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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9

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0:14

黑尔和理查斯先生坐在窗前的铁椅上,一直注视着罗莎,只是偶尔闲聊几句。黑尔不苟言笑,让理查斯先生如坐针毡。理查斯先生嗅得出这次交易成交有望,但他比罗莎还善于掩饰心头的窃喜。

在罗莎环视了整栋小屋后,他站起身笑脸相迎,请她就座。“我刚才忘了顺便提起,蕾伊小姐,现任房主也考虑把家具一并出售,当然,如果价格合理的话。就我所知,所有家具只用了不到四年,而且只在周末使用,所以没什么磨损。”他望了下表,“或许两位想花个十五分钟讨论一下?我到大道去散散步。”他于是告辞离去,过了一阵子,他们听到前门关上的声音。

罗莎把墨镜摘下,望着黑尔。她像个小孩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看怎么样?还有家具,真是太好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她是在演戏吗?如果是,演得也太像了。“那得看你要买来做什么。”

“居住,”她说,“在这里写作太惬意了。”她望向大海。“我喜欢听涛。”她转向他,“你看怎么样?我应该买下来吗?”

他满心好奇,“我的意见有影响力吗?”

“或许。”

“为什么?”

“因为我的理智告诉我,买这栋房子太疯狂了。这里距离亲朋好友太远,而且也很贵,楼上两间小房,楼下两间小房。应该有更好的投资渠道。”她看着他满脸肃穆,搞不懂为什么刚才她只不过提议要帮他解困,他的脸色就绷得好难看。他是个怪人,她想。只要不去提那家盗猎人餐厅的事,他就和颜悦色。

他望向崖边,理查斯先生已经在那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径自抽着烟。“买了吧。”他说,“你买得起。”他露出一丝笑容。“过危险的日子,做自己想做的事。诗人约翰·梅斯菲德是怎么形容的?‘我必须再到海滨,因为奔潮的呼唤是我没办法抵挡的野性呼唤,清晰的呼唤。’就住在你的海滨山崖,带着狗到海滩散步吧。就像我说的,有如世外桃源。”

她也笑了笑,眼中充满喜悦。“不过住在世外桃源的麻烦就是太无聊了,所以在蛇出现时,夏娃才会禁不住诱惑,偷尝禁果。”他笑起来和绷着臭脸时判若两人。如果他的餐厅高朋满座,他想必每天笑口常开,穿梭在各桌之间,与客人谈笑风生。她又忘了说话应该谨慎,“我希望你能让我帮你。我在这里会很孤单。如果花一大笔钱,却只能孤单单地住在山崖边,那有什么意思?”

他忽然又变脸了,“你手头真的太宽松了是不是?你到底想怎样?把我买下来?要跟我合伙?还是怎样?”

天啊,他简直像地雷一样!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翻脸指责她了。“有什么关系呢?我只不过是想协助你脱困。”

他眯起眼睛,“你对我惟一真正了解的一点,罗莎,就是我的餐厅快倒闭了。一个聪明的女人怎么会把钱丢进已经没救的事业?”

说的也是。到底为什么?她永远没办法向她的会计师解释这一点。会计师眼中的明智生活是尽量少冒风险,量入为出,以及有优惠税利的养老存款。她该怎么解释?“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叫查尔斯,很会逗我笑。不过他厨艺很好,也很喜欢经营餐厅,我觉得眼睁睁看着他的餐厅倒闭实在太没道理。所以我一直想借钱给他,不过他每次都把钱丢还我。”查尔斯如果知道她这么瞎掰,一定以为她疯了。她把手提袋背上肩。“就当我没说,”她说,“谈这个问题显然很伤感情,不过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女雕刻家》十二(4)

她打算站起身,但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在原处。“你是不是想设计陷害我,罗莎?”

她瞪着他,“你弄痛我了。”他这才猛然甩掉她的手。

“你在说什么?”她揉搓着手腕问。

“你去而复返。”他用双手用力摩擦着脸庞,满脸痛苦。

“你不是说不再来打扰我了,为什么一直去而复返?”

她怒不可遏。“因为你打电话给我,”她说,“如果你没有打电话给我,我也不会再来找你。老天,你太臭美了。你知道,像你这种人,伦敦街头到处都是。”

他眯起眼,愤然地说:“那就拿你的钱去赞助他们,别再来施舍我。”

他们绷着脸,向理查斯先生道别,只随口说他们第二天会再回电。然后他开车沿着狭窄的海岸公路前往威尔翰。黑尔注意到乌云密布,而且湿滑的碎石子路会使他减慢速度,所以他专心地驾驶。罗莎被他一顿抢白,闷不吭声地枯坐着赌气。黑尔知道自己骂得太过火,不过他觉得很肯定,自己是中了调虎离山计,被骗出盗猎人餐厅。天啊,罗莎真是太完美了。她简直是十全十美:美貌、幽默、智慧,而且看来楚楚可怜,足以激发他愚蠢的骑士精神。不过,是他自己打电话给她的。霍克斯里,你真笨!他想。反正她一定会回来找他的。总会有人出一笔臭钱,想把他的店买下来的。狗屎!他狠狠捶了方向盘一拳。“你为什么要我陪你来?”他打破沉默问。

“是你自己决定要来的,”她不甘示弱地反驳,“你不想来,大可不用来的。”

他们到达威尔翰时,开始下起倾盆大雨,滂沱的雨势直朝车前的挡风玻璃扑来。

“哼,这下可好!”罗莎说着,拉高衣领, “完美的一天,完美的结局。我要被淋成落汤鸡了。我早该自己开车来的。自己开车来,或许还开心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来?为什么要拖我出来,到这里浪费时间?”

“信不信由你,”她冷冷地说,“我原本是想帮你一个忙。我以为让你出来透透气,对你会有好处。我错了。在餐厅外,你的火气甚至比在餐厅里还大。”他在一个路口急转弯,她撞向车门,皮外套也差点被窗户边缘刮破。“拜托,”她气急败坏地叫道,“这件外套很贵!”

他紧急刹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好,”他怒气冲冲地说,“我们看看要如何保护你的外套。”他从仪表板下拿出一本地图。

“那有什么用?”

“那可以让我知道,附近什么地方有车站。”他在地图上寻找着。“威尔翰有一个车站,可以通往南安普敦市。你可以下火车后,搭出租车回去取车。”他掏出皮夹,“这些应该够你付车费了。”他在她腿上丢了张二十英镑的钞票,然后再次开车上路。“车站就在下个路口右转。”

“你还真体贴,霍克斯里。你母亲教了你那么多做人的道理,却没教过你礼貌吗?”

“你自爱一点,”他咆哮着,“我心情不好,你再耍嘴皮子,小心把我惹毛了。我结婚五年,不管做什么都被老婆数落得一无是处。我可不想再听人唠叨。”他在车站前停车。“回去,”他抹了把脸,告诉她,“这是为你自己好。”

她把那张钞票摆在仪表板上,拿起她的手提袋。“没错,”她面无表情地说,“是为我好没错。如果你老婆可以忍受你五年,那她一定是个圣人。”她把吱嘎作响的车门推开,然后绕到车子另一边,俯身向着车窗,竖起中指朝上指了指。“回去操你自己吧,警官,那或许是惟一能让你开心的事。看清这个事实吧,没有人能取悦你的。”

“你总算搞懂了,蕾伊小姐。”他漠然地点头告别,然后把车回转。他开走时,那张二十镑钞票从窗户飘了出来,掉入排水沟中。

黑尔回到道林顿区时又冷又湿,他看到她的车子仍停在原处,又兴起一股无名怒火。他瞄了那部车子一眼,然后望向盗猎人餐厅,这才发现餐厅的门半开着,门栓也被拉开了。噢,天啊!真的被她算计了。他只觉痛心疾首———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早已无血无泪了———然后他知道必须采取行动。

他气得失去理智,也忘了应该小心谨慎。他快步冲上前去,把门推开,冲进屋里拳打脚踢,也不管身上挨了多少拳脚,一心只想让那些想毁灭他的王八蛋也吃足苦头。

半小时后,罗莎到达了,她一手握着那张从排水沟捡回来的二十镑纸钞,另一手拿着一封把黑尔骂得体无完肤的绝交信。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她当场愣住了。厨房看起来像是饱经战火洗礼后的贝鲁特废墟,荒凉破败,惨不忍睹。桌子掀翻了,斜靠在火炉上,两根桌腿断了。椅子支离破碎,瓷器和玻璃碎片散落遍地。冰箱往前倾倒,借着被拉开的门勉强地支撑着,摇摇欲坠,里面的食物全掉在地上,瓷砖上全是牛奶渍。她用一只颤抖不已的手捂着嘴。满地的牛奶残渣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她慌乱地朝走道望过去,但看不见任何人影。该怎么办?“黑尔?”她叫了声,不过声音细得像蚊子。“黑尔!”这次却又大得离谱了,像在尖叫,随后她仿佛听到通往餐厅的那道门传来一丝声响。她把信和钞票塞进口袋里,随手捡起一根断落的桌腿。“我已经报警了,”她大声叫着壮胆,“警察马上来了。”

《女雕刻家》十二(5)

门猛然被撞开,黑尔抓了瓶酒闯了进来。他望了一眼她手中的桌腿,“你打算用那东西做什么?”

她这才把手垂下来,“你疯了不成?这是你自己搞的?”

“我可能做这种事吗?”

“奥莉芙就曾这样。”她环顾四周,“奥莉芙就曾像这样。她一气之下把她的牢房砸得稀烂。她的一些福利也因而被取消了。”

“你在胡言乱语。”他找到两个没摔碎的酒杯,把酒倒进去。“拿去。”他凝视着她,“你报警了?”

“没有。”她的牙齿碰到酒杯时仍在打战,“我只是想把歹徒吓跑。你的手在流血。”

“我知道。”他接过她手中的桌腿,摆在火炉上,然后把门后惟一一张完好的椅子拉过来,把她按在上面,“如果歹徒向你这边跑来,你要怎么办?”

“打他吧,我想。”她的恐惧感渐渐消失了,“你刚才说我设计陷害你,指的就是这种情形?”

“没错。”

“天啊!”她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他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把满地的碎碴儿扫向角落。“你不是应该保留现场?”

“干吗?”

“让警方取证。”

他好奇地望着她,“你自己说你没有报警的。”

她默不作声思索了片刻,然后把酒杯摆在身旁地板上。“这种景象让我很难受。”她从口袋中掏出那张二十镑钞票,绝交信则仍留在口袋中。“我只是来把钱还你的。”她把钱递出去,站了起来,“很抱歉。”她歉然地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我激怒你了,我似乎有激怒别人的特异功能。”他上前去接那张钞票,不过看到她满脸惊慌,于是停了下来。

“可恶,女人,你真的以为这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他像在自言自语。罗莎早已转身夺门而出,那张钞票也再次飘落下来。

《女雕刻家》PART 5

《女雕刻家》十三(1)

罗莎当晚睡得很不安稳,不断地做噩梦。奥莉芙拿了把斧头,把厨房的桌椅劈得稀烂。我也不认为你会杀人……那不像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么容易……黑尔掐着她的手腕,不过他的脸却变成她哥哥小时候拿玩具给她时的笑靥。可恶,女人,你真的以为这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奥莉芙被吊在绞刑台上,脸色死灰。你让这样的女人回到社会,难道都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一个神职人员,眼睛很像布里吉修女。可惜你不是天主教徒……不然你可以向神父告解,会马上觉得好过些……你一直想拿钱赞助我……法律是狗屎……你报警了吗……

一早,她被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吵醒。她头痛欲裂,匆匆冲过去抓起电话筒,免得继续响下去。“谁啊?”

“哇,你口气还真好,”艾黎丝说,“吃错药了?”

“没有。你想干什么?”

“我先挂断,半小时后再打来,”艾黎丝笑中带刺地说,“或许到时候你会想起来,原来我不是你鞋底的狗屎,而是你的朋友?”

“对不起。你吵醒我了。我没睡好。”

“嗯,好吧,我刚和你的编辑通过电话,他要我订个日期———可不是约你吃晚餐。他叫我提出那本书可以完成的预计日期。”

罗莎朝话筒做个鬼脸,“我还没开始动笔呢。”

“那你最好快马加鞭赶工,亲爱的,因为我已经告诉他,你可以在圣诞节交稿。”

“噢,艾黎丝,拜托。那不就只剩六个月?从上次和你谈过,至今毫无进展。每次谈起那件凶案,奥莉芙口风就很紧。事实上,我———”

“还剩七个月,”艾黎丝纠正她,“再去找那个诡计多端的警员套些消息。他听起来蛮可怕的,我敢跟你打赌,一定是他逼她招供的。他们都这样,为了升迁。他们的专业术语叫做争取绩效,亲爱的,那也是你目前最缺乏的。”

克拉克太太听罗莎说她要写一本关于奥莉芙的书,吓得大惊失色。“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她颤抖着声音问。不知为什么,罗莎一直认为克拉克太太应该有五十多岁,如果吉宛和罗伯仍健在,年纪应该和她相差无几。她没想到克拉克太太已经这么苍老了,差不多像海斯先生的年纪。

“不难找。”她避重就轻地回答。

“我一直很害怕。”

这种反应很奇怪,不过罗莎暂时不去深究。“我能进来吗?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我保证。”

“我不能和你谈,我自己一个人。爱德华出去购物了。”

“拜托,克拉克太太。”罗莎苦苦央求她。她开了两个半小时的车才到达沙利培里,打听出他们的地址。“我开了好久的车,特地来找你的。”

克拉克太太忽然笑容可掬地把门拉开。“请进,请进。爱德华刚做了些很精致的糕点。他知道你来找我们,一定会很兴奋。”

罗莎被她态度的大转变搞得满头雾水,她走进门。“谢谢。”

“当然,你还记得小咪吧———”她指着蜷缩在电暖气旁的一只老猫,“或者她是在你走后才来的?我很健忘,你知道。我们到客厅里坐。爱德华,”她叫道,“梅丽来了。”

屋内没有反应。“爱德华出去购物了。”罗莎说。

“噢,对,”她困惑地望着罗莎,“我认识你吗?”

“我是奥莉芙的朋友。”

“我是奥莉芙的朋友,”那老妇人模仿她的语气说,“我是奥莉芙的朋友。”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请坐。爱德华做了些很精致的糕点。我记得奥莉芙。我们是同学,她留着一条长辫子,男生老是喜欢拉她的辫子。那些男生好坏。他们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她再次望着罗莎。

“我认识你吗?”

罗莎坐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向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妇人发问,是否有乘人之危的嫌疑。“我是奥莉芙·马丁的朋友,”她再次说明,“就是吉宛和罗伯·马丁的女儿奥莉芙。”她望着克拉克太太空洞的眼神,但看不出有任何反应。她松了口气,反正问了也是白问,没有乘人之危的道德问题。她笑着说:“我们聊聊沙利培里吧,你喜欢这儿吗?”

她们聊得很辛苦,老妇人不是呆坐许久,就是一再重复相同的字句,有时没头没脑迸出一句让罗莎摸不着头绪的话。克拉克太太两次想起她是个陌生人,她赶忙把话题岔开,免得被赶出门后,没机会再回来和爱德华交谈。她不禁暗暗想着,他是怎么应付老婆的老年痴呆症的?如果所付出的爱毫无回报和反应,还能继续爱一个空洞的躯壳吗?爱一具行尸走肉值得吗?

她的眼光不断地被壁炉上悬挂的结婚照吸引。她望着照片想,他们结婚时年纪都已经挺大了。他看来已经快四十岁,大部分的头发都掉光了。她看来更苍老。不过他们肩并肩,眉开眼笑,一对快乐健康的新人,无忧无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她体内潜伏着老年痴呆症的病因。把照片与真人比较实在太残酷了,但罗莎忍不住要比较: 照片中的女人活力充沛,充满生机,而现实中的克拉克太太则像是一团灰暗、颤抖的阴影。罗莎纳闷,爱德华是不是因此和罗伯·马丁成为同性情侣?她觉得这种气氛实在令她如坐针毡,所以在门口传来钥匙声时,她不禁像久旱逢甘霖,大喜过望。

《女雕刻家》十三(2)

“梅丽来看我们了,”在老公进门时,克拉克太太开心地说着,“我们在等着吃蛋糕。”

罗莎起身,递了张名片给克拉克先生。“我已经向她自我介绍过了,”她轻声说,“不过她似乎一直把我当成梅丽。”

克拉克先生和他老婆一样,已是耄耋之龄,头发早已全秃,不过腰杆和肩膀仍很硬朗。他走到老婆身旁,但克拉克太太忽然惊慌地退缩到一旁,低声自言自语。罗莎暗暗想着,他不知有没有对她动过粗?

“我其实很少让她独自在家,”他像在自我辩解,仿佛她在控诉他,“不过总得去买点日用品。大家都有事要忙,也不好去麻烦邻居。”他拂了拂光秃秃的头顶,再把罗莎的名片看个仔细。“我还以为你是社工人员,”他说着,这次口气反倒像在控诉她了,“作家?我们不需要什么作家。我们要作家做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我。”

“我对写作一无所知。谁告诉你我的姓名的?”

“奥莉芙说的,”克拉克太太说,“她是奥莉芙的朋友。”

他大吃一惊。“噢,不行!”他说,“不行,不行,不行!你必须离开。我不想再卷入这件事。太过分了。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地址的?”

“不行,不行,不行!”他老婆学着他说,“太过分了。不行,不行,不行!”

罗莎屏住呼吸,数到十,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失控。“你怎么忍受得了?”她这句话的语气和克拉克太太一样没头没脑。“对不起,”她看到他脸色紧绷,“我说这句话太失礼了。”

“我们单独相处时,情况不会这么严重。我只要默不作声就没事了。”他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我以为一切都已时过境迁了。我帮不了奥莉芙的忙。罗伯当时也想帮她,不过都被她拒绝了。她叫你来做什么?”

“太过分了。”克拉克太太低声说。

“不是她叫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听着,”她说着,瞄了克拉克太太一眼,“我们能否私下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会没有,”她说,“你是罗伯的朋友。你比别人更了解他们家。我在写一本书,”她想起刚才已经把来意告诉过克拉克太太,“如果找不到人提供吉宛和罗伯·马丁的资料,我就写不下去了。”

这句话让他大吃一惊。“小报的狗仔队,”他呸了一声,“我不想被牵扯进去。马上离开,否则我就报警。”

克拉克太太惊慌地叫了出来,“不能报警。不行,不行,不行。我怕警察。”她斜视着眼前的陌生人,“我怕警察。”

难怪她会这样,罗莎想,或许她的老年痴呆症就是当年发生凶杀案时受到惊吓造成的。他们是否因此而搬家?她拎起她的公事包和手提袋。“我不是小报的狗仔队,克拉克先生。我只是想帮奥莉芙。”

“没有人帮得了她,也帮不了我们。”他望了老婆一眼,“奥莉芙毁了一切。”

“我不同意。”

“请出去。”

那妇人爆发出了颤抖的声音。“我那天没有看到吉宛和琥珀,”她痛苦地大叫,“我撒谎了,爱德华。”

他闭上眼睛。“噢,天啊,”他低声说,“我是造了什么孽?”他压抑住心头的悲痛,声音抖动着。

“哪一天?”罗莎追问。

不过克拉克太太脸上又是一片茫然。“我们在等着吃点心。”

克拉克先生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她年纪大了,”他告诉罗莎,“她的神智已经失常,你不能相信她的话。我送你出去。”

她没有动。“是哪一天,克拉克太太?”她亲切地问。

“就是警察来的那一天。我说我见到她们,其实我没有。”她紧蹙着眉头,“我认识你吗?”

克拉克先生猛然揪住罗莎的手臂,把她往门口拉。“滚出去!”他怒吼,“为了他们家,我们受的苦还不够吗?”他把她推出去,然后把门砰然关上。

罗莎不自觉地抚了抚肩膀。克拉克先生虽然看起来年纪一大把了,力气还挺大的。

她开车回家时,不断思索着这个问题。她再次面临着和奥莉芙交谈时所感受到的迷惑。克拉克太太说的是实话吗?她在警方来查案时,真的说谎了?或者她只是在胡言乱语?如果她说谎了,案情会有差别吗?

罗莎回忆起她在盗猎人餐厅的厨房时,黑尔告诉她的关于罗伯·马丁有不在场证明的话。“我们原本还在揣测,会不会是他去上班前先杀了那对母女,然后奥莉芙再开始肢解尸体,借此来保护他,不过这一点也被推翻了。他连这个嫌疑都有不在场证明,有一个邻居妇人在送老公出门上班时,刚好看到罗伯·马丁正要出门,那时候吉宛和琥珀都还好端端的,因为她还在她们家门前和她们交谈过。她还记得曾问起琥珀在格里吉工作的情况。罗伯·马丁驱车离去时,她们还挥手道别。”

罗莎想,他所提的邻居一定就是克拉克太太了。她自己也太大意了,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这段证词的可信度。马丁家人感情不睦,夫妻貌合神离,吉宛与琥珀会和罗伯挥手道别吗?奥莉芙自白书中的一段话如利刃般刺透了她的脑海。“我们在早餐时发生口角,然后我父亲出门工作。”

《女雕刻家》十三(3)

这么说,克拉克太太确实说谎了。可是,为了什么?如果克拉克太太真如奥莉芙所说,把罗伯·马丁视为情敌,那她为什么要替罗伯杜撰不在场证明?

“有一个邻居妇人在送老公出门上班时,刚好看到罗伯·马丁正要出门……”

天啊,她怎么傻得连这一点都没看出来。原来克拉克太太是在替爱德华提供不在场证明。

她在公共电话亭激动地打电话给艾黎丝。“我查出来了,老姑娘。我知道是谁做的,不是奥莉芙。”

“你又来了,老是靠直觉猜测。我和杰利打了五镑的赌,我赌你不能如期交稿;他如果输了,不气疯才怪。是谁做的?”

“一个邻居,叫爱德华·克拉克。他是罗伯·马丁的爱人。我想他是因为争风吃醋才杀了吉宛和琥珀。”她喘吁吁地说,“不过我提醒你,我必须想办法证明才行。”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许久。

“你还在听吗?”

“嗯,我只是在懊恼,我恐怕输掉五镑了。我知道你很兴奋,亲爱的,不过你必须冷静下来,三思而后行。如果这个爱德华在罗伯去上班前,就把吉宛和琥珀杀死了,那罗伯不是应该撞见厨房里的冲突?”

“或许是他们联手做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连奥莉芙也一起杀了?更何况,如果是这样,奥莉芙怎么肯替她父亲的同性爱人顶罪?克拉克太太说谎是替罗伯制造不在场证明,我觉得这种说法比较合理。”

“怎么说?”

“他们两人有染,”艾黎丝说,“克拉克太太以为罗伯杀了他老婆,是想与她自由自在地暗度陈仓,所以才会出面说谎,替他脱罪。你也不能确定他真是同性恋者。奥莉芙同学的母亲就认为他不是。克拉克太太漂亮吗?”

“现在老了。以前倒有几分姿色。”

“那就对了。”

“那么罗伯又为什么要杀琥珀?”

“因为她在场啊,”艾黎丝想当然地说,“我想她一定是醒来后听到厨房有争吵声,所以就下楼查看。罗伯为了灭口,把她一起杀了。然后他溜出去上班,只剩可怜的奥莉芙,因为睡过头而只得面对这场悲剧。”

虽然百般不情愿,罗莎仍然硬起头皮去探视奥莉芙。

“我没料到你会来,经过那件———”奥莉芙欲言又止,“呃,反正,你也知道。”她腼腆地笑了笑。

她们又回到原来的小会客室,也没有男警卫在一旁监视了。监狱长的疑虑和奥莉芙的怒火似乎都已烟消云散。罗莎暗暗想着,监狱体系的运作方式真的老是让人大跌眼镜。她原本预计要费尽口舌才能会客,尤其今天是星期三,不是她预定的星期一,然而她却顺利办妥会客手续,奥莉芙的禁见令也已经解除了。她把烟盒往前推。“你的气色似乎恢复正常了。”她说。

奥莉芙接过烟,“你呢,也好多了?”

罗莎扬起一条眉毛,“我在头痛消失后就好多了。”她看到奥莉芙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我是逗你玩的,”罗莎亲切地说,“反正,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先打电话的。你的福利都恢复了吗?”

“是的。其实她们还不错,只要安静下来就没事了。”

“那就好。”罗莎按下录音机,“我去见过你的邻居,克拉克夫妇。”

奥莉芙隔着火柴的火焰望着罗莎,然后缓缓地把火柴移向她的烟头,“然后呢?”

“克拉克太太,说在案发当天早上见过你母亲和你妹妹,她说谎。”

“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说的。”

奥莉芙紧绷着唇,夹住香烟,深吸了一口。“克拉克太太老年痴呆已经好几年了,”她淡然地说,“她有洁癖,常会每天一早就又擦又扫的,像疯了似的。不认识他们的人,总以为她是他们家的女佣。她常叫我梅丽,那是她母亲的名字。我想她如今应该已经完全神智失常了。”

罗莎遗憾地摇摇头,“没错,不过我敢发誓,她在承认自己说谎那一瞬间,神智清醒得很。不过她似乎很怕她老公。”

奥莉芙吃了一惊,“她以前从来没怕过他。如果要说谁怕谁,其实是他比较怕她。她告诉你她说谎时,他怎么说?”

“他很生气。叫我滚出去。”她苦笑了一下,“我们一开始就有点误会,他以为我是社工人员,要去查看他是如何对待老婆的。”

奥莉芙窃笑了一声,“可怜的克拉克先生。”

“你说你父亲喜欢他,你自己呢?”

她漠然地耸耸肩,“我跟他不熟,称不上喜不喜欢。我想我是因为他老婆患病才同情他的。他必须提早退休,全心照顾她。”

罗莎思索了一阵子,“不过在案发时,他仍在上班?”

“他在自己家里经营小型的会计师事务所。大都是在替别人办理退税。”她把烟灰弹在地板上。“克拉克太太曾放火烧了他们的客厅。此后他就不大敢让她一个人在家。她总是要求克拉克先生做东做西的,不过我母亲说,她是装疯卖傻,想借此把克拉克先生绑在身边。”

“依你看呢,是不是这样?”

“应该是。”她把香烟竖立在桌面,这似乎是她的怪癖,然后她又掏出另一根,“我母亲很少看走眼。”

《女雕刻家》十三(4)

“他们有子女吗?”

奥莉芙摇摇头,“应该没有。我没见过。”她撅起嘴唇,“他其实只是个孩子。以前看他奉老婆之命忙东忙西的,做不好还得赔罪,看来很可笑。琥珀给他取了个绰号,叫他水草,因为他总是湿黏黏的,又可怜。”她笑出声来,“我现在才想起这件事。当时这绰号很适合他。现在他还是这副德性吗?”

罗莎回忆着他用力揪住她手臂的情景。“我不觉得他湿黏黏的,”她说,“很可怜倒是真的。”

奥莉芙锐利的眼神直盯着她瞧。“你为什么回来?”她温和地问,“你星期一时并没打算再来。”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认为我有罪。”

“是的。”

奥莉芙点点头,“那使我很沮丧。我没料到如果有人相信我没做,会有这么大的差别。政治人物称之为自我安慰。”罗莎看到她眼眶有点湿。“被当成怪物,早习惯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相信。”她把一只手放在胸口。“你离开时,我以为我会心碎。很可笑,对不对?”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想不起来以前为什么事那么痛心过。”

罗莎等了一阵子,奥莉芙没再继续说下去。“布里吉修女开导我,让我开窍。”罗莎说。

奥莉芙的胖脸上浮现出一丝神采。“布里吉修女?”她诧异地说,“她也认为不是我做的?我真没想到。我以为她来看我,纯粹是出于宗教上的职责。”

噢,管他的,罗莎想,撒个小谎又有什么关系?“她当然认为不是你做的。不然她为什么一直催我去查个水落石出?”她看到奥莉芙丑陋的脸庞上现出一种极有美感的喜悦之情,她想,这下子不能走回头路了。我再也不能问她,是不是她做的,或她说的是不是实话,否则,可怜的她又要痛心疾首了。

“不是我做的。”奥莉芙说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

罗莎倾身上前,“那是谁做的?”

“我现在也不知道了。我当时以为我知道。”她把第二根香烟又竖在桌面上,和第一根并排站着,看着烟熄灭。

“当时我觉得自己的推论很合理。”她低声说着,回忆着当年情景。

“你当时认为是谁做的?”罗莎追问,“一个你挚爱的人?”

不过奥莉芙摇摇头,“我不能忍受被嘲笑。比较之下,让别人怕我还好过一些。至少那表示别人会尊重我。”她望着罗莎。“我在这里过得真的很舒服。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可以。”罗莎缓缓地说着,想起了监狱长的话,“真怪,我可以理解。”

“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可以在这里平平静静过日子。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外界的生活。”她抚了抚臃肿的大腿,“大家都会笑我,罗莎。”

她说的这句话有点像个问句,罗莎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知道大家一定会嘲笑奥莉芙的。这个身材魁梧的女人竟然为了保护她的爱人而出面顶罪,这一点会让公众觉得匪夷所思。

“我还不打算放弃,”罗莎坚决地说,“肉食鸡是为了生存而诞生,而你是为了生活下去才诞生。如果你不知道生存和生活的差别,不妨去读读美国的《独立宣言》。生活表示自由和追求幸福。你留在狱中,既没有自由,也没有幸福。”

“我能到哪里去?我能做什么?”她绞着双手,“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自立过。如今要是大家都知道了,我更没办法承受。”

“知道什么?”

奥莉芙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因为,”奥莉芙沉重地说,“说了你也不信的。我说实话的时候,没有人肯相信。”她举起手在玻璃上轻轻拍打着,引来警卫的注意。“你自己可以查出来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是惟一的办法。”

“如果我查不出来呢?”

“反正我的日子也不会比现在难过。我可以自得其乐,那也就够了。”

是啊,罗莎想,如果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或许真的就没什么差别。“告诉我一件事就好,奥莉芙。你骗过我吗?”

“是的。”

“为什么?”

门打开了,奥莉芙像往常一样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有时候,说谎比较安全。”

罗莎回到住处时,电话正响个不停。“喂,”她说了一声,把话筒夹在下巴处,脱掉外套。“罗莎琳·蕾伊。”谢天谢地,不是鲁伯特。

“我是黑尔。我打了一整天。你死到哪儿去了?”他口气有点担心。

“查线索。”她把背靠在墙上,“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是神经病,罗莎。”

“你昨天的行为就像个疯子。”

“只因为我没报警?”

“那只是原因之一。正常人在家当被砸了以后,都会报警的。当然,如果是自己砸的就另当别论。”

“还有其他的原因呢?”

“你太粗鲁了。我也不过想帮你。”

他轻声笑了出来。“我一直注视着你拿起桌腿站在门边。你看来真像个泼妇,吓得花容失色,不过还是很泼辣。我已经替你弄到照片的复印件了。你还想要吗?”

“是的。”

“你还有胆子自己来拿,或是要我寄给你?”

《女雕刻家》十三(5)

“胆子不是问题,霍克斯里,问题是我累坏了。”她心念一转,改口问,“对了,说吉宛和琥珀在罗伯去上班时还活着的,是不是克拉克太太?”

他静默了半晌,在回忆这件事。“是的,如果她就是住在隔壁的那个妇人。”

“她说谎。她如今说她当时没看到她们,也就是说,罗伯·马丁的不在场证明无效。他很可能在去上班之前先杀了她们。”

“她为什么要替罗伯·马丁杜撰不在场证明?”

“我不知道,我还在查。一开始,我是猜她在替她自己的老公脱罪,不过那也站不住脚。反正,奥莉芙曾告诉我,克拉克先生早就退休了,所以他根本不用上班。你记不记得曾查证过克拉克太太的证词?”

“克拉克先生就是那个会计师,是不是?”他想了许久。“好,他是在家工作族,不过也替附近几家小公司做账。那个星期,他正在替波兹伍市的一家中央空调系统公司做账。他整天都在那家公司。我们查证过了。他在我们封锁现场后才回来。我记得他一直吵着要把车子停到路的另一头。年纪满大了,秃头,戴眼镜。你说的是他吗?”

“是的,”她说,“不过,如果吉宛和琥珀在他和罗伯去上班前便已遇害,那他们上班后有没有不在场证明,都已无关紧要了。”

“克拉克太太的说辞可靠吗?”

“不是很可靠。”她不得不承认。“依照法医鉴定,她们最早可能在什么时候死亡的?”

他似乎有点避重就轻。“我记不清楚了。”

“想想看,”她仍不肯罢休,“你曾怀疑过罗伯,所以才去查他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一开始一定没有把他排除在嫌疑人的名单外。”

“我记不清了。”他又说了一次,“不过,如果真是罗伯做的,他为什么不连奥莉芙也杀了?她为什么不阻止他?他们一定曾大吵大闹。她不可能什么都没听到。他们的房子也不大。”

“或许当时她不在场。”

牧师到奥莉芙的房间做每周例行探访。“捏得不错。”他说着,注视着她用火柴棒把那个母亲塑像的头发弄卷,“是圣母和耶稣吗?”

她冷笑着望向他。“母亲正要把儿子掐死,”她直言不讳地说,“那会是圣母和耶稣吗?”

他耸耸肩,“我还见过更奇怪的物品被当成宗教艺术。那是谁?”

“是女人,”奥莉芙说,“千面夏娃。”

他显得兴致盎然,“不过你没有替她捏出脸来。”

奥莉芙把塑像转了过来,牧师这才发现,他以为是头发的部分,原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雏形。她再把塑像转了个方向,另一面也有相同的粗糙五官。“双面人,”奥莉芙说,“不过你看不出来。”她拿起一枝铅笔,插到那母亲的大腿间。“不过那无所谓。对‘男人’而言无所谓。”她臭着脸白了他一眼。“男人在撩拨火焰时,不会去看火炉。”

黑尔已经把后门和厨房的餐桌修理妥当,如今房内已恢复原状。地板已擦干净,墙壁上的装饰也归回原位,冰箱扶正了,还从餐厅里拉了几张椅子来代替被砸坏的那些。黑尔本人则看来筋疲力竭。

“你睡觉了吗?”她问。

“睡了一会儿。我熬夜清理出来的。”

“哇,真是奇迹。”她环顾四周,“是谁要来吃晚餐?英国女王?她可以站着吃。”

他冷不防地把她的手拉到唇边,翻转过来,亲吻她的手心,令她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铁汉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谢谢你。”

她茫茫然,“谢什么?”

他把她的手放开,淡然一笑。“谢你说对了。”她以为他还会说清楚一些,但他只说,“照片在桌上。”

奥莉芙的照片是警方拍的档案照,面无表情,但满脸凶相。吉宛和琥珀的照片则像黑尔说的一样,令她看得反胃。那种照片看了会让人做噩梦,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奥莉芙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她翻阅这些照片,将注意力集中在罗伯·马丁的大头照上。他的眼睛与嘴唇和奥莉芙神似,如果奥莉芙能鼓足勇气减肥,或许会成为一个美人。她父亲长得英俊潇洒。

“你要这些照片做什么?”

她向他提起送信给奥莉芙的那个男人。“依照‘威尔斯跑得远’快递公司那位女士的描述,很像是马丁先生,”她说,“她说她看照片可以认得出来。”

“她父亲干吗偷偷送信给她?”

“陷害她,使她成为替罪羔羊。”

他不以为然,“你扯得也太离谱了吧。吉宛和琥珀的照片,你又打算做什么用?”

“还不知道。我想拿这些照片给奥莉芙看,让她不再老是无动于衷。”

他扬起一条眉毛,“如果我是你,就会三思而后行。她喜怒无常,或许你对她的了解,不像你想像的那么深刻。如果你揭她的疮疤,她或许会翻脸。”

她轻轻一笑,“我对她的了解,比我对你的了解深。”她把照片放入手提包内,转身走出门。“奇怪的是你们很像,你和奥莉芙。你们都要求别人信任你们,但都不肯信任别人。”

他疲惫地抹了抹两天劳累造成的黑眼圈。“信任是一把双刃剑,罗莎。那很容易使你受伤害。我希望你随时谨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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