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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华 当前章节:15019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3:42

下午,普克回到家时,米朵和方英已经回来了。米朵在打扫卫生、洗衣服、方英则在房间里学习。

“你的事情办完啦?”普克叹了口气,说:“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普克正要说话,听见有人在外敲门,便停下来,走过去开门。

“叔叔,我们来看方英。”王玲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说。普克看到王玲身边还有个男生,半个身子被墙遮住。“哎,林志远,进来呀。”

普克一愣,林志远跟在王玲身后进了门,一眼看到普克,也不由愣住了。

上次普克见到林志远,还是在林志远家里。当时普克他们只是出示了有关证件,说明要调查一件事情,但没有具体说是什么。

米朵忙笑着说:“哎,你们来看英子?

来,请里面坐坐。英子正在房间学习呢。”

普克也坐下,对略显不安的林志远说:“小林,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我吧?”

林志远局促地笑笑,说:“没想到。王玲跟我说方英病了,住在一位阿姨家,我就一起来看看她。方英生什么病啊?我上次见她好像还挺好的呢。”

普克略一思索,和颜悦色地说:“小林,今天你来得正好。这件事情,说不定你还能帮上忙。本来我也正考虑要不要去找你一次的。”

林志远虽然有点儿茫然,但仍是十分爽快地说:“什么事儿啊?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句话。”

普克斟酌了一下,说:“小林,英子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她受了强烈的刺激,现在对外界的反应能力和我们常人不太相同。大部分从前认识的人,现在都不认识了,可能也包括你。”

林志远眼睛睁大了,有点儿不敢相信地说:“不会吧?她……”他扭过头去看王玲,王玲笑着脸地对他点点头。

林志远同情地问:“那以后到底能不能治好呢?”普克认真地说:“现在医生们都没办法下结论。小林,这件事情……”迟疑了一下,普克还是决定不把真正的起因告诉林志远,而是说:“你愿不愿意帮英子一把?”

林志远马上点头:“我刚才都说了,只要我能做到的。”

33 这时,米朵插进来,意味深长地对林志远说:“要是你真愿意,就把英子当成一位好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是一样的。行吗?”林志远再次表态:“行。我知道了。”

米朵有点儿忧虑地看了普克一眼,转身走进卧室。方英不愿意去书房学习,总是喜欢留在这个和米朵同住的卧室。

“英子。”米朵在方英身边坐下,用平缓的语气和方英说话:“阿姨想跟你说件事儿。”方英先没抬头,说:“好,马上。等我把这道题做完。”

过了一会儿,方英松了一口气,放下笔,抬头对米朵笑:“阿姨,什么事儿啊?”米朵目不转眼地看着方英,说:“林志远跟王玲一起来看你,他就在外面等着。”

一瞬间,方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血一下子涌到脸上,脸涨得通红。她原本安静的目光,突然显得非常绝望。

看到方英如此激烈的反应,米朵马上握住方英的手,心里忐忑不安,不知是喜是忧。

“英子,”米朵温柔地叫方英的名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非常纯洁的好女孩儿,就和阿姨小时候一样。可是有的时候,好女孩儿也会做错一些事情,只要我们知道错了,努力去改正了,它们一点儿也不可怕,根本不会影响我们继续做一个纯洁的人。”

方英脸上的红色慢慢消褪了,她凝神看着天花板,安静地沉思。

米朵的手紧紧握成一团,手心里全是汗,她真的无法预料方英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到了最后,米朵看到方英的脸又慢慢红了,目光痛苦,眼睛里渐渐充满了泪水。那泪水越来越沉重,终于在眼框里蓄积不住,大颗大颗滑落下来。

方英一头扑到米朵肩上,令人辛酸地痛哭起来。她哭着,含糊地呻吟:“我还能做个纯洁的好女孩儿吗,还能做个好孩子吗……我好怕啊……好怕没人再爱我……”

米朵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方英的肩背,像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地说:“好英子,你当然是个纯洁的女孩儿。我们当然都爱你,你爸爸妈妈,老师,好朋友,米朵阿姨,普克叔叔……”

方英的哭声,在米朵的抚慰下,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正如十几天前方英一夜之间发病一样,现在,方英又因为林志远的出现,忽然之间恢复了健康的心智。

方英回到自己家中。方启明周洁夫妇,都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同时也第一次开始反思,为什么他们一向引以为豪的家庭教育,竟然会在宝贝女儿身上造成如此不可思议的结果。

方英在米朵家住的最后一夜,普克米朵和她认真地进行了一次交谈。方英表现出恋恋不舍的心情:“阿姨,以后你还会常去看我吗?”米朵微笑地说:“那当然,我们是好朋友了呀。”

方英又是一个安静斯文的十五岁女中学生了,对普克微笑点头。

米朵拉着方英的手,说:“英子,有件事情,我们要和你谈谈。”方英懂事地点头:“你们说吧,是什么事啊?”

米朵转而问方英:“你知道普克叔叔的职业吗?”方英点点头:“知道,你家有叔叔穿警服的照片。”

“英子,我现在必须向你道歉,因为在一件事情上,我违反了自己的诺言。”米朵诚恳地对英子说:“你也知道,普克叔叔是警察,警察的职责就是维护社会安全……”

“阿姨,你是说那天晚上,我看见对面有个女的被杀的事儿吗?”方英的目光里透出聪慧的光芒,直接问米朵。

普克接过了话:“是这事儿,英子。我替阿姨向你说声对不起,你能原谅我们俩吗?”

方英笑了:“你们说什么哪?我根本不会生你们的气,就算今天你们不说,我自己可能也会跟你们说的。”说着,方英抿了抿嘴,眼睛里闪着一点泪光。

34 米朵听了方英的话,心里又是喜悦又是酸楚,眼睛也有几分潮湿了。

方英接着对普克说:“叔叔,其实看到那件事儿的时候,我心里怕极了,特别想打电话报警。可我……那时候我又害怕别人会知道我的秘密。要是我报了警,这个秘密肯定保不住的。现在我没这个担心了。普克叔叔,我以人格向你担保,那天晚上的事儿,是我亲眼看到的,而且看得特别清楚。你相信吗?”

米朵也欣喜地搂住方英,说:“好英子,我真为你骄傲。”

方英腼腆地笑了。停了停,问普克:“叔叔,那件事儿,公安局肯定要查吧?”

普克点头说:“对,英子,你听叔叔跟你说,这个案子我们已经开始查了。你是案件目击者,而且可能是唯一的目击者。你所提供的任何线索对我们的调查来说,都可能是至关重要的。英子,你听我这么说了,还愿意给我们提供帮助吗?”方英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

“好,英子,谢谢你。”普克和方英开始就案情谈话时,米朵便主动回避了。

在普克的要求下,方英又亲口讲述了一遍那天晚上——实际上是凌晨——她看到的整个事情。

“英子,有个问题非常关键。”

普克说:“那就是,那天凌晨你看到亮着灯的房间,究竟能不能确定它的位置?”方英咬了咬嘴唇,然后有点儿迟疑地说:“开始我还以为是林志远的房间,所以才……去找望远镜。可后来,又觉得不是他的房间。”

普克点点头,“那你现在仔细想想,觉得那个房间大概在什么位置?”

方英想了一会儿,说:“我想应该离林志远的房间不远,不然,我开始怎么会一下子以为是他的房间呢?”

“会不会因为刚睡起来,头脑不太清醒,影响了判断力呢?”“不会,那些天我老失眠,睡不着觉,那天晚上也是的,好不容易迷糊了,又给一个恶梦吓醒,更睡不着了,头脑特别清楚,这一点我敢肯定。”

“你用望远镜看到那一对男女的时候,他们两人站在房间的什么位置?”普克问。

这个问题把方英难住了。“哎呀,在望远镜里,好像有点儿看不出来距离远近呢。”

普克凝神想了想,也皱了眉,说:“这个我倒有点儿忽略了。那他们俩是不是站在窗户跟前,你有确切的印象吗?”

“这个我有。”方英马上说:“开始的时候,他们肯定不是在窗户跟着站着。因为后来那个女的被打的时候,她正朝前——也就是正朝窗户走着。如果他们开始就站在窗户前,就没法儿再往前走了。”

“那个女人的模样,你看得清楚吗?

现在还能描述吗?”

“当时看的还是挺清楚的,因为她基本上一直面对着我嘛。”方英说:“现在虽然稍微模糊了一点儿,不过大概样子能描述。挺瘦的,脸稍有点儿长,眉毛肯定是纹出来的,又黑又长,看上去有点儿假。长的算是挺好看,不过浓妆艳抹的,我不太习惯。而且她好像一直不太高兴,那个男的……亲她,她躲来躲去。对了,她穿件吊带衫,右肩的带子都没了,我猜肯定是那个男的给扯断了。”

听了方英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普克心里隐隐表示赞赏。方英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在回答普克的问题时,显出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而这一点对调查者来说,是相当重要的。

普克笑着问她:“英子,你看到那个女人被一样东西打破头,那是个什么东西,你当时看清了吗?”“我觉得好像是个雕像什么的。”方英说。

“有多大?”方英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大约有一尺长的样子。“差不多就这么长,不太粗,”方英回忆着说:“像我的胳膊这么粗吧。”

35 普克点点头,又问:“英子,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儿困难,你尽量回忆。那个男的大概长什么样儿,有多高,体形怎么样,你有印象吗?”

方英叹了口气,说:“他一直背对着我,后来打那个女的时候,脸又给遮住了,没看清。个子呢,反正比那个女的高,高多少就说不清了。我只能看见他的上半身,没穿衣服……肩膀挺宽的,好像不胖不瘦。不过这个我就是大概印象,不敢说肯定是对的。”

“这个男的……”普克略一迟疑,还是婉转地问:“有没有可能是你认识的什么人?”方英一下子明白了普克的隐意,脸红了,但还是认真地说:“叔叔,我可以保证,那人不会是林志远。我真的没骗你。”

普克又想了一下,觉得暂时就这么多问题,便说:“好了,英子,今天就这么多问题了,谢谢你说得那么清楚。以后有不清楚的地方,我会再去问你的。”

方英欣然应允。他们结束了谈话,普克把米朵叫了进来,让她们两人在一起好好聊聊,他自己则又睡到书房的钢丝床上去了。

由于方英出面报案,绿园小区凶杀案得以正式立案,并由普克彭大勇负责展开调查。

由于普克他们的调查范围扩大,高层的住户们都知道了此事。很快的,这件案子以小道消息的方式在整个绿园小区内传播,稍微有点儿好奇心的居民,都多少听说了一些皮毛。这样,有一位不住高层的小区住户,主动找到普克他们提供了一条线索。

这位中年妇女是一名女工,工作性质决定了要三班倒。9月24日凌晨三点半左右,她下了夜班后,骑着自己的金鸟助力车回绿园小区。她家住在小区比较靠里的地方,在经过那几幢高层时,看到接近C幢的分岔路口,有辆摩托车正朝着外面的方向开,能听到“轰轰”的马达声。令她奇怪的是,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这辆摩托车却没有开任何前灯,像是有意摸黑行动。

好奇心令这位女工放慢了自己的车速,额外注意了一下那辆摩托车及车上的人。那辆摩托车比较大,除了车手以外,后座上还坐了一个人。另外,当摩托车从连通小区大路和各楼的小路上转向小区大门时,车身正好和女工垂直,女工看到车前的踏板上,隐隐有一个挺大的黑影,好像是一袋什么东西。

接下来女工就和摩托车距离越来越远,很快摩托车就驶出了小区大门,女工只是暗自嘀咕了一句,猜测是不是小偷偷了东西。但后来并没有听说小区内谁家被盗,她也就一笑了之,将此事忘在脑后了。

普克他们根据门卫的值班表,对9月24日凌晨当班的门卫进行了调查,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虽然这线索,无法提供什么确切的结论,但对于目前普克他们的调查来说,无疑是一个令人乐观的进展。

自从普克得知方英看到整个事件,开始着手调查以后,心里始终有一个很关键的疑点。那就是,方英所述中被杀的女人,不管只是受伤还是已经死亡,这起事件都已具备构成故意杀人案的要件,应当作为刑案加以调查。但是,案件中最重要的受害者,无论生死,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如果那女人只是受伤,为什么没有人为此报案?当然,这种情况并非毫无可能,女人虽然的确被伤,却有某种原因使她不能、或者不想报案,而愿意私下悄悄处理。

可据方英的描述,那个女人所受伤害已经相当严重。那个凶器砸向她的第一下,已令她出血、晕倒,而后来的几下,更是造成血花四溅。这么严重的伤,就算要私了,总需要去医院救治、处理的吧。而在普克彭大勇对全市医院、尤其是绿园小区附近医院9月24日急诊病例的调查中,却没有发现一个这样的伤者。

36 如果那个女人已经死亡,对凶手来说,这个尸体的处理,也应该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掩人耳目,将其全无痕迹地运出高层楼房,运出小区,以及再做下一步的处理,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没有任何关于这个案件中受害者的消息出现之前,普克彭大勇心里,多多少少总是有些犯嘀咕。而那位下夜班女工所提供的线索,无疑给他们对案情的分析添加了一种可能性。那两个摸黑骑着摩托车的人,说不定正与此案有关。而车踏板上那堆黑影子,也很有可能正是普克他们努力寻找的受害者。

如此看来,绿园小区C幢21层以上的住户中,基本能够确定有一户人家中,曾在9月24日凌晨,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而一名故意杀人的凶手,很可能就隐藏在那些无辜的居民当中。

下午的活动课,方英被王玲拉到学校操场去看球赛。本来方英对足球一无所知,也没有多大兴趣观看,但王玲和她之间,已经建立了非比寻常的友谊,成了比较亲密的好朋友。方英拗不过王玲,只得跟着去了操场。

王玲生性好动,是班里各项运动的主力,学校有什么体育比赛,她也常是其中一员,表现十分积极。今天硬拉着方英要看球赛,还说要培养方英对足球的感情。方英有点儿哭笑不得,和王玲站在足球场边儿上时,还在跟王玲抱怨。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方英说:“我对足球一点儿都不懂,干嘛非拉我来看呀。”王玲顾不上和方英说话,神态紧张地关注着场上的赛事,王玲叫起来:“哎,林志远,越位啦!”

方英一愣,忙转回头,远远看见一身球衣的林志远正在场中。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也开始认真观看球场里自己一窍不通的这场比赛。“嗨,怎么搞的啊?”王玲有点儿沮丧地蔫下来,说:“这个林志远,今天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方英看看王玲,问:“怎么啦?”

王玲干脆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说:“今天一片好心,想让你看看这个足球明星的风采,结果这人一点儿不争气,平时踢得那么好,这回却一个劲出错儿。”

方英这才明白为什么王玲那么积极地拖自己来看球赛,又好笑,又暗自感激。她在王玲身边坐下,说:“喂,坏丫头,原来你早有预谋呀。我就奇怪呢,怎么非让我一起来不可,我又不懂。”王玲转回头看方英,笑嘻嘻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培养你对足球的感情吗?其实我少说了一个词,不是对足球的感情,而是对足球明星的感情。”

方英扑到王玲身上搔她的痒,笑着说:“让你胡说八道……”两人又叫又笑,闹了半天才停下来。头发都乱了,各自用手梳理着。

王玲笑够了,正色说:“哎,英子,说正经的,人家林志远对你挺关心的。上次我只跟他说了一句你病了,他马上挺着急的,问你要不要紧,还说要来看你。

我看你现在好像也不怎么搭理他,上次见了面,就只笑一下,话都没说就走开了。你可别太没良心哦。”

方英看着王玲,有点儿感动地说:“王玲,你这人心肠真好。上次的事,我还没谢你呢,我爸爸妈妈都要我请你到家里去吃饭,你又死活不肯去。”

王玲笑着说:“你不知道我就怕跟家长们打交道吗?谁让我成绩不好,现在哪个家长喜欢自己的孩子和成绩差的同学玩儿呢?”方英叹了口气,对王玲的坦率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说:“其实你这人特聪明,人家心里想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就是学习不专心,只要稍微用点儿心……”

王玲打断了方英的话:“算了,人各有志嘛,其实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呀,我觉得心里挺踏实的。最多以后跟我爸一起养兔子吧。”

37 方英正想再说两句,王玲忽然小声说:“哎,人家来看你了。”方英一抬头,看见林志远正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心又怦怦跳得厉害了。王玲从地上站了起来,笑着对林志远说:“好啦,你自己跟人家解释今天的表现吧。真是的,刚才在场上想什么哪?一点儿没在状态。”林志远苦笑着说:“嗨,别提了。”

方英也站起来,王玲忙阻拦道:“别别别,你俩聊聊嘛,我想起来了,今天我值日,没打扫卫生就跑出来了,他们肯定要骂死我了。我先回去啦。”

不等方英反应,王玲已经跑远了。方英不知所措,也不太敢看林志远,只好胡乱看着球场的方向。林志远先坐下了,说:“方英,能跟你聊会儿吗?”

方英只得在林志远旁边坐下,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让林志远看出自己的紧张情绪来。两人并肩坐着,有一会儿没说话。方英的余光看到林志远脸上有点儿忧郁的表情,心里不由又是一动。“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过了一会儿,方英小声问。

林志远抬手在被汗打湿的头上拨拉了一把,苦笑一声:“今天我球踢得特差,怎么正好让你看到了。”方英笑了:“没事儿,反正我一点儿看不懂。”

林志远又沉默了,眼睛看着远处,像在想什么心事。方英轻声说:“上次你去看我,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声谢谢的。”

林志远像是一下子从自己的心事中醒过来,转过头对方英笑了笑,说:“我正想问你呢,那次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呀?我刚去的时候,那个警察说的怪可怕的,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后来看你不是挺好的嘛……就是挺伤心的,眼睛都哭肿了。”

方英脸微微红了,虽然她一直没问米朵,林志远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生病的真实原因,但她总担忧着林志远已经知道了。所以自从回到学校,再碰到林志远时,方英心里都总有点儿虚,害怕林志远会瞧不起自己,因此连招呼也不敢和林志远打一个。

现在看来,林志远对自己那个秘密全然不知。方英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本能地用女孩子的娇俏转移话题:“好了,知道是不开心的事儿,你就别问了。”

林志远也并没在意,说:“不问就不问。反正知道你现在没事儿了就行。”

方英忽然想起刚才林志远的话,问:“对了,刚才你说那个警察,是不是说普克叔叔啊?”林志远想了想,说:“嗯,他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在那之前你就认识普克叔叔?而且还知道他是警察的呢?”方英不解地问。

林志远说:“嗯。他前几天和另一个警察到我家去过两趟,说在调查一件案子。你不知道吗?听说咱们小区出了件大事儿……”说到这儿,林志远目光一阴,闷闷不乐地说:“不过他们不是光查我们一家,好像整个C幢都查了,也不知到底在查什么事儿。”

方英心一跳,忙转过脸,害怕暴露自己的心意。虽然她已经正式向警察办理了报案手续。做了笔录,但这件事儿没有被扩散,外人并不了解其中的秘密。

林志远没有注意到方英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说:“那个警察看起来挺斯文,我觉得他好像特别聪明。”方英点头同意:“嗯,普克叔叔真的很聪明。你还没听米朵阿姨讲他以前破案的故事呢,可神了。”林志远低下头,用手一下一下地揪着地上一棵枯黄的小草,想着什么心事。

方英小声说:“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些。”林志远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了方英一眼,停了一会儿,说:“方英,我能把你当朋友看吗?”

方英脸热起来,低下头不敢看林志远,想回答又难为情,一时没有吭声。林志远叹了口气,说:“算了,你不用勉强自己……”

方英看林志远误解了自己的沉默,着急了,猛地抬头,打断了林志远的话:“你不知道,我早就希望能和你做朋友了。”林志远笑了,热切地看着方英问:“真的?”

38 方英羞涩地点头,说:“奇怪,以前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其实跟你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可好像已经认识好久了似的。”

他们默默地并肩坐着,好一会儿没说话。方英第一次和林志远这么近地坐在一起,第一次看到林志远像现在这么安静,而且有点儿隐隐的忧郁和成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操场上的学生大部分都走光了。

方英说:“我得回家了,太晚了,爸爸妈妈会着急。”林志远没说话,站起身,说:“还坐我的车吗?”方英微笑地问:“那得看你还愿意带我吗?”两人都笑了,约好十分钟在校门口见面,一起回家。稍后,他们在学校门口碰上头,林志远骑着他的单车,带着方英往绿园小区骑去。

到了小区门口,正好看见普克和彭大勇骑着摩托车从里面出来。方英马上从林志远的车后座上跳下来,和普克他们打招呼。普克也看到了方英林志远,和彭大勇一前一后地停下来。

方英笑着问:“普克叔叔,彭叔叔,你们又来啦?”

“噢,你是林伯森家的老二吧?”彭大勇问。

林志远好像显得有几分不自在,只“嗯”了一声,没说话。

彭大勇没等普克说什么,已经开口问林志远:“咦,奇怪,你们这个年龄的小孩儿,应该都是独生子了吧,你怎么还有个哥哥?”

方英听了,也有点儿好奇地看着林志远。和两个成年人相比,林志远自然仍是一脸稚气,似乎对彭大勇的直率感到不高兴,说话的语气有点儿冲:“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普克给彭大勇暗暗使了个眼色,还想再问的彭大勇把下面一句话咽了回去。方英也看出了林志远的不愉快,忙在中间打圆场。

“普克叔叔,彭叔叔,要不然你们到我家吃晚饭吧。”方英乖巧地说。普克彭大勇当然谢绝了方英的邀请,跟两个孩子道了别,便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志远忽然问方英:“你跟他们好像挺熟的?”方英含糊地说:“主要是跟普克叔叔比较熟,他和米朵阿姨是一家的。”

林志远点点头,说:“好了,我该走了,再见。”方英也说了声“再见”,林志远刚要走,又停下来,眼睛看着地面,似乎想对方英说点儿什么,可犹豫了一会儿,又没说出来,一蹬车子,转身走了。

晚上,普克在卫生间洗澡,米朵在外面敲门叫他,说有人打电话给他,问他是马上接还是让对方过一会儿再打。普克正好已经洗完,便裹了浴巾走出来接电话。

米朵把话筒递给普克,似笑非笑地说:“N大的女孩儿。”普克接过电话,没有马上对着里面说话,而是用手掩住话筒,笑着对米朵说:“这表情好像有点儿意味深长嘛。”说完松开话筒,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你好,我是普克。”

米朵提醒自己不要陷入女人的偏激和狭隘中。当普克接电话时,她有意回到卧室看书,并且把卧室门关上了。不过,只有米朵自己清楚,她必须努力促使自己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书页上,而不要对客厅中的电话产生兴趣。

梅佳一听到普克的声音,什么都没说,就在电话里压仰地哭起来。普克心一沉,不知道梅佳又出了什么事。从上次的谈话看,这个女孩子其实远比她所表现出的悲观。实事求是地说,普克对梅佳的生活并不负有责任,但以他的个性,却真的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普克都不能放弃和梅佳的接触,尽管,这个女孩子的确令普克感到几分头痛和麻烦。

现在,梅佳在电话里只哭不说话,普克只得一直听着,直到梅佳的哭声稍稍平息了一些,才用安慰的语气问:“小梅,出什么事儿了?”

39 梅佳又抽泣起来,说:“普克,我这人是不是很贱……”话说了一半,又哭。普克担心加重了,追问:“你喝酒了?现在在哪儿?”梅佳哭着说:“我心里闷极了,好想把这一切都忘了……普克,我恨他,我恨他……”普克追问:“梅佳,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追问了半天,梅佳才含糊地说出她的地点,原来她正在浅草湖边一个酒吧喝酒。

普克在电话里嘱咐梅佳不要乱走,他马上去酒吧找她,话没说完,梅佳那边的电话就断掉了。普克变得有几分焦急,马上穿了件外套,准备去湖边找梅佳。

临出门时,普克才想起来,应该告诉米朵一声。他来到卧室推开门,见米朵正无精打采地靠在床头看书,情绪不高的样子。心里知道自己这时出去,肯定会增加米朵的疑虑,可现在却没时间解释了。

“米朵,我出去办点儿事,尽快回来。”普克略显匆忙地对米朵说。米朵默默地抬眼看了看普克,勉强微笑一下,点点头,但没说话。普克有点儿不安,想了想,走到米朵面前,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说:“以后再跟你解释。”

然后,普克就匆匆出门,骑上摩托直奔浅草湖边的那个酒吧。但此时梅佳已经不在酒吧里,服务生告诉普克,刚才有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喝得半醉半醒地离开酒吧,向湖边方向走去了。

普克心里一边责备梅佳的任性,一边感到焦虑不安。他慢慢骑着摩托,沿着湖边不宽的水泥马路寻找梅佳。

最后终于找到梅佳,她坐在通往湖水的台阶最底层,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喝完的红酒,一头长发乱七八糟地散在肩背上。普克停好车,急步走下台阶,一把拉起梅佳,第一次用严厉的声音责问道:“你以为这样就解决问题了?”

昏暗的光线中,梅佳脸上全是泪痕,一层干了,新的眼泪又冒出来。她恍恍惚惚地看着普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地问:“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呢?”

普克看着眼泪不断涌出梅佳的眼眶,感到一丝怜惜,不禁放缓了语气,说:“好了,梅佳,你喝醉了。”

一阵夜风吹过,梅佳打了个哆嗦,普克这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弹力衫,裸露的脖颈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梅佳身上。普克柔声说:“梅佳,太晚了,我送你回家。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好吗?”

梅佳全身都是酒气,她目光朦胧地凝视着普克,表情显得有点儿困惑,仿佛弄不清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正在努力辩认。普克拉起梅佳的手腕,想强迫她离开这个地方,却被梅佳使劲一挣,脱离了他的控制。接着,梅佳又往台阶下走了一步,脚已经浸在冰冷的湖水里。

梅佳背对普克,望着黑漆漆的湖水,忽然醉意朦胧地说起来话来:“我知道……其实你从来没真正爱过我,我从你眼睛里……早就看出来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不是没有人喜欢我,可我不喜欢的人,怎么也没办法委屈自己……你告诉我吧,就告诉我一次,你心里都在想什么?”

普克初时有些迷惑,但很快就明白,梅佳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对那个她一直没提过名字的男生在说话。沉寂寂的夜里,秋虫在做一生中最后的歌唱,那声音为寂寥的夜平添几分凄凉。

普克为这个失恋的女孩子感到心疼。梅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转过身来,朝台阶上走了两级,脚步有点儿摇晃,普克忙上前扶住她。她抬起头,恍惚地看着普克,她的身体向前一倾,倒在普克怀里,并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普克。

吹了很久的冷风,这个年轻的身体有些凉,还在微微地颤抖。然而那种青春女性的柔韧,还是如此真实地发送着深深的诱惑。梅佳用双臂紧紧抱住普克,脸埋在普克胸前,头顶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撩过普克的脸。两人的身体如此之近,令身为男人的普克,无法不感觉到那种女人诱人的曲线。

40 普克身体一僵,不禁打了个寒颤,本能地想推开梅佳,可又不忍心地停住了。他用温柔的语气、无力的言语劝说梅佳:“小梅,过去的事情,就把它忘了吧。”

梅佳幽幽地说:“我想不通……为什么每个我喜欢的男人,都像避瘟神一样……躲开我?”她抬起头,很近地看着普克,令人哀伤地请求着:“我没醉,我知道你是普克,对吗?你看,我知道你是普克,我喜欢你……吻我好吗?吻我……”

说着,眼睛轻轻闭上,仰起头,嘴唇微微撅着靠近普克的脸,普克轻轻让开,阻止说:“梅佳,你醉了!”

梅佳被普克推开,睁开眼睛,里面是受伤的眼神:“我没醉!你知道我没醉!”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低,像只受伤的、自卑的小动物,轻声问普克:“你不喜欢我?讨厌我?我……我不是女人吗?我,我……”

普克一筹莫展,不知该怎么安慰劝解伤心的梅佳。他甚至有点儿拿不定了,现在的梅佳,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半醉半醒,甚至是在清醒地借着酒的力量,发泄自己内心真实的痛苦呢?

普克时刻担心着脚步不稳的梅佳,情绪失控之下,会跌落到湖中,因此一直留心着梅佳脚下的台阶,准备一旦出现意外,便冲上前拉住她。

梅佳看普克沉默着毫无表示,痛苦地闭上眼睛,失声哭了。继而推开普克,转身面对湖水,大声哭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想爱你,为什么那样骂我?我真的是贱货吗?我不是啊,不是……”她哭着,用力摇着头,抽噎得很厉害,普克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可到了后来,普克听到梅佳在叫:“林志飞,你好狠心……林志飞,我恨你……”林志飞?普克一下子愣住了。

一个新的发现,给绿园小区凶杀案带来一丝曙光。

彭大勇无意中从另外一个专案组中得到一个消息,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性,十分兴奋,半夜就给普克打来了电话。

“小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到处要找的受害者,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彭大勇开门见山地说。“真的?”普克听了,马上精神起来。

彭大勇说:“你还记得上个月浅草湖里发现的那具女尸吧?这具尸体,有可能就是咱们正在找的。”

现在普克才知道,那具尸体的后脑颅骨曾遭钝器重击,呈开放性破裂,且伤口不止一处,虽然这些创伤非常严重,却并非真正的致死原因。后来法医的尸检结果表明,从死者肺部积水状况判断,真正令死者死亡的,其实是肺部呛水,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是在受了重创但尚未死亡的情况下,又被沉到水中淹死的。

发现尸体之后,负责此案的干警在对浅草湖中相应区域的搜寻中,找到了部分可能与此案有关的证物。其中有一块沉重的假山石头,一个小铜像。假山石头的一端,绑着一根粗棕绳,铜像则没有和绳索相连。

死者在水里浸泡了至少十天,身上的衣物都泡烂了,无法判断出原来的颜色和质地。但从残留的布料看,隐约可知,死者上半身穿的,是一件类似于吊带衫的衣物,但吊带已经断了。下身只剩下一条内裤。死者的年龄约二十岁,偏瘦,身高一米六五。这就是有关的全部情况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绿园小区A幢二十二层的一个房间里,方英忽然惊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她的叫声如此惊恐,连隔壁卧室中熟睡着的父母都听到了,提心吊胆地跑过来,直接冲进了方英的房间。

方英一脸冷汗,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雪亮的灯光中,方英的脸色显得十分惨白。而她眼睛中那种有些恍惚的恐惧,令父母不由想起了前段时间女儿发病时的症状,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周洁和方启明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周洁在女儿身边坐下,柔声说:“英子,是不是做恶梦了?”方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用力睁大眼睛。

41 周洁担忧地看着女儿,说:“跟妈妈说说,梦见什么可怕的事儿了?”方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没事儿,妈,就是一个恶梦,醒来就忘了。”

说完,方英又主动躺回被窝,并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盖好,对着父母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周洁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和方启明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并关掉了电灯。

黑暗中,方英重新睁开眼睛,动作很轻地坐了起来,把脸埋在膝头的被子里,不由自主回忆着刚才的恶梦。

梦里,方英就像现实生活中一样,也是这个自己的房间,正坐在桌前写作业。忽然隐隐的音乐声从窗外飘进来,那是歌剧《茶花女》中的曲调,这一段里,女主人公玛格丽特狂喝滥饮,随心所欲地糟蹋着自己的青春和健康。

方英听了一会儿,觉是音乐声就从窗外飘来,不由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得像墨,有种冷森森的气息从底下升起来,令她想打哆嗦。方英看到整个视野里只有一幢高楼,高极了,一直耸入黑漆漆的夜空,看不到顶。那幢楼离方英很远,上面有很多窗口亮灯,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

方英觉得很疑惑,音乐声还在若隐若现地飘着,那楼忽然慢慢地变近了,变大了,好多人在各自的房间中走动,说笑,跳舞……方英看到玛格丽特穿着十九世纪的长裙,也在其中一个房间的窗前,不停地笑着,笑得弯下了腰。

方英恍然大悟,她想原来是玛格丽特自己在听《茶花女》啊。正想着,眼前的楼上忽然黑下来,除了一个房间,所有的窗口都变成了黑暗。那个亮灯的房间里,有个年轻的男人,正和玛格丽特面对面站着,那个窗口变得特别大,大得像一个舞台,而年轻男人和玛格丽特就像在舞台上演出。可是舞台前却有一道半透明的幕布挡着,使得方英不能完全看清楚。

很快,两人在像舞台一样的窗口里吵了起来,越吵越厉害。方英很着急,她看到玛格丽特打了男人一个耳光,那个男人生气了,开始打玛格丽特的耳光,一下一下地打个不停,玛格丽特哭起来,方英无比焦急,看着玛格丽特被男人殴打,她觉得有股怒火从心底渐渐升起,手一动,看到自己手里竟有一只哑铃。她的手一扬,那个哑铃一下子从她手里飞了出去,飞了好长一段距离后,准准地砸到那个男人头上。

方英害怕极了,忍不住惊叫一声。她看到玛格丽特和男人都转过脸来看着自己,两人脸上都血淋淋的,而玛格丽特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满脸的鲜血中格外恐怖。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忽然大声叫方英的名字,方英怕极了,可她不由自主回头去看,看到男人从对面窗口里飞出来,脸上滴着血,不停在叫着方英的名字,像子弹一样飞向方英……

即使已经从梦中醒来,再回忆梦中的情节,方英还是浑身颤抖,冷汗再次冒了出来。她仿佛还听到梦中那个飞向自己的男人,满脸流着鲜红的血,在对着她喊:“英子,英子,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那声音真是令人恐怖极了,令方英在黑暗中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死去。

第二天,普克彭大勇在局里的证物室看到了那个雕像。这是一个铜制的雕像,约四十厘米高,有普克的小臂粗细,重约十二斤,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普克把雕像拿在手里,反复体会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又将它举起,落下,再举起,再落下……

他们已经了解到了浅草湖中那具无名女尸的详细体征资料,也到停尸房中去看过那具被冰冻起来的尸体。虽然尸体已经严重腐烂、变形,普克还是能够看到死者面部眉毛位置,有两道弯而长的黑迹。这是两条纹过的眉毛,在腐败的尸身上,仍然显得较为清晰。

普克彭大勇请技术部门的同志帮忙,根据女尸残留体特征画出了死者的原貌图,特意将两道眉毛画得格外黑重一些。

42 那个铜像,他们随身携带着,准备一起从方英那里得到证实,是否那个凌晨用来杀人的凶器。

为了不耽误时间,普克和彭大勇直接找到了方英所在的市一中。好在身穿便装,两人便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以避免给方英的生活带来过多的影响。普克请一位经过的女性帮忙,到高一年级找来了正在课间休息的方英。

一见是普克彭大勇,方英的眼睛里隐隐掠过一丝阴影。自从方英身体康复以来,普克这是第一次见到她情绪不佳,尽管方英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

方英客气地问:“叔叔,你们找我有事儿吗?”普克微笑地说:“我们想请你帮着辨认一张画像和一样东西。”

说完,先拿出那张画像来递给方英。

方英接过去,拿到眼前一看,脸色刷地变白了,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地轻声说:“玛格丽特。”

彭大勇没听清,问:“你说是谁?”方英没说话,抬起头看着普克彭大勇,脸色苍白,眼睛里隐隐有点儿恐惧。

普克却听清了方英说的话,只是他并不清楚,方英为什么会把这个画像上的人叫成茶花女的名字。

方英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像她。”普克温和地问:“你是说,这张画像很像那天晚上看到被杀的女人?”

方英点点头:“额头,眼睛,脸形,特别是眉毛,都特别像。”

“谢谢,英子。”普克又拿出那个铜像,问:“好好看看,这个东西,你认识吗?如果认识,是在哪儿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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