轻。电视是退休老人的惟一乐趣,电视里常常播送这些罪犯的祸害,还讲到他们多么残忍和阴险……说不定这些就是罪犯!

“哟,出了这样的事,出了这样的事……打电话报告警察,怎么样?”老婆婆自己问自己,“应该打电话……喔,真是罪过呀!

老娘站起身,走到电话桌旁,甚至拿起了听筒,使劲想着报警应该打什么号码,究竟是“01”、“02”还是“03”。

然而,她想了一会儿,决定不打电话了,她这样正直而奉公守法的人对召唤警察的恐惧不亚于最估恶不悛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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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华沙——莫斯科快车进站了,在第二站台,四号线。再重复一遍:华沙——莫斯科快车……”

整个白俄罗斯站都在播送因扩音器失真而嘶哑的调度员那毫无表情的报站声,声音在白天晒热的石壁上发出重重的回声。

列车像一条满是灰尘的墨绿色毛毛虫减慢速度,钻进死岔线停靠下来。疲惫的列车员走下站台,一边用抹布擦拭扶手。

从卧铺车厢里走出一个身材不高的中年男子,穿薄丝织外衣,时髦的半高腰皮鞋,手里拿着小手提箱,假如手指头上没有宝石戒指,看起来就像一个小推销员。华沙列车不久前的旅客站在车厢旁,抽着“白海”牌香烟,看了看手表。

卧铺车厢的乘客叫科通,他终于到达了调查的最后一个地点。

按照不成文但必须绝对遵守的团伙礼节,首领的莫斯科联络员瓦列尼克,也就是骗子应该来迎接他。让他坐自己的小车或者至少坐出租车到住所去,让他休息,顺便说一说俄罗斯犯罪首府所有最近的新闻。然后,大概是第二天安排最愉快和令人激动的日程,驾车去可爱的侄女娜塔莎和她妈妈也就是已故兄弟瓦西利的妻子那里。吃饭,谈谈生活,回忆往事和展望未来……

列车到站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叼在尼古丁和浓茶熏黄的牙齿间的“白海”烟卷已经烧成灰烬,灰色烟灰撒在外套翻领上,而不知为什么瓦列尼克还没有到。

科通皱起眉,他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连小事都非常认真,也对周围人们同样要求。何况这样的事远不是小节。遵守时间并不光是国王和厨师的礼貌,而且也是黑社会的礼貌。黑社会是个自然群体……

又过了五分钟,瓦列尼克仍然没有露面。

那依琴柯走进售票所人口旁的小酒馆,要了些冷食,盗贼这时审慎地站在看得见所有人群出入的地方,然后又焦躁地抽着烟,连找钱也没有拿就走到月台上。

到站和接站的人群都已经散去。车厢旁只有几个满身肥肉的大婶拿着带小轮子的行李箱,她们都是些二道贩子,从华沙最大的市场斯塔季翁把小商品运到首都来。也没有什么,在最流行的谚语之一是“手提箱一车站一俄罗斯”的国家里,这种拿着小车的大婶是永恒的有这种特征的人。

时间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蓝色暮霭悄悄而不可逆转地笼罩了白俄罗斯车站,可是瓦列尼克仍旧没有出现。

科通头脑里闪过不久前的一番情景,别洛斯托克“ABC ”超级市场的混凝土护墙,马金托什后仰的面孔,雪白衬衫上一堆巨大的血渍……那时,在别洛斯托克几十分钟后他曾到过谋杀“鱼雷”的地方。马金托什在等着首领他,商谈关于扎沃德诺依的事。

好像“鱼雷”想说明有关这个“酒保”的某些详细情况,和他商量。

是谁把他杀害的?

为了什么?

最后,为什么瓦列尼克……

科通把烟头扔到垃圾箱里,用不怀好意的狼一般的目光看着那几个胖女人,向出租车停车场走去。

“先生,去切列穆什基。”他一边吩咐司机,一边坐到后座上。

到诺沃切列穆什金斯卡亚的一路上,首领紧张地注视着后视镜。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现象,出租车熟练地行驶在莫斯科的汽车洪流中。出租车司机也没有可疑的地方,普通的勤劳肯干的人,这种人在首都有成千上万。当带出租车方格图案的浅绿色“伏尔加‘驶向一栋五层楼房时,科通有些放心了。

经验丰富的盗贼当然懂得秘密工作的常识,因此他不是让司机把车停到要去的那个门口,而是停到相邻一个门口。付完钱,上楼走到半楼梯的平台,从那里察看院子。挨着房子停着几辆低廉的小车,没有什么可疑现象。

那依琴柯点着了烟,然后出门走过院子里停着的几辆小马力汽车旁边,好像在无意中用手抚摸这几辆车的机罩,全都是凉的,这说明这些车子已经在这里停留好久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他的骗子应该在等候他的那个房间的窗户,厨房里亮着昏暗的灯光。这就好了,如果房里有埋伏等着他,那里未必会开着电灯。

“想必在睡懒觉……”首领自言自语地嘟哝着,握住了大门的手柄。“嗨,讨厌鬼!……在牢里没有睡够……”

瓦列尼克的门前没有灯——切列穆什金斯卡亚的居民大概到现在还偷自己家门前的灯泡——只好摸索着辨别方向。鼻子嗅到长条粗地毯气味、放了三天的菜汤的气味、藿香香精味和泔水池气味,这些都是熟悉的气味,盗贼已经有点生疏了。布满缺口的楼梯台阶,每个平台四扇门,全部一样包着裂开的人造革,都有浑浊洞孔的监视镜……

爬上要找的楼层,首领停下来,喘着气。他起先想按门铃,可是几秒钟后在外套口袋里摸到自备的瓦列尼克住处的钥匙,插进锁孔,悄悄地拧动。

过道衣钩上只有骗子的破旧雨衣在摇晃着,没有别的衣服,连鞋子也没有。看来,主人本人也不在。

“嫌疑人公民,带日用品走,检察官签发逮捕令,监禁十五年……”首领装作官员的语气说。

屋里是空的,主人没有答应。

科通迅速检查了惟一一间房间、阳台、卫生间,然后走进厨房。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几个小碟、熏黑的金属杯子,盗贼摸了一下杯子,还有点温热。他再俯身嗅了一下,这是杯浓茶。

情况实在让人迷惑。瓦列尼克不久前煮过浓茶,然后尝也没有尝,不知溜到哪里去了。他本来是知道今天应该会白俄罗斯车站的。

那末他在哪里呢?

突然门铃响了起来,刺耳地尖叫。首领从桌上抓起厨刀,塞进外套袖子里,然后脸上露出无顾虑而友善的表情,走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老太婆,按她穿着家用拖鞋和破旧长袍判断,她是同楼层的邻居。

“您好……”她说了一声,那依琴柯是个眼尖的人,马上看到在她眼里饱含惊恐。

“也问您好……”他谨慎地回答,用匕首般的锐利目光打量前不速之客。

“我住在对门27号,”现在老妪眼中除了惊恐,还有些许莫吕其妙的好奇,“我是您的邻居,名字叫加里娜·谢尔盖耶芙娜……”

“瓦列利·安德列耶维奇。”盗贼撒了个谎以防万一,把画满青纹的手掌藏到衣袋里,将袖子里的厨刀往深处塞。“十分高兴,加里哪·谢尔盖耶芙娜……有什么事?能为您做些什么?”

“喔,我十分焦急,十分焦急……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老妪含混和无条理地讲述了二十分钟。她很详细地讲述了楼梯过道上的打斗,还讲了起先是几个穿皮外套的流氓殴打三十号的住户,然后把他带到贵重的进口汽车前,另外几个流氓把这几个打倒,用什么不出响的武器射击,像电视的影片中一样,接着把人推进苏制汽车拉走了……

“我本想叫警察,后来他们自己来了。也是‘刻不容缓’……”

老婆子舔舔因回想恐惧而发干的嘴唇,终结说,“这些被打死的尸体放进‘急救车’,他们乘坐的进口汽车也被拖拽车不知运到什么地方……您是他的什么人?”

科通眼前净是紫色光圈,心怦怦地跳,血涌到太阳穴。听到的事情使他那么震惊,以至一下子不知怎样回答。

“呃,下等酒馆就是这样……”盗贼几乎张皇失措地叽咕着。

“什么,什么?”老婆子听不明白。

“我就爱这样说……您别介意。”

女邻居想最后满足自发的好奇心,不甘心地问:“您是这个住户的什么人?”

“亲戚。”那依琴柯毫无表情地低声说。

“是什么亲戚?”老婆子刨根问底地追问,“大约是他父亲?”

“近亲。”科通艰难地掌握住自己,“最亲近的亲戚。几乎是亲爸。他再没有别人了。我这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国外出门来看望他……加里娜·谢尔盖耶芙娜,那是什么时候把他抓走的?”

“大约一小时前。”女邻居伤心地叹口气说,“我在窗口看着看着……你的亲戚真是好邻居,又有礼貌又热诚!每次看到我,总是先问我好。您认为这两伙流氓是什么人,或许他们中间有干警察的?……”

人们都说,老年是一生中最糟心的时期,盐分沉积、季节交替前关节疼痛、剩余的牙齿和头发不断脱落、胃灼热,上空始终是灰色阴暗的,下着蒙蒙细雨,翻来覆去抱怨天气,抱怨自然界,抱怨邮递员不按时送来退休金,抱怨孙子无赖,在壁炉边说着老年人的废话……

这一切都不正确。尤其是关节炎、盐分沉积和胃灼热,随时可以到克里姆林宫内部门诊部治疗,自己的牙齿可以免费或者以优惠价更换成永久性的瓷牙,莫斯科的汞雨随时都可以换为加里福尼亚或巴哈马的晴朗蓝天。

孙子们已在国外学习一年多了,一个在牛津,另一个在耶鲁,虽然自己有六十岁了,通常该退休了,但是离引退还远着呢。

高个、头发斑白、外表庄严的男子为自己的想法温和地微笑着,走到窗前向外张望。石砌的河岸,莫斯科著名的斯大林高地,那里只住着科学院士、人民演员、金融家、银行家,还有政治贵族的代表,从这里看到的景色是最有权势的,窗户外停着富丽堂皇的轿车,欢乐的莫斯科河,河上驶着游艇,克里姆林宫上空闪烁着宝石五角星。

科捷利尼切斯卡亚房舍的住户无疑都是属于克里姆林宫机构的。这个人相当有名气,人们常常听到他的名字,只要一周春几次“时代”节目就可以。

他在古老贵重手工制作的桌子前坐下,又陷入了沉思。思索什么了冷酷无情的现实,生活的平庸?多半是在思索资产阶级的古朴引人和生活的愉快轻松。这样的老年与其说是沉重的负担,不如说是总结和收获果实的年代。

科捷利尼切斯卡亚河岸五居室巨大住宅的主人,完全有根据得出这样的结论。不错,但愿他是一个思想健全和阅历丰富的人,但是,在莫斯科,谁也看不到这些……他得到的比别人多,哪怕是些中年人,但是思维能力稍差因而分量不太大,成了肤浅的人物。他是有权势的人,对国家发挥一定作用的人。这方面没有什么不体面的。谁在导演别人演戏,就叫导演,谁写剧本,就叫做编剧,谁偷东西,就叫窃贼,而他的任务就是掌握他们,使导演、编剧,甚至盗贼奔忙得有利于这个不起作用的国家……

几个月前,他的老同志,克里姆林宫、鲁比扬卡和瓦尔瓦尔卡都知道他叫检察官,似乎不经意地告诉他一个重要的项目,它有一个又诱人又猥亵的名称:“俄罗斯性亢进剂”。事情大概关系到像“销魂”那样的麻醉剂,但不全一样。对这类东西内行的人们证实,这是一种操纵群众意识的独一无二的物品。服用“俄罗斯性亢进剂”的人,容易接受暗示,因此也容易管理,这在政治经济不稳定的条件下有可以决定一切的作用。何况麻醉剂(还是麻醉剂吗?)对“黑色”市场的试投放,表明它具有着极高投资回收率,投入一美元可以产生千百倍的利润,当然不交什么税。

无论是金融工业界或者是政客们,许许多多人都把大量金钱投资到这个项目。据说,甚至联邦安全机构和内务部的一些高级将领、克里姆林宫的高级官员,简单说就是超级贵族也着了魔。他们不关心谁参与这个项目,关心的只是“利润。”

他也决定投资了,数量还不小。也许比其他的人都多。他毫不担心金钱的命运和项目的成败。检察官做了保证,他具有水晶般诚实人的声誉。而且对他许诺了一定比例的利润,因此会努力操办的。

“我总共可拿到……”掌权人物低声含糊地说,估算着必然得到的利润。

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办公室主人仍旧微笑着拿起听筒。

电话不知是从克里姆林宫,还是从鲁比扬卡或者瓦尔瓦尔卡打来的(高官搞不清楚)。一个办公室小办事员哆嗦结巴地报告有一些送交阁下的绝密文件。

“明天再说吗?”小办事员问。

星期日是休息日,就是说,可以离开国家的职位.离开克里姆林宫舒适的办公室去休息。但是,直觉从未让住宅的主人上过当。他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些文件和“俄罗斯性亢进剂”有直接关系。

“派通讯员给我送来。”大人物下达命令说,放下听筒。

通讯员大约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他呈上火漆封装的文件袋,请求在一个有纹章的表格上签了名,又祝愿假日愉快后不声不响地走了。

掌权人把文件看了很久,越往下看心情越阴沉,嘴唇咬得发音,穿着绣金拖鞋的腿抽搐发紧,在昂贵的皮沙发里坐不安稳……总算看完了最后一页,慌张地从桌上拿起手帕擦拭满是冷汗的前额。

他得到的消息是可怕的,但更糟的是高官头脑里对它的突然到来毫无准备。生产“俄罗斯性亢进剂”的实验工厂被波兰安全机关无情地摧毁,经纪公司“塔伊尔”被消灭了,而金钱,包括他的和其他投资者(虽然不多,但也够瞧的)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简直是场噩梦,妖术作怪,真想拧一下自己的手掌从梦里醒来,真想时间倒退回去。十分钟以前他还自信心十足,还在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不,这不可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因为从没有发生过……

办公室主人慌忙抓起手机,给检察官打电话,拨了许久,打到办公室、打到家里,拨打手机号码,但是都打不通,没有一个地方接听电话。

放下电话,想了想,又仔细浏览一遍文件,就好像这样可以改变文件的内容。

没有,一切照旧,还是那件可怕的事情。

“钱啊……我的钱啊……”实权人物哑声低语着,又捂住胸口,心脏刺痛起来。眼前浮动着大彩斑,房子出现重影,三个叠影,然后有一段时间失去了知觉。当他恢复知觉的瞬间,立即意识到自己再过一分、二分、三分就要不行了,因为这种折磨人的疼痛简直无法忍受……

他用虚弱的手拨打克里姆林宫门诊部急救室的号码,呼唤医生。

黄色急救车大约在十五分钟后赶到。医生们诊断为心肌梗塞,将衰弱的身体抬到担架上,小心翼翼地推到电梯里。

可是掌权人自己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他那逐渐衰弱的脑中只跳动着两个词:“钱啊……我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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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内外

俄罗斯所有的人,从贫困郊区的居民到名声卓著的俱乐部和赌场的常客,从乘坐奔驰汽车且手机不离手的“新俄罗斯人”

到无钱购买地铁票与自动电话硬角币的老人,从肮脏的满身臭味的废品贩子到文静守法的家庭妇女,从艺术工 【TXT论坛为您提供更多更好的TXT小说,记住我们的论坛(www.txtbbs.com)】到总参谋部的将军,都有犯罪的欲望。要说内务部机构的工作人员,就是那些按常理应该防止官员、家庭妇女、废品贩子、艺术工 【TXT论坛为您提供更多更好的TXT小说,记住我们的论坛(www.txtbbs.com)】甚至将军犯罪的人,不会有犯罪的欲望,才是令人惊奇和不可思议的。

俄罗斯的警察受到所有人或者几乎所有人怀着兽性憎恨的仇视,这是相当真实的。条子、垃圾、密探.这些远不是“独立居民”对穿制服者使用的全部名称。现在的警察常常和最嚣张的亡命匪徒没有多大差别。

俄罗斯警察和俄罗斯匪徒大多从事同样的活动,向居民勒索金钱和值钱的东西,而且依靠暴力和强权进行勒索。可是,俄罗斯警察还按月拿一次工资,再加上为非作歹的收入,而俄罗斯匪徒就像自由艺术家,只靠自己冒风险挣钱。

但是,他们还相似得出奇……

按照马列主义的定义,民族是人们在历史上形成的有共同语言、国家组织、共同地域和共同经济生活的共同体。民族学家还会加上共同的民族服装一项。

那么,莫斯科的柳别连茨帮、塔甘帮、多尔戈普罗德内帮、马祖特金帮或奥列霍夫帮为什么不可以看做民族呢?

语言是共同的(盗贼们的黑话),国家组织是君主立宪制(观念起着宪法的作用),大首领或人数不多的首领集团就是君主。

地域范围已确定很久了,按照势力范围划分。经济生活也有各自的基本预算(大仓)。民族学家还可以把皮短上衣、“阿迪达斯‘名牌运动服、带红镶边的牛仔裤、还有小队长和队长的金项链、指环等看做民族服装。

另一方阵营又是怎样呢?

一个样。语言是共同的(警察的行话),国家组织是以总首领内务部长或不大的首领集团为代表的议会君主制(而议会共和国则是议会、杜马通过确认总警察首领入地域范围早先由俄罗斯联邦的行政区划决定,另外经济生活也是共同的(贿赂由谁获得,有多少和来源是什么,当然还要加上联邦预算)。民族学家可以添上服装,“小鬼”也就是干粗活的、巡逻队列兵和军士和地段民警穿破旧而油污的制服、系鞋带皮鞋和油布局简靴,特警战士和快速反应特遣队战士穿迷彩服、黑针织“夜袭”面罩与黑色贝雷帽,主要首领们穿昂贵的西服。

内务部和检察院工作人员也受刑法典的管制,他们自己十分遗憾,而其他俄罗斯人却很高兴。当然,通常很少有人会陷入泥坑,或者由于天生愚蠢,或者由于完全丧失警惕性,或者由于固执,或者由于与领导发生严重争吵。有时他们甚至会被判处徒刑。但是把原来的警察、检察官或法官按一般体制发配到某个地方,简直等于宣判死刑。黑道人物都是一些残忍和无情的人,还在审讯隔离室中就一定会用某种微妙的方式放倒他们,这还是比较好的,更坏的是把令人嫌恶的警察像小姑娘似的在全监房蹂躏,还谈什么监狱禁区……正因为这种原因,才想出专门的劳动改造机构来惩罚治安人员。

在那里纪律十分严厉,比普通犯人还严厉。关于这种劳动改造机构的“主人”,人们都说,如果世界上有魔鬼化身,就一定是首长公民。

由于在铁栏后、铁丝网后、围墙后警察和他们的对立面惊人地相似,受惩罚的执法机构工作人员不模仿前不久还与之斗争的人们,也就是黑道人物的概念,那才令人奇怪。

劳改营内的头衔完完全全从经典的俄罗斯黑社会的头衔抄录得来。

这种监狱禁区里的人,通常都是因受贿而受惩处的法官、检察官与集中营警卫人员。按监狱禁区通例,这些人还在隔离室时就受到询问:死家伙,你害了多少个好小子?有意思的是,这类问题不是责问团伙盗贼或刑事罪犯头子,而是责问某个因受贿受惩罚的前少校,前与有组织犯罪斗争处的首长或者检察院特重案件的侦讯员。据说,在下塔吉尔“万兽之王”的“红色”警察监禁区中,有一个因受贿被惩处的前惩罚执行总局的将军长期顺利地活动着。

“小鬼”阶层的地位略比“体操家”——即被动同性恋者高一点,它的成员包括以前的地段警察和交通警察。

在“红色”监狱禁区甚至还有自己的黑道规矩,受到惩罚的内务部和检察院成员都弯着手指头。他们仍固守行业。

有什么办法呢?当今的俄罗斯彻底改变了,一切都颠倒过来,即使是惩治机构也是这样。

受惩罚的马克西姆·亚历山大罗维奇·涅恰耶夫,站在早晨派工的队列中思索着的正是这些。队长是一个中年的内务部大尉,阴沉地望着以前的同行们,而犯人还在出神地思索着自己的事……

前国家安全委员会上尉、前所谓“第十三处”侦察员的地.在一九九二年被判处五年徒刑。究竟为了什么,马克西姆自己也说不清。一有机会,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播放两年来发生事情的影片,猛士确实相信自己的一切或者几乎一切行动都是正确的,而且假如再重新经历一次,也还是这样行动。

但是,这是那个时候。

而现在……

现在眼前出现的是新来的“忙活五年计划”的某个州内务局中尉的身形。宽阔的背脊,平台一块,都可以种地。他向匪徒要来几屋子肥鲫鱼。看起来,他没有和上级瓜分,吃得太肥,于是把“灰色雨衣”换成了囚衣,这个新来的犯人大概是他那队里近两周的推一新闻。

至于其余一切,还是那种景色,还是那种面面,雨雪染褐的守望台,矮小的房舍,锅炉房的烟囱像截短的手指般顶着愉悦的蓝天。禁区外面,在向往的“自由区”警戒线后面、有鲜艳的绿草,晨曦把松树镀上金色、这都是欢乐,在那里,在远方,在几何形状规则的几层铁丝网后面。

派工刚刚开始,每天老一套,毫无意思。难道这个有点傻头傻脑的大尉会说些什么让犯人,让“保持毛色”的前同行们开心……

小队班长是前区检察官,讨好地望着大尉微微发白的无色眼睛,背得滚瓜烂熟地说:“首长公民,小队派工队伍整队完毕。”

砾石在靴子下面咔吱咔吱发响,大尉慢慢地走过黑粗呢队列,眼睛看着他们头上的什么地方。

他走过三四个人身边,停留在前高级侦讯员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邦捷列耶夫前面,这个垃圾因强暴十五岁男孩而受惩罚,他用违反自然的方式直接在砂箱中强奸。对这种该死的强奸犯,以前的同行们实在不喜欢。

“出列!”首长用胖得像灌肠的手指顶着警察犯人的破囚衣说。

“犯人弗拉基米尔·邦捷列耶夫,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款,刑期七年,徒刑终止时间二OO一年五月十四日。”“公鸡”说顺口溜似的背诵着。这是一个虚弱的黑发黑皮肤男子,脸上刮得铁青,病态地佝偻着背脊,目光无神而且有下垂的女人般的臀部,这告诉有经验的观察者许多事情。

“过得怎样?”

那家伙愚蠢地眨眨眼。

“不好,首长公民……吃了三个月烂青鱼。”

犯人们都领会地微笑着。像前侦讯员邦捷列耶夫那样的家队,是灰色监狱禁区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种消遣。犯人中间有些人,以前的法官、检察官和行动组长,整夜都不顾对方的痛骂,沉湎于和前同行搞同性恋。

大尉萎靡不振地摇着手指。

“入列,别当风站着,否则卵蛋会着凉的。”

队列中传来一阵欢笑声。

派工在继续。涅恰耶夫停顿了一会儿,又在记忆中翻阅生命书卷,但是悲惨的页面远比欢乐页面多……

一切都是从前年多雨阴晦的十月开始的。那时他从雇佣军活动的高加索回来。马克辛是个模范的顾及家庭的人,又是个慈爱的父亲,从梯比利斯带回来一万美元。一九九二年这笔钱在看够一切的莫斯科也是有分量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匪徒们知道了这个情况,发生了袭击,马克辛不得不赶快携家溜走。但是不愉快的事接连发生。就在似乎毫无退路时,在涅恰耶夫觉得走投无路时,得到了出人意料的帮助。

前国家安全委员会上尉被除名前曾经工作过的第二总局的上校,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鲍里索夫那时领导着所谓“第十三处”。这是一个绝密的组织,专门在肉体上消灭犯罪团伙的头领。涅恰耶夫接到重新服役的建议。无可选择,涅恰耶夫就这样参加了新的组织。然而,很快就弄清楚,第十三处变成突起的莫斯科“冻疮”阿塔斯手下消灭竞争对手的匪帮分队。阿塔斯通过损害名誉巧妙地讹诈鲍里索夫。像猛士这样的普通成员自然猜不到这些,他们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阿特拉索夫在莫斯科有个死敌,科通一涅普曼盗贼团伙.他代表俄罗斯整个传统的犯罪集团。在对立斗争中,玛利娜·涅恰耶娃和十四岁的儿子巴夫利克送了命,盗贼的侄女遭到袭击,只是奇迹般地逃避了污辱(马克西姆救了她)。但是,对立双方都遭到无法弥补的损失。阿特拉索夫在光天化日下被一个不知名的杀手枪杀,而鲍里索夫上校死于一次神秘的不幸事故。这场惊心动魄且血腥的名为“与有组织犯罪斗争”的活剧末尾,舞台上突然出现一个始终站在幕后的人物,名为检察官的政府高级官员。

那时柳特有许多事弄不明白,以为检察官是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的隐蔽合伙人。团伙盗贼提议临时联盟时,马克西姆认为两害相权取其轻,就同意了。正如后来事实证明的那样,他这样做完全是白费劲,检察官和有影响的首领结盟也是暂时的。每一方都追逐自身的利益。这样一来,柳特缠上了五年严管,对有组织犯罪的量刑是非常严厉的。

只是现在,经过几乎两年之后,马克西姆才明白,人们没有把他换掉,根本不是,只不过把他藏到这里以免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把他收藏起来,就像把暂不使用的物品交到保险库的保险箱里一样。

还会有什么地方比以前的垃圾的监禁营更可靠的呢?

这些时间里,柳特变了,变得厉害,如果以前感情冲动的行为有时会妨碍他,那么现在他性格中这种特点一丝也不剩了。

举动从容不迫,谈话谨慎而理智,机警地眯缝着眼睛,这一切都使马克西姆像一个饱经世故富有经验的人。

这位前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对待所有人都一样,和蔼可亲,同时他不参与任何一个团体,任何一个“家族”。像他这样的人在普通监禁营有时称做“财神”。确实,起初,“保持毛色”的前侦探们向前特工军官发动了几次突然袭击。原因当然不难找到。首走,内务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关系始终很对立,虽然是深藏心里的敌视,但是这种敌视在“红色”监禁营这里会突然暴露出来;其次,以前的垃圾就是在这里也没有减弱职业习惯,憎恶不属于他们这个不受敬重的阶层的人们。何况,服刑的特工军官,哪怕是前特工军官,是监狱中极少见的不速之客。不得不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捍卫自己的荣誉:有些场合用拳头,有些场合用外交手段。打架换来惩戒禁闭(主人显然赏识黑道人物),从禁闭室出来后人们又殴打前国家安全委员会军官,但是柳特没有被打垮,最后人们不再打扰他了。看来事情过去了。

这里可以侮辱的其他目标还能少吗?

时间逝去,有人给扔在一边,有人却相反,融入劳改营大家庭,在黑道人物、老土、“小鬼”或“公鸡”中间按毛色占据一个生存位置。马克西姆·涅恰耶夫看惯了这种永恒的劳改犯轮回,就像看惯了日夜交替一样。

是啊,时间过得飞快,或者相反,蹒跚慢行、满身污秽的“小鬼”——以前的片警从牢房厕所里拖出便涌,而前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前绝密组织的台柱甚至没有料想生活会有什么突然的根本变化,至少最近,可看到的将来不会有。

他错了吗?

很难说。

任何人的生活,不论是黑道人物、前行动队员、老土、前侦讯员、狱长助手(有文化的囚犯,不久前的内务部科学研究所的人员,法学副博士)或者完全刺透的邦捷列耶夫,都好似轮盘赌,不以愿望为转移,几乎每天都是押黑或押红。常常会有这样的事,一个绝望的赌徒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不走运以后,在下最后一笔小赌注和选择为盗用公款而饮弹自尽之间选择时,鼓起勇气去押宝,真奇妙,他的运气来了。押注翻了一番,又翻两番、三番、十番,而那个不久前过得凄凉,似乎勉强活着的人,把囚服变成黑色夜礼服,把监牢的铁栏换成有电褥的四人阿拉伯大床。他得手,得手,又得手,运气现在不光是微笑一下,而是像顺从的东方女奴紧跟着小跑,这样继续下去……

“……犯人涅恰耶夫!……”柳特的还想被队长的叫声打断。

按照条令,必顺报告刑法条款、刑期、刑期日期,这种作业一天要重复四次。

马克西姆做了回答。

“派工后去主人那里。你今天特赦释放。”

“明白。”柳特回答说,没有看着大尉。

“没有听——见……按条令回答……也给我看看精力充沛的詹姆士·邦德……你现在还没有出去……此地必顺扮演詹姆士·邦德,不是老家伙……嗯?……我听不到!……”

“明白,队长公民。”柳特十分镇静地说得很清楚,他不想和蠢大尉吵架,反正没什么可说的。

他知道自由是怎么样的?

肚子塞饱的幸福,淫欲满足的呼噜声……

队伍走向工地,而柳特随着大尉走向办公楼,那里有劳动改造机构首长的办公室。

司空见惯的命令:“朝墙站着,手放在前面,两腿分开齐肩宽、”熟练的例行查狱,别人的双手粗鲁地摸索着搜身……

他们还要他做吗?

这家饭店没有列入任何一个导游为美食者开列的清单,它的正面没有闪烁招客的霓虹灯,严肃的看门人也不在街上挑剔地打量未来的顾客。

它位于花园环路范围内一个宁静而舒适的地方:一条狭窄的小街通到只有一个出口的胡同里,几棵老板树伸着嫩绿的树阴,小院子铺着鹅卵石,生铁铸造的围墙。

侍者以殷勤和善推销见长,餐厅主任是个中年男子,模样像个歌剧演员,善解人意,而餐具配得上任何一位突发异想在此用餐的加冕登基人物;银餐具、塞佛尔瓷碗碟、绣着加加林公爵花下的花边餐巾浆熨得咯咯发响……

口味精致极为讲究的厨艺是饭店特有的骄傲。这里有三个厨师和一个点心师干活,他们都是专门从巴黎请来的,简直是真正的魔法师。他们会照顾到所有的事:上菜顺序,建立在对吃过的食品的联想和回忆基础上的饮食心理,生理问题,就是强化顾客的胃液分泌,血液涌动,因消化过程引起自然疲劳……

还有,这里也有看门人,像大柜子一样的壮汉,按外麦判断,他能轻易地把任何一个可疑的来客从店堂里赶出去,哪怕他像阿诺尔德·施瓦辛格。看门人受过严格训练,不会站在前面突出的位置。这家饭店是内部开放的贵族饭店,只有事先得到老板同意凭请柬才能进去。饭店老板是一个长着前共青团书记那样面貌的温和谦虚的年轻人。

今天傍晚在这个饭店聚会的是一伙极讲究而且特殊的人物,清一色全是男子。确实如此,或许由于任性,或许由于来客的职业特点,或许由于别的什么原因,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服装,金扣红外套和粗皮外衣相伴,古板的古典英国式晚礼服衬托着运动衣,看起来十分怪诞。

不过,这伙人自己感觉特别自在。白葡萄酒浸泡的芦笋、鳄鱼肉、黑鱼子和红鱼子、浓汤、辣酱油、牡蛎、鱼翅汤、青蛙脚掌,这些菜肴再加上名贵的法国和西班牙的葡萄酒使人们心花怒放,忙着餐桌上的谈话。

一片不慌不忙的低声谈话,餐具敲击和嘴巴吧哈的嘈杂声中,有时听得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

这里的话语,外面听不懂,必顺有翻译才能完全领悟和享受那些人使用的独特语言。通过翻译才明白这些断续的话语是说,一个叫列佩的还要在监狱里通过铁栏杆望四年太阳,有一个坏蛋把别人的钱攫为己有,有一个有经验的赌棍,牌也没看就输光了。

不过,这里都是自己人,显然不需要翻译。

一个又矮又胖的秃顶男子主持聚会,他长着一对浓密的粗眉毛和浮肿的脸。他的手指上满是紫色青纹“指环”,一双小眼睛像钻子一样看着出席的人们,似乎要用看不见的光线照透他们。

这个纹身的人不管什么场合,总是这样察看人们,因为地位不同,再说也有必要。他就是著名而有权势的彼得堡盗贼团伙头子十字架,不久前刚从涅瓦河边城市的拘留所释放出来(弟兄们买通了侦查机关),他的外号像命运在讽刺,听起来就是盗贼们所追求的:十字架。

十字架专程来到莫斯科,首先是和老朋友们会会面,其次要解决一些实际问题,详细调查一下。彼得堡的盗贼很注意已故阿特拉索夫犯罪帝国的新首领伊万·谢尔盖耶维奇·苏哈列夫,也就是苏霍伊。

但是,十字架想稍迟些时间在比较狭小的范围内谈这件事。

目前就是请客人们喝呀,吃呀,交谈首都新闻和职业印象。

“……那位先生,贱货,决定硬要进垃圾箱,”一个高个体操运动员身材的年轻人扮个鬼脸说,他那举重运动员一般的公牛脖子上带着金项链。“喏,硬要进去,怎么着?把他不声不响地交给警察,收钱不高……”

“卡赞,你想得不对。”右边邻座一个有典型好莱坞“教父”外貌的瘦高个儿老头傲慢地打断他的话,“现在和这些商人,肥臭虫打交道要硬闯……装起‘保护伞’,摆弄了很长时间……现在警察都靠‘保护伞’,再说‘监控’也不比我们差。而且来得飞快。

喏,谢里的伙计们说,他们队里有三个人被打死了,其余的人勉勉强强留了出来。现在要用别的办法,别的思想……全新的。“

“什么?”那个高个老头称作卡赞的人,全身转向对方,差一点把装龙虾的大盘碰翻在地。

“合法经商,就是这样。洗手,搞关系,全都可以用钱买来……为什么还去当土匪,还是做商人好,不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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