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点给我忘了那个什么红头发的男孩!”顾铭忽然盯着我说。
“啊?为什么?”
“没为什么,快点给我忘了。”
“啊?我说忘就忘啊?”
“不管,你快点给我忘了。”
“……”
“……”
“顾铭,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
“酸不酸?”
“……”
咚!
一声低沉的钟声传来,顾铭拉着我的手说,“十二点了,又是一天了,走吧,不想见小毕了吗?都耽搁一天了。”
我看着山顶,心情好得不得了,浓重的夜色和微甜的夜风围绕着我们,大喊一声,“暴力女土匪,我来了!!!!”
2xxx年xx月xx日 端午
今天是端午,顾铭早早起床包粽子,他坐在床边问我喜欢什么馅的,我说:“蜜枣、红豆、花生、杏脯、桂圆、腊肉、干肠……我都爱吃。”
顾铭白了我一眼,一边向厨房走去一边说,“你要死也是撑死的。”
8点半起床看顾铭包粽子,苇子叶一片一片泡在水里,深绿色,泛着淡淡的香,一小盆江米洗干净,上层还留些许清水,旁边摆了几个水晶小碟,蜜枣、红豆、花生、杏脯、桂圆、腊肉、干肠分别装在其中,抬头看看顾铭,我说,“我撑死也是你害的。”
他笑笑拿起苇子叶,细长的手指把叶子轻轻一弯,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小窝,放了江米和配料,再一折,拿起剪好的五彩线打了个蝴蝶结,喃喃自语道,“蝴蝶是甜馅的,死结是咸肉的。”
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看顾铭包粽子,阳光洒进来,水珠折射出七彩色泽,那五彩线结成的蝴蝶美丽欲飞,顾铭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我说,“想不想听一个关于蝴蝶的故事。”
我点头……
“我上高中的时候救过一只小蝴蝶。”顾铭开口。
“我上高中的时候还沉浸在帮知了蜕皮的快乐中。”
顾铭给了我一个大白眼,我识趣的闭嘴。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也是端午,舅舅早早包了粽子……”
“什么馅的?”
“豆沙。”
“我爱吃。”
“……”
“……”
“你还让不让我讲了?”
“你讲,呵呵。”
“那天天气很好,清晨的时候大家都去江边踏青,采蒿子,我就是在江边的一棵蒿草上看到了那只蝴蝶,白色的翅膀在晨光里微微颤抖,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我知道那是个蝴蝶精,而那气息是……”
顾铭顿了顿,像是回想到了那时的情景,幽幽的开口,“万物修炼自有灵气护体,而那蝴蝶竟然在散气,气尽了自然活不成,而散气的过程比任何事都要痛苦,如果被人打得魂飞魄散而死也就痛那么一下,可散气却是如同拿一把刀把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直到气绝那刻,疼痛也不会停止。”
“蝴蝶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了保护一棵蒿草。”
“蒿草?”
“对,仅是一棵蒿草。”
“为什么?”
“因为那蒿草是蝴蝶最好的朋友,蝴蝶很爱这个朋友。”
“耶?蝴蝶爱蒿草?蝴蝶前身不是毛毛虫吗?毛毛虫不是都吃植物吗?蝴蝶为什么要爱上它的食物?爱它就吃掉它……”
“你……”顾铭的面部抽搐了一下,然后努力平复的看向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乖乖闭上嘴巴,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一个粽子也不包了。”
我点头,捧着腮继续听。
“三百年前,有两只蝴蝶在林间修炼成精,一只白色翅膀,一只黄色翅膀,分别取名白衣、堇衣,这两只蝴蝶感情极好,约定无论以后世界如何变迁,永不分开,那时它们时常幻化成人形在附近江边看滚滚江水翻腾而过,其后不久,江边来了个年轻人,堇衣被年轻人的勤劳善良所打动,从此化身人间女子,与之结婚生子,而白衣依然在林中修炼,也时常来看自己的好朋友,不曾中断过。直到两年后,堇衣产下一子,这孩子不似普通人类,身后竟带了一对金色的蝴蝶翅膀。那男人大惊,细问之下才知原来自己的妻子是个妖怪,于是脸色大变,急急找来一道人,用大法把那堇衣打了个魂飞魄散,待白衣赶到之时,只找到堇衣一魂一魄,心痛的收起,动用万般手段将其送入轮回,若堇衣能经历八世轮回,每世都自然死去,就可再生二魂六魄,重新修炼,做完此事,白衣又带走了堇衣的孩子,抚养他长大……”
“然后呢?”我不禁问了出口,顾铭笑笑,没生气我打断他。
“然后经历了第一世,堇衣因为只有一魂一魄,只能投胎成一只蝼蚁,白衣每天每天都在附近看着它,小心的保护着它,直到它自然死去。第二世,堇衣投胎成为一只蜻蜓,白衣日日夜夜用本体陪它左右,直到它自然死去。第三世,堇衣投胎化身为一尾金鱼,白衣泽水而居,看那金鱼自在的游动。第四世,堇衣投胎为一只灰兔。第五世,堇衣是一只白鹭。第六世,堇衣是一头麋鹿。等带第七世,堇衣有了三魂六魄,终于投胎为人,可因为还少一魄,便痴痴傻傻,自小就受人欺负,爹不爱娘不亲,白衣又用蝴蝶之身陪伴左右,直到一日,它有事离去,堇衣被村里的小孩子欺负推到了水里,憋红的脸孔和浑身的伤痕让白衣气结,小小的教训了村里的孩子,却失手将那孩子溺水而死,此事被上天得知,天规有定,人间修炼妖物,不可用法术害人,于是白衣被捉住惩罚去掉三百年的法力,而堇衣死后也再世成为一棵蒿草。”
“你遇到的就是那只白蝴蝶和第八世的堇衣?”
“对。”顾铭点头,“此时已是三百年后,江水慢慢干枯,只成窄窄一条,白衣因为少了三百年法力,不能化为人形,只能每天以口含水,往返江心与岸边,为那蒿草解旱,每日无数次,直到筋疲力尽。端午那日清晨,白衣又去取水,而就在此时,有人来踏青,那棵蒿草被一脚踩上,茎从中间断了,白衣看着那一幕快要昏倒,要知道,整整三百年啊,经历了八世的堇衣马上就可获得三魂七魄重新修炼了,而偏偏此时被人伤害,马上功亏一篑,白衣竟想到散了自身的法力,来挽救即将死去的堇衣。”
“那白蝴蝶真傻,堇衣活了它却死了,两个朋友如何永不分开?”
“情到即如此,有些时候有的人之间的友情比什么都来的认真。”顾铭笑笑。
“那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英俊帅气智慧无双的我救了那棵蒿草,它们都平安无事了。”
我点点头,顾铭又继续手里的活,一个一个好看的粽子相继包好,一个一个五彩线结的蝴蝶色彩斑斓。
抬起头,看向窗外,不经意飞过两只蝴蝶,一白一黄,翩翩蝶衣舞动而去……
马上毕业了,端午前吃了散伙饭,本以为大学四年平静的度过,平淡的相处中没有什么太值得感动和留恋的地方,谁知道真到了分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脑海里有太多的不舍和难忘的故事,那些朋友的笑脸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放,即使还没分开却开始想念,有的时候想到他们会一个一个的离开我去另一个城市另一个陌生的角落,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再不能见到,心就空落落的疼。
毕业生的校园在毕业生的眼里是不一样的,渐渐人少的宿舍楼,渐渐陌生的教学楼,旧了的实验服,用过的书,褪了色的大头贴,还有收拾东西时偶然跳出来的小纸条,那是某年某月的某堂课上的悄悄话,上面写着:
“下课去哪里吃啊?”
“不知道,你饿了啊?我也饿了。”
“去a区食堂四楼吃麻辣烫吧,再要一笼蒸饺。”
“就知道麻辣烫,去吃铁板牛肉,没有肉我活不了。”
“死谗啊你。”
“嘿嘿。”
“你该减肥了……猪。”
“你也不瘦。”
“听说那xx减肥了,针灸。”
“没看出来瘦啊。”
“我也是……”
看完莞尔一笑,依稀记得那时的自己和友人,依稀记得那课上老师穿的白裙子,可这些永远永远都成为了回忆,就像不久以后,大学四年的一切也即将成为回忆,那些人那些事只是回忆了……
要分开才知道自己有多爱这些恼人的家伙们,年轻时的友情是不可磨灭的,珍惜所有的朋友,珍惜所有的他们给我的爱……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沈默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
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
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
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
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
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
深深的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
祝你一路顺风
(仅以次文送给那些即将分别的朋友们,有的时候无论世事在复杂,我们心里也曾有一份纯纯的友情没有变过)
05年4月18日 白云朵朵
凌晨2点了,
我和小毕见面了,
她把我吓晕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和顾铭爬上山顶时,苍雨告诉我小毕在大厅,我兴奋的跑过去,远远的看到那女土匪的背影,正想来个背后突击,谁知道就在我准备在她耳边大喊的时候,一张漆黑的恶心的脸放大在我面前,我吓的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得巨痛,脑子越来越晕眩,模糊中听到小毕的声音。
她说,“不就做个面膜吗?这矿物泥除了美容还有威慑的功能?真神奇……”
醒来时觉得身边有人,睁开眼睛一看,小毕流着口水,头枕在我腿上睡得正香。我的脑袋后面肿了一个大包,腿被她压的发麻,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话,例如,“小毕,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小毕,以前的事不怪你,那不是你能左右的。”,“小毕,都忘了吧……”全部灰飞湮灭,胸中一股怒气奔涌而出。
我一把抓住她的耳朵把她脑袋拎起来,用力摇着,然后喊道,“毕晓风,你这个死人,你给我醒过来!”
毕晓风同志迷糊了半天,然后眼神呆滞的对我说,“你神经病啊,人家睡得正香呢,你不知道,这里的床有多硬,好不容易你来了,我才有软软的、多多的肥肉当枕头……”
“毕晓风!”
“干啥?”
“你就没点觉悟?”
“啥是觉悟?”
“你就这样无视对我的伤害?”
“关我屁事,又不是我干的。”
“除了身体上的伤害,你对我的还有心理上的伤害!”
“恩?”
“你看看你自己肚子上的肉,你凭什么说我有多多的肥肉?”
“哎呀,我想起个事。”
“啥事?”
“我和你说啊,白鹿山上有个女弟子叫苍小花,她比你还胖呢。”
“真的?”
“真的,她腰比你粗一倍。”
“啊?”
“你心理平衡了吧。”
“差不多。”
“还有还有,有个叫苍立的有狐臭。”
“啊?”
“还有个叫苍齐的秃顶,可身上的汗毛比熊都重。”
“哦?”
“还有个叫苍珍珍的,自己长那么丑,还化妆化得和鬼似的,自从邓飞来了就天天去勾引他。”
“啊?”
“还有个叫苍朗的,他看我的眼神都不怀好意,我看是根本就是苍狼,是狼!”
“喔?”
“还有最变态的那个苍义道长,你知道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年轻吗?”
“不知道。”
“我告诉你哦,他天天用这山上的矿物泥做面膜,还洗牛奶浴,洗完就用玫瑰精油按摩,还吃好多好多保养品,听说他还在脚指甲上画梅花。”
“啊?”
“变态吧?”
“恩。”
“好玩吧?”
“恩。”
“你和顾铭说你想多住一阵子,我带你看好多好玩的。”
“恩。”
我点点头,忽然觉得白鹿是个有待我们开发的好地方,于是和小毕嘿嘿的笑着,思绪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小毕,你看见一只白色的狐狸没?”
“没。”
“就是顾铭带过来的。”
“哦?苍雨那天倒是带回来一只狗,也是白的。”
“肯定就是它了,顾铭昨天忙着找我,肯定叫苍雨把它带回来的。”
“那是狐狸啊?”
“还是狐狸精。”
“小莫,你为什么看上去牙很疼。”
我看看小毕,气愤的将那死狐狸如何跳上我们的车,如何死皮赖脸的跟着我们,如何咬我的手指头,如何害我掉到另一个地方原原本本的告诉小毕,小毕同样很愤恨的说,“从小到大,都是咱们欺负鄙人,哪有别人欺负咱们的份,等天亮了叫上贾延迟和邓飞,咱把那死狐狸的毛全拔光,一根也不剩!”
“行。”我觉得眼前一片光明,又问道,“他们俩呢?”
“睡觉呢呗。”
“那咱们也快睡,等睡醒了找他俩去拔毛。”
“好!”
……
上午10点的时候,我和小毕终于醒了,顾铭笑着叫我们去吃早饭,我刚进到餐室就看到两道黑影扑过来,两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小莫!”“美女!”
“邓飞,贾延迟,哈哈哈哈。”我们几个兴奋的抱在一起,我觉得邓飞和贾延迟真是越来越帅了,如果他们和我一起拔狐狸毛,将会更帅。
“好想你们,都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问题了?”
“早没事了,也不看看我俩是谁。”贾延迟大笑着说。
“对啊对啊,小莫我好想你哦,过来让我仔细看看。”邓飞拉过我左看右看,“怎么一点也没瘦呢?”
“好象还胖了。”贾延迟附和着。
“邓飞!!贾延迟!!!”
“哎呀,开玩笑,我家小莫又漂亮了。”贾延迟说道。
“恩哼!”
“是啊,我家小莫真是越来越好看了。”邓飞说道。
“恩哼!”
“真的真的?”我问到。
“恩哼!”
“那当然,我们家小莫比赵本山好看好几倍呢。”
“对,我们家小莫比范伟还漂亮。”
“恩哼!”
“……”
“……”
“顾铭,你嗓子疼?”
“没。”
“那你恩哼、恩哼的?”
“不行吗?”
“……”
“……”
“顾铭,白鹿山的厨子真不小心。”
“什么?”
“他把醋坛子都打碎了,满山的醋味儿。”
“……”
“……”
“我确实是嗓子疼!”顾铭瞪了我一眼,“吃饭!”
小毕他们在旁边笑得像只狐狸……
吃完饭,顾铭去找苍义道长商量二狗山庄那女鬼的事,我没有把这事告诉小毕他们,因为小毕他们即使口头上不说,我也知道因为夫易的事他们心里并不好受,大家都决口不提,默契般的就当没发生过此事,我们还是西湖前夜的好朋友。所以以后的事,我都不希望再牵连到他们半分,他们所受的伤害不比我少。
下午我们讨论了关于那只白狐狸的事,大家都说除了那天看苍雨带它来以后就再也没见过,我们又不敢声张的到处去问,于是大家装做散步到处寻找。
先是遇到了苍小花,果真比我还胖,不过听她说这是她前些日子下山除害,不料遇到蜘蛛精,大意之下让蛛毒伤了,才变成这个样子,过不了几天就会痊愈的。
我哀怨的看着小毕,当我们走到一片花海前时,一股不同与花香的香气袭来,清香雅致,正要询问却发现那香气越来越浓,一个清秀的男子来到面前,那香气竟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我笑着问他的名字,他说他叫苍立!
在花丛里找了半天依旧没见到任何狐狸,忽然看到花丛前面的树下有人在看书,那人白色衣裙,眼睛透彻,淡淡的微笑犹如空谷幽兰,见到我们后笑着起身问好,真是个可人,交谈半天才知道她就是小毕嘴里所说的丑得要死的苍珍珍!
我正要问小毕这人哪里丑了,却不见小毕的影子,绕了半天路终于在一个凉亭下看到小毕正一脸花痴的对一个男人笑着,她说,“苍朗哥哥,你法术那么高还用看这些书吗?”
“呵呵,要学的还是很多,夸奖了。”
“我觉得你要不学法术去当明星也可以,你长这么帅一定能很红。”
我和邓飞他们在凉亭背后听着这对话,忽然醒悟小毕为什么要我多在白鹿上留几天,哎,真是丢脸……
晚饭结束后,我们都没找到那只狐狸,我决定在今天晚上探探顾铭的口风,或许那狐狸已经被送走了,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想着,不注意就撞到了人,那人力气真大,我被撞到了地上,胳膊擦破了,抬眼看去,对方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柳眉杏眼,一身白衣,却有种惊艳的感觉。
拍拍屁股站起来,她低声说抱歉,我笑着摇摇头,走掉……
05年4月19日 天灰灰
顾铭失踪了。
昨天晚上,我本想问问小狐狸的事,没想到满院子也找不到他,手机也关着,大概是没电了,忽然想起他会不会是回二狗山庄捉那女鬼去了,一边着急一边去问苍义道长,结果道长告诉我三个字“不可能。”
再后来,小毕他们和白鹿山众人开始分头寻找,我和邓飞也沿着下山的小路走去,走到半截,忽然听到有女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离得较远,风断断续续的吹过来,听不真切。
顺着声源走去,声音渐渐清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说道,“我就是喜欢你,当初在山林里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你知道你嫌弃我是妖……但我哪点比不上那笨蛋……不管,我跟定你了,我最喜欢顾铭了……”
顾铭?
难道顾铭在这里?
已经是凌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太高,离月亮很近,月光散散洒下来,居然能看清近处的景象。
轻声走过去,渐渐看清两个人站在树下,一个白色衣裙,面容美艳,修长白皙的手臂紧紧的攀附在另一个人身上,头微微的歪着,靠在那人肩膀上,甜甜的笑着。我认得她,在晚饭后她曾经撞倒了我,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而另一个人呢,也笑着,一手搂住那女孩,一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头,宠溺的叹息,“顾铭也喜欢你这个小家伙啊……”
这个人我也认得,怎么会不认得呢,我不正担心着急的找他呢吗?
顾铭,没事就好。
悄悄退了回去,对邓飞笑笑,小声说,“回去吧。”
邓飞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拉了我就往山上走,到了住处,他脸色难看的把我推进屋子,说,“收拾东西,回学校。毕业论文必须要做了,老师打电话来催了。我去告诉道长他们一声,小毕和贾延迟可以多留几天,他们的课题不着急。”
我点点头,鼻子开始发酸,自嘲的笑笑,把本就没多少的东西装在包里,和小毕他们说几天后学校见,小毕静静的看着我,然后笑着打我一拳,让我赶快滚蛋,别妨碍她炮帅哥。苍珍珍送我们从后山的近路下去,邓飞叫了车,我们坐车去苏州,开车前,珍珍挥着手低声说,“这么着急吗?大半夜的就走……”
到了苏州,本以为邓飞会住一晚再走,没想到他拉着我直奔车站,嘴里说,“正好有一趟车,如果坐飞机要等到明天中午呢,还是坐车节省时间。”
我鼻子更酸了,坐车大概要明天晚上才到,而飞机不过两个小时,邓飞只是想让我快点离开这里吧,这样费心的找这么多借口真是难为他了。
上了车就睡觉,睡觉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中午时,再也不能强迫自己闭着眼睛了,起来吃饭,两大碗炮面,三根火腿,四个茶叶蛋,吃饱好舒服……
晚上,终于到站,下了火车又上汽车,本以为会回学校,没想到却停在别处,邓飞说这是他租的房子,我笑着说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租了这么个好地方,他瞥了我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邓飞煮了夜宵,我因为中午吃的太多,看着香喷喷的汤团直溜口水,而胃却一直拒绝嘴巴行动,美食在前,无法尽受,哎,这是最郁闷的事……
睡觉前发现手机找不到了,回想起来,怕是丢在了车上或者别的地方,丢了就丢了吧,破财消灾。用邓飞手机给老妈老爸打了个电话告之此事,说这些天做毕业设计可能会很忙,有事再联系。
还手机给邓飞时,他用琢磨不定的眼神看了我半天,我觉得他肯定是心疼长途电话费了,小心眼啊小心眼,给了他一个鄙视的大白眼,扑倒在床上,睡……
05年4月20日 阴天,没太阳
早上一睁眼就看到邓飞的脸,吓了一跳。
邓飞说,“我这么帅,你怕什么啊?”
我无奈的说,“你太帅了,我自卑,”
他得意的笑着,“那是。老师又打电话了,论文题目下来了,咱俩是一个大课题的两个部分,不难做,最近不用去实验室,先查查资料就行。”
“恩。”
“那这几天哪都别去了,专心看看书,上网查阅些文献……”
“邓飞。”我打断他,“别说了,不用这样。”
一时间沉默。
“小莫啊,不问清楚吗?”邓飞拍拍我的头。
“怕问不清楚。”
“你总是这样,如果我不带你回来,你也会自己一个人跑掉吧?”
“……”
“心情好的时候会挑食,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塞,昨天装笑累不累?”
“……”
“平时做事都莽撞得很,这次倒小心翼翼起来了,回来是要好好想一下吧?”
“……”
“对这份感情没信心吗?还是对他没信心?”
“邓飞,我饿了。”
“我去做吃的。”
“昨晚的汤团还有剩吗?先让我吃点。”
“你……本性难改……”
中午,邓飞告诉我顾铭大概已经回来了,给他打了电话。
我点头,没问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觉得我还要想想,究竟想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想要好好想想。
晚上,我吃了铁板鱿鱼、糖醋里脊、虾仁黄瓜、还有枸杞银耳汤,邓飞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想不明白,哎,不想了……
05年4月21日 小雨,睡觉
今天上午下起了小雨,昨天一直沉着脸的天终于哭了。
我和邓飞开始着手论文了,我的题目是某基因片段的克隆,现阶段无非是上网查询一下资料,整理实验思路,但期刊网关于此基因片段研究的文章很多,我们先是下载了很多,再一个一个打开过滤留下对自己有用的。
就这样,一直忙到中午,肚子开始叫嚣,邓飞去做饭,我打算去厨房做下手,但是忙活了半天,发现自己只是个添乱的角色,邓飞瞪着我切的粗细不均的黄瓜开始挥手赶人,“你去玩一会儿行不行,厨房杀手!”
我看他穿围裙叉腰的样子忽然觉得汗颜,于是灰溜溜的走掉……
厨房传来好听的作饭交响曲,我打开QQ玩游戏,刚一上线,就发现消息嘀嘀的响个不停,小毕说,“我发现苍义道长房间里可以上网,他整天在QQ上聊天,老妖精!”
“我觉得苍朗越来越帅了,整天缠着我,真没办法。”
“贾延迟让我告诉你少吃点。”
“还有,我们替你报仇了,那狐狸快没毛了。”
“恩……顾铭在你们走后也连夜回去了,他脸色很难看,别想太多,你知道的……”
一个陌生人说,“想看最近的武侠、言情、恐怖、黄色小说吗?请进入http:www.xxxx.com,还有漂亮mm等你哦……”
另一个陌生人说,“游戏天地,尽在xx网,最新网游,笑傲江湖,让你领略虚拟世界的爱恨情仇,点击下面网址进入……”
最后还有条奇怪的信息,那人说,“回来了,游戏就开始吧。”
正纳闷时,消息又开始嘀嘀的响,打开来。
“为什么走掉?”
心一沉,是顾铭。
手指僵硬了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为什么走掉,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和顾铭认识不过一个多月,他有好多事都是我不曾知道的,我甚至有时候觉得他神秘得像个陌生人,无论何时,我都在不断的认识他,也在很短的时间里遭遇到太多的东西,心里知道他是个不错的人,也知道自己很喜欢他,可在一起后总是莫名其妙的觉得不安定,或许是我的错觉,更可能是对自己没信心,那么优秀的他和如此平凡的我,自己想想都像占了很大的便宜。那天晚上看到那样的情景,知道可能是误会,可就是想逃开,那样的景象任谁看了都觉得很美,不忍打扰,我那时也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邓飞问我是否对顾铭没信心,或者对这份感情没信心,我想了整晚才发现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可以抓住他,所以觉得不安吧……
“不信任我吗?”那边又发来信息。
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小白只是个孩子,虽然在山林里修炼了百年,可心性依旧是个孩子,你怎么会误会我?明明该了解的。”
不是误会你,我暗自想着,却无法开口。
“当然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你怎么可以逃跑?”
一辈子在一起?忽然想起张爱玲的话: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实在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分开。”好像我们做得了主似的。
如果上天让顾铭遇到另一个小狐狸,不是孩子的小狐狸,比我好一百一千倍的人,那平凡的我又会拿什么留住他。
“你在钻牛角尖对不对,你又乱想什么呢,笨蛋,平时想东西都闲累,这个时候倒开始想了。我来接你,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过了很久,顾铭终于打出这一串字符。
我摇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很丢脸,有点心虚的感觉。
犹豫中,发现后面有两道视线,转过头,看到邓飞端着盘子站在我身后盯着电脑屏幕,半晌,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吃饭了。”
午饭吃的很压抑,大家各有心事似的,谁也没说话,洗碗的时候,邓飞走过来问我要不要见顾铭,我想了想,依旧没吭声。
“你到底爱不爱他?”邓飞把我拉出厨房问着,“你要是不想继续这份感情的话就换人,我……”
正说着,邓飞的电话响了,他看了我一眼,无奈的接起,原本就没展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挂了电话后只对我说了四个字,“高姨死了。”
我一愣,看着他的脸色,手微微抖了一下,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高姨死了,为什么死了。
“在山庄里死的,公安局已经封锁了现场,谁都进不去,山庄里有个人给顾铭打了电话,他说高姨死的奇怪,样子……也……也挺可怕的,怕不是被人害死的。”
我一惊,邓飞咿唔的言语里,我知道高姨死的肯定很难看,脑子里忽然出现第一次看到的那个中年女人,大声的说着话,笑得很无防备,担心的去看医院照顾顾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这人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当初贾延迟假死时,同样的心痛袭来。
“我们去月色。”邓飞忽然拉过我说道。
又是一愣,月色,好久没去了,顾铭还欠我工资呢,顾铭,不漏痕迹的点点头。
下车后,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车站牌下的顾铭,像从前一样懒懒的站着,带我去月色,眼睛深得像海。鼻子丢脸的开始发酸,邓飞轻轻拉了我一下,我甩甩头对他笑笑。
走近了,顾铭盯着我,淡淡开口,“小马虎,手机丢哪里了?”
好几天,见面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呆呆的摇头,“不知道,忘了。”
“你啊,总是这么迷糊。”温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鼻尖红了,眼泪啪的一声打到地板上。低着头,喃喃的说,“快走吧,我想知道高姨的事。”
顾铭叹了口气,拉住我的手往巷子里走,他的手真的好暖。
一进月色,就看到夏残月风一样扑过来,笑得和朵花似的捏我的脸,“哎呀,我家小莫来了,我家邓飞也来了。”
“谁是你家的?”邓飞翻了个白眼,嘟囔着。
“高姨到底怎么了?”我开口。
夏残月一顿,看了看顾铭,端了几杯水过来坐下说道,“死了。”
“我知道,怎么死的?”
“截肢,四肢和头被割下来,却没流一滴血,皮肤严重灼烧,烧痕的形状是不规则的花形,深已入骨。”
手指甲掐进沙发,全身冰凉,不能想象高姨的样子,光是听夏残月说就已经忍受不了了,到底是谁这么残忍,为什么这么对她。
“不是人做的。”夏残月又加了一句。
“为什么?”
“山庄的小陈打电话来说高姨死时那眼神分明是见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我们用幻影大法看到了山庄里的情况,高姨身上的伤口有一丝唳气,之所以不流血是因为唳气把血封住了,而那她身上的花形,我们觉得很奇怪。”夏残月说道。
“怎么奇怪了?”邓飞插嘴问道。
“虽然凌乱,但绝对是一种花,那花形烧成百态,什么时期的花形都有,像是从发芽到死亡的全过程,不是常人所为。”
“什么花?”
“不知道,但是我把那花画了下来,你们拿去学校问问教植物的老师。”
“好,我去。”邓飞接过画,看了看我,走了。
夏残月去擦桌子,进来之后一言不发的顾铭坐在我旁边继续沉默,我玩着手里的玻璃杯,透过水看手指放大变形,但旁边灼热的视线让我不安,是该说点什么吧。
“好玩吗?”顾铭终于开口。
“什么?”
“杯子好玩吗?”
“啊?哦,还行。”
“跟我去后院。”顾铭忽然站了起来,抢过杯子扔到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吓到了周围的客人,大家纷纷侧目。
不理会周围的目光,拉过我就往后院走,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手却攥得我很疼,我觉得他在生气,很生气,可眼睛却没有一点怒气。
进了屋子,盯着我看了半天,直到我浑身发毛,他才开口说道,“他那是什么眼神?”
“啊?”
“邓飞那是什么眼神?”
“什么什么眼神?”忽然觉得莫名其妙。
“他凭什么那么看你,像是不放心把你留在我这里似的,不带你回学校,还说那样的话,他什么用心?”
“啊?”
“我都看到了。还给你做饭,以为我不会做饭似的。”
“啊?”
“我用幻影大法什么都看到了?”
“啊?”
“不许住那里了,去学校住,要不就在月色住,总之不准和他在一起。”
“你用幻影大法监视我?”
顾铭愣了一下,然后抱住我,在我头顶轻轻叹息,“为什么不吭一声就走掉呢?不知道我会担心吗?我一回去看不到你,他们告诉我你走了,小毕还狠狠的跺了我一脚骂我是混蛋。我猜你肯定是误会了,就连夜赶了回来,打你电话也关机,你怎么就不知道我有多着急。你怎么就不问问清楚就跑掉呢?就算不问也应该明白吧,我怎么会丢开你呢?”
身体微微发抖,天怎么一直下雨。
“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抱着别人了,即使那不是人,只是个小狐狸。”
“狐狸精。”
“你啊。”顾铭无奈的笑笑,“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请别再害怕了好不好,小石头都给了你,什么都给了你,还在怕什么,对我有点信心,对自己也有点信心,我的小莫比任何人都好,虽然粗心、迷糊、胖胖的,但是任何人都比不了。要是还不放心,我就找个情蛊来……”
“别说了,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还闹不闹脾气了?”
“那你帮不帮我拔狐狸毛?”
“那个……小毕她……已经动手了……”
啊?忽然想到上午小毕的留言,难道真的拔了?瞪大眼睛看着顾铭,顾铭苦笑着,点点头。
我忽然觉得小毕是全世界最彪汗的女土匪,我最爱的女土匪,偷偷的笑着,猛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顾铭,你用幻影大法看到我了?”
“恩。”
“你……有没有偷看我洗澡?”
“……”
“说!”
“没有,看你还不如看别人。”
“……”
“看点身材好的。”
“顾铭……”
晚上,邓飞终于回来了,他说那花叫玉簪……
05年4月22日 大雨
昨天的雨停了一阵,夜里又继续下着,直到天明,空气里潮湿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泛进了屋子,清爽却又阴沉。
邓飞说那花是玉簪,我们上网查了一下,夏残月看着图片点点头,“纯白色的花,几朵开在一起,缩小了的百合般,夜间开花,暗香浮动。”
我的神经忽然在一瞬间似乎被什么触碰了一下……
清晨醒来,顾铭站在床边笑得很诡异,我吸吸鼻子,脸色一变,迅速洗漱完毕,和顾铭逃似的离开月色,夏残月又煮了小米粥,不跑不行。
去街边小摊上要了两碗豆腐脑,几根油条,雨水滴答的从简陋的棚子边落下,水帘洞似的。吃完又要了一份,想带回去给邓飞,顾铭摆了摆手说他天刚亮就走了。
回月色后,夏残月端着一锅小米粥气愤的从我们身边经过,然后挂了停业的牌子,带着一股粥味儿忿忿的说,“走吧!”
我这才知道今天要去公安局看高姨,顾铭说山庄依旧封锁,尸体其实早就运回来了,法医做了几次检查也没任何线索,所以他要去看看。
“这样的案子,尸体可以让外人看吗?”站在公安局门口,我小声的问着。
夏残月翻了个白眼,“我们又不是外人。”
发愣的空档,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冲我们笑笑,夏残月挽着他的手臂,说,“你们准姐夫,高天。”
顾铭笑笑,“局长姐夫好。”
我有种想晕倒的冲动……
夏残月和高天走在前面,我和顾铭走在后面咬耳朵,我问,“夏残月什么时候给你弄了个姐夫。”
“从杭州回来后,说是他来月色喝酒认识的。”
“那才几天啊?都准姐夫了,太快了吧?”
“我们家传统,速战速决。”顾铭笑得像只狐狸,“你看他怎么样?”
“看上去不错,肯定是个正经八百的人,没想到也会让咱们走后门。”
“哼,要不是他没办法了,怎么会让咱们来,这人是个老古板。”顾铭撇了撇嘴,“公安局是经了无数案子的地方,有些事自然是心照不宣的,暗地里与灵异界的人也没少打交道。夏残月早就告诉过他我们家懂这个,出事的时候也说过高姨的死不是普通谋杀案,可他非要公事公办,解剖检查了好几次一点结果都没有,局里的人都暗示这案子有问题,要不是今天凌晨尸体切口上的唳气开始渐渐消失,有血水渗出,他们又检查不出问题,这才同意我们过来的。”
我点点头,转眼到了停尸间的门前,一股阴冷扑面而来,果然是唳气的味道,跟在顾铭身后进去,心里是满满的恐惧,不是恐惧死去的人,而是恐惧高姨的样子,无论如何我无法把那张灿烂的笑脸和他们描述的样子重合在一起,可如果她的死状比描述的还可怕,我将如何去想念那笑脸。
砰!
冰柜被打开,拉着顾铭的手一紧,夏残月和高天站在我们前面,半晌,夏残月转身看看顾铭说,“你去看看吧,果真是白色的。”
我刚要上前,夏残月却一把拦住,“你别去了。”
我身体一顿,自然知道她怕我看到那样的情景受不了,摇了摇头,跟着顾铭走上前,低头看到安静的躺着的高姨,冰冷的气息混合着异样的气味袭来,四肢与身体分了开,切面整整齐齐,拼凑在一起,却没有缝合,头颅也整齐的摆在上面,脸被从中间切开,眼睛紧闭上,是被别人合上的吧?嘴大张着,临死前是在呼救吗?左右脸颊一边一朵盛开的玉簪,身体上也布满了叶子和花茎,还有各种形态的玉簪花,只不过那花是被灼烧而成,焦黑的肉形成的花再也不是纯白的颜色。所有切口的地方开始流出血水,即使躺在冰柜里,那血水却不见凝结。如果远远看去,大概只是一堆焦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