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我把数据统计可能更换教室的事情告诉宿舍里的人时,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百二十个不相信的眼光看着我。也难怪,空口无凭,总要等事实发生了才能证明我所说的是实话。经过几天休养,我的大腿好了许多,不必以一副参加残疾人运动会的气势走路了。训练停止了,却给了我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当前的问题。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如果果蝇说的是真的,那么陈雯雯肚子里的孩子到资撬模?
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我辗转找到了去年文学社的副社长,一个看起来很乖实际上也很乖的男生,问他与陈雯雯关系密切的那个晚报编辑的联系方式。结果人家很坦白地告诉我,那个编辑在去年下半年也就是陈雯雯去世前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向不明。
唯一可用的线索也断了。虽然我仍然固执地认为陈雯雯的死是有蹊跷的,但看目前这个样子,有嫌疑的人一个个都被排除掉了——不是没有证据,就是没有意图。只有一个人的嫌疑仍然大一些,那就是浪荡公子许北杰。
田末末对于我的个人问题表现出特别的热情,他通过糖豆这个无孔不入的八卦小间谍不断地打听着果蝇的情况。每次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向我汇报敌方动向时,我只好半听不听地坐在那里听他絮絮叨叨。但田末末带来的消息总是一次比一次坏:许北杰又去找果蝇出去转悠,许北杰给果蝇买了礼品,许北杰和果蝇在大街上手拉手地走着,许北杰……
“够了!”这样过了几天,我实在忍无可忍了,终于在某天晚上他做例行报告时破口骂了出来,“每天张口闭口都是他*的许北杰,真让人头疼!果蝇怎么样关我什么事?你就别再瞎操心了!”
田末末一下子哑巴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地说:“K哥,你变了。你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但你的确变了。如果你不想放弃,你最好动手去做;但如果你没有做什么的想法,那么你最好让自己静一静。你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
他说完这些话就起身走掉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屋子里郁闷地发呆。“什么啊,去做去做去做,找谁去做?干。”我愤愤地嘟哝着,开始收拾起书包:我要去找果蝇问问更多的事情。也许,果蝇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跟我说明。也许,我顺便会把自己的事也问一下……
果蝇的宿舍里没人接电话,她的电话照例先打不通后关机。我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走出了门,索性就溜达溜达吧。大街上的路灯闪烁着柔和的光辉,几只飞虫绕着乳白色的灯罩飞舞。我一拐一拐地走着,不时有成双结对的男女低声调笑着擦身而过。我把CD的音量开得很大,几乎是闭着眼睛随意地走着。
忽然之间,周围泛起一片混乱的嘈杂。人们惊惶地议论纷纷,杂乱的声波骤然高了起来。我睁开眼睛才发现,整个校区都是一片漆黑,是全校范围的停电。在各栋教学楼里上自习的学生们从教室里喧闹地涌了出来,整个学校被淹没在一片人的洪流之中。人们操着各种口音,发出各种笑声,向自己的宿舍奔去。我重新插上耳机,逆着人流低着头慢慢地走着,不时被迎面奔来的某个莽撞鬼碰得东歪西倒。
当身边终于不再有人的时候,我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主楼前。黑幽幽的巨大建筑物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周围毫无任何生命的迹象。我关掉CD机,慢慢地向楼里走去。我能感觉到周围仍然存在着一些并不可知的事物,但我的心情就像一块坚冰,光洁而沉重,原本足以让我惊慌失措的一切都无法使我产生任何情绪。我忽然觉得这栋楼并不可怕,而是充满了温暖与亲切。
我推开407的门,教室里面一切如常,也一如往常地阴冷。走到陈雯雯留下字迹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我抚摩着桌子上深深的刻痕,轻轻地念着:“从生向死易,由死往生难。向死而生,我所欲也;因生而死,我所痛也。”
屋子里的氛围骤然间有了变化。温和的空气在我身边流动着,掠过我的脸颊,滑过我的皮肤,像丝绸似的轻柔,像锦缎般的温软。我能依稀听见一支温婉动人的夜曲在耳膜里奏响,那不是错觉,那是实实在在的体验,就像……就像陈雯雯曾经写出的那些文字,她在依然纯真可爱的时候用心写出的那些文字。我的眼睛忽然有潮湿的感觉,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感动而已。我随手推开身边的窗子,下面就是那座她曾经血溅五步的花坛。我感受着清凉的夜风,看着黑暗而广阔的校园: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让一个娇小的女孩跨出致命的一步,结束自己如歌的花季?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俯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听着:从脚步声与呼吸声来看,应该不只一个人。也许是哪个学生把什么东西忘在了自习室里赶回来拿罢……
脚步声到达407门前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依稀可辨的两个人影悄没声儿地摸了进来。我趴在桌子上,压住自己的呼吸: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北杰和果蝇。
铁石
我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稳地呼吸着,分辨着他们俩的身影。许北杰在教室的前边左右转了一圈,仔细地搜寻着周围,然后顺着中间的过道向教室后半部走了过来。我紧*着墙壁,把头深深地埋在桌面上,毫无声息地望着他。只见他略略向周围扫视了一下,便转身向回走去,向果蝇笑道:“放心,这里没有人。主楼平时来的人就够少,一停电谁还会在这里呆着?”
果蝇没有说话,低下头去不知道在做什么。许北杰走回她的身边,抬起手想要抚摩她的头发,却被她闪身避开。他略有尴尬地笑笑,说道:“莹莹,咱们俩在一起也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么?”
果蝇还是保持着沉默。许北杰又在蠢蠢欲动了,他慢慢地拉起果蝇的一只手,轻柔地说道:“莹莹,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希望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真的吗?”果蝇终于开口了。我听得出她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期待,六分渺茫,只有一分隐隐约约的喜悦。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可是我觉得我对不起很多人……”
“你是说那个武术棒子?别逗了。虽然他曾经救过你,但是你要知道,随便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舍身救人的,何况身边是你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许北杰大言不惭地说道,“如果当时你身边的人是我,我也会努力救你脱离险境的,而且绝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你?”果蝇有些怀疑地发问道。她停了停,接着说道:“可是我想你不会有他那么敏捷的反应……”
“人在危急的时刻都会被激发出内在的潜能的。而且,在未来的社会里,人的前途不是*肌肉,而是*脑子。我的能力绝对不会输给别人,这我有足够的自信。我会用我的全部力量好好保护你的……”许北杰的手已经环上了果蝇的腰,我看见果蝇软弱无力地推拒了几下,却毫无效果。耳膜中突然荡漾起一声绝望的尖叫,我打了个哆嗦,因为这尖叫声与我心底的一声怒吼正好重合在一起。
再向他们看去,我知道那也许只是幻觉,因为面前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已经快要粘在一起了。“我会爱你一生一世。”许北杰与果蝇的面孔越贴越近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发誓……”
“你当初对陈雯雯是不是也是这样发誓的?”我冷冷地开了口。这一句话的效果不啻一个晴天霹雳,那两人的身体顿时石化了。许北杰惊慌地左右寻觅着:“是谁?是哪个在装神弄鬼?”果蝇推开了他的手臂,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手扶在桌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房间里有没有鬼我不大清楚,不过我本人没空跟你玩装鬼的游戏。”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地向他们走去。我的心情此刻已经是一潭死水,毫无激动的波澜:“很不巧,破坏了你们俩的好事。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郭莹莹同学。所以请你,许北杰同学回避一下好么?等问过了她,我还有一些问题也要问问你。”
“阿……阿K,是你么?”果蝇颤巍巍地试探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这么傻的人,这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术棒子,这么把别人交付的事情放在心上的人,除了我还会有谁?”我的话里已经不自然地带上了一丝苦味。我想起第一次在这个教室里遇见她的情景,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涩:“你已经把陈雯雯的事情彻底忘光了是吗?”
“少拿死人来压人。”许北杰针锋相对地回应我,“她有她的生命,我们有我们的生活。同样,你也没权利来干涉别人的生活。”
“干涉?哼哼,笑话。”我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我缓缓说道:“许北杰,既然你这么想要发言,我就成全你先。我问你,你和陈雯雯是什么关系?”
出乎我意料的是,许北杰做出了这样的回答:“和她?她曾经是我的女朋友,但后来因为性格不和,就分手了。在这之后我就不清楚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那么,郭莹莹同学,你呢?”我转过头去问果蝇同样的问题。果蝇用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痛苦地拧着双眉,似乎摇摇欲坠的模样。
“我来代她回答吧:当然是同学关系,住在一个宿舍里的好姐妹。真奇怪,你处心积虑地到处打听这些,到底想干什么?”许北杰很有气势地问道,“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大的意见,你以为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得到郭莹莹,是我从你手上把她抢走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想一想,你这样即使能得到她,你又能珍惜她么?你根本就不懂得珍惜身边的美好,所以你才会失去她。而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懂得爱的,你和我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呼……真是气势磅礴的演说。”我不屑地笑了笑,“爱。爱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陈雯雯已经死了,谁也不能保证她不是因为所谓的爱情才舍弃生命的。只是她丧失了自己的生命,换来的却是什么?不必用‘大义’来感召我了,我对此没兴趣。”
“那是她的事情。如果她认为这样做是值得的,那么生命也是值得舍弃的!”许北杰似乎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他激昂地继续侃侃而谈:“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生命中最伟大,最值得一个人为之牺牲的感情!你如果没有牺牲自己的决心的话,有什么资格去追求爱情?我可以告诉你,面对爱情,你就是个失败者!你明明知道它的存在,却不敢面对它,丧失的结果就是咎由自取!”
“好啊,好啊,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懒洋洋地回答,“真是崇高的爱情,伟大的爱情,值得让人击节赞叹的爱情!许同学,你完全可以演一出新孔雀东南飞了。只是你并不能改变别人,我也不想去改变你。我对你们俩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们继续吧。再见。”
说完这几句话,我慢悠悠地从许北杰身边经过时,他忽然低声说了一个单词。我没听清楚,侧身问道:“什么?”
“我是说,LOSER!”许北杰恶狠狠地说道,同时提起膝盖在我的左大腿上狠狠一击。我痛得眼前发黑,几乎眩晕。在接下来的几十秒里,我的拳头像雨点似的落在许北杰的身上,直到果蝇哭着抱住我的胳膊:“阿K,住手!阿K,你说不过人家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动手?你不觉得这样很可耻吗?”
“是他先……”我猛然收住话头,意识到刚才我的身体已经挡住了果蝇的视线,她是不可能看见许北杰的小动作的。我放弃了一切辩白的想法,慢慢直起身来:“是啊,我是很可耻。我向来就是这样,你忘记了么?我是真小人,不是伪君子。”
“你……”果蝇被我的话噎住了。她呆立在我身前,似乎在瞬间迷茫了起来。我伸出手去想要拨开她:“和你的情郎继续吧,我闪了。这里是407,约会的好地方,偶尔也可以用来殉情。”
“啪”的一声,我抚摩着自己刺痛的左脸,微微点了点头:好久没尝到这种滋味了……果蝇甩了我这一巴掌后,呆了半晌,“哇”地痛哭起来。我再没理她,尽量放大步伐走出门去。在离开这座让许多人伤心的教室时,我隐隐听到一声悠长而伤感的叹息,我无法分辨那声音来自何方。
坚忍
对于我来说,丧失这一切只不过是意味着回到以前的生活而已。我的腿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每天的时间被更多地投入到训练场中;数据统计仍然在407上,我开始假装看不到二鬼眼里的轻蔑;我戴着耳机穿行在学校的大街小巷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张接一张地听碟,一根接一根地吸烟;我在寝室里比以前还要沉默,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怎么来安慰我——实际上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安慰。
只是在晚上,我会更多地在407里坐着,有时候连音乐都不放,就那么呆呆地坐着。我渴望能够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甚至是以前那种令我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曾经充满压迫感的气流。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我离真相还很远很远,却失去了一切努力的契机,甚至连我自己可能得到的幸福都丢掉了。陈雯雯,你不再希望自己的委屈得到伸张了吗?
陈雯雯没有回答我,所以,我不知道。
某个午夜,我从主楼出来,打算回宿舍睡觉。在经过楼前的十字路口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仓皇的身影。我没有在意,照例插上耳机,把音量开得很大,然后跟着Megadeth的节奏踏着坚硬的水泥路面向宿舍走去。
“Let me introduce myself I’m a social disease
I’ve come for your wealth leave you on your knees
No time for feeling sorry, I got here on my own
I won’t ask for mercy, I choose to walk alone……”
我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若即若离地跟踪着我,从路面上晃动的阴影可以看出来绝不只一个。我轻轻地笑了笑,稍微减小了音量。
“What’s yours is mine and what’s mine is mine too
If you shake my hand better count your fingers……”
前面是一个转角,那是我回宿舍的必经之路。转角处浓密的树荫笼罩着大地,形成一个阴暗的区域,淡淡的月光根本无法穿透它的遮蔽。如果要下毒手的话,这里可是个好地方,我想,轻轻地捏紧了拳头。
“What if I do get caught? what if there is no judgment?
If I’m right I lose nothing, if you’re right I lose it all
I ought to get caught because I’m doing something wicked
I’m guilty haunted by my fear and the only consequences
Are dread and the fugitive mind!”
事情比我的预想发展得还要快。就在我的一只脚踏入树荫的一刹那,一股锐风向我的后背扑来。我猛地抢跨一步,左脚撑地,上身挺直,双手自然防御,右腿带着半旋转的腰力向正后方抡去。我感觉到我的鞋跟磕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有人闷哼一声,顺着我出腿的方向飞了出去。一个不太漂亮的后旋,我想。
“You built walls to protect you so no one will infect you
Pursued by those out there that vanish in thin air
Come a long way to find what you really left behind
You don’t know when the end is but it’s coming fast……”
他们的人也比我预料的要多。我顺畅地调整着呼吸,就像在训练场上那样左右开弓,双腿在空中不间断地飞舞。他们的脸被压得很低的棒球帽挡得严严实实,我无法看到他们的眼睛,也就判断不了他们打击的方向。即使如此,我还是踢倒了两个人,一拳把另外一人的鼻子打开了花。就在我打算顺势卸掉他的肩关节时,我突然感到大腿的旧伤处挨了一下狠的,随即一阵宽广的、热辣辣的痛楚扩散开来,我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卑鄙,竟然用器械,这是犯规的……我双手抱头,胳膊肘夹住两肋,双腿拧成剪子股护住下体,尽量蜷曲身体,让他们的打击更多地落到我的背上和大腿外侧。用来抽打我的很明显是棍子,打得虽然很疼,却似乎不会有致命的危险。我忽然感觉很滑稽:我为了调查一个女鬼的事情到处东跑西颠,到头来才发现原来对我最大的威胁是来自和我一样的人……我真是个大傻瓜,真他*的可笑。
曾被我击倒的几个人打我打得格外的狠,他们拼命用脚踹我,甚至想踩断我的肋骨,但每次尝试都被我勉力的翻滚化解。忽然间,他们的殴打停止了。我勉强睁开眼睛望去,发现一个戴着罩住面目的绒线帽的人正很有兴趣地盯着我。过了好一阵儿,他才走了过来,弯腰捡起我丢在地上的书包。
跟随了我四年的CD机做了一个很普通的自由落体运动,在约2米高的空中掉了下来,就在我面前摔得碎片四溅。那个人一脚踩在CD的残骸上,还左右拧了几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我看到我CD包里珍爱的碟片一张张地被掰成碎块,成为一堆毫无价值的塑料垃圾。我的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手脚无力地划动着,拼命想要爬过去制止他,但却无法抵抗背上几只踩住我的脏脚。
那个人毁掉了我生命里仅存的珍宝之后,上前一步,将一只脚狠狠地踏在我的头上。我依稀看到他的眼睛里饱含了恶毒与讥诮。我想,即使是一只猛兽的眼睛,也不会透出他那种毒辣的眼神。于是我悄悄张大了嘴,猛地抬起头来一口咬住他的小腿,任他如何拼命地哀叫也不松口。腥咸的液体流过我的舌头,混着失控口水洒落在地上,我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牙齿在肌肉里陷得越来越深。血液的味道带给我莫名的快意,恍惚之间,我似乎又看到了陈雯雯飞溅四处的鲜血,和她濒死的惨白的面孔……
然后,我感觉头上挨了一记重击。朦胧中,我似乎很不情愿地松开了嘴,再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团委李老师把你送到这里来的。”老大坐在区医院的病房里,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缠满绷带的头,“真不知道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瘟神,被打成这样就算轻的了,你知足吧。还好李老师偶然从那里经过,否则你真的有可能被活活打死。你是被陈雯雯打的吗?真是……”
“鬼是直接取人性命,哪有打得这么不到位的?”瞎刘接上了话茬。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凡是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基本上都是一片青紫。刚才我已经活动过身体,似乎没有骨头断掉,除了左手小指之外——轻微骨裂而已,不是大事。我的鬓角被打了个大口子,医生清创的时候手下留情,只剪掉了一些软毛,大部分头发还完好无损。
“没事,我抗打。”我转转脖子,钻心地疼,好象扭了筋。轻轻拍拍头上的绷带,脑子似乎还有些混沌。我刚想跳下病床,丁炮上来一把将我按住:“你老实点吧你。昏迷了五六个小时,又想出去疯?一会李老师会来看你,顺便问问具体情况。”
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又躺回床上,闭上双眼,一会便发出了鼾声。等到我的同学们都悄悄退出了病房,才睁开眼睛,紧紧地咬住下唇,很快我就又尝到了血液鲜甜的滋味:
以前我总是为别人,但现在我要为自己。我不会放过一个敢于伤害我的人,我发誓
对抗
“最近招惹社会上的人了?”“没有。”“跟同学闹矛盾了?”“没有。”“在武术社里有问题了?”“没有。”
“这就怪了。”李正梁坐在病床旁边,若有所思地搔着下巴。他仔细想了想,又问道:“和你认识的——呃,其他人,闹别扭了?”
“有。”我回答,“许北杰,原来学生会办公室的。”
“这更怪了……”李老师用一只手支住额头,猛挠了两下后脑勺,“许北杰已经出去实习了,他现在并不在学校啊……”
我沉默了。李老师是个在成人里相对单纯的人,只希望别人好,他不可能想到如今的学生群落里某些人的*诈和残忍已经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许北杰还是有作案时间和动机的,我想。
“你听到他们说话了吗?”“没有。”“他们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都看不到脸,没有。”“你给他们造成了什么伤害吗?”“把一个人的鼻子打塌了,其他的基本没有。”
李老师的双手都在脑后挠了起来:“这可真难办……几乎等于毫无线索。”他挠了好一会,终于放下双手:“这件事在学校中的影响很恶劣——连武术社的人都在学校里被打成这样,其他的学生就更加没有安全感了。校方责成我办理这件事,我想,请警察来给你做个询问,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我干巴巴地回答。李老师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里:是那把“旅行者”瑞士军刀。我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李老师歉疚的脸:“实在对不起,我没能把你说的事办成。教务处说,下半年那间教室就会被封闭改成储物库,这学期的课也快上完了,他们坚决不同意打乱教学安排,所以……所以你们剩下的数据统计还是要在407上。实在是对不起。”
“您别这么说,李老师。您已经尽力了,不是吗?我说过,我是想跟您做朋友的,您这……”
李老师沉重地叹息道:“咳,别说了。做朋友不需要用什么东西来证明,只要彼此心里有个位置就行了。如果你没有把刀送给我,也许昨天晚上你就能少受点伤。正当防卫不犯法啊。”
“什么话啊李老师。要不是您把我送到医院来的话,我可能得跟那儿一直躺到吃早饭吧。我挨打是命里该着,您千万别自责。”我连忙安慰他。
“咳,当时我出去送人,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看到一群人玩命地往校外跑,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再往前赶了两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好象快没气了似的。当时可把我吓坏了,背起你就往外跑。一位好心的出租车师傅都没收钱就把咱们送这儿来了。其实,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你也不要太偏激了,平和些看世界,会有更多的收获。”说到这里,李老师看了看手表,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下午还有些事,今天就不陪你了。我带来的东西——”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果和食品,“尽管吃,下次我再给你带。把身体养好,千万别心急,啊。”
“我没事的。李老师,您放心吧,我体格好,恢复得很快的。”我挣扎着起身要送李老师出去,被他又按回到床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一会儿区公安局会来给你做一个调查笔录,不要跟人家犯倔,把能回忆起来的事情都说出来。千万要合作,咱是受害者,否则不是吃亏还不讨好么?”
“我记住了,谢谢李老师。”我回答道。
“我走了,你别动,我抽时间再来看你。”李老师开门出去了,病房里又变得静悄悄的。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田末末悄悄塞给我的——拆开封条,叼在嘴里,脑子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这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公理和正义么?或者说,暴力和强权才是公理和正义?
“大清早就在病房里抽烟!”第二天早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护士推门进来对我大叫,“昨天都说过你一次了,病房里不能吸烟,你……等等,你要干什么去?”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站在地上扯下头上的绷带,掏出两张创可贴糊在脑门上,然后甩掉上身的病号服,套上自己的T恤。我深吸一口烟,双脚开立与肩同宽,眼观鼻,鼻观心,双臂自然下垂,空拳虎口向天,撤马步吐气开声,刷刷刷地在病房里练了一套太极八章。一番快练套路打完,我回头冲着小护士一笑:“护士姐姐,我这种状态出院没问题吧?”
我闪电般的出院速度震惊了所有人。李老师一个劲地埋怨我不懂事,不知道保护自己;老大他们则说我还是被打得不够狠;至于武术社的所有人倒都没怎么当回事——皮外伤我们见得多了,不过如此而已。
听说我住院的时候,果蝇想要去看我,但在病房的门口徘徊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进去。我听了之后只是冷笑:她去不去看我,跟我都没多大关系了。所谓从此萧郎是路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着我每日的生活,只是没有了音乐的陪伴。直到几天后的一个黄昏时我回到寝室,看到一个我非常想见却又万分痛恨的人坐在我的床上,悠然自得地叼着一根烟卷。周围的兄弟冷冷地注视着他,他却泰然自若,就像在自己家里度假似的。
这个人就是许北杰。他穿着一身米色的西服,颤悠悠地翘着二郎腿,铮亮的棕色皮鞋晃动着,像是在对谁示威。我没有正眼看他,随手把书包挂在床头,巡视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谁让他坐我床上的?”
大家都没有吭声。我走到许北杰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跟我走,我们出去谈。”
“我只是应你之邀来你宿舍玩的,怎么对我这个态度?也好,出去省得你在太多人面前丢脸。”许北杰讥诮地望着我,站起身来随手将烟头丢在地上。
“拣起来,我们寝室不许随便扔烟头!”丁炮在我们头顶上吼道。
“不必了。”我一脚将烟头踢出门外,“人家是客,不要显得我们太小气。末末,你那里还有条新床单是吧?借给我,顺便把我这条扔了,已经脏得不能用了。”
田末末没有吭声,回身在柜子里翻了起来。我盯住许北杰:“我们随便遛遛吧。”
他再次很轻蔑地笑了起来:“愿意奉陪。”
报复
夕阳在天边收起最后一缕光辉的时候,我和许北杰正好走到那块我打过他的林中空地上。我们一路上谁都没跟谁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着,不停地走着,直到到达目的地。
我先开了口:“是不是很高兴?”
“高兴?我为什么要高兴?因为你挨了顿暴打?”许北杰冷笑着望向我,“我一点都不高兴,真的。你就是活该。你挨打是活该,你被打死也是活该,因为你不识时务,你只是个热血的笨蛋而已。”
“我只是随便问问,那么激动干吗?”我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其实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在宿舍里人太多,问起来不方便。”
“你还是怕我的回答让你在众人面前丢脸吧?”许北杰的嘴一丝一毫都不肯放松。他猥亵地眨眨眼睛:“不知道你要问我什么?如果要问我泡过多少姑娘,就算了吧,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做了个深呼吸,把心底蹿上来的那股火苗压了压:“我只想问你泡过的其中一个。陈雯雯的事。你肯告诉我吗?”
“多大的事儿?我还以为抢鸡蛋呢。操,原来是那个小*子。”许北杰掏出一根烟点上,满不在乎地看着我,“行,看在你挨了顿打的份上,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像你这么纯洁的孩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是处男,可能会根本受不了我说的话而崩溃的,哈哈哈……”
我的拳头已经开始不知不觉地捏紧了:“你最好对死者放尊重一点。”
“尊重?操,什么尊重?*子就是*子,活着是*子,死了还是*子。罢了,看在你这么痴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许北杰点起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完全不理我愤怒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在学生会办公室做秘书那阵儿,她还只是个普通的文学社社员。当时她和郑拓刚分手不久,整天灰头土脸的,情绪低落。我看这小妞感觉还不错,就偶尔关怀关怀她,给她几句鼓励,慢慢地一来二去就把她的胃口给钓起来了。当时我对郑拓还不了解,以为他们也就是纯洁的男女关系,结果等到她大二的时候我终于把她弄上床,你猜怎么着?操!不是处女!算了,不是也就不是吧,反正还挺嫩的,能解解馋也行了。可是这小*子雄心壮志还不小,非要做什么文学社社长。当时我在学生会里也算能说得上话的人了,所以就上下活动了活动,让她如了这个愿。”
大概快九点了吧,黑夜从大地上升起,完全遮住了黯淡的天空。我身体里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胸腔胀得仿佛要裂开了:“那后来呢?”
许北杰的面孔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嗬,看不出你还听得挺上瘾,接着听吧。后来她还想继续向上爬,做学生会主席。但是她也不想想,我自己做副主席都是勉强,还能把她举到主席的位置上么?所谓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就是这个道理。后来我实在是烦透了,就对她说:‘要是有本事,你就去找比我更牛B的人,我懒得趟这浑水,你已经快把我烦死了。’你猜怎么着?人也真有本事,就抱上团委李正梁的粗腿了!而且呢,还脚踏两条船,天天跑团委,我这边也不想放。学校里那么多小姑娘等着我去泡,我哪有工夫多搭理她?上学期期末,我们就算正式分开了。全部经过大致上就是这样。”
“哦。”我强自按捺着扑过去把他撕裂的冲动,“简单地评价你一下:你他*的真是个畜生。”
“畜生?你说我?”许北杰又点起一根烟,很夸张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别开玩笑了!我如果算畜生的话,那天下就没有多少两只脚走路的人了!傻B孩子,你知道什么叫社会吗?社会就是在尔虞我诈之中谋取平衡的一种人群结构!会牟利的爬上去,傻呵呵的掉下来,就这样,在循环之中构成平衡。总有在最上面的,也总有在最低层的。如果你不想吃人的话,就只能被人吃掉,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我怎么了?我只不过是在学校里依照社会上的规律做事而已!郑拓你知道吗?如果他不是死了的话,他毕业就可以和路小佳一起出国,然后继承她爹的家业,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这样的好事,谁不想着?做梦都会笑醒!你听过这句话么?没听过就掏掏耳朵给我听好: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王八蛋越变越混蛋!哈哈,哈哈哈哈……”
我眼睁睁地瞪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北杰,感到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向外喷出火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肮脏无耻卑鄙下流淫*可悲的生物存在?这世界怎么了?
“陈雯雯死了是吧?死了就死了吧。谁让她想不开,非得走这条不归路?我说她是个*子,她就是个*子!妈的被郑拓干过了,让我给他刷锅底,然后又去找别人,这不是个下*胚子是什么?女人就是这种东西,只要你给她她想要的,她就会乖乖地听你的任何命令,你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我对陈雯雯试过几次,效果不错呢,嘿嘿嘿……你知道什么叫SM吗?我用鞭子抽她的时候,她还直喊爽!这就是女人!”许北杰完全失去了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力,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叫喊着。他忽然停下来,冲着我狞笑了一下:“你那个心肝宝贝郭莹莹,前天刚被我……”他用双手做了个摹拟性交的下流手势,又仰天狂笑起来。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趁着许北杰还在哈哈大笑的当儿,我大步走过去一个扫堂腿轻易地将他放倒。许北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楞了一下,又接着狞笑起来:“来啊,你牛B啊,接着打我啊!我告诉你,只要你再敢碰我一手指头,你就不只是住院这么简单了!你爸你妈身体怎么样?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再也不能走路,又会怎样?是心脏病还是脑溢血?我告诉你,你根本没有证据,你永远也斗不过我,无论是女人还是别的!”
我几乎把牙齿咬成粉末,一伸左手拽起了他的小腿,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了“旅行者”。雪亮的刃锋晃了许北杰的眼睛,他这才有些惊惶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我根本不屑于搭理他,挥手哧地一下将他的裤腿割开,一个完整的牙印深深地镶嵌在他的小腿上,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这就足够了!”我抡起胳膊一个正手刀砍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脑袋软垂下去没了声息。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我想,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比恶魔还要可怕。我随时想把这个家伙开膛破肚,看看他的心肝是不是黑的。
但是还不到时候。我告诫自己,就快到了,一定要忍耐,忍耐。
惩戒
灰暗的乌云在天空中翻卷,残破的月亮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我扛着昏迷中的许北杰在空荡荡的校园大路上慢慢地前行。在空地上我一直耐心地等到所有的路灯全部熄灭才出来,这期间许北杰曾经醒转过一次,但还没等清醒就又被我一拳打昏。复仇的火焰烧红了我的眼睛,使我几乎分辨不出前进的方向。很快,我眼前就出现了依然高大幽深的主楼。
许北杰在我上楼的时候又被颠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在我肩膀上哼唧着:“这……这是他*的哪儿……”我没搭理他,继续一步步地顺着楼梯向上攀登。
经过狭长昏暗的走廊,熟悉的教室又出现在眼前,我一脚踹开407的门,走进屋里像丢口袋似的把许北杰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他“嗷”地一声,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扭动着。我四下里看看,发现角落里放着一桶水,便拎过来对准他猛泼下去。许北杰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只落水狗,他躺在地上拼命地胡噜着脸上的水,大声地咳嗽着。
我静静地等他把脸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然后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喉咙:“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许北杰从喉管里挤出难以分辨的嘶哑的声音。我稍微把脚放松了一下,他这才勉强说成了句:“我哪知道你他*的在做什么……”
“死*种,还嘴硬!”我俯身扯住他的脖领将他从地上揪起来,把他摆成一个站立的姿势,然后故伎重施,左右开弓地对准他的肠胃轰击,最后干脆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连续地重击他的腹下神经丛。许北杰的肚子里一定已经翻江倒海了罢,我不知道,但我松开手之后他立刻就像一滩烂泥似的歪倒在地上。过了几秒钟,他翻身扑倒,开始大口呕吐,地上被搞得一片狼籍。
我看他吐着吐着就趴在地上没了声息,于是拎起刚才泼剩下的半桶水对着他的头又倒了下去。许北杰打了个激灵,双手紧紧地捂着肚子,翻着白眼,望向我平静的脸:“你——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我轻轻地笑了笑,“旅行者”的寒光在手里绽开,“你还不明白吗?也许从世俗的眼光来看,你只不过是一个随波逐流的杂碎。但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条罪大恶极的蛆虫。你的时间不多了,向死者祈祷吧!”
“你……你疯了?”许北杰恐惧地狂叫起来,“你他*的傻吗?为了一个千人骑万人干的臭*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你敢杀了我?如果你杀了我,你也会完蛋!你不去想想后果吗?”
“后果?什么后果?”我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然后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死死地按在面前的一张课桌上:“在社会中,约束人的是法律,然而法律最有效的地方,就是对付没有话语权和暴力权的底层百姓。他们受到了侮辱,被剥夺了权利,却连呼号的声音都发不出!而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带着悲悯的表情,将军刀伸到他的眼前,缓缓地说:“你以为你可以像以前一样,作威作福之后仍然肆无忌惮?你以为你还可以逍遥法外么?很遗憾,你找错人了。我告诉你我的行事准则:我不管什么他*的法律,惹怒了我的就一定是错的,一定会遭到报应。你错得已经太多了……”
随着手腕轻微的抖动,冰冷的刃锋从他的脸颊上掠过,一根根细软的汗毛无声地掉落下来。许北杰的脸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我泼的水,哪里是他流出的冷汗了,然而他还没有死心:“我劝你再仔细想想:也许你我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那么,何必让彼此的准则互相干涉呢?我们完全可以各走各的路,我们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犯不着因为一个*子撞成这样……”
课桌的桌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手上加劲,几乎把他的脸按进桌子里:“你再说一遍*子试试看!是的,她出卖了自己的肉体,她卑微,她可怜,她不值一提。但是你们这些王八蛋有没有想过,是谁玷污了她原本纯洁的灵魂?是谁把她逼上自杀的绝路?”我忽然在桌子上发现了什么,将许北杰的头颅稍微拽高了一点:“认识这行字吧,给我念!”
“从生向死易,由死往生难。向死而生,我所欲也;因生而死,我所痛也。”窗外骤然间电闪雷鸣,滂沱大雨从天而降,将世界笼罩在一片绚烂的花朵中。许北杰颤抖着读完,声音已经无法连续了:“是……是她写的……是她写的么?”
“DEATH is the beginning of PAIN……为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就给我乖乖地到黄泉路上去找郑拓做伴吧!”我高高地扬起了“旅行者”,对准了他的后颈,“害得一尸两命,你这个臭杂碎,见鬼去吧!”
“等等!等等!”许北杰狂吼着,奋力扭动着身体,“什么孩子,什么孩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你他*的还想骗我……”“天地良心啊!如果我这辈子只说一句真话,就是这句:绝对不会有孩子,我跟她干都是戴了套的!”
我抓住他的上衣将他翻了个身,让他能够看到我喷射着寒光的双眼:“你这个混帐王八蛋死到临头还敢抵赖么?我已经调查过了,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不是你的杰作又会是谁的?”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从去年十二月和她分手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她一根指头!她是今年三月末死的,我怎么可能在寒假里和她弄出个孩子?”许北杰拼命地晃着脑袋,“如果知道她有孩子,我一定会去让她打掉的,我不会这么傻的!”
我犹豫了:他的解释确实合情合理,但是……我再度把他揪起来,锋利的刀尖压在他的鼻子上:“你用什么来证明?”
“天哪,天哪,我说的真的是实话!陈雯雯已经死了,我怎么来证明我的清白?”
一串强烈的闪电掠过,霹雳般的炸雷从天而降,轰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我突然间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哭声与脚步声。那声音虽然十分细微,却清晰无比地钻进我的脑子里。我怀疑是自己的幻觉,用力摇了摇头,发现许北杰也正在恐惧地瞪着眼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伴随着如同瀑布奔流的雨声,那哭声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高亢,屋子里充斥着诡异而疯狂的气息。我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沁满了汗水,许北杰则完全陷入了失神的状态,身体像滩烂泥似的不停往地上溜着。他不住地喃喃自语着:“难道是她……难道是她……不可能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世界上没有鬼……她要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