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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华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3:42

方英将铜像接到手里,没料到铜像很沉,几乎掉在地上。她盯着手里的铜像看了好一会儿,又闭起眼睛,似乎在回忆。

方英语气肯定地说:“就是这玩意儿。那男的用它砸到那个女的头上,看着就沉甸甸的。当时我只知道是个人像,但弄不清是男是女。两只胳膊就是像这样抱着头的,背有点儿弯着。”

普克从方英手里接回铜像,说:“谢谢,英子。我们问完了,你回去上课吧。”

方英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普克觉得有几分勉强,也许还有点儿其它什么情绪。但是上课铃已经响了,刚跑了两步,方英又停下来,转身对着普克大声说:“叔叔,代我向阿姨问好,就说我想她了,让她有空儿来看我。”

普克笑着答应了,方英这才转身跑回了不远处的教室。两人看着方英纤细的背影消失,彭大勇感叹地说:“这个英子,真不容易啊。还是个小丫头呢,硬是给拖到这么个血案里来。”

普克轻轻皱起眉头,想到刚才方英表情里那种隐藏的恐惧,心里十分不安,提醒自己回家要跟米朵说一声,让米朵去看望一下方英,帮她舒解一下心里的压力。

回到办公室,普克彭大勇把目前绿园小区凶杀案的所有有关线索,全部梳理了一遍。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两点一刻左右,绿园小区高层C幢二十一层以上某个房间里,一名上身赤裸(不排除全身赤裸)的男子,企图和一名年轻女子亲热。但遭到该女子的反对,在争执中,女子的上衣被撕坏。接着,该女子离开原来的地方走向窗户,在背对男子的过程中,被男子用一个铜像击中头部。其后该男子继续用铜像击打女子,直到其倒地,但并未马上死亡。

此时男子才想起自己房间的灯开着,只拉了一层透明的薄窗帘,随即关掉了房间的灯,然后便开始想办法处理“尸体”。在这个环节中,出现了另外一名(至少一名)帮凶,帮助该男子将“尸体”用绳子捆裹好,准备运出小区。也许是为了销毁凶器———那个铜像,也许是当时便已决定要将“尸体”沉入浅草湖中,而这就需要一件重物,他们带上了铜像,一起下楼,到了楼外,将“尸体”放到摩托车踏板座中间,两人一前一后坐在座位上。为了尽量减小目标,他们没有打开摩托车的车灯,摸着黑向小区外出发。

43  到了浅草湖(根据凶犯们此时的心理分析,浅草湖应该是距杀人现场不太远的地方),两人准备一起沉尸。此时发现,一个铜像的重量也许不够将尸体沉入水底,便四下搜寻,结果在附近的小公园里找到一块假山石头,份量很重,便抱了回来。用绳子将沉尸用的石头、铜像和尸体捆好,然后把尸体沉入湖底(尸体发现的地方虽然离岸较近,但此处是深水区,由此可见,两人对浅草湖的地理特征相当熟悉)。

“尸体”处理完毕,两人悄然返回。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原来并没有被打死的女人,这一次才被他们两人共同杀死。当然,也许他们根本就知道这个女人还没有死,而是有意将其沉入水中,唯恐她不死,最终会暴露自己犯下的罪行。

梅佳从那场大醉中清醒过来后,两天没有去学校,而是躺在家里,默默忍受宿醉后绵绵不绝的头痛。这两天中,普克曾给梅佳家中打来过电话,是梅佳的母亲接的。但母亲早就接到了这个宝贝女儿的指令,任何人打电话来问,都说她外出有事儿,要过几天才回来。

梅佳知道母亲心里一定为自己如此沉沦的状态痛心,自从父母早早离婚,是母亲一人含辛茹苦把梅佳拉扯大,十几年没有再嫁。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母亲倾注了全部的爱,却无法令女儿真正生活得开心。

梅佳躺在床上,头上摆着母亲为她准备好的冰毛巾,但太阳穴仍然针刺一般,一跳一跳地疼痛着。知道普克打电话找她,并询问她的状况,梅佳心里既感动又羞愧。那天晚上在浅草湖边,她主动扑到普克怀里,向普克要求亲吻的事,其实都清楚地留在她脑海里。

梅佳想不出,在经过那么令人羞耻的行为后,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个沉着从容、目光里总是透露出了解和宽容的男人。

普克最初接受梅佳为朋友时,梅佳已经有种满足的感觉。普克带给她安全,令她可以充满信赖地诉说旧日伤痛。这样一份友谊,不已经是一份珍贵的礼物了吗?

可这一切,让梅佳自己破坏了。这一次,普克不能继续用“青春”、“任性”来为她的行为做解释吧?

梅佳很害怕,她已经错过了两次爱情,不想再眼看着自己错失这份厚重的友情。

这两天里,梅佳想起了很多往事。想得最多的,是她和林志飞的交往中体验到的所有的幸福和痛苦。

梅佳记得自己是怎么打动了林志飞的。这个面容英俊却总有几分冷傲的大男生,在学校里几乎从未和什么女生有过来往。甚至因为只和男生接触,被一些女生猜作GAY。而梅佳却从他们偶尔相遇时彼此擦身而过的一瞥中感觉到,他不可能是同性恋,一定是心中存在某种痛楚和纠结,才使得他如此冷傲。有一次,他们在梅佳房间里亲热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梅佳羞涩却主动地脱去了外面的衣服,只留最贴身的内衣。林志飞显然也冲动不已,面对梅佳迷人的身体,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不再需要梅佳的鼓励,便动作笨拙地解开了她的内衣……

然而,出乎梅佳意料的事发生了。林志飞几乎在还没有开始时,就已经失败。他跪在床上大口喘气,疲劳得像刚刚跑完一次马拉松,而脸上则是梅佳从未见过的深深的耻辱。

起初林志飞冷漠地坐在床沿,不理睬梅佳的安慰。当梅佳为了消除林志飞的心理压力,再次温柔抚摸他时,没想到换来的是林志飞突然爆发的疯狂咒骂。那咒骂如此肮脏,林志飞的表情如此仇恨,梅佳几乎闻所未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一顿发作之后,林志飞穿起衣服扬长而去,从此对梅佳就如同陌路人,无论梅佳如何追问、解释甚至充满委屈地道歉,他也再没有回头。

44 不久,梅佳又亲眼看到了林志飞和另外两个男生在一起,带三陪女外出过夜的事情。这件事更加重了她的伤痛和羞耻。她实在太困惑了,不能忍受这种谜团的折磨,便去询问其中一个熟识的男生,到底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会那样做。

可梅佳又一次自取其辱。这样的羞辱彻底打碎了她的自尊心,令她丧失了最后一丝自信,变成一个心里没有着落的弃女,怀着痛楚和矛盾,一次次试图找寻证据,来证明自己还是一个纯洁的女人,有一个纯洁的身体,等待着一次纯洁的爱情。

梅佳不知道自己认识普克,究竟是一个悲哀,还是一个希望。经历了一次次的失望后,她已经不敢再期待情感的未来。

普克和彭大勇再次一一走访三户主要的嫌疑对象家。首先是司马和,白天他一直不在家,直到傍晚,普克他们才在他家门口看到他带着六岁的女儿回来。

司马和带着女儿走出电梯时,本来正在说笑,一看到家门口的普克彭大勇,脸色马上沉下来。

“不是问了几次了吗?又来干嘛?”司马和的语气不仅不耐烦,简直是非常不客气了。

普克蹲下身子,笑着对小女孩儿说:“你好,小朋友。刚从学校放学回来?”小女孩儿摇摇头:“我从幼儿园回来。我要明年才能去学校上学。”

司马和勉强让普克彭大勇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了,乐乐像只小猫一样依在爸爸腿边儿,彭大勇悄悄对她做了个鬼脸,逗得她咯咯笑起来。

普克先把从前问过的有关案发时间不在场证明等问题,又提出来问了一遍。

司马和说:“23号晚上,我看电视看到九点半多,然后洗洗澡,差不多10点钟就上床睡了。家里没客人,我也没出去过。女儿早睡了……”

普克还没来得及打断司马和,司马和的女儿乐乐已经叫了起来:“不对不对,我们家有客人来!”

几个大人都吃了一惊,司马和马上训斥女儿:“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乐乐抹着眼睛,哭哭啼啼地说:“是真的嘛,我假装睡着了,从门缝儿里看到阿姨到我们家,爸爸还亲阿姨,后来一起去爸爸的房间了嘛……”

司马和抬手打了女儿一下,女儿“哇”

地哭了起来。普克和彭大勇连忙出手阻拦,司马和气愤地对着他们嚷:“这下你们高兴啦?我他妈的早离婚了,离婚了我想谈对象行不行?我带个把女人回家行不行?……”

嚷着,司马和的脸涨得通红,连眼睛居然也有点儿红了。“我三十好几的大男人,自己带个孩子过,你们以为容易啊?这个小家伙,见我带个女人回家就捣乱,成心不想让我再成家……”

乐乐在一边开始“哇哇”大哭,边哭边嚷:“不要嘛,就是不要嘛,乐乐不要新妈妈,有了新妈妈爸爸就不爱乐乐了……”

普克哄了乐乐半天,小女孩儿才不哭了。

普克彭大勇有点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看来乐乐说的那个阿姨,至少直到昨天还出现过。

不过为了证实这个推测,普克还是问了乐乐一次:“乐乐,你说的阿姨,是每天都来你家吗?”乐乐点头说:“嗯,每天晚上都来。”

普克又问:“昨天也来了?”乐乐不高兴地回答:“嗯,来了,今天还要来呢,乐乐不喜欢阿姨搬来和爸爸住。”

普克问:“你家有摩托车吗?”司马和还没来得及回答,乐乐已经得意地叫起来:“我家有小汽车!”

司马和无可奈何地补充说:“前几年倒是有,后来不骑了。去年买了一辆桑塔纳。”

再谈了几句,普克彭大勇看看没什么情况,准备离开时,司马和突然叫住两人,说:“刚才你们问摩托车,这楼里有摩托车的不少,别人家我不知道,楼上祁军家有一辆,本田新款,个头儿很大。”

45 事后,彭大勇笑着对普克说:“这司马和也真是,要谈对象就好好谈呗,偏偏又跟个有夫之妇搅上,弄得咱们调查的时候都不敢说实话,害我们白高兴一场。”

普克也笑着说:“不过就因为担心咱们不能给他保密,临走不是还主动提供线索的吗?”两人不由都笑了起来。

去祁军家之前,普克彭大勇先到林伯森家去了一趟,但家里只有林志远一个人,其他几个人都没回来。他们便先和林志远谈了一会儿。

林志远对两人的到来不冷不淡,虽然已经认识,但表情显得很漠然。

普克问林志远:“你家有摩托车吗?”

林志远低着头说:“没有。”

普克出示了模拟画像,平静地问:“林志远,这个人你见过吗?”林志远抬眼随便扫了一眼画像,说:“没见过。”

彭大勇拿出那个小铜像,问:“这个东西呢?”林志远不耐烦地抬起头,似乎对他们的问题感到很厌烦,不能忍受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铜像上时,普克敏感地注意到,林志远的眉头不由自主微微皱了一下,眼睛里掠过一丝迟疑,随即又用刚才那种态度回答:“没见过。”

彭大勇问:“这么晚了,你家人怎么还不回来?”林志远淡淡地说:“他们又不跟我请假,我怎么知道。”

彭大勇皱起眉,想说什么,被普克轻轻拦住了。林志远下起了逐客令:“没事儿了吧?我要去学习了。”

普克和彭大勇离开了林伯森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林家其他三口人还没有回来。他们便上楼去了祁军家。

对祁军夫妻的问话,祁军承认他家有辆大摩托车,只是9月24日凌晨4点左右,他正和妻子在家里床上睡觉,根本没有外出。

“不过也说不定有人偷偷骑了我的车,完了以后又原样儿送回车棚呢。”祁军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普克他们说。

“得了吧你,少贫点儿嘴。”夏晴在旁边掐了丈夫一把,小声说:“你以为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她凑到丈夫耳边,嘀咕了几句,可能是提醒他,眼前的两个人正在调查的是一桩凶杀案,开不得玩笑的。

画像上的女人,祁军夫妇都说不认得。当彭大勇拿出那个铜像时,祁军马上说:“这东西我认得。”普克问:“哦?你见过这个铜像?”

祁军笑着说:“应该说是见过这种铜像,是不是这个可就不知道了。就上个月吧,我在一百货店装饰品部看到这东西,当时有点儿想买来着,后来看看挺贵,就没舍得。”

普克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11点半了。

米朵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音响里正放着她一向喜欢的民乐《梅花三弄》。

普克用手支着头,侧身看着米朵,笑着说:“学习这么认真啊,目不斜视的。”米朵淡淡“嗯”了一声,没接普克的碴儿。普克明白,这个迹象说明,米朵现在肯定在为什么事情不愉快了。

普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唉,饿死了……”说完,索性表现出有气无力的样子,躺到被窝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准备睡觉。

米朵忍了一会儿没忍住,掀开普克的被子,问:“真没吃晚饭哪?”

普克笑了:“我得饿着肚子反省反省,自己犯什么错误了,让你这么不高兴。”

米朵无可奈何地说:“跟你这人,真没办法生气。哎,你到底有没有吃晚饭?”普克抱过米朵,柔声说:“吃过了。来,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米朵叹了口气,说:“今晚我去看英子了。”

普克说:“哦,光顾忙案子,都忘了告诉你,昨天我们去学校找英子了解点儿情况。”

米朵担忧地说:“比前段时间好多了,不过我又有点儿担心。”普克认真地说:“昨天看见英子,觉得这次,她的状态好像没有刚恢复的时候好。具体我也说不清,感到她似乎在害怕什么似的。”

46  米朵点点头:“嗯,她现在是觉得很害怕。”“为什么?”普克惊讶地问。

米朵转身看着普克:“你还记得以前我总是重复做的那个恶梦吗?”普克点点头说:“记得,后来好像很少做了。”

“今天英子给我讲了那个恶梦,连我也觉得可怕。”米朵说着,不由打了个冷战。

“她醒了以后还记着梦见什么吗?”

“记得很清楚,这才可怕呢。”米朵说:“糟糕的是,往往在梦里越害怕,想赶快醒来,就越是醒不过来。哎,其实英子这个梦,可能跟你们的案子有关呢。”

米朵把方英向她详细描述的梦,完整地讲给普克听。普克听完,皱起眉头,喃喃地说:“怪不得……”

普克沉思片刻,出了个主意:“哎,米朵,你说英子这种情况,如果有个好的心理医生疏导一下,会不会对英子有帮助?”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米朵思索着说:“只是咱们国家有经验的好心理医生太难找了。”

普克想了一会儿,提醒米朵:“以前你不是跟我说过,大学里有位心理学教授,在心理学方面特别有研究吗?”

米朵眼睛一亮,说:“这倒是的,那位教授姓黄,在一个比较私下的场合,我和其他十几个学生还见他给人做过催眠术呢,真是挺神的。”

“真的?你说教授当着你们的面做的催眠,那你们不也都学会怎么做了?”

“哪儿那么简单啊。虽然看上去步骤一学就会,但教授提醒我们说,催眠必须由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指导进行,要不然,或者根本成功不了,或者还会出现危险。

普克很有兴趣,说:“哎,那我们去找这位黄教授,请他给方英做做心理辅导,或者做做催眠,看方英到底为什么做那个梦,不知道行不行?”

米朵犹豫了一下,说:“黄教授性格稍微有点儿古怪,那时候在学校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很少跟人来往。”

普克鼓励米朵:“试试看嘛,跟他谈谈这件事儿的重要性,就说关系到一个女孩的健康、甚至更严重的问题。”

五十二岁的林伯森一头花发,面色沉黯,看起来远比他的实际年龄苍老。不过他身上那股书卷气,还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普克彭大勇提出的每个问题,林伯森都以知识分子常有的那种态度加以回答。

普克拿出那张模拟画像时,林伯森脸上露出一丝惊奇,“对不起,我能仔细看看吗?”林伯森客气地要求。“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伯林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脸上流露出一线惆怅,摇着头说:“我弄错了。猛一看,很像年轻时一位朋友,我们在一个地方插队的……”

彭大勇又拿出铜像请林伯森辨认,林伯森看了看,歉意地笑着说:“我这人大概太缺少情趣了,欣赏不了这种东西。”

问到摩托车的事情,答案和林志远的一样,没有。

问题都问过了,换了林柏森的妻子盛兰进入这个房间,普克他们又单独跟盛兰谈了一会儿。

盛兰略显出几分紧张来,这也难怪,四十九岁的盛兰在工厂化验室工作,看得出是个性格内向、腼腆的中年妇女。

问题全问完了,普克彭大勇起身准备离开,等下次再找林志飞单独交谈。

就在转身要走的片刻,普克眼角的余光看到,盛兰轻轻地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神态消失了。

普克忽然停下来,像是随口问:“大姐,像你们这个年龄,一般家里都是独生子女了,你家怎么有两个儿子?”

盛兰身体一抖,没有马上说话。这时,林伯森忽然从外面走过来,笑着说:“嗨,说起来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两口子都是知识分子,对国家的基本国策偏偏执行得不好。”

47  彭大勇笑着说:“是啊,上次我见你家老二时也问过他,他好像老大不高兴呢。”林伯森坦然地说:“违反政策的事情,说起来总有点儿不好意思吧。”

彭大勇这会儿已经意识到普克的用意,也在旁边凑趣似地说:“你看你家两个儿子,一个上名牌大学,一个上名牌中学,都够出息的,算是赚啦。”

林伯森对彭大勇的恭维保持冷静,只是微微一笑,说:“过去好多年的事情了,多少有点儿不光彩,而且又纯属家庭私事,就不必提了吧。”

路上,彭大勇问普克:“哎,你盯着问他两个孩子的事儿,是不是心里又有什么念头?”

普克摇摇头说:“也没什么明确的想法,只是觉得有点儿好奇罢了。不过后来他坚持不说,倒真让人产生兴趣了。”

彭大勇琢磨了一下,说:“你别说,这事儿好像还真有点儿名堂。你记得吧,上次我们在小区门口,正好碰到他家老二跟方英说话,我随口问到这个事儿,小伙子警惕性特高,语气冲得差点儿呛我一跟头。”普克说:“明天咱们把这事儿顺便查一下,反正得到派出所查摩托车的事儿。”

最后一家调查对象基本查完了,仍是一无所获。只有林伯森家的大儿子林志飞,在普克他们这次的调查中,来了几次都没见到。而前两次调查中,那个看起来寡言少语的英俊小伙子,言谈举止都算正常,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希望似乎也不能放到他的身上……

“林志飞,你好狠……林志飞,我恨你!”不知怎么,普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凄婉的声音,那是前几天晚上,梅佳在浅草湖边醉后的哭泣。当时听到梅佳叫出这个名字,普克吃了一惊。不过,也许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普克随即提醒自己,不要试图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巧合之上。在梅佳的叙述里,那个普克未曾谋面的林志飞冷酷、无情甚至有些变态,虽然不能把梅佳所受的痛苦,全部归结为他的责任,但那些举动也足以令普克感到几人厌憎。

普克脑子里乱乱地想着,梅佳的形象忽然冒了出来。这个形象是复杂的,时而任性不讲理,时而青春活泼,时而俏皮可爱,而出现最多的,是那晚浅草湖边半醉半醒后的哀恸。从那天以后,普克没有见过梅佳,打过一次电话,梅佳的母亲说她外出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想到这里,普克意识到,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仍然悄悄挂念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子。这种挂念,不属于那种异性之间的爱慕,而像是一个被赋予了监护责任的成人,在无奈地保护着一个弱者。

应该去看看梅佳了。普克暗暗对自己说。

普克想到梅佳的时候,梅佳正在浅草湖边和一个人谈话,那人就是令梅佳又爱又恨又痛的林志飞。

梅佳找到林志飞的时候,他刚从图书馆出来。

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梅佳站在林志飞下面一级的台阶上,抬头望着他。林志飞看到下面的梅佳,眼神就像一个纯粹的陌路人,身体一闪,想要绕开梅佳走下去。梅佳也随着挪动位置,明白地表示了自己想让林志飞停下来的意愿。

“你犯什么病啊?”他压低了声音,一点儿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话说的很难听。

梅佳咬咬嘴唇,一字一字地说:“咱俩必须得谈谈。”

“早跟你说过了,没什么好谈的。你少在人面前给我装疯卖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林志飞低声喝了一句:“闪开点儿。”

梅佳出奇地平静,声音比林志飞的高出几度,似乎并不在乎经过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今天随你怎么说,这次话非谈不可。咱俩认识那么长时间,我的性格怎么样,用不着我提醒你吧。”

在梅佳这句话之前,林志飞没有正眼瞧过她一下。只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林志飞的视线才真正落在梅佳脸上。

48 “行,你记着,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受你威胁。谈过这次,你最好从我眼前彻底消失,否则……”林志飞没把话说完,因为身边又有学生经过。

梅佳神态自若地说:“现在就走,我们俩都骑车,到浅草湖去。”林志飞听到梅佳说去浅草湖,停住了:“不去浅草湖,要谈就在学校谈。浅草湖我不去。”

梅佳嘴角挂着轻蔑的笑,问:“你怕啦?”林志飞盯着梅佳看了几秒钟,梅佳坦然地凝视着他。“告诉你,我去浅草湖,不是因为你的激将法。”林志飞咬着牙说:“好歹最后一次,好人我就做到底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台阶,到车棚取了各自的单车,林志飞目不斜视,骑上车就走。梅佳镇静自若地跟在林志飞后面。

林志飞倒是很自觉,不用梅佳指点,就骑到两人从前常来的一个地点。这也是前几天晚上,梅佳喝醉以后到的地方。

“哎,下来坐坐,风吹得特舒服!”梅佳的态度,仿佛她和林志飞仍然是亲密无间的情侣,自然亲昵地回头对林志飞高声说。

林志飞慢慢走下台阶,在梅佳身边半米处蹲下。傍晚的湖面上,若有若无地飘动着一层雾气,远处岸边的树影,已经变成深黛色,显出分苍茫。

“志飞。”梅佳轻轻地呼唤林志飞的名字,眼神恍惚,似乎沉入了旧日情境。

林志飞似乎也对梅佳此时的态度感到意外,转回头看着梅佳。此时,林志飞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有了软化,看着梅佳的眼睛里,有淡淡的忧郁。

梅佳被林志飞的表情蛊惑了,她轻声问:“志飞,其实你并不是真的恨我,对吗?”林志飞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台阶上坐下来,又转脸去看苍茫的水面。

梅佳向林志飞身边坐近了一点儿,林志飞感觉到了,身体微微动了动,想要挪开,被梅佳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求求你,”梅佳像个柔弱无依的孩子,低声说:“我答应你,就今天晚上,让我像从前一样和你坐坐,安安静静地说说话,回想一些事情……然后我就彻底从你面前消失,不再去烦你。志飞,就算是个条件,也是最后一次,看在我们相处那些日子的份上,别对我太绝情,好吗?”

林志飞似乎听出了梅佳话中隐藏的意思,叹了口气,闷闷地说:“何苦呢?现在有什么男人值得你为他殉情?更别说像我这样的人了。”梅佳慢慢靠到林志飞的身上,这次林志飞没有躲开。

梅佳微笑起来,闭着眼睛,温情地、语速很慢地说:“志飞,你真聪明,不用我把话说透,你就明白我的心思。”

林志飞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湖岸有风掠过,带来一丝寒意。梅佳轻轻打了个冷战,伸手抱住林志飞的手臂,把自己的脸贴上去。林志飞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动作轻微地侧过脸,看着紧挨自己的梅佳,脸上流露出落寞和惆怅的神情。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要说生活中最大的一次打击,大概就是父母离婚的事儿了。”梅佳回忆着,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说下去:“唉,回想起来那段日子,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笑,自以为聪明地设计出小花招,好让你能注意到我的存在,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其实现在想想,可能你心里多少有点儿数,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儿来———不过你从来没说破过,我想你不说破,是因为你心里并没觉得我讨厌,你说是吗?”

说到这儿,梅佳睁开眼睛,仰起脸看着林志飞。林志飞叹了口气,那条被梅佳抱住的手臂抬起来,捋了一下梅佳的头发,没有吭声。而梅佳已经为了这个亲昵的动作,眼中涌起了泪光。不过,她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而是继续慢慢说下去。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志飞,虽然你答应跟我在一起,可实际上,并不是因为爱我。你从来没爱过我,也不会爱我。也许因为我不可爱,或者不是你爱的那种类型。稀奇的是,我想得脑袋快炸了才发现,你,林志飞,可能这辈子永远不会真正爱上一个女人。”

49 林志飞身体一抖,低头看着梅佳。梅佳却仍然安稳地靠着他的身体,嘴角微微往上翘着。林志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儿哑,淡淡地说:“随你怎么说吧,总之是最后一次了。”

梅佳微微一笑,说:“是啊,最后一次了,我就把话说完吧。以前我们在一起有亲热举动时,我能感觉到你身体的冲动。可我也能感觉出你浑身上下的不自在,虽然也抱着我,让我抚摸,让我亲,但那种态度,好像你是被迫的,本来不愿意那么做,可又有谁在逼着你,你不得不这么做。那时候我还没想这么多,甚至还以为是因为你纯洁,没跟女孩子接触过,感到难为情。你不知道我多傻。现在我回想起来,知道其实那时候我就隐约有感觉了。再往后,就是那天的事儿了……”

说到这儿,梅佳的微笑消失了,幽幽地说:“那大概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可怕的事儿。想到你当时那个疯狂的样子,还会吓得发抖。志飞,你明明知道我和你是第一次,愿意证明给你看的,你怎么会对我嚷出那些话来?我哭了好久,想不明白你中了什么邪,简直象故意用那些话来伤我似的。其实志飞,你不知道对于性的本身,我并没有那么在乎,那么一次失败……”

“够了!”林志飞忽然大声打断了梅佳的话,猛地站起身来,差点儿把梅佳掀倒。也许这种冲动的态度并不是林志飞有意,他随即又放缓了语气,对梅佳说:“我不爱听这些,别再说了。说也没用。”说完,林志飞弯下腰,伸手去拉梅佳,说:“起来吧,天凉了,该回去了。今天我家还有事儿呢。”

梅佳摇摇头,说:“好了,林志飞,今天我总算解开了一个谜。我死皮赖脸缠着你,把你拖到这儿来说话,就是一个目的,想把这个害得我破罐子破摔的谜解开。你知道吗,林志飞,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我已经没自尊了,没自信了。一个年轻女孩子儿没自尊没自信了,她会做出什么事儿,你能想象得出吗?”

林志飞皱起眉头,低头看着梅佳,沉默半晌,说:“梅佳,今天我也说实话,我那么骂你,并不是存心的。我也不想解释太多,总之,我对不起你,你是个很纯洁的女孩子,聪明,开朗,可爱,很多男生追你,你该选择一个真正好的、合适你的,嫁给他,过幸福日子。至于我,只能说没福消受你,其实我也没福……算了,不多说了,别干傻事儿,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梅佳笑了,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林志飞,说:“真的,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么多话。没想到你说得这么好,这么动人。要不是我想明白了,还以为你其实是爱我的呢。”林志飞苦笑一下,说:“得了梅佳,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会让大家知道,是你梅佳看不上我,把我甩了。你用不着担心面子问题。”林志飞说着,主动拉了梅佳一把,想让她一起离开。此时的湖边,风越来越冷了。

梅佳不走,固执地说:“再跟你说一个秘密。”林志飞无奈,停下来看着梅佳,说:“说吧。”

梅佳狡黠地笑着,踮起脚,把嘴凑到林志飞耳边,轻声说:“你肯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儿。前几天,我出来喝酒。在酒吧碰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他挑逗我。后来我跟他走了,去宾馆开了房间,我把自己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问。从宾馆出来,我又接着喝酒,一直喝到半夜……”林志飞听到这儿,想也没想,抬手狠狠给了梅佳一个耳光,喝道:“弄了半天,到头来你还是个贱货!”

梅佳一个趔趄,站住了。她甚至没抬手去擦嘴角流下来的血,含笑看着林志飞,说:“谢谢你给我的这个耳光,算我没白认识你一场。好了,你走吧。”

林志飞怒气冲冲,大口喘气,瞪着梅佳,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一转身,快步走到树下,推起自己的车子骑上走了。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又掉转头往回骑,刚回到那棵树下,听到“扑嗵”一声,林志飞扔下车子就往岸边冲,岸边已经没有梅佳的影子。

50 “梅佳!梅佳!”林志飞狂叫两句,没有回音。他茫然四顾,四周一片寂静,梅佳的单车还停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在风里簌簌抖动,发出活泼的声音。

林志飞又转向水面,看到靠近湖岸的水面上,有一团暗暗涌动的水花正渐渐沉寂下去。他迟疑了两秒钟,对准那团水花,一头扎了下去。

米朵费了不少周折,才找到大学时讲授心理学的黄教授。和米朵估计的差不多,黄教授已经退休了,并且没像有些退休下来的人一样,再接受一份工作以发挥余热。

黄教授家是一个十足的小农庄,院子并非用围墙、而是用栅栏围着,老远就能看见里面高高低低搭起的架子,还有简易的白色薄膜做成的拱形小温室。黄教授正蹲在一个薄膜温室前,掀开薄膜观察着什么。米朵原以为黄教授根本不可能对自己有印象。当年在学校,米朵只是一个安静沉默的女生,默默无闻,不引人注意。而黄教授自己,也是个性格稍嫌古怪的人,大家都知道他是独身,但没人了解细节。

出乎米朵意料,在做了自我介绍以后,黄教授却记起了米朵这个人,虽然他的确不知道米朵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哪个学生了。”

黄教授和蔼地说:“你是那个害怕被催眠的女学生。”

如果不是黄教授提醒,米朵自己都把这件事情忘了。那天黄教授做过催眠试验,米朵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在人少时主动接近黄教授,问了许多细节问题。可当旁边同学提议她也接受一次催眠时,米朵却被吓退了。

从容貌上看,黄教授已经有些老了。

可他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从容悠闲的气度,目光温和、毫不锐利,却似乎能够看穿别人的内心。

黄教授从容地说:“上课时我就注意过你,因为你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是一个受过创伤的女孩子。后来有一次,我给你们做催眠试验,你很好奇,问了我很多问题,有个学生怂恿你也试试,你的眼睛里又写出一行字:我害怕心里那个秘密被挖出来,它是可怕的。”

米朵张口结舌,几乎有些汗毛直立。

黄教授讲授的心理学在学生中广受欢迎,但他如此锐利地看穿了当时连米朵自己都不清楚的心事,这真是不可思议。

“你的表情说明,我的判断基本没有错误吧?”黄教授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米朵的眼睛,这目光虽能穿透人心,却温暖得如同冬日阳光,令人不由自主放松身心。看到米朵无语地点头,他又说:“你这次来找我,是想解决什么样的困扰?”

米朵决定直截了当、全无保留,把此行的目的告诉黄教授,除了信任之外,她忽然间就充满了信心。

方英这些天重复的恶梦,米朵讲得很详细。讲述过程中,她注意地观察着黄教授的反应,看到黄教授一脸专注的表情,隐隐流露出一丝兴趣。“教授,您愿意帮帮这个孩子吗?”最后,米朵恳切地问。黄教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凝神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这里面有很多问题还不清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到她。不过,可以见见这个孩子再说。”

黄教授神态安详,问米朵:“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最让你感到安心?”米朵略一迟疑,坦然说:“看到自己的病人恢复健康。”黄教授微笑地点头,看着自己的“农庄”说:“对我来说,是种植和收获。”

普克赶到医院时,梅佳经过一天的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她的身体十分虚弱,睡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几乎和白色床单融为一体。

这是个单人病房,普克轻轻推门进入时,看到病床边有一个人趴在床沿,看不见面孔。也许是陪护累了,已经睡着了。梅佳的母亲此时正在家里,为女儿准备一些容易消化的饮食,也正因为此,普克打电话到梅佳家中时,才从梅佳母亲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然后便匆匆赶来了。

51 普克站在床前,低头看着睡中的梅佳。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仔细地观察这个女孩子。平心而论,梅佳长的十分漂亮。两弯天然的黛眉微微蹙着,鼻梁秀气挺拔,嘴唇虽然失去了红润,但饱满丰盈的唇形,依然有着女性的妩媚。

梦中的梅佳忽然动了动身子,轻轻呻吟了一声。这声音马上惊动了伏在床边的那个人,条件反射似地抬起头来,下意识地用手去抓梅佳没有扎针的手。看到梅佳并没有醒过来,他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站在床前的普克。

两人都微微吃了一惊。林志飞惊讶地问:“怎么是你?”普克也说:“真是你?”

虽然在此之前,普克也曾猜测梅佳所说的林志飞,和林伯森的大儿子林志飞正是同一个人。但在这个猜测没有得到验证之前,普克还是提醒过自己,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巧合之上。

之所以这样提醒自己,是因为这种巧合如果成立,意味着普克正在调查的嫌疑对象中,有一个心肠冷酷、无情无义、甚至在性问题上存在变态心理的林志飞。那么在绿园小区凶杀案中,那个用铜像重伤年轻女子、并在其并未死亡的情况下,便将她连同凶器及重物一起沉入湖底的凶手,似乎便和林志飞建立了相对明确的联系。

这种联系对于侦破人员来说,当然提供了调查上的便利。在一群毫无特点的嫌疑对象中搜索罪犯,自然不如对一个明确的嫌疑人展开深入调查来得简单。当然前提必须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此人身上确实存在嫌疑。

正因为这样,普克在亲眼见到两个林志飞是同一个人之前,不想主观地认为,梅佳所说的林志飞身上那种残酷的个性,也同样可能存在于林伯森的儿子林志飞身上。这就等于把林伯森的儿子林志飞做了一个标志,标志上写着:此人具备残酷和变态的性格。这样的话,林伯森的儿子林志飞,便会在所有毫无特点的嫌疑人当中显眼地冒了出来。

而此时,眼前的场面几乎已经证明了,普克曾有的那种猜测并非出自主观,而是现实。这样一来,接下来和林志飞的相处交谈,则变得有些微妙。

普克看到林志飞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就平静下来,表情显得有些淡漠。也许因为照顾梅佳比较辛苦,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上去十分疲倦。手背上也有一小块乌青,像是输液后针口没有保护好造成的。

一瞬间,普克想到,梅佳为什么会自杀?是不是又因为这个林志飞?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在此陪护梅佳,而只有林志飞一个,是不是因为除了梅佳的母亲,只有林志飞一人知道此事?如果只有林志飞知道梅佳自杀,他自己手背上也有输液的痕迹,那么是因为林志飞正巧在医院看病、遇到被送医院施行抢救的梅佳呢,还是因为梅佳根本就是林志飞送到医院的?

来之前,在电话里,普克就从梅佳母亲那里知道了,梅佳是跳湖自杀后被人救起,送往医院抢救的。难道梅佳是被林志飞救起的?如果真是林志飞救了梅佳,就说明梅佳跳水自杀时,林志飞就在她身边,那么是否说明,梅佳的自杀又是和林志飞有关呢?

普克正想着,病房门轻轻一响,有人走起来。扭头一看,是梅佳的母亲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伏在床上的林志飞也听到了声音,抬头见是梅佳母亲,站了起来。

普克小声对梅佳母亲说:“伯母您好,刚才我给您打过电话,我姓普。”梅佳母亲是位看起来很坚强的女人,虽然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悲伤,但言谈举止却维持着平静。普克做过自我介绍后,她对普克点点头,说:“你好,谢谢你来看佳佳。我听她提过你的名字。”

说话时,梅佳的母亲像是有意无意地扫了林志飞一眼,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林志飞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对梅佳母亲说:“阿姨,你来了,我就先回去。家里还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52 梅佳的母亲点点头,客气地说:“行,你回去吧。照顾佳佳一整天了,慢走。”

普克敏感地注意到,梅佳母亲对林志飞说话的语气很客气,也很陌生,同时并没有感激的态度。从情理上看,对于照顾了自己女儿一天的人,用这种态度说话,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就显得有些不合情理。

林志飞点点头,没再说话,从普克身边走过去,脚步显得有些疲倦。等他走出门,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梅佳在沉睡,她的母亲和普克则都默默不语。

好一会儿,梅佳的母亲转过脸看着普克,严肃地问:“听佳佳说,你是警察?”普克点点头,心里不由猜测,梅佳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要告诉母亲这个情况的。

梅佳的母亲沉默片刻,说:“但愿这次的事儿,能让佳佳彻底清醒过来。”

普克压低声音问:“是林志飞救了梅佳?”梅佳母亲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说:“也是他害了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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