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方形的房间不太大,从门到窗户五步,从一面墙到另一面墙也是五步。头上是一个从几何学角度来看很正确的正方形窗户,窗上镶着厚厚的玻璃,房间里堆着天蓝色的破被。乳白色的光线照射着玻璃,使人觉得窗户是不透明的,但事情不在玻璃上,天气就是这样。除了这光线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天之中,娜塔莎要往窗外看上一百次,大概她用脚步丈量房间的横向和纵向也得有一百次了,但这只是最初这段时间。监狱的囚室就是这样,她一直这样认为。不过,这个房间和囚室的区别在于它的相对的舒适,大大的软床、大电视、录像机、冰箱、空调、多层的书架……
甚至她还有个仆人。姑娘就这样自己来称呼那位身体强壮、沉默寡言、长着灰色面孔的丑男人。这个丑男人一天出现三次:早晨、中午和晚上,给她带来吃的东西,然后把餐具拿走,并完成她的小小请求。
不论姑娘怎样试图和这个丑人交谈,怎样想开始谈话,他都看着她,仿佛什么都不明白。好像眼睛什么都没看见,嘟嚷着回答了什么,就走了,把装有盘子、碗的车推走了。
大概他是个聋子。
从一开始,也就是他到这里之后,娜塔莎就想和他好好谈谈。她笑着,甚至有点卖弄风情,对他提出一些完全自然的问题:为什么河上警察局那些可怕的人直接把她从莫斯科河上的游艇里绑架了。为什么把她软禁在此?为什么不允许她给妈妈打电话,妈妈现在一定很着急,很着急。总之,她现在到底在哪儿?姑娘没等到他回答,就开始吵闹,哭喊,说她有个好像是做律师工作的有威信的伯伯,如果不把她放了,她的男朋友马克西姆就会来,他会跟着她的,他脾气暴烈,一定会把他们都打死,总之,他门没权把她关起来……
然后,这一切就很自然地结束了。结果就是:娜塔莎忘记了一切,忘记了妈妈,忘记了不久前在母校举行的舞会,忘记了她在那里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出色,忘记了有权威的律师伯伯,也忘记了最奇怪的事,甚至连马克西姆也忘记了。
这些事发生得并不明显,好像谁拿湿海绵从它的记忆板上擦掉了一切,用股粉笔乱涂掩住了主要的东西……而这主要的东西就是每个正常人所渴望的幸福,现在,姑娘几乎在肉体上能感觉到这种幸福了。
娜塔莎甚至都没发现,有一天清晨,丑男人和一个更丑的阴沉着脸的男人一起来了。这个人好像一切都是正方形的,头、肩,甚至连他的驼背。
他们给她喝了一杯可口可乐,姑娘像傻子似的笑着,喝下去了,闭上眼睛,就躺在床上了。
因此说,她是幸福的,幸福的,非常幸福的。她绝对的幸福,不可转变的幸福,幸福充满了整个狭窄的房间,幸福和极度的快乐从这个床对面的方窗户中流出来,墙和空气中都被幸福所美化,幸福从沉默的电视中静静地渗出,又以悦耳的沙沙声溶入大脑中。
幸福、幸福、幸福……
甚至在她的舌头上转动着常用的、稳定的搭配“希一英一幸”,最后这个温柔的音节又拉长了:福……福……福……
那么,幸福是什么样的呢?幸福就是你什么都不需要。不,只要一点:那就是躺在床上,哪怕是躺在这个狭窄的房间,哪怕是一个人,躺在那里感受自我,倾听自我,聆听幸福的音乐、九霄云外的音乐.感受那看不见的周围的气氛。
仿佛海水流淌到湿润柔软的沙滩上,那奔腾的海浪抚爱着、舔吮着草原,头上是淡蓝淡蓝的天空,这种蔚蓝色刺痛着眼睛,手沉沉的,不听使唤.但正是这种不听摆弄更使人兴奋。
因此,不愿想任何事,好像她能完成任何愿望,随便是谁的,随便什么样的,并且相信别人告诉你的一切,因此你才是幸福的。
后来,娜塔莎被放到一个很大的轿车里,那车轮上是一间小房子,里面有电视、录像机、冰箱,于是,她被拉到某地去了,姑娘甚至连问都不问,究竟上哪儿去。哪怕上大边也好,因为现在对她来讲,到处都那么美好。
但是,很快这一切就结束了。
迷惑她意识的那种令人愉快的毒气不易察觉地消失了,因此这事变得奇怪起来。她是那样的娇小,没有自卫能力,所有人都不在身边,在陌生人圈子里,在那么个巨大的汽车里.而且还从外面锁上了门。尖尖的树梢在窗外慢慢地飘动,在一丝光亮里透出蔚蓝色的天空,随后。乌云又把蓝天遮住了。由于这种变换娜塔莎不知为什么感到非常孤独,并且很想大笑,大概是由于对自己的可怜吧。
汽车沿着公路不知驶向何方,姑娘掀开被子站了起来,用不听使唤的双腿走向把车厢和司机驾驶位置分开的玻璃板。
方向盘后坐着一个长着一双突出眼睛的红脸人,那个特大的金宝石钻戒不知为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娜塔莎觉得她在哪儿,曾经在另外的生活圈子中,见过这个人,遇见过他……
和戴钻戒那人坐在一起的那个穿白西服的人在坐位上坐立下安,当他听到后面乘客轻轻走动的时候,他甚至没转到她那面,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出几个神秘的、有些可怕的字。
“你听,苏霍伊,她好像已经清醒过来了。”
“现在我们快到卡路加了,再给你一份药。”坐在司机旁被称为苏霍伊的那人回答道。
所有这一切是那样的可怕,姑娘又重新回到车厢的深处。坐稳之后,她用手擦了擦鬓角,现在她感觉头脑中一片空白。。突然,大脑中有一个对比,意识急剧的拍击把好像是曾经喜爱的节目《电影旅行俱乐部》某种地理的、民族的什么东西推到记忆表层中,而对比也是这样的,在某个很远、很远的亚马逊河附近的原始森林里,居住着一支野人部落,这个部落去围猎其他部落,但不吃掉他们,只是割掉他们的头,取出大脑,把颅骨晾干,然后把热带树木中一种多汁的、松软的软东西塞到颅骨中,这是一种宗教仪式。姑娘觉得,对她也在做某种类似的事,取出大脑,住头里塞上一种东西,而没有这种东西她现在连一分钟也活不了。
很快,汽车停下来了。红脸男人走进后车厢,默默地递给姑娘一杯果汁,姑娘机械地把它喝干了,她太渴了。
又是那看不见的水流,那轻轻地拍岸浪声,轻抚着大脑,于是她又重新想完成任何愿望,使所有人以至于每个人都幸福,并已,波浪要把她带到柔软的沙滩上,使之溶化。
当娜塔莎重新清醒的时候,颜色消失了,她的眼神暗淡了,平稳的水流阻止她跑动,那无边无际的海水又变成了泥坑里发霉陈积的臭水。
于是,重新又是房间,但是已经是另外一个,稍小一点。桌子、椅子、床、电视、天棚下高高的窗户。在世界上除这之外再什么也没有了。
姑娘从床边站起来了,走到窗前,踏着脚欠起身来,抓住窗台,往下看:下面是各样的房顶,褐色铁皮,黑色油毡纸,灰色的石棉水泥板,红色的砖,白色的水泥。那边是正方形的斜坡,斜坡上竖着一动不动的像树一样的黑色天线,而且这种树很多,很多,整整一片树林。
这凄凉的铁树林,使娜塔莎伤心并控制不住对自己怜悯的感情潮水般油然而生。一瞬间这种感觉取代了所有其他的感情,甚至不久前那种绝妙的完全幸福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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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搜寻
在现代飞速发展的技术信息世界里,实际上任何人愿意或者不愿意,不可避免地都会留下许多信息的痕迹,但正是应当注意观察、收集这些信息,并把它们探合在一起,因此,这些痕迹就会告诉你许多东西,如果说不是全部的话。
现代人简直不可想像自己没有电话将会是什么样的,而这也就意味着在必要时,或技术可能的情况下可以确定他的号码、家庭住址,记录下谈话,可以用测谎器分解或分析打电话人的语调。移动电话更好一些,因为它可以使你测出刚才打电话人的位置,又能跟踪追查他在空间的移动范围。
现代人通常乘坐个人汽车,而这种汽车一定有国家的统一牌照,知道这个牌照号,就可以到国家汽车信息计算机基地查找出该汽车登记人、登记时间、出厂年代、它的技术状况、车主开该车有多长时间。
现代人经常借助信用卡来消费,这样就可以跟踪你的支付能力,而且还可以知道购买东西的地点,知道你喜爱的餐厅、俱乐部,并根据你买的东西判断出你的习惯和爱好。
总之,现代人非常喜欢有线电视和卫星电视:喜欢的电影片、体育节目或者是电视演出,都可以直接从家里用电话预定。
为了接收这些节目必须有专门磁卡,它有点像地铁的电子车票。
现代人把这种卡放到电视接收连接孔,就可以探测出各种机构秘密,从马克国际商务部到秘密特工机构。因此,这些或那些机构就可以计算出来,他更喜欢哪些节目,在一天的哪个时间通常看卫星电视,有哪些规律……这种方式很容易就可以确定出电视用户的性格,而且还可以确定出许多其他的东西,如美学观点,生活基准点,体育爱好,文化水平,性格特点,一天的分配,甚至性别……所有这些被聪明的计算机程序仔细审核的、专家分析的信息可以或多或少地展示出一个人完整的行为图画。
最终,现代人要是离开带有因特网络程序的计算机,简直不能设想将如何生活。一个人如果具备一定的技术技巧和活动能力,他就可以按照这个网络进人任何网络的计算机,这种计算机甚至可以搜索到几万公里以外需要的信息,必要的时候,可以使别人的计算机传染上治不好的病毒。
巨大的城市像蚂蚁堆似的,在那里很容易丢失,虽然邻居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相互几个月见不着面,在那里谁也顾不上谁的事,但即使这样要找一个人也不那么困难,因为他总会不自觉地留下多种多样的蛛丝马迹,善于辨别踪迹的人不是那些拍摄电影借用的印第安人,可以按着脚印在尘土飞扬的高山草原确定出骑者的年龄、疾病和他的武器,也不是已不时兴的舍尔洛克。霍尔姆斯拿着把小提琴,抽着烟斗,并用演绎方法推断事物。善于辨别踪迹的人和暗探,通常是沉默寡言、不引人注目的人,他们整天都坐在网络计算机旁。
柳特坐在他的新房间监视器屏幕前,不山自主地想到了这一点。
完成检察官的任务要从分析开始,就像现代技术信息世界所规定的那样。为克里姆林宫上层官员报告情况的秘密机构,很客气地向马克西姆提供了进入秘密网络的方法,这个网络包含所有必需的技术资料:电话号码、自动机器的商标和国家注册、业务信息、告密的报告、刑事案件、法庭调查和判决的材料,还有多数不公开的有“绝密”印章的材料。还有周围环境、联络方式、习惯和自传。无论是科通的材料,还是携款而逃的第二候选人苏霍伊的材料,在这里都一目了然。
不过,他不得不把分析放在一边了。马克西姆刚刚熟悉给他提供的材料,就开始实地勘察,但不是从加工现成的信息,而是直接从“俄罗斯性亢进剂”特点着手。如果说决定把这些离奇的资金投入到这个方案中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批身居高位的官员,那么这个方案就值很多钱了。
究竟值多少呢?这是应当弄明白的。
有关“俄罗斯性亢进剂”的材料突然把涅恰耶夫带到更为严肃的想像中,他甚至想起那笔失踪的钱。
键盘在悄悄地、几乎听不见地沙沙响着,随着鼠标的移动,在监视器的屏幕上听话地竖起一排排枯燥的化学公式、技术过程的特点、医学见证、各种各样的图表、表格。这里只有一个总计划,计算机没有提供任何公式,以及生产麻醉剂的任何描述(显然,这一切检察官也没掌握,但信息至少还是提供了事情的缩影)。
柳特注意地阅读着文字,好像所读的每一个字将永远留在记忆中。
事先命名的“俄罗斯性亢进剂”那酸酸的麻药,是在八十年代末,在秘密化学防卫部队偶然综合生产出来的。由于八十年代末全球形势的变化,由于资金不足,方案有一段时间搁浅了。从科研所退职之后。对实验标本进行综合处理的化学家试图在莫斯科附近的一个城市用手工生产的方式来生产这种麻醉剂,却被莫斯科刑事机关发现了。
在一九九四年初,阿。斯。米特罗法诺夫公民在马尔基尼亚(波兰马卓维茨基省)协调了麻醉剂的生产。在波兰安全部门的共同努力下,消灭了试验工厂之后,关于生产技术流程的公式和信息,如石沉大海一样消失了。
一次使用一份“俄罗斯性亢进剂”就会产生制造稳定的习惯综合症,这在现代医学中还没有可以恢复的方法,因为麻醉剂的类似标本还没遇见过。
闪着蓝光的监视器把不断变换的闪亮的光点反射到涅恰耶夫的脸上,而分析家却从来没有过那样严肃和集中精力。
特别明显的地方未必能躲过他的注意力:“俄罗斯性亢进剂”不是那种可以使人神魂颠倒或普通廉价的麻醉剂。谈话时讲到这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攻势方法,这种方法和以不明显地但却完全影响人的心理,让人们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一种完全绝对的幸福的错觉。
隐蔽地操纵社会的意见,形成稳定的老一套行为,操纵千百万人的意识,即完全的、独占权力,这就是把巨资投入到这个方案中的那些人的最终目的?!
涅恰耶夫吸起了烟,沉思起来……
现在好像从密布的奶色的雾中出现了一个清楚的轮廓,如果说这不是全世界灾难的轮廓,那起码也是全俄罗斯灾难的轮廓。允许用“俄罗斯性亢进剂”大规模地麻醉人民,就是企图永远地把人民变成一个巨大的可以轻易操纵的听话的木偶。生产这种可怕的麻醉剂将成为生产的主流,因此,如果检察官这个可怕的人物成为这个方案的总指挥,那么俄罗斯将可能完全变样。世界永远也不会像原来那样了。那些被控制的傻笑者已经不希望任何东西了,除了定期的一份综合幸福的药,他们将是一群沉默不语的、幸福的奴隶。
假如苏霍伊,或者科通,或者上帝,或者魔鬼,都经营一般的传统的伏特加酒,而这种酒会比“俄罗斯性亢进剂”将来更多的利润,那么,这件事就未必使那些身居要职的投资者那么感兴趣了。伏特加酒不可能从全球范围影响人的意志,因此,也就不能给予全球的权力。
喝多了,再喝点酒以解酒,然后就去上班了,然后下一次还如此。酒精,这一针对俄罗斯传统的麻醉剂,尽管可以掩饰世界的不完美,但却危害人的健康和心理,而最主要的是灾难性地降低人的工作能力。如果人不劳动,不妨在机床旁,不生产物质财富,这将整体地降低生活水平,因此,将预示着破坏性的剧变。
是这样,如果相信附函的备忘录,这就是完全的、无尽的幸福,也就当然不是幸福本身,而是幸福的错觉,是一种感受,但却是纯粹的身体感受,因此,如果给人一种幸福感,这将不次于任问幸福(本身)。
幸福的人任何时候都不会生气,任何时候都不去考虑自己那像牲畜般的生活,任何时候都不想改变这种生活。
毫无疑问,投入到这个方案中的一亿美金的确是很重要的,但却不是最主要的论据。
马克西姆神经质地熄灭了烟,又重新操纵起键盘。他不由自主地发现,他很激动,而这种情况对于他来说是很久也没发生的事……
使用“俄罗斯性亢进剂”可以使人的心理极度不稳定、不定型,它可以操纵人的行为或思维过程。一个人如果定期服用哪怕是这种麻醉剂的很小剂量,他将停止检查自己的行动,“俄罗斯性亢进剂”可以促进降低自我评估的出现,服从任何命令的病理要求的出现,使得你实际上不去想后果,而是压制甚至是很简单的分析能力。具备百分之百的心理矫正作用…
…
关上计算机之后,柳特走到了厨房,“叭”的一声把窗户打开,流进一股晚间的冷空气,把窗帘吹得像木船上的帆一样。血涌到太阳穴,不知为什么,他有意无意地想起了被水淹了一半的隔离间,水不断地涌来,已经淹没到你头顶,面临危险,却没出路,并且也不会有出路,因此,由于这种绝望,他有点不自然了。
马克西姆在计算机旁已坐了两天了,实际上就没出过门,因此,在这之前他已经掌握了全部的信息:既了解了“俄罗斯性亢进剂”,又了解了毫无疑问正在生产这种药的苏霍伊。
现在柳特坚信的木仅仅是一亿美元在苏哈列夭那儿,而且还相信苏霍伊将把这笔钱投入到扩大这个方案上去。
然后呢?
然后,大概这个魔鬼剧的最后一幕就开始了,检察官就会亲手带走这位不自量的权威者,从侧面的幕后走出来,自己开始生产,于是……
后来将会怎么样,马克西姆自己也不很清楚:因为这个不显眼的。一行行的启示录未必就能按着统一的剧情去发展。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会发生某种可怕的事,而且是不可改变的,如果他不能阻止这件事的话,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了。
事情突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急转弯。原来最简单的纯刑事案件(原则上是哪种差别呢?
一千美金、一百万美金还是一亿美会呢?),却未必不具有全世界的启示录的规模。
“俄罗斯性亢进剂”在匪徒手中?
刑事犯大规模地把公民变成听话的傻子,因此从他身上榨取钱比骗他们的钱更为容易。
确实,他们可能还没有请到麻醉剂的真正威力,但要知道他们会明白,很快就会明白的,他们手中有什么武器。
“俄罗斯性亢进剂”在检察官手中,还是在像他这种人的手中?
这也很可怕:在任何时候任何权力都希望不仅使人的肉体厅在服从于它,而且希望人的思想和愿望服从它,因为思想是人行为的第一原因,而如果思想将受程序设计……
于是在马克西姆面前,在所有复杂的问题中又出现了一个传统的问题,这个问题他觉得是解决不了的,怎么办呢?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两者必选其一。或者是苏哈列夫,或者是检察官。
麻醉剂留在苏霍伊手中?
或者是跟踪权威者,把他交给戴金丝边眼镜的那位有教养的克里姆林宫的卑鄙小人?
但仍然作为旁观者是决不可以的。因此,柳特尽量暂时忘掉最初的原因,开始从事问题的纯技术研究:伊万。谢尔盖耶维奇。苏哈列夫的踪迹涅恰耶夫暂时还不知道,他以后将如何行动,眼下应当弄清楚这个人的位置,‘“俄罗斯性亢进剂”在他手上,鉴于事情极为重要,甚至被绑架的科通侄女也退到了第二位。
确实,在整个全景或多或少的清楚之后,马克西姆又明白了一个剧情的进展。这个进展一定是检察官计划之中的:苏霍伊不消灭科通,他就不会罢手(盗贼头子变得双重危险,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正因为这一点才派他去帮助老人。怎么能知道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能在哪方面给予帮助?
第二天早晨,涅恰耶夫要求在莫斯科的“卡勒基地”设了一台有司机操纵的自动定向仪。
以后三天要了一台带篷的车顶上带有奇怪天线的福特牌汽车,走遍了整个莫斯科,可以说跑遍了首都的各个地区。
第四天,柳特睁着塌陷的眼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感到自己完全被打碎了,耳朵里一动就像传来左轮手枪的尖叫声,眼前好像晃动着测位器的散光和自动步枪那绿色的准星。
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出现了:兜里放着记录什杜卡和苏霍伊的多次电话谈话的盒式录音带。
两个用户的自动测向议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专门的计算机目录,机智的声音分析专家算出,第一种声音毫无疑问是米特罗法诺夫,而第二个声育是苏霍伊的。
不过,要测出移动电话使用人的位置是没有可能的,毫无疑问,他们装备了反测定仪器。
但是,有一点是确切无疑的,那就是明天早晨,即6月20日,米特罗法诺夫公民,他即是扎沃德诺依(已是苏霍伊最亲近的联系人),应当出现在莫斯科,为了会见自己人,即在谈话中称为赫沃斯特和奇利克的两个人,这样,确定最近来人的位置和特征就是技术问题了。
米特罗法诺夫出现在莫斯科的原因尤为重要,根据苏哈列夫和什杜卡的谈话,柳特已经知道了,苏霍伊的匪徒们已发现科通现在的住址。根据所有的迹象判断,扎沃德诺依和他的“公牛”们被授权消灭合法的盗贼,确实在这之前,米特罗法诺夫应当从阿列克赛。那依琴柯那儿得到某种信息。
是的,在现代技术信息世界里任何人想或不想,都木可避免地要留下某种信息。但是,这个信息经常是极为可怕的,就连一个善于辨别各种踪迹的人,一个暗探,甚至是最有经验的人,像柳特这样,也不能相信它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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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特出击
扎沃德诺依不知道,为什么苏哈列夫那么急着让他到他那儿去,为什么让他坐上这个对于权威者不习惯的、准确地说有点像旅游小面包似的巨大汽车,为什么不带保镖,突然从莫斯科来了。最终,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主要的问题。为什么,为了什么目的他们来到这个肮脏的小城市。这个城市如果从地图上看,你就会迷失在卡卢加州那绿色的沼泽空间中。在俄罗斯一望无际的中间地带被正确分开的正方形中,在那个地方名胜古迹中有一个纸盒厂俱乐部。这个俱乐部在周六、周日有舞会和拳击比赛,而在平日上演暴徒生活片和黄色影片,还有一条由于不远的养猪场的粪堆而变得浑浊的小河。
莫斯科犯罪集团的头目,也可以说是整个俄罗斯罪犯头目,在这个粪堆里,有什么还能比这更蠢的事呢,然而,不必打听,莫斯科最大的匪徒联合会的总头子现在看上去更加肆无忌惮,并且要比任何时候更加自信。他很久以前就为自己制定了继续行动的计划,并已超前了许多,因此现在当所有障碍被排除之后,他不着急,很理智地把这一计划在生活中实现。米特罗法诺夫刚张开嘴要问问题,权威者用那么明显的怀疑态度看着他,于是话又吞了回去。
是的,苏哈列夫确实知道。他想什么,就能做什么,在他到来之前,整个这座城市就被收买了。正如通常所说的,连根拔。这个贫穷小城的行政长官、警察局的领导、纸盒厂的厂长,甚至连东正教的神甫们和民警机关和刑事部门的侦缉人员,也就是政权的所有代表,他都很客气地把他们喂饱了。但是还是能找出几个过分原则的人,他们试图向上级报告,然而他们中间的一人很快就在一场车祸中神秘地死去了,另一个成了生产中不幸的偶然事件的牺牲品,第三个由于食物中毒而死亡。总之,不同意市里新秩序的人不多,这样苏哈列夫就成了这城市的暗中占有者。
苏霍伊坐在一家单独小二楼的台阶上,这个小楼是着急地从一家当地居民那里租来的,由于权威者已经到来,因此他按着新主人的审美观装修好了。他带着一种优势的微笑看着他的助手,此时助手正沿着新用水泥垒成围墙的院于来回溜达,强忍住生气的吃惊态度。
“喂,我不明白,”米特罗法诺夫走到台阶前,小心地坐到边上,坐在老板的旁边,今天他终于下决心,提出一个一直折磨他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从莫斯科出来了?在那里忘了什么吗?”
“你总是有许多不明白的问题,”苏哈列夫很宽容地对对方说,“你要是明白的话,你就坐在我的位置上了。”
“那怎么的呢?”扎沃德诺依吹毛求疵地审视了一下那双贵重的手工制作的鞋套,拿出手帕擦了一下粘在贵重皮子上有灰的地方。
“你怎么想呢?我是因为什么才和这个方案联系起来的呢?”
苏哈列夫把几块口香糖塞在嘴的窄窄的缝里,懒懒地问道。
“那还因为……”跟班咬了一下嘴唇,没说完,他仍然不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
“不仅如此,”不知为什么,在那个晚上,苏哈列夫心情特别的好,所以他可以和小伙伴坦率地说,“‘俄罗斯性亢进剂’,这不仅是药面。”
“那还是什么呢?”
“是一种检验。”
“检验谁呢?”
“所有的人。”对方的不理解并没使苏哈列夫生气,准确地说,倒使他觉得可笑,因此他的语调听起来是那样的傲慢,那样的宽容。“吃上这种有趣药面的人就成了抹布,成了稀泥,什么其他的事都不去想了,我已经检验了,有一个化学家对我说过些什么,‘第一信号系统,第二信号系统’,据他说,就像巴甫洛夫对狗的实验,你知道吗?曾经有这么个怪学者,他分离了我们的小朋友,然后把他们切成碎块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呢?你想当总统?还是想当人民检察委员会的主席?”
“不,我就想当我自己。”苏霍伊突然站起来,冲对方点点头,“走,我给你看点东西。”
站在独门小院入口处的两个卫兵,非常尊敬地让开道。几天前刚到这个小城的人一定不明白,为什么老板把个人生活的乐趣用到这个寂寞的地方。
“走,走,”苏哈列夫用手指了一下,“现在一切你就会明白了……”
几分钟之后,他们俩人已站在了不大的小屋中间,屋里有桌子、椅子、电视。天棚下高高的窗户,从窗户里渗出惨白的光。
姑娘披着散开的、蓬乱的暗红色的头发坐在床上,跷着二郎腿,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前面空中的一点。“这就是娜塔莎。那依琴柯。”扎沃德诺依想借此机会问一下,为什么老板把这个小姑娘带到这儿来了。但在最后一刻,他只是匆匆地看了老板一眼就改变主意了。
“走开,走开。”苏哈列夫用农村主人叫看院狗的语调呼唤。
娜塔莎抬起眼睛,她的目光傻子似的,有一种被折磨的牲口的样子,甚至连站在不远的米特罗法诺夫也注意到这种情况。
“什么?”她小声地问,但不清楚。
“听着,扎沃德诺依,你不想我在街头公园给你举办一场马戏吗?”苏哈列夫问道,他没转过身去,也没看姑娘一眼。
“什么?”
“马戏,我是说,马戏……”老板习惯地转着手指上的钻石戒指,用着重的演戏的语调说,“绝对好的马戏,创记录的技巧,一个季度只有一次,而且是专门为你举办的……只是怎么办呢?这样吧,到我手下那儿去拿一个带录像带的摄像机,这种驯兽的艺术是应当流芳百世的。”
尽管米特罗法诺夫对他所说的什么也没明白,但苏霍伊的命令很快就完成了。几分钟之后,安装在折叠三角架上的一个不大的摄像机,就从它那工作指示器里闪着像血一样的光。
这就意味着它已经处于录像状态。
“现在请看吧。”苏哈列夫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把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这个姿势使得他很像一个驯兽员。“听着,小姑娘,到这儿来……”
盗贼的侄女很听话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苏霍伊跟前。
“抬起左腿!”苏哈列夫下达着命令。为了怕不进镜头,他挪动了一下。
娜塔莎完成了命令,在她机械的服从中有点怪怪的,就像编制好程序的机器人。她就那样单腿站着,不敢放下另一条腿。
“现在举起你的右手。”权威者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命令道。
这个命令也完成了。姑娘的眼睛傻傻的,睁得圆圆的,没有任何表情,一眨不眨地看着主人。
“拍巴掌。”苏霍伊下达着命令,但还没等到响声就又重新下达了新的命令,“现在表演一下狗叫。”
“汪汪……”姑娘清楚地叫着,因此听起来有点可怕。
“瞧,怎么样?她能做一切事。”“驯兽员”笑了一下,看来他对自己很满意,因此用华丽的词藻继续说道:“而你还问,为什么,为什么?她很幸福,因此,什么别的事都不想,为了这种感觉,她将做命令她做的一切事。她已经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生活了,因为任何明白什么是真正幸福的人永远都不想做不幸福的人。甚至可以不把她锁起,把她放到牧场,和牛、鸭、鹅放在一起。但过不了三天,她就会跑过来,求你给她点‘俄罗斯性亢进剂’。”说话人做出一个不再继续说下去但却意味深长的停顿之后,他猜测道。“如果组织大规模生产,比波兰多一百倍?买下这个纸盒厂、厂房、工人……一个月生产五百至六百吨,你明白吗,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扎沃德诺依还是没理解老板的意图。
“全部。”苏霍伊很权威地闭紧了嘴唇,“这就是一切,还有什么比这更简单的呢?用不着打倒谁,给他吃点药面,就自己倒下了,等着命令。什么警察,那些东西将会围着你摇尾巴,内务部部长我也会拿来做一半的赌注,因为水可以冲到便池里。那么寂静,那么和平。总共就用五包,你让他们吃一次‘俄罗斯性亢进剂’,然后他们就会自己去吃全部,你明白吗,这就是全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正如所说的那样,任何的变幻无常都是为了你的钱。”为了把他所说的加上点花样,他突然建议,“你也可以命令点什么。她会做好一切的。”
在米特罗法诺夫眼里闪着淫荡的邪光。
“如果我让她脱去裤衩,她会脱吗?”
“总之呢,她是会脱的,但你如果不害怕的话,就试试吧。”权威者不怀好意地哼了一声。
“我又怕谁呢?”
苏哈列夫意味深长地沉默了一会儿,然而米特罗法诺夫非常清楚,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来侮辱科通的侄女,对于这位尚未加冕的莫斯科刑事国王来说,是不道德的,显然,在某些方面,这位权威者有点惧怕科通。
“娜塔莎,听着,”扎沃德诺依现在有点不由自主地模仿起老板的语调,“把裤衩脱下来。”
姑娘听话地揭开短裙,这时,苏哈列夫把摄像机稍稍推了一推,这样是为了把姑娘修长的双腿收过镜头,同时,又能录上扎沃德诺依的脸。
“你别把衣服往我手里扔啊,”米特罗法诺夫的呼吸变得有点快慢不匀,“扔到床下,我想看脱衣舞,现在把裙子再高点拉。”
如果苏哈列夫前胸里的移动电话要是不发出尖叫声,真不知道这一切将如何结束。
“啊?怎么?”老板先是很快地扫了一眼姑娘,她不像样子地站在那里,裙子拉到腰上,然后看了一眼这位跟班,“他在哪儿?
说呀?是吗?一个人?他在那儿做什么?什杜卡,你那些混蛋东西不会弄错吧?真的是他?“
打电话人在汇报着什么,而权威者有些紧张地把电话听筒从一只手放到另一只手里,极为注意地听着。瞬间,口香糖跑到牙根底下了,苏哈列夫那黄色的颧骨有点肿起来了,好像皮下化脓了。他的脸色也像变色龙一样变了颜色,变成了黄褐色,现在某种抓不住的东西使得他的脸色有点像非洲原始部落所带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木制假面具。
“怎么了?”扎沃德诺依根据说话人的语调明白了,可能发生了某种严重的事。
“等一下,别影响我,”苏哈列夫冲地嘘了一声,又重新和那位不知是谁的打电话人交谈起来,“一个人?再没有任何人?怎么放他过去的呢?平常的参加者?给我一个准确的地址。”
米特罗法诺夫很殷勤地把记事本和金笔递给主子。只听得笔在纸上沙沙的响声。
“啊,明白了……请转告那些警察们,追我追得别太紧,都是自己人嘛!好了,一切正常,祝你走运。”
苏哈列夫把移动电话塞在了兜里,很明显地高兴起来。
“什杜卡打的电话。他说手下的一个人打来电话说,找到了科通。”他一边说一边关闭了摄像机。
“怎么,他还活着?”
“比你我活得都好……他还认为永远找不到他呢!”
“那么,警察们找过他了?”米特罗法诺夫始终没能明白主子说话的含义。
“我应当怎么办?我们自己不是应当借着警察局的名义到莫斯科去寻找他的踪迹吗?”显然,这个问题听得有点吹嘘,“如果说找人,谁也不会比警察们找得更准了。他们有一定的眼线,有名片,有联系网,还有委任书。只是钱挣得太少点。记住,没有不拿贿赂的警察,只是拿得多少的问题。”说话人很有道理地结束了他的话。
“那么,他们从你那地拿过吗?”
“我可没少给。从我这儿直接就拿到嘴里去了。总之,现在正是许多人应当共同工作的时候。”苏哈列夫不高兴地看了一眼姑娘,她正像从前一样把裙子拉到腰那儿,那么站着。“把手放下,穿上衣服吧,母牛。”权威者关上了摄像机,从里面拿出录像带。
“扎沃德诺依,去把它擦干,还有一件事……”
显然,马上要进行的谈话是那样的严肃,以至于苏哈列夫决定不在台阶上进行,而是在他自己的房间,因为这可以相对地保证说话的内容不被别人听见。
“简短地说,找到了科通。”权威者立刻转入了正题。“我给警察出了个难题,不过我却在物质上满足了他们,于是他们就找到了他。你还记得吗?有这样一个传闻说,科通在哪个车库被烧死了?”
“记得。”米特罗法诺夫很有把握地点了点头。
“怎么,你也相信像他这样的人会偶然地死亡吗”我当时就不信。我知道这个丑八怪特狡猾,他特意导演了这样一出戏,让那些警察和我一起上当。“苏哈列夫吸了一口烟,立刻被蓝色的烟圈所包围,他继续说下去,但稍微降低了点嗓门:”事情是这样的……要极为小心地把科通从那里带出来,然后送到我这儿。只是要活的,为了让他能说话,我的人谁也不认识他,因此我不能派莫斯科的手下去抓他,就剩下你……“
他说完,就注意地看了一眼对方,等着对方的反映。
“我去做。”扎沃德诺依突然舔了一下嘴唇,即使是现在,他一想到这个大盗,他就有点浑身不自在。
“你手下有可以用的人吗?”
“赫沃斯特和奇利克。”米特罗法诺夫有准备地回答。
“记得吗,我对你说过他们,当他们在波兰押送货物,向我们进攻的时候……他们也能认出他的外貌。”
‘’不怎么样吧,恐怕是‘山中无老虎,猴子也称王’,想必是夸口吧?“权威者带有明显的怀疑态度问道。
“不是,在波兰我曾经和他们……”
“好吧!那就和他们一起到科通那儿去。”苏霍伊把刚刚记着地址的那张纸塞到他手里。“我想你要计算好,今天我们这儿是六月十九日,那么明天一早去莫斯科,见到什杜卡,他会给你讲清楚。立即给他打电话。”权威者拨通了电话号码,就把话筒塞给米特罗法诺夫,“他会介绍给你两个警察作为掩护……因此,要快!尽快去,别让他从那里溜掉……是的,还有一件事。”他在兜里翻了一阵子,递给手下一个不大的透明的包,里面装着淡粉色的药面,“把这个交给什杜卡,我有一次答应他了,他想在那些废物身上做实验。”
6月20日清晨,天气特别阴暗。晚上下过一场大雨,阵阵大风在莫斯科市中心的楼房之间一直吹了一夜,小水洼那平平的表面上泛起一片片的波纹。
黑色军车镶着不透明的着色玻璃,车棚上安有细细的天线,慢慢地从停车场开出来了。突然,在开阔的大道上加起速来,在某个地方就像从潜艇上发出的鱼雷,急速地驶过长长的黄色的水洼。
涅恰耶夫坐在方向盘后,他的目的地是到图什诺。他已经准确地知道了,在那里住着扎沃德诺依的一个人,以前的一个竞技运动健将:谢尔盖。伊夫列夫,外号叫赫沃斯特(尾巴)。
在这之前,柳特已知道了关于赫沃斯特的全部情况,或者说几乎是全部情况:自传、习惯、弱点、家庭状况、汽车牌子和车牌号,很自然的主要还有地址和电话。
他也知道了他的大约的日程表。在这时,也就是早上7点,赫沃斯特一定还在睡觉。
很快,汽车在一个典型的九层楼前刹住车,停了下来。涅恰耶夫从车里走了出来,走进邻院,整体观察了一下。
一排排灰暗的一动不动的汽车,再过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睡过头的车主们就会打开发动机,在莫斯科市内踏上他们所习惯的早上的旅途,到办事处、学院、公司和事务所。这里有一台深蓝色的“福特——蝎子”,该车还是旧车牌照:X0887M.马克西姆知道,这就是伊夫列夫的车。
他很快把别人的汽车打开,并把它从车场泊位中开出来。这对掌握全部本领的柳特来说,不是最复杂的事。几分钟之后,他甚至都没往后看,就回到自己的军车里坐下了,把车发动起来,慢慢地开到了他刚才步行离开的那个院子里,车就停在了那台深蓝色的“福特”旁。
现在就等车主人出现了。
正如马克西姆。涅恰耶夫所预料的那样,没用等很长时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大门“啪”地响了一声,台阶上出现了高个子、宽肩短腿的竞技运动员,他长着公牛似的脖子。柳特从汽车遮阳挡板里面拿出照片,又重新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人,核对了一遍,毫无疑问,这就是赫沃斯特。
“蝎子”没直接发动起来,好几次都束手无策地转动几下,起动器就灭了,于是,赫沃斯特一边骂人一边从汽车里钻出来,神经质地拍了拍车门,用心地打开车盖……
这时,柳特从汽车里走出来,没注意竞技运动员,直接走到自动收费的公用电话那边。按了很长时间键子,然后用眼睛看了看过路人,就向打开盖的汽车走去。
“喂,哥们儿,你有没有打电话用的硬币?”
“没有。”赫沃斯特不友好地嘟哝着,甚至对眼前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哥们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夜里好像有人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