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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弗多尔·布特尔斯林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09:13

烧焦的人的骨架放在发光的镀锌桌子上的一排排装有液体的槽里。在那不大的地方,在亮着发光的几个灯的低低的天棚下,散发着福尔马林和正在腐烂的尸体的气味。

是的,在这里,在城市的太平间里,充满着死亡的气氛,并且到处都是这种气氛。在这个死神部门,以其极为神圣的目的闯入这个部门、研究死亡原因的科学称为死亡学。它不仅仅研究死亡原因,而且研究生理机制和特征。死神不喜欢某人横死,夺走他的供物。于是,他就出现在这里,往侦察员和鉴定人手里放上看不见的线索,几乎是感觉不到的线索,但这却是现实。侦察员们如果不确定出凶手,那么也得弄清楚被害者生前是什么人。

话又说回来,也有这种情况,做好这件事,即确定出死者是准是很困难的,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现在这样。这个烧焦的人是今天早上从爆炸的车库运来的。整个人就剩下六公斤半有机组织。解剖这个尸体也好,不解剖也好,反正什么也弄不清楚了。

既没有手指,没有脸,没有牙齿,也没有内部组织,简单地说,没有任何视为同一的特点。

解剖学家把发光的圆据放到一边,把脸转向那位结实的男人,看那表情就知道他是警察。

“少校同志,这里有一个非常难于处理的情况,我们很难确定出死者是谁。”

“死者身上找到一些个人用品和证件吗?”那人问道,却尽量不去看那躺在他前面的发臭的六公斤半的有机物。

“那里哪有什么东西啊!哪有什么证件啊!”太平间的看门人绝望地摆了摆手,“去他妈的,就剩下骨头了,其余东西可能都烧化了!……尽管……”

他走到写字台前,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防水包。

“这就是全部。”

在包里放着烧焦的证件。很奇怪,护照的皮,尽管从上面已烧焦了,但还保存了几页快碎了的纸,上面有印章的痕迹和号码,在那里有被火烤得几乎看不清的塑料盒,大概曾经是个移动电话和几块什么样的塑料,在一块塑料的上面仔细看可以辨认出:ER……AN……EXPR……

“我把这个拿走。”少校伸出了手。

“这是您的权力。”

解剖学家冷淡地说。

“另外,这个尸体我将按着法律的规定把它放到冰柜中,放三个月!”

快到晚上的时候,死者的身份被确定了:信用卡户“AMER.ICAN SXPRESS”移动电话,而主要的是号码和型号,这些奇迹般地在烧焦的护照上保存下来的号码和型号证明:在车库里烧死的不是别人,正是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即在刑事犯世界最有名的、在法律上叫科通的大窃贼。

他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城市中,在车库里又做了什么?死亡是横死呢,还是偶然死亡呢?这些问题无法确定。但不管怎么说,在别特洛夫卡三十八号,当人们知道了在莫斯科受人尊敬的大窃贼神秘死亡之后,人们叹息着,但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松。

币警察局接手了这个刑事案件,不过,毫无疑问,它立刻就落到了悬案之列。因为类似这样的死亡几乎永远都不会破案。

一天后,检察官也知道了科通死亡的消息。大概只有这个人,才是惟一怀疑这位刑事罪犯是否真正死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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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勒基地”

这个小地方非常闷热。尽管六月的天气非常炎热,但是窗户还是关闭着,尤其是所有的窗户从上到下都挡着整齐的白色窗帘,显然为了屋中所发生的事不被外人察觉。不过,这里什么奇怪的事都没发生。平常的房间,好像是大学里课堂讨论用的大教室。在教室里有五个人,大家像一个人似的,都穿着深绿色的迷彩服和高高系带的皮鞋。所有这一切很像某个省院校的气氛,黄色的办公桌,坐了很久已经破了的吱吱响的椅子,发疯似的六月的苍蝇撞在低低的天棚上。确实,和大学不同的是,听课者什么都没记录,因为他们甚至连笔记本和自来水钢笔都没有。

讲台上走下来一位讲师,个子不高,一个干瘦的老头。白头发上分着整齐的缝,穿着一件很朴素的西服,但很明显是订做的,就像八十年代初很流行的那种西装,旧式的时髦的吱吱响的皮鞋,不是很自然健康的排红面色。所有这一切使人觉得很像一位不会得罪任何人的退休老人,那种很有成就的老学者,莫斯科近郊百分之六的蔬菜和块根植物的行家。

但是讲师所说的话一点都不符合他那安宁的外表,他的言词是那样的可怕,那样的骇人听闻,但老人讲述的却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宽容,就仿佛和科罗拉多州的骗子在交流着斗争经验。

“你们的个人情况我都清楚:你们所有的人都曾经打死过人,或多或少都是职业的关系。今后你们还会那样去杀人。你们杀人杀得很内行,很机灵,而且会不露痕迹,弄混结果,或把破案人引向错误的一方。简单地说,就是把杀人的结果表现得与自己无关。因为科学是非常复杂的,因此,你们要注意听,并且牢记:我提醒一句,记录是绝对不允许的。”老人咳嗽一下,环视了一下五个听课者,很认真地继续说道:“所有杀人命案都可以归结为六种形式:第一种,不幸的意外伤亡;第二种,自杀;第三种,死无音信;第四种,自然死亡;第五种,不小心中毒而死;最后一种,自己死亡。我们现在就从最复杂的一种死亡开始讲起,即不幸的意外死亡。”

马克西姆·涅恰耶夫在“秘密暴力机构”基地已经三天了。

他在研究被里亚宾那简单地称为“专业活动理论”。一天六个小时,即教室里的三大节课。并且把课程的名称叫做:“中央情报局”、“MU-6飞机”,或者“莫斯科的碳酸钠”、“现代百万保险条件下的破坏活动的基础”、“在极其异常条件下的生存”、“电子计算机橇锁的理论和实践”、“侦察活动”、“潜在死亡行动的模式”、“犯罪侦察学”、“相面术”、“烟火制造术”、“应用麻醉学”、“专门联系方法”。

这里特别重视电子计算机课程:破译电码、网络盗窃、借助于内行挑选的病毒破坏材料基地;据这门课的专家证实,在现代信息机构中,专业活动没有电子计算机知识是不行的。

所有课程都是附有大片摘录的教学材料片。这么说吧,就是为了更有直观性和更好地掌握材料。记录什么东西是绝对禁止的,因此,听到的、看见的应当详细记在头脑中,并且牢记一辈子。

“我们没有考试。”里亚宾那在上完一上午课后,冷静地说,“只有惟—一次关于‘在极其异常条件下的生存’这一内容的考察。你们如同工兵,每天都应该经受考试,而且要设置各种异常情况……”

话又说回来,他可以不再说下去,因为柳特已经非常清楚,把他从“红色地带”召回来,决不是为了这类劝人为善的座谈,这种座谈只有地带的“老兄”才喜欢,莫非是为了“用自己的劳动洗刷犯罪的耻辱”?“用纯洁的良心去争取自由”?确实,专业培训的最终目的像从前一样仍然是一个无人得知的秘密。

除了涅恰耶夫之外,来上课的还有四个人。课程的设置要求学员之间不能以任何方式交流,一个人一个人地进教室,出教室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地。不可以向讲课教师提问,也不可相互之间提任何问题,问任何姓名、任何教育法,以及任何有关健康、集体的感受,等等。柳特甚至不想弄清楚其他人的个人情况,因为这也是不可能的。住宿是事先预备好的小房间,食物是用马车每天分别送到各个房间。这很像刑侦隔离室的那种类似“农舍”的单人房间。上完课之后,小屋的门立即就从里面锁上,房间的主人变戍了俘虏。洗脸盆、马桶、床、慢帐、专门挑选的文学书籍,还有淡蓝色防弹玻璃的小窗户——这就是整个一个有身份人的全套用品。当然,超现代的电子计算机多少可以弥补这种孤独,然而IBM 计算机放在那里,不是为了玩游戏或者用因特网给网上情人写信,除了用它做专业练习之外,其他情况下都不允许使用电子计算机。

暂时只是理论课程,然而这又是怎样一种理论呢?教师教给学员所有涉及到专业训练的一切:消灭肉体的行动,而这种行动永远都不会被揭露;还可以学到哈克尔式的工艺,即用一种完全不伤人的物质制作爆炸物,就像在商店中所卖的“日用化学品”

那样;还学了制作和使用听力装置的方法、监视和秘密活动的基础理论、快速阅读法、脸部化装术、应用医学、药物麻醉术、有毒物质和放射性元素对人体的影响,等等。

当然,许多类似的课程马克西姆在学当侦察员时,在克格勃红旗高等学校二系时也学过。但那时的课程在任何情况下也不可能和“卡勒基地”的课程相比拟,无论是内容,还是它充实的程度,都无法相比。

那种很严肃的实践课暂时还没上过。每天早晨在体育馆进行体育锻炼,训练实战性的一对一的交锋,有时在射击场进行定期射击训练,有时早晚各两个小时用于射击,而且使用世界上所有部队和特工机关所使用的任何武器:从美国的M -16自动步枪到国产的手枪,从带支架的机枪到超现代化的带有激光瞄准器的管,总之,用一切教育方法把军校学员变成真正的狙击手。

马克西姆抬起了头,对着太阳眯起眼睛,注意地看了一眼讲课者。毫无疑问,他在哪儿曾经看见过这个表面从不得罪人的老人。像老人这样的人可不简单,他们讲课是按课时领取报酬的。

像老人这种人是精心挑选出来专门培训实现危险目标的专家。有意思的是,这位极其优秀的老人在什么地方并且是怎么有机会把他那可怕的知识运用到实际中的呢?在他的良心中又有几个人呢?

老人甜甜地笑了一下,仿佛谈话谈到某种非常可爱的东西,他继续轻轻地、心平气和地哼了一哼。

“好吧!让我们来看第一种形式:不幸的意外死亡。最典型的情景就是在所谓的‘冒险地带’:大楼的上层,电梯的通风道,任何地上的、地下的、空中的和水上的交通,家用电器,露天的水库。”

柳特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只要听到一次,那些话将永远牢记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眼睛注意地,几乎一眨不眨地看着老人,只是在讲课快结束的时候才想起在哪儿见过他。那是一九八四年,马克西姆在“塔楼”二年级学习的时候,这个人给学员们讲过课,领导曾派他作为苏联秘密间谍头子到一个较近的东方国家去活动。他好像在侦察一系里担任过系主任……

但是,要知道这个情报机关第一总局现在已归属于单独的一个机构,并改名为俄罗斯最高情报总局。

现在派遣如此强大的威严的俄罗斯特工机关去反对谁呢?

去压制几乎已经完全席卷俄罗斯刑事犯罪那可怕的新浪潮?局势就是这样:黑手党威胁俄罗斯国家的基础,如果几年之后宪法将被盗贼的法典所取代,这不会使大多数人感到震惊,而会很快使那些人高兴起来。

但要知道,已经建立了“第十三处”,它是用反宪法方式为维护宪法准则而建立的专门机构,可是草案却成了一纸空文。

那么,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他不得不站在谁的立场去作战呢?更重要的是,他去反对谁呢?

无论是在‘专业活动理论课’上,还是在课后,这些问题使柳持无法安静下来。

医院的病房很大。在病房里有个很大的木床,就像那种至尊的国王在上面睡觉的大床,防弹窗户上那别具风格的百叶窗,墙中间摆放着电视机、录像机和两个冰箱,冰箱的门是透明的,透过小门的玻璃可以看见美味食品,这些食品的名称就连一般公民也未必能准确说出来。

床的旁边放着一个小桌子,一共是两层令人难猜的医疗仪器,不透明闪光的示波屏,显示着令人费解的抛物线绿点,电子计算机监视器上不断变换着病人身体的状态。

躺在这个病房的人一定是绝对的君主制时代富有的法国国王,因为在他的脸上就可以看出财富和权力两个字,尽管他脸色苍白,浑身是那种病态的浮肿。

“国家,就是我。”柳多维克们中的一个人曾经说过。

现在的生活主人们,尽管他们不得不在事先商量好,如何分割全俄罗斯的财富(这样一来,自然限制了全俄罗斯的偷盗集团)。但他们还是可以满怀信心地说:“国家,就是我们。”

如果这样的人有国家高级官员的地位……

当时甚至很少有这种特别舒适的环境。确实,表现出的这种舒适几乎任何时候也不会带来内部的舒适,并且和病房的这位居住者有很大关系。

病人是一个高高的个子、白头发、仪表堂堂男人,他小心地把患痛风的脚放在摆着电热器的地板上,用脚掌摸索着软鞋。现在,当第一次危机过去之后,他感觉自己好多了。可是,他投入“俄罗斯性亢进剂”生产的那些钱怎么办?这一主要问题直到现在仍使他不得安宁。但今天这事就要有结果了,因为五分钟之前警备队用机动电话汇报说,那位决策人就要到这里来。

门吱的响了一声,住在这个病房的那个人抬起了眼睛,强装出笑容,穿着旧的西服,自由党戴的那种领带,从前时髦的那种金边眼镜,而他那生硬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却使那位久等的拜访者瑟缩不已。无论是二十年前当他在苏共中央机关时,还是十年前,当他坐到第一部长的位置时,甚至现在,当他处在克里j g 姆林宫权力的顶峰之一时,这种眼光都使他有这种感觉。

“啊!检察官……”病人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略有克制,接着,他立刻收起笑容,说道:“这太令人感动了……”

检察官轻轻走到床边,小心地坐在床沿上,把白大褂的前襟拉平,装模作样地握了一下官员的手。

谈话开头很简短,大都是通常的寒暄套语:“身体怎样?”“主治教授说些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能在单位看见你?”诸如此类的问题。回答也是习以为常的:“谢谢你来看我,亲爱的朋友,只有你才记得我。”“感谢上帝,略有好转。”“我不在,大概这些下流的东西把工作全扔了。”对检察官和他的交谈者这类人来说,那种外交礼仪简直令人难堪。

豪华病房的病人嘟囔着什么,皱着眉头,有点警觉地看了一下对方,这个可怕的人决不是为了外交上的礼貌才光临到他这里问寒问暖,也决不是来表演自己的快乐!

检察官提完所有应该提出的问题,等待着猜测的答案,沉默了一会儿,当地捕捉到官员的目光时,立刻就转入正题:“很遗憾,暂时还没有任何线索,我们正在工作。”

“外交部说什么?”这位克里姆林宫上层官僚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他们正在研究波兰人。”检察官简短而含糊地回答。

“还需要很久吗?”问题提得特别刻薄,特别逼人,带金丝边眼镜的人忧郁地看了一眼交谈者头上的某个方向。

“有许多种方案,所有方案都要考虑,毫无疑问,以后还会有许多必然的困难,我们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地命令他们……”

“但是,要知道你……应该在检察院坚持这一点!为什么没立案侦察?”病人仿佛又抓心脏了,就像不久前在他家书房那次一样,“所有的人你都没有跟踪侦察……”

官员终于控制住了自己。为此他付出了不少努力。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奇怪、神秘,但交谈者至少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你怎么?真的认为我拿走了钱?”检察官终于破译出谈话密码,澄清了必要的事实,“你说错了,这和我没任何关系。一亿美金,好像,这很多……但……”

他没来得及说完,病人更加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认识你二十五年了!我们经历了多少共同的变化:苏共中央的垮台,联盟的崩溃,所有这些叛乱、改革,整个这个过程,我都了解你是个极为诚实的人。要知道你任何时候……”

官员没有说完,但检察官非常清楚地指的是什么。作为检察官,他多年脐身于国家最高政治领导层。他是自己人,他是创建现代俄罗斯的元老之一,而且他没有任何背叛行为。

“一亿美金这是很大的数目,太大了,它不可能一块块地分散,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就失踪了,我的组织,世界各个大银行正在寻找这些钱的痕迹。我想很快许多问题都会澄清,并且这也会消除人们对我的盲目怀疑。”检察官掩饰着笑容,悄悄地把手伸到西服上衣侧面的兜里,这样,好像想证实在谈话中拥有某种小的,但至少是必须的证据。“而后来,无论是你,还是你在内务部、克里姆林宫、杜马里的人都开始便找感兴趣,为什么我要失去名誉呢?为什么要使这么多尊敬的人反对自己呢?由此我又能赢得什么呢?这正像给脏孩子讲童话的那位老爷爷说的那样,我是你在经济改革方面的评论员,答应我的就已经够了。这已少了……就自己……”客人悲伤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突然中断了。当然,他可以不再继续说下去。官员很清楚地指的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呢?”

“但是谁,谁能拿走呢?谁策划的这一切?”对方浮肿的面颊透出病态的青色。“为什么?要知道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一切都考虑到了!怎么会有这种结果呢?”

检察官一开始就把谈话安排得使官员处于明显的被动局面。检察官有意识地没把话说完。为了给这两种想法的解释提供理由,他遮遮掩掩地用好多虚线标出了题目,好像因为遗忘而混淆了两个人都知道的事实,为此不得不时常改正。仿佛他突然毫无理由地去了人烟稀少的防御阵地,暴露了后勤部队,招来议论者的攻击。

客人明显地激起了官员过分的坦诚。这一点太明显了,但是病人没有发觉这个诡计,因为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终于,好像有人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从有窟窿的口袋里掉出来一批名单,记载着投资于“俄罗斯性亢进剂”生产的那些受人尊敬的人的姓名、职务等,一些缩写词跳出来了,如:内务部、司法部、财政部,预计的投资数目也展现出来了。

检察官注意地听着,一次也没打断对方。当对方已无力讲话而沉默的时候,他用掩饰得非常巧妙的那种激情说道:“我答应作……我将竭尽全力去做我能做的一切,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收回投资,你和所有人都将得到百倍的补偿,正如事先协商的那样。别难过,别着急,好好养病,养足力气。想想自己,一切都会平安无事。请你记住主要的一点:俄罗斯需要你,我们大家需要你,我是作为你最亲近、最真诚的朋友,才这样对你说的。”

“我已认识你二十五年了……我们经历了多少共同的事情啊:苏共中央的垮台,联盟的崩溃,所有的叛乱、改革,整个的过程,我了解你是一个极诚实的人……你任何时候……”

检察官正了正鼻梁上的老式时髦均金丝边眼镜,又往下按了按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小型录音机,它顺从地停下了。

今天和前几天的区别在于今天天气很好,甚至可以说特别好。谁能想到身居要职的高级官员能够招供,供出所有人?当然,检察官了解大部分投资者,许多人他已清到了,但现在,克里姆林宫官员录在磁带上的供词已得到实质性的证明。

带金丝边眼镜的那个人笑了一下,但笑得有点神经质,酸酸的。原来,在高层警察的圈子里的罪犯要比整个莫斯科各个派别多得多。

“香蕉共和国……黑手党国家,”检察官嘟嚷着说,“是的,‘克里姆林宫的犯罪团伙’,这是很严重的,太值得注意了!”

是的,在这所专门医院里的所见所闻甚至使他,这种消息灵通的、能沉住气的人都变得惊慌失措。

“婊子……”书房的主人伤心地说,“需要组织专门机构对付这些人……”

检察官细细的手指放在了录音机的键子上,听到轻轻一弹的声音,于是,扬声器里又重新响起了声音:“但是谁,谁能拿走呢?谁策划的这一切?为什么?要知道一切都算计好了,一切都考虑好了,甚至连小事都考虑进去了?怎么能是这种结果呢?”

检察官把谈话听完之后,从录音机里取出微型盒式磁带,并把它藏到了保险柜里。这之后,地拨了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熟悉的电话号码,用尖溜溜并很郑重的声音对着话筒说:“里亚宾娜?是的,是我。加紧检查所有欧洲的大银行,看着钱是否到那里去了。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对警察局施加压力,让他们加紧做瓦列尼克的工作。这家伙应该知道许多东西……

第三,继续寻找娜塔利娅·那依琴柯。第四,始终和华沙保持联系,什么?你建议把苏霍伊抓起来?做这件事是不值得的。“在打电话人的声音里突然听到了一种浑浊的语调,”为什么我们现在需要他呢?况且,没有钱。不!在任何情况下也不需要他。“检察官从桌子上拿起”防蚀金笔“,开始在空白的、有国徽的表格上画上某种令人费解的图案。看起来,他是为了更好地集中精力。

“而我们那位年轻朋友柳特怎么样了?成绩怎么样了您说很好。

加快训练科目,我马上就需要他,移动电话就放在政府的‘直升机’旁。”

检察官吸完了烟,沉思地看了一眼窗外,看着古老的克里姆林宫那红褐色的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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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考验

莫斯科郊区。寂静的小村庄那低低的石棉瓦房顶,透明的红色的落日,以及落日背景上的三个剪影: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少妇、小孩和一个强壮的男人。他们手挽着手,走在池塘的岸边上,边走边谈。秋天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风吹在水面泛起层层波澜,尖器的小燕子在傍晚的空中飞来飞去,钓鱼人在洒满阳光的路上把那长长的、轻巧的钓鱼竿扬起来。

安宁闲逸,一片平静、静溢的快乐,好像永远都将是这样……

那个男人,马克西姆·涅恰耶夫,简单点就是马克西姆,此刻他还不是任何一个柳特,而是一位模范文夫,一位可爱的父亲。身穿天蓝色连衣裙的少妇是他的妻子马丽娜,那小男孩是他们的儿子保尔。孩子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兴高采烈的事,母亲静静地笑着,落日在池塘泛着涟满的水中散开,所有人都是那样幸福……

突然,一种刺耳的、陌生的、浑浊的声音非常可怕地从头顶划过上空,仿佛打破了那已经永远忘怀的往昔。

“紧急!二号方案。柳特,我命令你马上离开这个地方,目标是五号观察哨。二十五分钟做完一切。已开始计时了。”

马克西姆听到这句话后马上从柔软的床上跳起来,瞬间就穿好了衣服,猛力地向钢制大门冲去。奇怪的是,大门原来是紧紧地锁着。涅恰耶夫还没来得及摆脱掉困意,眼前发生的一切是那么奇怪又那么荒谬:那里本来是幸福的、正常的生活;而这里却是分钱盒的金属挡板,天花板下面阴暗的灯光以及他现在应当完成的某种命令。藏在挡板墙里的扬声器多次加重的声音灌输到记忆中,那愚蠢的、凶狠的、含糊的话语,仿佛用锤子将钉子计到了厚厚的潮湿的木板里。

“我再重复一遍:紧急!二号方案。柳特,我命令你离开此地。

目标……五号观察哨,二十五分钟做好一切,已经过去十五秒了。“

这是在“卡勒基地”预先走出的惟一的一次考察,即实践课考察。把柳特安排到这个隔离室,还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预先通知他在紧急情况下可能发生的一切。他是蒙难者,他应当完成二号方案。看来,这是所有方案中最复杂的方案。他没有任何武器,而在敌人那里有一切方便的条件。对他的追捕也不是像小孩打仗那样故意假装说:“倒下吧,你被打死了。”对他的围攻将按着步兵艺术的所有规则,因此他必须把他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把他在基地所学到的一切用来应付敌人。确实,二号方案的所有详细情节他本人也不清楚;知道的只是,他,柳特,应当从隔音间中出来,夺取武器并摆脱追缉者,如果这种情况继续发生,那么在这之后,当他潜入五号观察哨,也就是离这里四公里的教学中心,就应该消灭警卫队并撬开储存资料的计算机编码基地,这一切必须在二十五分钟内完成。

突然,在某个地方响起了流水声。马克西姆系好迷彩服的扣子,看见床旁有个巨大的水洼,水在不断地往外流。

马克西姆拉了好几次小单间镀铝的把手后,他明白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因为把手连转都没转一下。他开始在这个小屋的空间所允许的范围内急驰,高高跳起来用脚去瑞关得死死的门,但一点结果都没有。他用这种力量甚至可以把克里姆林宫的城墙移动一下。

从扬声器里传出可怕的像狼一样的爆叫声,一个凄凉的声音在一遍一遍重复着:“紧急,二号方案。柳特,命令你离开此地……”

这时,狭窄的小单间慢慢地,但却无法阻止地充满了冰冷的水。涅恰耶夫试图确定出水是从哪儿流来的,但始终也没能找到这个不幸的小孔。液体好像是透过混凝土厚厚的墙流进来的。

在可数的几秒钟里,水已没到腰部了,并很快地继续增高,甚至从天棚流下来把墙冲刷得发白。

柳特在屋里走来走去,碰上了洗脸盆下的镀锌角。马克西姆挺起前胸,一个猛子就扎到救命的容器后面,用冻僵的手紧紧地握住,把它的底转到上面,他以这种方式发现了渺茫的生路,眼下还可以自由呼吸,以后怎么办呢?他暂时也不知道。涅恰耶夫猜测,走廊可能也充满了水,因此得救的推一出路就是紧挨着天花板的那个不大的用格栅栏拦起来的窗户。

而水还在灾难般地涌进。为了离开囚室,应当试图毁坏窗户栅栏,但是用什么呢?

他眼睛憋得通红,灌满冷水的空间像是凝固的混凝土,使他的手和脚无法行动。

突然,头脑中闪过一个得意的想法:金属条!

马克西姆猛扎到底下,弄坏了床腿,费劲地从床上抽掉一个不大的金属条。当地浮到上面时,水已经快到天棚了。马克西姆猛烈地用金属条勾下来一块栅栏,用力压住,于是木头开始发出僻啪声,但第一次没压弯。空气几乎没有了,如果说有的话也木多了。冷水浸到了灯泡,马克西姆想起浮在上面的金属桶,这点空气正好够他吸两口,在最后一次,马克西姆吸光了救命的氧气,慢慢地呼吸着又扑向栅栏……加大力量,一倍、二倍。一分钟之后,栅栏慢慢地掉在了房间底下。他用拳头一打,哗的一声,厚厚的玻璃飞到了外面,于是,水哗哗地从隔离间中流出去了。他不得不用手支住墙,以免这突出的碎玻璃片伤着自己。终于,马克西姆离开了这间囚室。

湿湿的衣服很不雅观地贴在身上,使得他无法运动,但马克西姆一点也没在乎这些,因为现在他想的完全是另外极为重要的事情。

确定教学中心的位置一点也不费劲,因为公路一侧稀少的灯光已说明这一点了。时间就剩下十五分钟了,而到教学中心,还有四公里左右。现在淮一的办法就是考虑汽车了……

在黑暗中不远的地方很清楚地勾画出“亚美尼亚”小汽车的影子。

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站住!”

马克西姆回过头来,汽车后面出现了高高的人影,微弱的灯光照射在警卫人员身上那迷彩服深绿色的斑点上。

现在不能再慢了。

刚才已看见的这个对手刚迈了第一步,下颌就挨了重重的一脚。马克西姆跃起脚并狠狠地向站在汽车旁穿迷彩服的那人踢去。

从警卫被打破的嘴上流出了暗暗的鲜血。瞬间,马克西姆就出现在敌人的后面,猛地一摔把警卫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警卫被摔得右手咯吱响,关节剧烈疼痛,两眼直冒金星。马克西姆把对方的手翻到后背,用左手大拇指卡在他的咽喉上,小声地说:“假如我的指甲是刀的话,你现在早就变成一堆泥了。反正,你已经快死了。”这最后一句话隐含着职业杀手那不祥的声音。

一分钟之后,马克西姆已把车从院子里开出来了,用盖子向关闭的铁大门撞去……身后传来枪声,说话声,发动机尖叫声。

马克西姆后来经常想起这次“考察”,他自己也吃惊,怎么会撞破看来是那么结实的大门呢?怎么逃离出两台“伏尔加”追击,把一台撞到水沟去,又向另一台车的前风挡玻璃射击?奇怪的是却安然无恙。怎么无声地使第五目标的警卫失去战斗力?又怎么那样快就毁坏了计算机密码……

但最可怕的回忆还是那个被慢慢淹没的隔离间,大概因为那里几乎什么都不能做,可他却做了!他绝处逢生。

当他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的时候,他只记得一点,也就是里亚宾那所说的最后一段话。在这段时间里亚宾那都好像隐身人似的手拿秒表跟着他,记录了他的每一个动作:“22分47秒。我们计算了您的整个行动,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好像自动驾驶仪……”

大概,他第一次听到专家流露出这种情不自禁的尊敬。在任何场合下,马克西姆都有这种感觉。

后来,当他试图入睡的时候,他又重新记起了那浑浊的声音,残酷地打碎了那个梦。他又想离开,在那时,当他还不是国家秘密机构成员的时候,当人们对他打招呼不是按照假名而是叫名字的时候……

突然,柳特刚把头放在枕头上,他就梦见了不久前隔离室那可怕的夜晚,那不可避免的、无法阻止的水充满全屋,屋里没有窗户,水没到了胸部,盖过他的喊声,把他冲到屋底……

这个梦是那样可怕,因为无法找到出路。

瓦列尼克——科通手下的“骗子”好像完全不会生气,甚至有点迟钝: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抓住他,把他推进汽车,把他送进“家里”,也就是监狱。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遗憾的只是没能到车站迎接主子,那也没什么,这就像玩拦姆斯纸牌那样:除了科通,又有谁能明白呢!

很快,31号“伏尔加”车载着头戴黑色编织帽子的士兵,乘着“黑夜”悄无声息地直接把瓦列尼克押往监狱,关进二号专门隔离审讯室,那厚厚的墙壁曾经关押过叶梅里扬·布加乔夫,关押过白色近卫军军官,关押过“斯大林之鹰”,关押过“敌人破坏分子”,还关押过许多有威信的盗贼,这厚厚的墙壁对科通身边的办事人员几乎是非常亲切的。他,一个不可悔改的惯犯,从这里到法庭已绞尽了脑汁,没什么,还活着,而且还得到了威信。

他习惯地站在刑侦隔离室,看着警察公事公办那样搜查他的全身,也就是衣服,瓦列尼克坚信或者说他几乎坚信:这次也能应付过去。

然而,他明显地错了。

在一切手续办好之后,瓦列尼克不是被带到牢房,就像从逻辑上讲应该的那样,而是带到某个办公室,骗子没说出他的不安,也可能那个首长公民想和他详谈,也可能最终将出示检察官量刑的判决书,也可能……

那里有谁知道他们,这些有毒的废物?

在一间不大的、被熏黄的小屋里,坐着两个人。这两人都着便服,短发,专注的表情。特别是那双扣形眼睛透露出他们原是富有经验的盗贼,这立刻就揭去了他们身上的伪装。第一个人,高高的个子,长着一副尖尖的面孔,那消瘦的脸就像冷冻的青花色,看得出他的职务高一些;第二个人,个子矮小,圆脸,有胡子,那样子有点像猫。在犯人出现的时候,他立刻就像对老熟人似地谄媚地笑了起来。

“请坐,‘他说着,冲着空椅子点了一下头。

瓦列尼克小心地坐在椅子上,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没问,因为他非常清楚,他的处境最好是沉默。如果要开始的话,就让他们开始好了。他们正为此才把他带来。

短暂的,等待的沉默。这些人很有经验,在他们的一生中,见过的不仅仅是像骗子这样的人。

沉默无限地延长下去。最后还是侦察员们忍不住了。

“您什么也不打算问我们吗?”瘦骨峨峋的那个人问道。

“我在等待你们自己说。”被捕的那个人无所谓地答道。

“很奇怪。”有点像猫似的民警吸完烟,并建议骗子也吸一口(当然那个人被拒绝了),然后继续说,“人是在他打完仗后在电梯里抓到的,况且在打仗时,他毫无疑问是蒙难者,顺便问一句,您知道他是谁吗?谁向您发难的?”

“是在吉普车里被你们抓住的那些人吗卢瓦列尼克毫无表情地问道。

“是的。”

“我不明白。”

“为什么抓住他们呢?”他们也是吗?“侦察员把整个身子向前倾。

“您更清楚。”骗子很诡密地冷笑了一声。

“警察抓他们,就是说您不喜欢这些人了。”

“在光天化日之下,人被打死在大街上,而您对此没有任何解释,就把您本人带到这个刑侦隔离室,这难道也不让人吃惊吗?”

骗子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明显感觉出这个问题是个圈套。

“那我就说得明白一些,”瘦骨鳞峋的那个人跷起二郎腿,“坐吉普车到您那儿的那些人,属于您不清楚的伊万·苏哈列夫领导的犯罪团伙,这个团伙是在外号叫苏霍伊的人的领导下的一个特别有名的专门圈子,非常出名,如果说不是你们的人。”

“来自你们的犯罪团伙?”被捕者有意识地在“你们”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现在叫什么?莫非叫做‘为了取消界限而设定界限的匪警’吗?”

瘦脸人装出了一副样子,好像是没发现骗子的冷嘲热讽,继续平静地说:“您会坐牢的,亲爱的公民,在潮湿的地下室,每天用不锋利的刀在身上割下一厘米……因此您应该知道是我把您救了。”

“如果您把国家引向惟一能解救无尽不幸的地方就是监狱的话,那就谢谢了。”瓦列尼克注意地看了一眼他那不清澈的眼睛,“你们制定出取缔办法的决定了吗人总之,您是根据哪一法律条款把我关起来的?”

警察找出了所有东西:既有由市检察官签字的逮捕令,自然又有条款,俄罗斯联邦宪法第88条。

“这样的话,一切都明白了,”好像什么都不能使这个老奸巨猾的骗子吃惊。“两个‘8’?哪部分?啊,第二部分?太好了!给我挑一把厨房刀或者是磨快的刀,就这样了。你们要无休止地进行下去,首长同志,我们正用准备好的素材来做事,对吧?”

“是的,我们没有选择了,”警察姑息地说道,他很满意对方听懂了他的话,“就凭这些,苏霍伊的人就可以把你炸成一块块的肉饼。但是如果我们能谈妥的话……”

说这话的时候他拉开写字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自做的铁拳套。

“您认识这个东西吗?”

“不。”受审者平静地回答。

“您死不承认是没用的。这是在第一次搜查时在您那儿找到的,手指的痕迹已经取下来,并且记录下来了。”测事部的侦缉人员例行公事地宣布,“因此,你作为一名特别危险的惯犯被判刑五年。”

瓦列尼克沉默了,一切还远不是像他打算的那样。都在这儿了,一群典型的,永远消灭不净的废物们。但要知道,甚至连最无穷无尽的废物们也是为了健康地生活,也不会进行突袭。也就是说,他们想给他提点建议。怎么?一定要拧在一起。那为什么要演出这个低档的喜剧呢?

“是这样,首长同志,我不是败类,也不会成为败类,而你也不要把我赶到浪里去。最好我按照你们的极限,再承担一次责任,但用自己的……”他没来得及说完,像猫似的那人打断了他的话:“你还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就要唱高调。我们不求任何人交出什么人,我们要确定一个人的位置。”

“谁呀?”瓦列尼克紧张地伸长了脖子。

“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作为所谓的合法大盗,科通就更出名了。”在提到黑帮头干的时候,他的办事人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你可别肯定,好像这个人你不认识。”说话的人着急地把话说完。

“我第一次听说。”骗子的眼睛好像是蒙了一层不透水的胶布。

“怎么样?怎么样……在一起坐过车,甚至在一个队呆过。”

像猫似的那个警察和蔼地提醒道。

“我和许多人在一起坐过牢,”瓦列尼克赌气地说,“难道说,应当记住所有的人?”

“够了,够了,我现在派中士到那边角落里去取伏特加酒,并且找个好牢房。”警察突然提出一个就他觉得是有利可图的交易。“你的头子现在不在联邦调查中……任何人也不打算把他关起来,只不过要和他断绝来往。”

“如果能找到这个人……”骗子的眼睛闪了一下亮光。

“请注意,别弄糟了,”瘦骨嶙峋的那人沉下脸来,“你现在仍在我们的权力范围内,你是一名特别危险的惯犯,如果……”

“你可别把我带到黑海去,别把我带去,”被捕人神经质地打断他的话,“不是这样的人常去的,如果你愿意往我身上加罪名的话,请加吧,权在你手呢!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恶棍,永远也不是。”

瘦瘦的那个人和像猫似的那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使瓦列尼克奇怪的是,谈话还没完就中断了,过几分钟后,他就被带出了办公室。

众所周知,纹身上的缩写词TY3就是“监狱教你法律”的意思。瓦列尼克非常清楚这些法律,监狱里的许多课对他来说没白上。“小偷应当蹲监狱”,正是由于克列波·瑞克洛夫这句至理名言,几乎所有无业游民这一类型的刑事犯竟完完全全地团结起来。有另一个在“贼”及无业游民这一层次的世界也很流行的纹身:“不要忘记我的亲生母亲”。在这个句子里,“母亲”这个词下面的意义首先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没有建筑损坏的王朝。要知道,如果出门办事时刻有母亲的关怀,就没有什么可怕的,那么,他就不是可耻的见证人,而是一个大写的人。

骗子有点吃惊,没把他关押在一般的牢房里,而是一个单间,尤其令人惊讶的是:布特尔加监狱总是给人一种可怕的感觉。棕色的铁窗,令人忧伤的光秃秃的墙,贴着许多标语。钉在地上的凳子,按当地习惯称为“有轨电车”。这就是整个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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