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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小莫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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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日记》作者:林小莫

05年3月1日 晴转多云

我今天起得很早,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水壶,小毕很生气,骂我是猪头,我没和她计较。听说她昨天晚上和医生们打麻将输得很惨,书上说熬夜或者赌博会导致心气不顺,所以我原谅她。

四年前美国掀起一波生物热,我和小毕就是在那时极有远见的报考了生物专业,小毕曾说从今以后就是生命科学的天下,可如今她却找了家医药公司做销售,陪医生们打打牌,给院长们送送钱,再捞点回扣勉强度日,当初的远大理想早被国内发展现况磨得一干二净,无奈啊!

考研成绩明天下来,我妈去年从我姥姥家神龛里求了个观音像,我姥姥说只要戴在脖子上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平安通过考试,我不记得自己戴了多长时间,只记得穿观音像的那根红绳总是掉色,可怜我那件白色小衫,刚穿一次就被毁了。

下午我爸打电话过来问我考研成绩,我说要等到明天,他又问我是否找工作,我觉得还是要等明天,考上了就不找工作,最后他问我是否想出国,我想想看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晚上我去食堂打了一份肉丝烧茄子,太咸,又买了杯芬达,快喝完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天报纸上说芬达里含有致癌物质,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喝完,这一块五毛钱是不能浪费的。

吃完饭决定穿小树林走的捷径回寝室,不小心看到两个帅哥在接吻,其中一个右耳上的耳钉很晃眼,于是感叹男朋友越来越难找,一边践踏小草一边打了个咯,忽然后悔自己把芬达都喝掉了。

05年3月2日 隔壁翠花姐姐说今天有雨

正做梦的时候我妈打电话过来问考研成绩,我摸摸观音像,告诉她一会儿再查,继续睡觉。

十点多的时候我爸打电话过来问考研成绩,我伸了个懒腰,决定起床。

十一点的时候邓飞打电话过来问考研成绩,我说英语55,政治64,总分320,不知道够不够。他夸我考的不错,然后说自己考了402。

十一点半的时候黄颖打电话过来问考研成绩,回答同上,她骂我走狗屎运,一页书都没看还能考这样的分。

十二点的时候小毕回来问我考研成绩,回答同上,然后小毕骂邓飞臭炫耀,骂黄颖心理不平衡。最后又若有所思的骂我的确走狗屎运。

晚上给我妈和我爸一人打了一个电话,汇报成绩,双方皆比较满意,挂机。

睡觉的时候发现今天没下雨,翠花骗人。

05年3月3日 终于下雨了

早上被饿醒的,小毕在卫生纸上留言说她去xx医院请xx医生吃饭,卫生纸用通明胶布粘在窗户上,很彪汗。

宿舍没人,又去旁边宿舍转了一圈,拉了翠花去吃饭,走到楼下发现没带伞。

重新爬回五楼,只找到一把。到食堂的时候发现右边衣服都湿了,觉悟自己该减肥了,于是打了一盘牛腩炖柿子和铁板鱿鱼再加三两饭,做为减肥前的大餐。

翠花请我喝芬达,想了半天,决定换成美年达。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个红裙美女,但脸色苍白,正感叹现在女生为了漂亮不怕冻死的时候,发现此人双脚离地,飘忽前进。于是扯着翠花拔腿就跑。

回到宿舍翠花指着一裤子的泥巴问我为什么要跑,我说我见鬼了,翠花生气,大声嚷嚷回来的路上根本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大家一致认为我脂肪过多,出现幻觉。

晚上翻看报纸,发现美年达也被查出含有致癌物质,痛心疾首,对小毕一阵哀号……

05年3月4日 我妈的世界一片天黑

昨晚做梦,一红衣美女不断对我微笑,觉得眼熟,好感顿生,于是一起大聊八卦,从基础护肤到减肥秘方再到艺人隐私,醒来才发觉正是昨天所见之女鬼,恶寒,告之小毕,顺便把我姥姥给的观音像挂上。

小毕骂我迷信,然后痛斥医院腐败,从老百姓看不起病一直骂到xx院长的xx老婆样貌丑陋。最后让我请她吃饭以泻心头之恨。

下午邓飞打电话来,说据某知名人士透漏今年考研分数线将大大提高,预测321分,语气满是对我的同情。

晚上打电话告诉我妈这一消息,我妈顿觉她的世界一片天黑,并被我安慰。最后我妈说邓飞那小子居心叵测,一看就是一虚荣浮躁的主儿,考得好就到处炫耀,和他妈一样,随根。小毕在一边频频点头。

我忽然想起上个星期好象有人对我说邓飞从小就敦厚老实,是个厚道的孩子。快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说那话的人其实就是我妈。不禁感叹女人是善变的。

我决定写完日记就跪在床上念几遍阿弥陀佛,希望不要再梦到红衣女鬼。

05年3月5日 没出屋,不知道天气如何

今天拿笔的时候手颤得厉害,小毕断定我得了帕金森,一脸同情。

我皱眉看她,她又说我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先天愚型患儿。

我忽然发现自己有点讨厌小毕了。

头很疼,那个女人又一次跑到我梦里来捣乱,她说她叫夏残月。

很好听的名字吧?只可惜是鬼的名字。

我向来是不记得梦的,再古怪的梦都会在天亮时一干二净,夏残月除外。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我的梦记录下来,如果有一天,我被那女鬼搞得精神失常,这本日记绝对是配合医生治疗的好东西。小毕说现在这个社会应该尽量给自己上保险,不懂自救的人都会死得很惨。

梦是在百货公司开始的,人说梦到的往往是向往而又得不到的东西,看来不假,可是为什么我要梦到百货公司而不是彩票的头奖号码。

夏残月还穿着那条红色的裙子,一飘一飘的过来,笑嘻嘻的和我打招呼。

我清楚的告诉自己对面的是个鬼,于是出现以下对话:

“你到底是谁?”

“哎呀,我没告诉你我名字吗?”

“没。”

“看我这记性,我叫夏残月,夏天里的一弯残月,他们都说我人如其名,哈哈哈哈……”

“那个,夏小姐,我其实是想问你是人……还是……那个?”

“哪个啊?我当然不是人了,你见过人长这么漂亮的吗?”

“你是真的存在吗?不是我的幻觉?”

“你觉得自己能幻想出来我这么漂亮的鬼吗?”

“那天下雨见到的就是你吧?”

“你觉得其他鬼会像我一样那么有情调的在雨中漫步吗?”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缠着我啊?”

“我为什么不能缠着你,你不觉得有我这么漂亮的鬼缠着是件很荣幸的事情吗?”

“……”

天亮的时候,夏残月走了,拎着好几十个袋子从百货公司里飘走的,我一直认为购物是女人最好的爱好,看来女鬼也一样。

我把梦记完的时候,邓飞打电话来极力炫耀他刚拿到的限量版周杰伦CD,并约我去必胜客吃东西。

我随口问他脂肪过多会不会引起幻觉,他思考半天,认为我的确不适宜再吃披萨,于是我在放下电话前告诉他,其实我一直觉得周杰伦很闷骚。

然后我打开电脑上网,前几天发现最近网上有一个神情古怪的女人很走红,她喜欢在相机前摆出各种S型曲线来证明自己身材一流,传说有一大票粉丝天天在线等她新鲜出炉的照片。

今天又发现另外一个女人,唱了一首歌来讽刺S女人,于是又有很多人追捧,她也变得很红。

我忽然发觉我和小毕也有红起来的潜质,如果我们两个照些照片,再取名“两朵寒梅”发到网上,风头一定会盖过上述人等……

05年3月6日 见鬼的好天气

从今开始,我决定用比较详细的叙事手法来写日记,这样或许对我将来的精神科医生大有帮助。

今天早上雨加雪,小毕昨晚喝多了,还在睡,嘴里不断的嚷嚷着“再来两瓶茅台。”

下午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约我出去谈心,电话里语气沉重,看来工作爱情两不顺。

地点约在一个我不熟悉的酒吧,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拿了伞挤公车,空气不佳,身后的男人时不时贴上来,我在刹车时极不小心的用高跟鞋踩了他的脚面,那人闷哼一声,我装做听不见,继续看窗外模糊的街道,心情大好。

下车在那条街附近转悠半天,没找到那家店,拿出手机准备让他出来接我,发现没电了。于是想起那年去给邓飞过生日,站在小区附近听着电话里邓飞高声怒吼,“你在那站着别动,我去接你,来我家多少次了还找不到门?猪头!”

回过神时才发现雨下得更大了,随便抓了个路人问是否知道月色酒吧,那人奇怪的看着我,然后招招手让我随他走。

我妈说现在坏人特别多,抢劫、杀人、贩卖人口的满大街都是,像我这种二十岁左右的无知少女和八十岁左右的老太太绝对是那些人的首选目标。于是我觉得自己随便就听信这个陌生人的话的确有些对不起我妈的谆谆教诲,但我实在是找不到路了。

那人带着我从一条胡同钻了进去,七绕八绕的走了半天,我一只手攥着没电的手机,一只手伸进书包摸索是否有带更适合的武器。正在防备中时,那人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我条件反射般的露出一脸戒备,对视半晌,那人终于开口,“到了。”

这才发现一块小木牌上精致的写了“月色”两字,刚想对那人说谢谢,那人却头也不抬的走进去了,丢给我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物以类聚”。

“月色”不大,但很别致,说不上的感觉,昏暗的小灯照得人每个毛孔都放松,总之处处舒心。里面人也不多,一眼就看到朋友坐在吧台,低着头一身颓废。

“贾延迟,你可真会找地方。”我走过去拍他肩膀。

他吓了一跳,倏地抬起头,怔了一下,扯扯嘴角,算是笑了。

我也吓了一跳,忽然发现有人和我一样笑比哭难看,心理顿觉安慰。

“喝什么?”吧台里有人问道,抬头一看,居然是带路的男人。

“牛奶^0^”我冲他笑笑,那人嘴角明显的抽搐一下。

贾延迟也瞪大了眼睛看我,然后扑哧笑了起来,说,“你怎么还这样啊?我记得我第一次在水煮鱼店子看到你时,你气势汹汹的和服务员讨论为什么不可以要一份不放辣椒的锅子,哈哈。”

之后,贾延迟开始回顾我这些年做过的蠢事,一件一件细数,直到我把喝完的牛奶杯子重重的放到台子上。

再后来,他开始向我抱怨他的不幸,从工资太低到父母离婚,从朋友背叛到女朋友跑掉,总之郁闷非常。小毕说人有的时候就是想找一个诉说对象,他既不需要你伸出援手,也不需要你帮忙拿主意,只是需要你的耳朵而已。

然而贾延迟显然找错了耳朵,当他滔滔不绝的他那人面兽心的女朋友时,我已经在热牛奶和舒缓的音乐中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是晚上了,贾延迟早走了,吧台里的那个男人丢给我一封信,说是他留下的,然后低下头擦杯子。

我打了个哈欠环顾一圈,发现这个小地方还真是冷清,原先那两三个人也走了,只剩下我一个客人,难为贾延迟居然能找到这个地方。

正想着,忽然觉得耳后一阵阴风,然后闻到一股香水味,似曾相识,接着一个让我寒毛直立的声音响起。

“啊!小莫啊,你怎么在这里啊?你是来找我的吗?我昨天晚上有事没去看你,你想了我吧?我就说嘛,像我这样的美女根本就是人见人爱……”

此人,哦,不,此鬼夏残月!

虽然在梦里对夏残月一点也不惧怕,但如果一个女鬼活生生的出现在你身边,多少还是难以接受,所以我看看那个低头擦杯子的男人,用很小声音问他,“那个……请问,你看到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那人抬头瞥了一眼,歪了歪嘴角,鄙夷的说道,“夏残月,你还知道回来?”

“哎呀,帅哥,今天不是下雨吗,要不然我哪敢大白天到处跑啊?”夏残月飘过来坐在我身边笑嘻嘻的说着。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吧台里的男人,然后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你看得到她?”

他又瞥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擦杯子,夏残月却在一边接话说,“他当然看得到我了,他是我表弟啊。”

“我表弟帅吧?”

“有我这么漂亮的姐姐,他当然不会丑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表弟叫什么名字啊?”

“我告诉你他叫顾铭。”

“怎么样,名字都很帅吧,我们家人都这么完美,真没办法。”

“对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啊?”

“咦,小莫,你的脸好象在抽筋哦……”

我有一瞬间很想晕倒,那样我就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了,于是我就真的晕倒在吧台上,夏残月很不识相的在旁边嚷嚷,“啊!啊!顾铭,她怎么倒了?”

吧台里那个男生从鼻子里哼出声,让夏残月去后面拿块冰毛巾,然后在我耳边说,“别装了”。

我真的好想哭,邓飞,小毕,黄颖,贾延迟……你们在哪里啊……

“我是人。”吧台里又一声冷哼。

“啊?”我迅速抬起头坐好。

“放心,我表姐不会害你,你只不过很不幸能看到她,而她也缺个可以说话的人。”

“为什么不找别人?”

“物以类聚。”

然后,我问顾铭我可以回家吗,他耸耸肩,“谁拦着你了?”

我抓起书包就跑了。

后来,我在外面巷子里转了半个小时。

我迷路了。

再后来,顾铭就出现了,冷着脸招招手走在前头。

我又找到路了。

回到宿舍,小毕不在,翠花也回家了,我只好颤抖着打电话给邓飞,他问我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兴奋,是不是中奖了?

我问他见鬼算不算中奖,他思考半天,说这个问题一时不好回答……

05年3月7日 是雨吧

昨晚小毕没回来,和朋友狂欢去了,一片吵杂。

我有些害怕一个人睡,邓飞在电话那头听我唠叨一天的遭遇后又给我唱歌,从《同桌的你》一直唱到《叶子》,只记得睡着前的最后一句,“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早上醒来时电话还抱在怀里,邓飞的声音有点嘶哑,他笑着骂我,“懒虫,终于起床了。”

那一瞬间感觉到幸福,满满的溢在嘴角,朋友真好。

去超市买了一盒牛奶,回来时忽然想起贾延迟的信,不禁好笑,以那家伙的性格,有什么事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翻出来撕开信封,短短一页,却看得我手指发抖,他说:

“小莫,替我向小毕、邓飞他们问好,我已没有办法与你们一一再见,此生遇到太多,错过太多,死后终于放下一切。很高兴能在这一世遇到你们,昨天看你笑得粲然,不禁想起大家在一起的日子,谢谢你们带给我的快乐,但愿来世再相遇,珍重!”

来世再相遇?贾延迟,什么叫来世再相遇?

牛奶顺着手指洒到衣上,一道一道的乳白色小流,半天不能动弹,回过神来时拿起手机一遍一遍的拨打贾延迟的电话,冰冷的女声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措,心里想着昨天见面时的笑脸,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恶作剧,贾延迟蹩脚的恶作剧,然而惶惶的心跳和不安让眼泪不听使唤的流出来。

我跑出来打电话给邓飞和小毕,说不清楚一句话,只是哇哇大哭,邓飞慌张的说,“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就来。”小毕的宿醉也顿时清醒,她说,“你别哭,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就看到邓飞和小毕越来越近的身影,抖着手拿出贾延迟的信。

贾延迟的家在南方一个小城市,记得开学第一天时,我把一盆滚烫的汤打翻在他鞋子上,他一边跳脚一边扯着嗓子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美女,你搭讪的手法真特别。”

小毕蹲在一旁对那盆汤无限惋惜,我红着脸呆站在原地发蒙,正好经过的邓飞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于是四个人稀里糊涂的成了好朋友,一晃眼四年。

几个月前,贾延迟找到了一份编程的工作,搬出了宿舍的他整日忙碌,我和邓飞忙着考研,小毕也着急找工作,很少再聚,再相见后怎么会有如此结局?

我们打车去了贾延迟的住处,房东说他早在一个月前搬走,小毕一遍一遍打他电话,结果依旧是那冰冷的女声,只有邓飞没出声,半晌,他问,“小莫,昨天那个酒吧在哪?”

我让司机调头去xx路,然后在那个公车站停下,跌跌撞撞的找“月色”,小毕和邓飞跟在后面。

小巷很多,竟忘记该走哪条,恨自己的迷糊,又丢脸的哭了出来。然后一张纸巾伸了过来,抬头,是顾铭。

虽然有些害怕夏残月,甚至也害怕他,但看到那黑亮的眼睛时竟有一丝安心,不顾街上行人的侧目,抓住他的手大声问着,“你知道贾延迟在哪对不对?对不对?”

他没出声,转身带我们去“月色”,然后端上三杯热水说了三个字,“他死了。”

今天的酒吧生意依旧萧条,小毕的冷哼声在压抑的气氛下异常清晰,当我还傻愣着消化那三个字的时候,小毕两手重重的拍到桌子上,对着顾铭大喊,“你放屁!”

“他昨天还在这里对不对?”小毕又抓着我的衣服问。

我抬头看她,又看看顾铭,想点头,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阵心烦。

“昨天是他头七,你见到的不是人。”顾铭的语气依旧淡然。

“你胡说!”小毕叫喊着,“别拿什么神啊鬼啊的骗我,我不信。”

“随便你。”

“小莫,你说,昨天你看到贾延迟了对不对?”小毕盯着我问,嘴角努力扯出点笑,想得到我肯定的回答,面部扭曲着,笑比哭还难看。

笑比哭难看?

不对,好象哪里不对,昨天见到贾延迟时那种感觉,那个表情,就是笑比哭难看……

“不对,不对,那是……”

我忽然转过头看顾铭,他点点头,“刚死的人是不会笑的。”

“你到底是谁?”坐在旁边一直沉默的邓飞忽然开口。

顾铭看着他摇摇头,“你不用知道。”

“我们为什么要信你?”

“我没有要求你们信我。”

邓飞紧闭着嘴与顾铭对视半天,骂了一句“都TM疯了。”

然后又问,“他现在在哪?”

“尸体被警察放在太平间里,你们去南桥分局吧。”顾铭说完就走进了吧台,自顾自的开始擦杯子,邓飞僵硬的站起来,拉了我和小毕就走。

车上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小毕的手和我的手放在一起,都没有温度,天真冷。

认尸的过程很简单,警察领我们走到停尸房,拉开一个抽屉说,“淹死的,过来看看吧。”

我很小毕站得老远,迈不动脚,邓飞顿了顿,终于一个人走上前去,我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眉头紧皱的往里看了一眼,接着身体晃了晃,手指攥紧,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此时安静的小毕紧抓着我的手忽然放开,然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呆呆的走到邓飞旁边,一张熟悉的脸摆在眼前,面色青白。所有的记忆都忽的涌了出来,和贾延迟的第一次见面、哈哈大笑的那张脸、夏天里送到寝室楼下的冰镇西瓜……

小毕最后哭到晕倒,邓飞跟着警察通知学校和他的家人,我只感觉到浑身发冷,脸上没有干过。对于我们三个人来说,这大概是第一次生离死别吧,以前光嘲笑电视里那些演员哭得夸张,现在才知道那种心痛的滋味是说不出来的。

小毕醒了后天已经黑了,外面稀稀呖呖的下起了雨,回学校的路上很安静,路灯拉长了三个

影子,没人知道有一个影子先跑了……

05年3月8日 阴

早上邓飞打电话说贾延迟的父母来了,小毕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上,一夜没睡。我觉得自己的喉咙很痛,口渴异常,小毕摸摸我的额头皱眉说,“怎么发烧了。”

然后翻出退烧药塞给我,又把我推倒在床上,显然不想让我出去,我说我没事,死不了的。小毕就忽然发疯一样扑过来扇了我一巴掌,然后抱着我的头大哭起来,她说,“谁也不要死好不好?”

吃完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梦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贾延迟在唱歌,一会儿是小毕和邓飞在斗嘴,然后他们又忽然都消失了,我用力喊他们,结果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着急得到处跑,又遇到夏残月,她说,醒了就去找她吧。

挣开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居然睡了八个小时,衣服都被汗浸湿了,烧似乎退了,打电话给小毕,她说她和邓飞正在宾馆安慰贾延迟的父母,学校和院里一些领导也在,让我不要过去了。

换了衣服决定去月色,贾延迟的死和前两天发生的一切让我的脑子一片浑浊,梦里夏残月说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去就是了。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抬眼看到顾铭,他说,“我知道你记不得路。”

我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朋友都会说,“你站在哪里不要动。”小毕是这样,邓飞是这样,贾延迟是这样,如今这个顾铭竟也是这样。

穿过几个巷子,又见月色,低头进门,夏残月真的在。

“你们赚钱吗?”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酒吧,不禁问道。

“不亏本。”顾铭回答着,嘴角上扬,竟然笑了。

“真的?看到夏残月有谁还敢来?”

“别人看不到她,而且我们不只卖酒。”

正说着,夏残月笑嘻嘻的飘过来,用冰冷的手搭上我的额头,“退烧了?”

我点点头,然后坐下问他们,“你们有话要对我说对吗?”

夏残月笑笑,“恩,顾铭说我要是再不告诉你,你会神经错乱,哈哈。”

“那么开始吧,你们是谁,贾延迟的事,还有这间奇怪的酒吧。”

CD里放着王菲的《旋木》,顾铭说这间酒吧是他的舅舅也就是夏残月的父亲留下的,他们家里祖传一些玄易之术,六年前,夏残月遇到意外,舅舅出于一个父亲的私心,动用了禁忌的法术留下了夏残月的灵魂,而他自己受到法术的反噬失去所有法力。变成实体鬼魂的夏残月虽然免受轮回之苦,但再也不能和人一样自由的生活,只能在夜间或雨天出去,再不然就留在这个小小的酒吧。

舅舅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渐渐对自己逆天而行,打破人生因果循环之道的做法感到后悔,自己的女儿也并不快乐,于是远去南方某座山上清修,只留下这家酒吧给顾铭照料。

“怎么样?听起来很难相信吗?”夏残月在一旁问道。

“哦……还好。”我揉了揉手指,那些法术、轮回什么的实在很难消化。

“记得那天我遇到你吗?你可是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啊。”夏残月又说。

“记得,没把我吓死。”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六年了,除了那些匆匆死掉又匆匆轮回的鬼魂,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存在的人的。”夏残月一脸兴奋,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缠上我了。

“那贾延迟的事呢?”想到朋友的离去,心里难受得很。

“算是缘分吧。”顾铭淡淡的说,“我在江边遇到他的魂,那时他已经死了六天了,按说他死后应该被引到阴上去轮回,可他却一直站在江边远远的看着他的尸体。”

“他再不去轮回就会魂飞魄散的,我家善良的顾铭就好心提醒他一下,没想到你那朋友太执着,抓着我家顾铭就大发牢骚,说什么上天对他不公平,他刚找到工作就被同事陷害,女朋友又抛弃他和别人跑了,他想不开。”夏残月插嘴打断顾铭,“我家顾铭就是太善良,人又帅又好心,帮他念咒化解他的执念。那人后来又要求想见见他的朋友和家人,顾铭看他可怜又帮了他,你说我家顾铭怎么就这么善良呢?要是换我,早甩头走了……”

“那天我见的就是死了七天的贾延迟?”我问。

“恩,月色的位置和结构特殊,再加上我的法术,能让他暂时幻成人形与你见面,而他的家人只能托梦了。”顾铭说着,声音一贯冷淡,但我终于知道他心肠很好。

顾铭和小毕都是一类人,那个叫毕晓风的女孩整天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其实善良又脆弱,人为什么都喜欢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我在很久以前就问过邓飞,那时他说有些问题太复杂就不要想了,因为想到头痛才发现根本就没有答案。

“那贾延迟现在去哪了?”

“去哪?当然是我家又帅又善良的顾铭送他去轮回了。”

……

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小毕已经黑着脸站在门边了,我忙解释说我去了月色,并把事情原委讲给她听。

她没理我,只是在熄灯的时候说,“贾延迟明天火化。”

火化,一把火就能把所有烧掉吗……

05年3月9日 阴转晴

贾延迟被放进了火化炉,然后变成一堆粉末。

他妈和他爸哭得扑到了地上,邓飞脸色苍白,小毕眼睛通红,我突然觉得有些东西轰的一声就没了,有些东西却清晰的刻在脑子里。

走出火葬厂的时候我回头看了贾延迟的照片,他笑得那么灿烂,就和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样,我问小毕,人为什么要勾心斗角,人为什么要欺骗,人又为什么要背弃感情?

小毕骂我问题太多,她说人要是都看开了,早就成佛了,还在尘世混个屁啊。

我告诉她贾延迟最后也看开了,但他为什么是去轮回而不是去成佛。

小毕说可能贾延迟那家伙怕成仙后吃不了肉,再说了,可能成佛也有名额限制吧。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成仙成佛也像大学扩招一样,那神仙们肯定会和我们一样找不到工作。

回去的时候,天气变得很好,三月很少有的阳光明媚,我想轮回的贾延迟会变成什么,小猫?小狗?一朵小花?还是再世为人?

如果他真的又做人的话,会不会在许多年后的某一天被人泼了一身的汤,他会不会也笑着说,“美女,你搭讪的手法真特别。”

05年3月10号 晴

起床

吃饭

看电视

吃饭

看电视

吃饭

睡觉

临睡前问小毕我们的生活是否太过于平淡无聊,小毕说,挺好的,衣食无忧,要知道很多人没饭吃,很多人没地方住,我们努力活得更好,但也要懂得满足。

05年3月11号 晴

昨晚梦里又来了夏残月,她说要离开一段时间,问我是否愿意去月色打工,顾铭会发薪水。

醒来觉得她的建议不错,反正毕业设计很轻松,何不赚点钱零花。

公车上人很少,难得有座位,看街边的风景匆匆闪过,心情不错,嘴里哼着《美丽心情》摇头晃脑,前面的老婆婆不住回头看我,我也疑惑的回望,于是渐渐数清楚她额头的皱纹,五条大纹,小纹无数,我觉得自己眼力不错。

下车后顾铭依旧站在车站等我,他穿了一身白色,我和小毕都很讨厌男生穿一身白色,于是打趣道,“装天使呢?怎么不在后面插俩翅膀。”

顾铭嘴角抽动,额头青筋突突的跳,我忽然很后悔说那话,因为我的工钱还没有确定,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穿白色还真帅。”

顾铭斜眼看我,嘴角恢复平稳。

哎,有的时候,人不得不在金钱面前低头。

到“月色”时夏残月已经不在,顾铭说她有事离开一段,我问他鬼也可以到处乱走吗,不怕被捉住吗,前几天在网上看到大仙满天飞,驱鬼治病,千里发功,无所不能。

顾铭笑着说那些人大多只认得钱,不认得鬼。

我又问工作的时间和薪水,顾铭列出两个方案:

一、 工作时间:10:00—22:00

工作性质:服务员

薪水:800/月(提供二餐,不提供住宿)

二、 工作时间:22:00—次日02:00

工作性质:服务员

薪水:2000/月(随便吃,提供住宿)

我痛心疾首的看了顾铭半天,他白了我一眼说,“你放心,月色不提供任何色情服务。”

我仍有疑问,“别的酒吧不都是晚上才开业,早上才关门吗?”

“我三点前必须睡觉。”

“为什么夜班和白班差别那么大呢?14小时800块,4小时2000块?”

“没人愿意上夜班。”

“这么好的条件都没人来?”

“没人。”

“为什么?”

“不知道。”

“……”

“你到底选哪个?”

“……”

“……”

“2500行不行?我可是接下了没人接的工作哦。”

“可以。”

“……”

“……”

“顾铭,你确定你能发出我的工资吗?”

“废话。”

下午回学校和小毕邓飞吃饭,他们十分反对我接受这份工作,毕晓风同学说天上不会掉馅饼,邓飞说那酒吧里面的人都太怪异了。我无奈的告诉他们我已经签了两个月的合同,于是两人决定这餐饭我掏钱。

晚上九点,搭最后一班车去月色,顾铭像个幽灵一样准时出现在车站,我问他是不是用掐指神算得到我到达的时间,他说没那么麻烦,只要我快出现,隔壁巷子里的大黄狗就会狂吼一阵子。

月色里依旧生意冷清,三三两两坐了几人,各自喝酒,安静得诡异,我无聊的擦擦桌子,摸摸酒杯,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已经一个人都没了,我问顾铭是否关门,顾铭问我是否想减工资,于是我们趴在吧台上各自打瞌睡。

快十二点的时候,酒吧门口的风铃一阵响动,我抬头看看,没人,本想继续打瞌睡,忽觉头顶一阵阴风,鸡皮疙瘩无缘无故起了一身。迅速起身,面前坐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帽子、围脖、还有一副大得夸张的墨镜,我一直认为晚上戴墨镜的人不是瞎子就是神经病,但出于2500块钱的工资,还是笑得假兮兮问道,“先生要点什么?”

“人命一条。”那人从嗓子里咕噜出这句话,我确定我没听错,转头看向顾铭,他耸耸肩没说话。

“那个……对不起,我们好象没有这种酒。”阴冷的气流在身边转啊转,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我要他偿命,要他偿命!!!!”有一双手砸在吧台上,砰得巨响吓了我一跳,我确定我们遇到了神经病,于是快速闪到顾铭身后。

“我死得好惨……死得好惨啊,我是被他们害死的,我要他们偿命……我要他们偿命……”那人忽然狂喊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让人觉得一阵阵恶寒,我抓着顾铭的衣角小声问他要不要报警,谁知顾铭竟笑着坐在那人对面,然后一把抓掉那人的帽子和眼镜。

腐烂的碎肉挂在头骨架上,空洞的眼眶里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球,黑黄色的牙齿上沾染了不知道谁的血,那个狂吼的男人就那么张大了嘴坐在顾铭面前,我有一瞬间胃部痉挛,来没来得及呕吐就陷入一片黑暗,天啊,我知道我晕倒了。

05年3月12日 天上真的不会掉馅饼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躺在陌生的房间。

顾铭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发呆。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恶心的东西,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顾铭抬头看我,然后指了指旁边那个小门,我来不及穿鞋就跑过去,大吐,直到胃里再没有东西。

回到屋子时,桌上放了一杯牛奶和小蛋糕,看了一眼就反胃,摇摇头倒在床上。

“顾铭,那是人吗?”

“不是,是腐尸。”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虽然夏残月也不是人,但好歹是个人样,可如果在酒吧里天天都会见到那样的东西,我怀疑你给的工钱不够我看病的医药费。”

“我没想到会来一个腐尸,一般来的都是鬼啊妖啊的,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这是什么解释?”

“我没告诉过你‘月色’不只卖酒吗?我们还做死人生意。”顾铭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着,“晚上11点到次日2点,阴气最重,那些没去轮回的鬼就会出现,所以我们晚上做另一种生意。”

“你能说得再明白点吗?”

“就是那些鬼怪来找我帮他们解决生前的一些问题,有时一些人也会来找我们帮他们解决鬼怪问题,如果问平安求因缘的话,我们在红包厚实的情况下也不会拒绝。”

“……”

“……”

“你为什么让我上夜班?”我忽然觉得自己受骗了。

“你自己选的夜班,我可没逼你。”

“你……你……”

“如果没问题你就早点休息吧,这是酒吧后院,你以后住这个房间就可以。休息够了就来找我,我已经接了昨天那个腐尸的案子,你有必要了解一下。”

…………

中午12点的时候我睡醒了,吃了桌子上凉掉的牛奶和小蛋糕,然后继续躺在床上发呆。

中午1点半的时候顾铭来过一次,我装睡,他转身就走了。

下午4点的时候顾铭第二次过来,我装睡,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转身走了。

下午6点的时候,我饿了,在屋里搜索一圈,没任何收获,最后在包里翻出了半块巧克力,一颗大白兔奶糖,吃掉,继续躺在床上。

晚上8点的时候,顾铭第三次过来,我装睡,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还是走了。

晚上12点的时候,顾铭第四次过来,我装睡,他坐了很长时间,我肚子叫了好多次,他转身走了。

凌晨2点的时候,顾铭第五次过来,我装睡,但肚子不停的叫着,声音很大,他坐到2点半,然后开口,他说,“小莫,你下班半个小时了,但非工作时间,我们不提供食物。”

我忽然觉得顾铭很阴险!

05年3月13日 阴天

好饿,从月色的厨房扒出一袋快餐面,顾铭说快餐面煮了才好吃,我说我连那三分钟泡面的时间都快等不及了,他就从橱柜里翻出一些火腿和圣女果丢给我,我一扫而光,然后把还没泡开的快餐面连汤都不剩的消灭,这才打了个饱嗝。

顾铭一直坐在我旁边不时的用手指掐算,一副神棍的模样,我问他是不是在算那个腐尸的事情,他摇摇头说,“你一共吃了两根火腿,三十个圣女果,还有一包红烧牛肉面,不算热水一共十元。”

于是我发现有的时候神棍和吝啬的男人一样让人讨厌。

顾铭向我说了腐尸的案子,原来昨天在我晕倒的时候,那腐尸已经委托顾铭帮他沉冤昭雪,时间三天。

腐尸原名王为泽,山西人,来此地打工一年多了,没有文化,只能在建筑工地做些零工,因为死得冤枉,一口怨气憋在胸中,魂魄不能离体,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成了腐尸,腐尸阴气极重,不能见阳光,不得入人宅,不能轮回,只以腐烂的动物尸体为食。

顾铭说王为泽之所以能来到月色是因为月色位置特殊,再加上他舅舅做的牵引法术,腐尸才可进入。我问他什么是牵引法术,顾铭说就是广告呗,他舅舅很早以前就在月色前的巷子立了大广告牌,上面写着“代办引路、轮回、捉凶等业务,前世冤仇、今世孽缘等复杂问题一次性解决,并免费赠送因缘、事业,家庭、健康等预测,收费标准:10000RMB/项”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我觉得自己的嘴角在大幅度的抽搐,刚想说话手机就响了,毕晓风同学向我咆哮道,“你死哪去了!!!!!!!!”

我告诉她我被一具腐尸吓晕了一整天,小毕很不客气的吼道,“你骗鬼啊,就算你会晕倒一整天,你的肚子也不会晕倒一整天的!!!!!!”

我无语,有的时候实话是不能大声说的。

中午回去和小毕吃饭,我妈打电话来问考研的分数线下来没有,我说还早着呢,她又说最近天忽冷忽热要我小心感冒,听说东南亚那边有些鸡也感冒了,千万别吃感冒的鸡。

我点点头,把盘里的辣子鸡块都夹给小毕,小毕笑嘻嘻的吃得很起劲。

下午顾铭打电话说今天要我加班,每小时一百,我顿时觉得一张张钞票在眼前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坐车到了月色,顾铭穿了一身很帅的衣服背了一个很帅的包站在一部很帅的跑车前等我,如果我不认识他肯定以为他是哪家有钱的大少爷,可很不幸,我知道他其实就是一个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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