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当仁人君子,是这样吗?”左边邻座不明白,这是个地道的黑社会分子,手上全是青纹,目光和表情十分丰富,“要知道打劫更简单些……”
“暂时还简单,明天就不省事了。”比较有经验的同伙教诲说,“这不,新刑法典快出台了……据说,杜马中有一个很大的莫斯科集团收买了代表,让那个提案垮台或者至少修订以便延期通过。警察现在凶得很,和我们来往,他们有了经验……需要有别的出路。喏,听说苏霍伊做什么麻醉剂……”
提到苏哈列夫,餐桌旁笼罩了一阵不自在的沉默,这个人早就在莫斯科有可恶的名声。
“行啦,伙计们。”十字架利用长者的权威干预谈话,防止即将发生的冲突,“我们在这里聚会干什么?是消遣呢还是琢磨事情?”
卡赞扯了一下金项链,突然用低音唱出往昔流行的黑道小曲:这算什么服务;要是娘们没有,我从一清早就想要,现在可就软了……
“嘿,看你一眼,马上会想这个家伙不会软的。你这样的家伙能把良家女子学校变成斯克利福索夫斯卡娅学校……你撕成不列颠旗的处女地有多少?‘脸部表情丰富的黑道分子粗鲁地哈哈大笑着说。
“我还要去点数,是不是?”体操运动员身材的人暗暗带着自满哼哼着,“我只把娘们打个小眼……平常已经没有兴趣了。”
“在劳改营有成绩,”十字架和解地安慰说,“行呀,伙计们,会有娘们的……”
等待娘们用不了多长时间,上完第一道菜后小厅里出现了十个美人,全都像精心挑选过的,年纪轻轻的,个子高高的,腿长长的,化着妆,微笑好像粘牢在浓妆艳抹的脸上。
“模特剧院来的时装模特。”十字架解释道,自己十分满意,“你们可以随便。嗨,娜佳!”他手指打个榧子,抓住最靠近身旁的美女的臀部,指着卡赞那边问,“喏,看见了吗?我的小朋友坐在哪边?”
那个女孩照常微笑着说:“啊哈,塞瓦伯伯。”
“他想把你打个小眼。”
“就在此刻?”好像什么也不会使计费的美人失去心理平衡。
“行啊,十字架,我先吃完,再打洞。”布金项链的人扮个鬼脸说。“不过不在这里,免得弄坏你和伙计们的胃口。”
“你免了吧……到窗帘里去吧,她这个冤家会让你见识许多奇妙的事!”彼得堡盗贼说,“或者用嘴。娜捷卡是出色的鱼雷手。
一支烟还没有抽完,就完事了!“
“这有什么!”貌似教父的老头已经有点醉了,“我在泰国时,当地小孩玩这一个玩意儿!我在夜总会坐着,灌饱了威士忌,感觉到有人解我的裤带。我翻起桌布一看,有个大约十四岁的女孩,偶倚着,好像贴在妈妈的胸前……大概离开我这里,照样会去别人那里。美人儿,我也来一个!……”
人们喝了吃,吃了喝,最后多数都开始建功立业。女孩们都彻底解放了,诚心诚意地偿还从十字架那里得到的定金。有些钻到桌子下面,表演得不比泰国的小女孩差,另有一些表演脱衣舞,再有一些把桌上的菜盘移走后展示立式同性恋的奇妙。他们的狂欢暴饮,达到了肆无忌惮的放荡地步。
纹身和木纹身的客人们,饱餐十足,拍着自己的大腿,起劲地评论着发生的事情。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不动声色的传者将很大一盘菜放到没有表演同性恋和吃客的桌子边上,菜盘上高耸着一只炸火鸡。鸡身用羽毛装饰着,好像活的一样。
侍者眯着眼扫现一遍周围的人们,立刻走进厨房。
过了几分钟,大厅里响起了隆隆爆炸声,传来妇女惊恐的尖叫声,餐具撞击的丁当声,临死前的呻吟声和咒骂声。后来响起了枪声,看来在这里聚会的人们没有弄清楚炸弹是藏在炸火鸡里的,因此胡乱打一阵枪。接着又响起一声爆炸,比前一次稍小些,然后一切都寂静下来。
诗者跑到黑色的门旁,拧动插在锁孔里的钥匙,立刻有六个手握短筒自动步枪、陆战队员打扮的人冲过半暗的走廊。两个小跑着进入大厅,一分钟后那里响起短促的点射声,想来是把大柜一般的看门人打倒了。
其余几个也扑进厅里。
冲进去的人看到一幅无法忘却的惨相。一具具人体和名贵的菜肴混合在一起,贵重的水晶吊灯架上搭拉着发出臭味的浅黄色肠子,脑浆满地……
全都死光了,经过这样两次爆炸后还有谁活着的话,倒是奇迹。
突然,墙角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个战士一脚踢开一只指甲修过的纤细白手臂,走向脸朝下躺着的好莱坞演员长相的老头,用自动步枪枪管猛一下将他翻过身来。
男子临死挣扎着,嘴唇冒着血沫,打穿的喉管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自动枪手粗暴地用自己的阿克斯枪管撬开垂死者的嘴,勾动了扳机……
“涅恰耶夫公民,从您眼里怎么看不到高兴呀。”柳特抬起眼睛,尽力让自己注视着对方,正是为了和他谈话,队长才把囚犯召集到主人这里的。
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听着莫斯科来客的话。这个人身体硕大,像个塞满二头肌、三头肌和肌胆的有弹性的大麻袋,简直不大像人.倒像个美国流行招贴画中的机器人。一对深凹着没有生气的眼睛,像两汪凝固的高锰酸钾,完全漠不关心地看着马克辛。
他穿着传统式样的正视服装,可是涅恰耶夫一看到他,不知怎么就想到这种人更适合穿“星际斗士”中反面角色的潜水服或音至少是保护色的迷彩服。
莫斯科来客带来了既不可思议又令人高兴得不能信以为真的消息,从今天起,他马克西姆·亚历山大罗维奇·涅恰耶夫不再是什么服刑囚犯,而是自由人了。由克里姆林宫地位很高的首长签发的专门命令,对他按照特殊程序赐予特赦。
赐予特赦?
何况这样的礼物不会随便馈赠的……
柳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所谓的安详,问道:“我应该用什么交换呢?”
“自然喽。”首都来客语气平谈。
“给谁?”
“给支持您的人,让您获得自由的人。”
马克西姆神经质地在衣袋里摸出香烟和火柴,点着了火。
“您是指检察官?”
“对,”客人回答说,‘“我是指人称检察官的人。别的事情您不应该知道。”
“会告诉您的。”对方皱着眉说。看起来,他不会抽烟,也忍受不了烟草的烟雾。“总的说,劝您不要提多余的问题。”
“要是我不同意呢?”
“为什么?”这个问题使来客有点奇怪。
“嗯,因为我现在是自由人,还因为有权自己安排生活。我只属于我自己……”
机器人的橡皮嘴唇上露出某种类似微笑的模样。
“您错了。我不属于自己。检察官不属于自己。总统不属于自己。没有谁是属于自己的。因此您也不属于自己,柳特。”因为没有用姓氏,也没有用名宇称呼他,而用以前的代号称呼他,马克西姆似乎明白了,他该为自由付出什么代价。
“非要这样吗?”马克西姆不屈服,想弄个明白。
来客不说话,打开锁着的文件包,在对方面前放了一沓彩色照片。
一张照片是烧成灰烬的住宅内景和一个妇女烧焦的尸体。
另一张照片……
马克西姆由于出乎意料而颤抖了一下:那是蓬松浓密的票发,小女孩般的尖下巴,忧郁的目光……
这是娜塔莎·那依琴柯,惟一一个他从这里给寄信的人。
“第一张照片是娜塔利姬·瓦西里耶芙娜·那依琴柯曾经住过的房子。您看到的是烧焦的母亲的尸体。刑侦法医鉴定确认有勒死的痕迹。而女孩本人也被劫持。在毕业晚会以后立刻遭到劫持,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谈话对方解释说,“您的任务……我希望现在您能明白,柳特,再不属于自己。永远不属于自己。”他好像顺便地补充说。
涅恰耶夫拿起照片,注意地看着,好像想在脑中再现少女的脸形……
是啊,没有别的出路,他又被利用了,重又把他当成傀儡,重又用了最卑鄙的方法。
检察官是柳特的什么人,是朋友还是敌人?
“准备一下,我已经和您的领导全都谈妥了,”检察官派来的人认真地把照片放进信封里,“五个半小时后我们可以有飞机去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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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争暗斗
到机场的路程用了不到四十分钟,一路上马克西姆保持紧张的沉默,时而望望同行的人。那位看来十分镇静,把报纸翻得籁籁响,请解十字字谜(即使最复杂的有五十二个交叉点的字迹谜,他用不了十分钟就解开)。机器人一点也不注意不久前的囚犯,好像柳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必须送到指定地点按清单交货。
“唉,差点忘了,我叫里亚宾那。”机器人突然介绍说。
“名字父称呢?”柳特小心翼翼地打听。
“其他您就不该知道了。”里亚宾那直截了当地拦往话头,所有行为说明,谈话到此结束。
不应该就不应该。只是不明白,“里亚宾那”是什么意思,姓氏还是工作代号,马克西姆转过身去,透过沾满尘土的汽车玻璃窗久久眺望着等待很久的自由。他是多么向往自由。在车窗秀飞驰过去小树林,花斑乳午在嫩绿色的草地上吃草,不大的村庄。人们在小菜园子望忙碌着,灰色、肮脏、阴沉,他们无论如何也与五月明媚鲜艳的绿茵不和谐,而且根本和所谓“自由”不和谐。
在这片自由天地里,一切都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改变了的只有他,柳特……
马克西姆闭起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把手肘靠边移了一下,免得碰到里亚宾那,沉思起来……
在外面,在莫斯科等待他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这样可疑而匆忙地把他放出去?
不必相信光明正大,前特工军官富有经验且思维敏锐,他脑中从未这样想过。检察官这样的人,只根据想法是否适宜去行动。那时候,两年以前把他换下来,因为这是适宜的;现在让他中止囚犯生活,像旅行箱一样转移到莫斯科,也是适宜的……冷酷的阴谋家的计谋,能够实现设想到的事,再不会是别的了。
这一次他会给柳特准备了什么样的意外礼物呢!
问题自然找不到答案,而询问无心无肺的机器人简直愚蠢。
在机场售票处,检察官使者在被监护人手里拿过释放证件,用命令的口吻让证件持有者不离身旁。
“您把我像绝密文件箱那样用手铐持在自己身上吧!”马克西姆忍不住说。
里亚宾那责备地看着他。
“我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我在执行任务,做命令我做的事。
我严格遵守规则。难道您这位前国家安全委员会上尉不懂这些……“
看吧,机场的柜台,护照检查站,有着令人厌恶的名称“储存室”的吐得很脏的小屋,航空公司的黄色“伊卡罗斯”把乘客载到伊尔飞机的舷梯前……
这就是盼望过的自由,回家的路。
乘客们分别就座。马克西姆被安置在舷窗旁,忧郁地张望机场的矮小房舍、飞机库、仓库、在起飞跑道上停着的蓝白两色飞机。他在这个寒冷的边区度过了几乎两年时间,上帝保信不要再回到这里来。
发动机吼叫起来,飞机摇晃一下,慢慢向前滑行。
“里亚宾那同志,”柳特隐含挖苦地说出“同志”这个契卡人员圈子里至今还在使用的词,“在莫斯科您接到命令送我回家?
还是立刻去见检察官同志?“
机器人毫无反应,甚至对同伴看也不看。柳特头脑中突然出现地下铁道的电动旋转栅门这样一个奇怪的比喻,抛一个票牌,栅门开启,抛一个钮扣,栅门就不开。只不过这里不是票牌而是问题,但是走法和地铁一样只有两个,回答和不理睬。看起来,刚才的问题票牌对机器人电脑的某个过滤机构不适合,票牌不对,不能打开,栅门伸着铁杆,不会有回答。
马克西姆转过身,久久惘然看着一片深透蔚蓝色的天空,卷卷云层遮盖着大地,在机翼下面云层好像完全不动。
伊尔飞机就在那时迅速地逐渐升高,由于高度变化和发动机的噪声,耳朵里塞满棉花。柳特放倒座位,打起吨来,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心情平静……
飞机晚间降落在伏努科沃机场,起飞区停着一辆灰色“伏尔加引”,马克西姆正确无误地断定这辆车是来接他和里亚宾那的。
柳特走下舷梯,自由自在地呼吸着空气……莫斯科的空气,自由的空气,他很久没有呼吸到它了!让人们去责骂首都肮脏、多尘和废气污染吧,可是她的空气是无与伦比的。
“您请吧!”里亚宾那得体地说,轻轻抓着同伴的手肘,指着汽车的方向补充着,“我们的时间很少……”
一小时后“伏尔加”驶过一条条莫斯科的大道,重又驶出首都市区。
“您带我去哪里?”马克西姆没有隐讳不安,何况事情是完全可以说明的。
“去‘卡勒’组织的郊区基地。”机器人终于解释了,“您先在营房住下。以后就会知道所有事情的……”
马克西姆不再问下去,这是个什么组织,为什么名称这么神秘,为什么他实际上重又陷于被捕状态(否则为什么突然让他在营房住下?)?里亚宾那这样已经说得太多了,大约比守则允许的多……
苏霍伊大概从未像现在这样自我满足过。他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面带微笑地听取歼敌小组组长关于贵族饭店事件的报告。
“这么说,炸弹是放在炸火鸡中的?”苏哈列夫的一对虾眼表面好橡涂了一层油腻。
“是的,老板,我告诉过你,他们的传者是我们的人。我们就是从他那里知道这次聚会的。嗯,接着考虑了做什么,怎么做……剩下的就是常言所说的技术问题了。”
十字架、卡赞、克拉布、加弗里拉和其他出席饭店聚会的权势人物,当然都不是苏霍伊个人的仇敌。而且,他一次也没有见过其中哪一个,和他们都不认识,甚至也没有共同关心的事。
但是,现在这个卑鄙的世界里,这个混乱的国家里,所有的人都互相仇视,你的成就越大,仇敌就越多。敌人可能有现实的和隐蔽的。现实的敌人大约没有剩下的了(不算科通),而隐蔽的敌人……
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先扣动扳机,使隐蔽的敌人永远不会变成现实敌人,苏哈列夫在这个既简单、残酷但又正确的犯罪团伙的哲学面前,永远不会退让。
聚会庆祝十字架“出来”的人们是隐蔽敌人,暂时是这样。但是,将来肯定会像苏霍伊考虑到的那样,他们无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百分之百的仇敌,不可和解和不共戴天的敌人。首先,由于他的超级规模的“俄罗斯性亢进剂”项目,其次,彼得堡无赖汉式的盗贼十字架(首领确切知道)支持科通这个比较现实的敌人。
从抑制得很好的不友好状态转变为公开的仇视,只是个时间问题…
“小队长”神经质地揪着公牛般脖子上的粗项链,继续介绍详细经过:“嗯,先是一声爆炸,然后是第二次爆炸。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小块白菜,粉身碎骨。大厅满地都是手臂、大腿。光是血就流了一地!脚都滑得站不住,你估量一下吧!肠子在吊灯上挂着,脑装涂满四周墙壁,真漂亮!只有一个完全的,是个什么老头。”
苏哈列夫动了动眉毛,不满意。
“什么?跑掉啦?”
“不,哪里话。”对方哼了一声,显然自己十分满意,“我看见他还在动,就把他放倒了。把枪口塞到嘴里,吹喇叭……我干什么都总是有办法的,不像卡班,他在地下躺着了……”
提起卡班,苏哈列夫皱起了眉。这个“小队长”接到命令去切列穆什基的瓦列尼克家把那个骗子弄到这里——沃斯克列先斯克的别墅里拷问。但是出了没有想到的事,一伙不知什么人把‘叫。队长“和他的三个战士迅速而内行地消灭了,连瓦列尼克本人也和他们一起消失了。苏霍伊毫不怀疑,这事是某个目前还不知道的盗匪小队在科通的命令下出手干的。
苏霍伊把倒有名贵白兰地酒的高脚酒杯移到桌边,沙沙响地翻看最新一期《莫斯科共青团员》,它极自然主义地描绘了诺沃切列穆什基发生的事件,有全部血腥腥的细节。苏霍伊用指甲在第一页上做了记号,把报纸塞给对方。
“喏,看看吧……”
那个人用眼很快地看了一栏,十来个句子,现在谁能在莫斯科看到这样惨的事?!
“是啊,把卡班包了饺子,包了饺子……”“小队长”懈怠地说,交还了报纸。“总是做傻瓜,做傻瓜,死了。”匪徒恭敬地划着大十字。“这样捉迷藏似的做买卖当然不好,可真要是……”
“你想谁能做这事?”苏哈列夫喝了一点白兰地酒。
“嗯,这是些刑事犯……纹身的。我们的人后来问了一下邻居,谁也没有看到,谁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我的家在边区。’对了,这是傍晚前发生的事,这个贫民窟里住的无产者还没有从工厂回来呢……”
“所以我想这是科通干的。”苏霍伊若有所思地赞同着,没有看着谈话对方而看着旁边,“全都正确,全都符合。把他从波兰赶回来,团伙的小伙计都没有来,只剩他孤身一人出现在莫斯科。
请好朋友帮忙,找那个卡赞……是他的伙计们干的,没错。“
“您从哪里知道的?”
“这只是我的推测,”苏霍伊不缺少自我批评的感觉,“确实是我的推测……记得吗,我和你在浴室谈买卖时,还有两个冤家在我这里……这大概是她们传出去的。还能有谁呢?你看,淫荡把人弄到什么地步?”他结束谈话时带着少许劝谕的意思。
“那就除掉她们。”“小队长”有准备地建议道,“交给小伙子们撕碎她们,他们可愿意去干哪……”
“我派什杜卡带小伙子们去过了。住房已经退了,她们不再往在那里了。一句话,现在全都清楚了,她们传出去消息后当天就溜掉了。等一等,你马上在这个城市里找找她们。好吧,”苏哈列夫像弹簧般地站了起来,“地球很小,是圆的,上帝保佑,后会有期。会算账的。现在必须寻找科通。所有的关系都折腾折腾,亲戚、朋友、同事、常常一起坐坐的好朋友……要找找,只要这个纹身图案博物馆还活着,我们就不会有太平日子。”
“明白。”对方简短地回答。
“好啦,你走吧,要是有什么事,我自己会打电话找你……”
“小队长”离开后,苏哈列夫坐电梯下到底层。一阵钥匙哗哗响声之后,一扇沉重的金属门打开了。穿过回声很响的走廊,在另一个门边停下,门上装着监视镜,只不过是从外面向房间里面观察的。
别墅的主人贴近监视孔,通过监视镜可看到宽阔的视野。
一间不大但很舒适整洁的房间,电视机、录像机、小桌子、椅子、放着书本的书架。天花板上有个小窗口。另外还有一扇门,显然是通卫生;司和浴室的。一张床。床上盘腿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浅栗色浓发,忧郁的大眼睛,很容易折断的半透明的手臂……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前方。女俘虏的外表显露出极端绝望的忧愁。
苏霍伊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档的密码,嘴唇不出声地颤动着,把文字读了很久:“即使使用一次‘俄罗斯性亢进剂’,也会产生牢固的依赖综合症状。现代医学还没有解毒的方法,因为类似的麻醉剂还从未遇到过。
使用‘俄罗斯性亢进剂’使人的心理变得极不稳定与紊乱,其行动以至思维过程都能够加以操纵……“
苏哈列夫按了一下内部通讯交换机的按钮,嘟哝着什么,重新把情报加上密码,然后关闭电脑。五分钟之后进来一个神色阴沉的驼背丑陋家伙,他全都是四方的,肩膀、拳头、身体,甚至头也是四方的。这是一个保镖、侍仆兼郊区产业的管家。
“喂,什杜卡,这个小女子怎么样啦?”
“起先哭闹、谩骂,小母狗还咬我的手指头,现在好像安静了。”那个主人称做什杜卡的人回答道。“我在她吃的东西里掺了点溴。”
犯罪团伙老板舔舔嘴唇。
“我在想……”
“什么?”
“悄悄试着给她添点‘俄罗斯性亢进剂’。”
“不过这样……她会上瘾的。”四方丑物搔搔腋下,好像那里爬着讨厌的小虫子,“你自己告诉我说,用一次就会一辈子摆脱不了。”
“照我说的去办。”苏霍伊粗鲁地打断他的话,“不过要不知不觉地做……掺到食品里,饮料里……不要用溴了,懂吗?至于说摆脱不了,我自己知道。这是麻醉剂……”
在内务部和联邦安全局成员联席扩大会议上,一次也没有听到过“麻醉剂”这个词,但是它不声不响地弥漫在空气中,不露任何迹象,使气氛激动。
会议在宽敞而灯光明亮的房间里举行。出席会议的人全都是将军,他们听着发言,点着头,有时甚至参加辩论,但不知怎么都有些蔫。大概是因为坐在主席团中的最有影响的实力人物都带着忧虑的神情。他们既不关心犯罪的猖撅,也不关心刑事犯罪无法无天不但席卷了莫斯科而且充斥全俄罗斯。
他们显然关心着别的什么事……
其实,刚才关于许多莫斯科权势人物和彼得堡盗贼十字架遭到集体消灭的报导,引起了与会者的一些关注。
“刑侦部门现在已经掌握了一切必要的材料。”做这项报导的莫斯科刑事侦缉局的上校(大厅里惟一的一个上校)说。他还长久而沉闷地讲述了两个俄罗斯犯罪团伙的斗争,大屠杀无疑和这种对立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第一排坐着一个男子,身穿旧式外在却配着轻佻的花领带。
他特地不坐在主席团中,并不是不合适(他不配,还有谁配呢?),只是这个人不喜欢在人们面前曝光。他听着发言,艰难地忍着不打呵欠。他知道一切情况,甚至还要详细得多。
检察官(这个人正是他)完全可以防止谋杀团伙权势人物的行动,里亚宾那的特工“莉利姬”以浴室妓女身份为掩护,报告了行动的准备,也报告了劫持瓦列尼克的计划。
瓦列尼克现在已经在地应在的地方。而那些权势人物……
有什么办法,他们,十字架,卡赞或拉基塔,还有所有其他人的一些,都由工作日和休假日组成。在高昂的假肾情绪下把他们送到极乐世界去,还该说声“谢谢”呢……
名为“全俄罗斯与有组织犯罪作斗争”演出的第一幕已经结束,现在按照思维逻辑应该是幕间休息,演员和观众混在一起,走到小吃部去喝啤酒,吃夹肉面包片,讨论印象最深的细节。
幕间休息以后,就像事先规定的那样,该主角出场了。这个主角不久前从服刑的地方释放出来,现在在莫斯科近郊的“卡勒”基地接受里亚宾那的训练。确实,柳特还需要对自己的角色记得更熟些,但是不要紧,万一忘了词,提词人会帮他纠正的。再说还有刺激因素呢……
“休息十五分钟。”主持会议的副部长宣布说,于是最高级的将军们都走到专用吸烟室去。
检察官想起,“休息”这个向听来比他刚才思索的“慕间休息”更合时宜和实际些。他推了推鼻梁上滑下的老式金框眼镜,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几分钟后,他已经随便地应答执法高级将领们卑躬屈膝的问候。
其实,这种卑躬屈膝和往常有点不同,目光似乎带着怀疑、张奎失措甚至是绝望的……
是啊,说些什么。虽然没有公开说“麻醉剂”这个词,但是已经点到了。检察官知道,而且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些与有组织犯罪作斗争的战士中很多很多人都向“俄罗斯性亢进剂”投入金钱,他们用自己管辖的力量还有那些商业机构提供防止匪徒的“保护伞”。
大概他们全部了解在马尔基尼亚和别洛斯托克发生的事件……
检察官和一个联邦安全局中将交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以后,弄灭没有油完的香烟,离开会场,背后感觉到一阵不友好的注视目光。
到了汽车里,用雪白的手帕擦拭着眼镜,他不知为什么想到,在他离开之后堤坝就会决口了,现在与有组织犯罪作斗争的战士也就是他戏中的傀儡,只热衷于四个词:“金钱”、‘’性高潮“、”波兰“和”百分率“……
由于这种想法,检察官不知怎么开始愉快起来。他向后靠到椅背上,声音不大地命令司机:“去‘卡勒’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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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通诈死
仿佛任何东西都破坏不了这座莫斯科近郊小城的安宁。因为它位于蜿蜒的小河河谷湿润的绿地之中,而这条小河又处于不高的山丘之间。
在一条条尘土飞扬、被阳光照得热乎乎的街道上,从清晨就不时地响起学生们的脚步声,因为到学年结束总共就剩下几天了。妇女们推着摇篮车躲在银树和栗树的树荫中,老太太们背着包,甚至是大网兜,在从副食店回家的路上不时地停下来,匆忙地问一些每日必问的问题:集体如何啊?发没发退休金哪?看没看《圣·巴尔巴拉》最后一期杂志,等等。垂头丧气的、喝醉的男人也不比学生少,忧伤地在垃圾旁寻找空瓶子。不论是学生,年轻的妈妈,还是愚蠢的老太太,都不能引起手戴刻花戒指的老人的兴趣。他在那里,在距莫斯科一百公里的地方已经等四天了。
为了等待从北方回来的宾馆管理员,这位有钱的石油阔佬开了一个便宜的单人房间,客人出示了独特的证件——新的士兵证,为此,女管理员才终生爱上了这个富佬。新兵几乎没到街上去,不喝酒闹事,不大声唱歌,也不领女孩子到房间去,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干什么。确实,曾经给他打扫房间的女服务员有一次注意到他有一部奇怪的电话。这部电话放在桌子上,是黑色的,带有无线,灰色的信号盘上面有数字按钮,没有普通电话通常有的电话线。
当老人看到女服务员那疑惑不解的目光时,严肃而简短地解释道:“这是移动电话,是通过宇宙间的卫星进行联系的。”他随便地用手指指了一下爆出裂纹的天棚,显然是指那若隐若现的星空。
这台移动电话成了惟一把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和外面世界联系起来的纽带。整天他都叫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密码,和那位神秘的用户用完全特殊的语言交谈,这对于愚蠢的服务员来说,当然是不可思议的。
“这些人是怎么了?没把工厂的那个人打中吗?什么时候?
谁将接替克列斯特监督皮捷尔?是那个朱戈基的加里克吗?‘倒霉蛋’?这是一个天然的‘桔子’,我了解他,他在摩尔曼斯克?整整三年绞尽了脑汁,然后……从那里……得到钱,他从盖达尔·巴金斯基和谢玛以及菲奥列托夫那里买的‘赦免令’,那些人只能把‘面包干’连成一排。加里克以为,假如有魔法,那一切就都有了,不,我是不会做好事的。这偷来的油是不会跑到小偷身上的。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普希金,人们把一切重担加给他。什么?
如果聚集全力?至于苏霍伊,那就……什么?两月之后?那又怎样呢?因此要忍耐吗?这可是个无止境的事。没有秩序,整个城市都有耳闻……这意味着什么?“时代改变了”?时代永远是老家伙的,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当时到处是腐烂垃圾,而现在到处是冻伤者……而你打算和谁工作呢,和街头小贩吗?为什么要两个月时间?而不能提前些呢?况且,在这段时间我需要在哈万公墓附近开一个小饭馆,这是真的!我躺在谷底,坐在芦苇荡里,吹着黑管!……“
科通躲藏起来了。他藏在莫斯科郊区,他感觉自己处在相对安全之中。怎么说呢,虽然就剩他盗贼一个人,即使周围实际上没有亲近的人们,没有忠诚的手下,他也清楚地知道:苏哈列夫正在整个莫斯科搜捕他,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苏哈列夫对他决不会留情。
那依琴柯知道已故的弟媳住宅被烧,而且她也死了,知道他始终没机会看见的、他喜爱的小侄女被绑架走了,苏哈列夫需要娜塔莎作为诱饵,诱饵也许落空了。
但是,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咬紧牙关,决不暴露他现在隐藏的地点。他给所有能打电话的人都打了电话:从前在一起干活的人,绝对权威信赖的人,盗贼们。不过无论是莫斯科还是其他城市,都没有令人满意的答复。那次在餐厅发生的公开枪杀之后,有犯罪传统的无业游民们安静下来了,显然,他们已潜在地意识到,他们为非作歹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接替他们的是那些有着钢铁般的心理和强有力手腕的人。他们为人冷酷无情、做事谨慎、无怨无悔,他们不讲任何原则,除了一点之外,那就是把所有能手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和这种人斗,大概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几次,科通拿起电话,想给检察官打电话:毫无疑问,只有这个人才能真正地帮助他,但是在最后一刻,这个黑帮头目把话筒放到了一边,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犹豫不决。原因数不胜数,但主要是: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官僚是惟一的权力代表,也曾经把他出卖给更坏的坏蛋,尽管他曾经信任过这位检察官。
检察官一生中都在利用人,也利用过他这个黑帮头目,把他放在监控“俄罗斯性亢进剂”这种药的生产的位置上。也利用过他那个手下,过去“办事处”的军官,后来他把那手下藏到了“红色地带”的监狱里。
还利用过许多许多人……
是的,阿列克赛很清楚地记得,在华沙拉多姆斯基公路上的最后一次谈话,他说:“你是一个从罪犯世界来看待问题的人,而我则是从克里姆林宫的角度来看的,我们的利益是相符的,但这只是暂时的。”
谁能保证检察官现在的利益和苏霍伊的利益是不相符的呢?当时克里姆林宫的上层官僚有理由把不久前同盟者的情况报告上级,要知道,实际上他有着无限的能力,并且需要越多,压力越大:对检察机关,对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同样对那个“办事处”……最主要是娜塔莎,因为老盗贼坚信,是检察官亲手绑架了她。
有几次盗贼甚至拨了电话号码的前几位数字,但最后突然改变了决定——用情报部门的专门手段来追踪移动电话持有者,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当然可以和邮政总局接通电话,但是,谁又能担保他的电话不被窃听呢?
于是,科通又一次把电话放下,揉揉他那干枯的、由于尼古丁而发黄的手指,又点燃了一支‘白玛娜丽’香烟,于是,他就被蓝烟所笼罩。
是的,世界上发生了某种不明不白的事情,在俄罗斯正上演着某种奇怪的、可怕的、近乎真实的怪异的剧目。在莫斯科,窃贼越来越经常想起所发生的事情,但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刑事案件和高层政策在俄罗斯是那样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以至于要想弄明白谁主谁次,简直是不可能的。持续发生的还是那一类政治刑事案件,其中的角色也早已注明,就像电影剧本已提前写好了前几幕一样。对于他,一个上了年纪,受人尊敬的老人已被明显地定为三流角色。因为对他来说,任何监狱,任何地带,任何看守所都是他的归宿,他早该退休了。
老窃贼站了起来,下了决心,熄灭了香烟。
是啊,有时甚至木偶也能根本改变戏剧的过程。
人们要求他离开舞台。观众鼓掌,配音人从幕后发出长长的嘘声,导演从侧幕走出来做出一副奇妙的表情。
好,他同意了。
但他将按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他这样做,是为了在最后一幕中重新出现。
这些位于城郊的合作社,和莫斯科在切尔塔诺瓦或者在梅特维特科瓦的车库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规模不大的长长的混凝土制成的围墙,墙上到处是用航空汽溶胶那种颜料涂满的各种粗野的骂人话,以及一些简明的通告:“萨沙·卢卡舍夫是只山羊”,“列娜是同性恋女人”,而“斯巴达克是冠军”!四周是与外界隔绝的死一般的混凝土世界,到处是生锈的完全破烂的汽车车厢、打碎的电池碎片、被周围的坏孩子打掉的去年的黄色树叶……
个子不高的老人手指上带着刻花宝石戒指,不时地挥动着他那运动员背包,沿着一排排金属大门走着,沉思着,边走边看着自己的脚下。
凄凉的一排排车库的尽头是条死胡同。最近的那个129号大门生了绣,淌着水,被破碎的水泥块压断的树干上的刻痕也模糊不清了。从所有的情况看,这些车库从去年就没有打开。
老人停了下来,把包放在地上,当抽了一支“白玛丽娜‘香烟后,环顾了一下四周,人迹皆无。
自古以来,锁就是小偷和君子之间的少数障碍之一,不过这是可以解决的,真的,这不过是一种潜在的障碍。君子的地位越高,他们的锁就越好,锁越完善,做锁人的技巧就越高超。
他站在129号车库的大门旁,门锁已经生锈,但他对锁从未产生过怨恨,相反只有敬意。一九八四年他曾潜入那个苏共中央委员会机关工作人员的住宅里,那门锁是多么的复杂啊,不也被他制服了吗。锁是个谜,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是个难清的谜语,是个真正的谜,这个谜需要去猜测,需要平等的交谈。谈话应当是深思熟虑的,是要有耐心的和宽容的。锁不是敌人,而是狡猾的、聪明的交谈者,它就像一个有经验的侦察员,试图把别人早些时候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混淆起来,抓住他话中的矛盾,予以篡改。
对于一个被认为七十年代苏联首都最高手的住宅盗贼来说,打开银行货仓大门的锁不过举手之劳。这算不上是一个能引起尊敬的有经验的检察机关的侦察员,充其量不过是进步社会党手下的一名愚蠢的中士。对于他们来说,就像“田间的农夫把蛙赶走的事”一样轻而易举。
简短地说,几秒钟之后,锁的交谈者也已经束手无策地在绞索里来回摆动,而纹身的那人慢慢地打开金属门,汽油味、颜料味、加工油的气味和灰尘扑鼻而来。那依琴柯再一次环视了一下四周,把车库大门推上了一半。四百七十台“莫斯科人”忧伤的车脸注视着窃贼:盖子上掉了皮的油漆,圆圆的落地灯,破损的散热器格子,弯曲的保险杠……真奇怪,这些古董式的汽车至今仍在俄罗斯大地上奔驰。
科通很快并且敏锐地环顾了一下车库的内部。在自制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大罐、小罐、沾油的塑料电容,还有装化学制品的瓶子。汽车旁有一个大金属油桶正冒着黑气。阿列克赛打开它以后,便很准确地判断出:那是汽油,在汽车后面还藏有五个这样的油桶。显然,车库主人善于储存。
老盗贼稍稍打开一点大门,就向合作社的出口走去,因为半小时之前,在到这里来的路上,他发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喝醉了的流浪汉,他正在那里的污水坑中找空瓶子,根据他的外表判断:他们是同龄人,身材也一般高。
他们谈话时间不长,但内容极其丰富:为了一瓶“伏特加”
酒,那人自我介绍说,他是从布里瓦尔来的安德留哈,他很愿意帮助这位对汽车情有独钟的老人。
“我只是需要再拧一拧螺丝帽。”老人边说边傲慢地盯着那流浪汉的脸,“我一个人不行,爬不到下面。我来拧,你只要顶住就行了。”
“没问题,”从布列瓦尔来的安德留哈贪婪地敞一下牙,想像到他那臭哄哄干巴巴的嘴里正在喝酒,“是的,为了这一小瓶酒,我哪怕为你把整个汽车拆开都行!……喂,我的亲爹,把我带到车库去吧,我那儿的烟囱从早晨起就冒烟……”
科通把流浪汉带到车库,让他走在前面,小心地从地上拾起一把沉重的煤气钥匙,而那位喜欢白喝酒的流浪汉正忙于研究粘在瓶子上的商标,没能看见。此刻,老人的动作已变得敏捷、轻快,算计着每一步,像猞猁的动作一样。
“砰”一声,那位脏兮兮的流浪汉的头上流出了血,呻吟了一声,就倒在了车库那沾满油污的地上。
剩下的就是技术问题了。
那依琴柯先掏了一下死者的衣兜,当然,布里瓦尔的这个拾破烂的安德留哈兜里没有任何证件。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证件、移动电话、几个旧的信用卡,他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机器盖上,把尸体上的棉衣脱下来,把他自己的衣服穿在死者身上,这件衣服不很显眼但却相当昂贵。他又把护照、移动电话和信用卡都放进死者的两个兜里。然后从运动包里拿出了另一套衣服,黑色的变色太阳镜,化装用的工具和一个不大的镜子。
二十分钟过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贴上的胡子、假发和大的变色镜把他变得完全认不出来了。
老盗贼打开油桶,把汽油倒在那个没有知觉的身体上,随后,关闭的车库里飘来了浓烈的甜甜的气味。接着他又从运动包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件破衣服,把它点看后就放在一洼汽油旁,布悄悄地燃着了。
五分钟之后,科通一边不时地正一正架在鼻梁上的变色镜,一边迈着有力的步伐,沿着长长的混凝土围墙走去,还不时地摇着空书包。当他走到铁路道口时,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整个城郊的寂静,那依琴柯回过头来一看,发现车库上方冒起了黑红色的巨大的一片蘑菇云,那是车库里的汽油桶爆炸了。这个蘑菇云就像原子弹爆炸时那样,漫漫地、无法阻止地扩散开来,并且它的范围在不断地扩大,甚至从这里到遥远的铁路路堤都散发着热气。到处听得见焦急的喊声,某些人,准确地说,是这些车库的主人,正快步跑向大门。
老盗贼叉开两腿站在那里,把脸转向可怕的火球那面。现在的火玫瑰好像在整个天空上盛开。极大的火光反射在老盗贼的变色镜上,他吸着“白玛丽娜”烟,小声地嘟囔道:“你想让我消失?好,就算我已不存在了,但在最后的交涉中我还会出现并且接着我自己的方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