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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12

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0:14

她再回头谈原来的话题。“不过有一点说不通,你知道。我是说,如果卫生局去抽检,是要让你早日停业,那他们应该在你一恢复营业就去找碴儿,而不是三四天之后。而且,反正法院宣判后你就得停业,他们何必又去围殴你?”

“有道理,”他承认,“因此我才怀疑到你头上。我一直在想,你和这件事一定有关联,不过我已经查过你的底细了,你看来家世清白,没有嫌疑。”

“谢谢你哦。”她没好气地说。

“换成是你,也会清查对方底细的。”他紧锁双眉,“你也没办法否认,怎么每次你出现,总会出事?也未免太离谱了。”

罗莎想想,平心而论,那倒是事实。“不过在我出现之前,你就被算计了,”她说,“这一定是巧合。反正,五个星期前,你和我之间惟一的关联就是奥莉芙,你总不会怀疑是她在幕后指使的吧?她的依赖心很强,根本不可能是夺取你餐厅的主谋。”

他不耐烦地耸耸肩。“我知道。我想过不下一千次了。怎么想都想不出所以然来。我只知道自己面临这辈子最困窘的时刻,孤立无援,连是谁在搞鬼都搞不清楚。”他无奈地摸了摸下巴。“所以,蕾伊小姐,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再过三个星期,我就要成为纵火、拒捕、违反卫生法的餐厅老板,你对这种人有何看法?”

她望着手中的酒杯。“够色的。”

他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眼神就像爱丽丝的翻版。“你看来跟你女儿真像。”他再次翻拣着那些照片。“你应该把照片加洗放大,贴满整个房间,提醒你自己,她有多漂亮。如果她是我女儿,我就会这么做。”他听到罗莎深吸了口气,因此转头望她。“对不起,我太不善解人意。”

“别傻了。”她说,“我只是刚想起来,我在哪儿见过那个人。我就知道我见过他。那是海斯先生的一个儿子。你知道,就是住在马丁家隔壁的那个老先生。他的柜上摆了一张他们的全家福照片。”她鼓掌大叫,“这算不算是奇迹出现了,黑尔?布里吉修女的祈祷似乎应验了。”

《女雕刻家》十七(3)

她坐在餐桌旁,望着黑尔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她冰箱里的存粮一扫而空。他的满脸消沉也随着一顿饱餐而烟消云散了,这时他正心满意足地哼着歌,用火腿、鸡胸肉、西洋芹再做一道料理。“你不会是想拿我的大头针去戳海斯先生吧?”罗莎问,“我相信他不知道自己的不肖子做了什么事。他是个老好人。”

黑尔眉开眼笑。“我看不然。”他拿铝箔纸裹住那些料理,再放入烤箱里。“不过目前我还猜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海斯先生的儿子只需等法院宣判就能侵占我的餐厅,那他又何必不断来骚扰我?”

“逮捕他,逼他的口供,”罗莎说,“如果是我,我就去找他父亲,问出他的地址,然后报警。”

“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他想了一阵子。“你说你和那老人交谈时曾录了一盘录音带,我想听听看。我不相信真会那么凑巧。总该有关联的。他们为什么突然那么急?而且还用球棒动粗?太不合理了。”

“来听听看吧。”她把她的公事包拿过来,取出带子,把录音机摆在桌上。“我们当时是在谈琥珀的私生子,”在老人的声音传出来时,她解释,“他很清楚那孩子的事,甚至还知道那孩子养父的姓氏以及他移民到哪个国家。如果能找到那个孩子,罗伯·马丁的遗产都归他所有。”

黑尔仔细聆听。“勃朗?”他听完后问,“住在澳洲?你怎么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

“因为奥莉芙的狗屎法律顾问威胁我,如果我泄露出去,就要告我。”她蹙眉,“我也不知道海斯先生怎么知道的。克鲁先生甚至不肯把那孩子养父的姓氏告诉奥莉芙。他费尽心机想保守这个秘密。”

黑尔拿起炉子上的一锅米饭,“罗伯·马丁的遗产有多少?”

“五十万镑。”

“哇塞!”他轻轻吹了声口哨。“哇塞!”他又叫了声。“目前就存在银行里,等着那孩子出现?”

“应该是这样。”

“谁是遗嘱执行人?”

“那个法律顾问,彼得·克鲁。”

黑尔把饭盛入碗中。“那你去问他这件事时,他怎么说?他说了他们正在找那孩子吗?”

“没有,他只是一直威胁要告我泄密。”她耸耸肩,“不过他写了封信给奥莉芙,告诉她找到的机会渺茫。显然,找那个孩子有一个时限,如果找不到,那笔遗产就要捐给慈善机构。”她蹙眉,“他是亲笔写那封信的。我原本以为他是想省钱,不过,你知道,更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让他的秘书看到。如果他说谎,他的秘书会知道。”

“同时,”黑尔缓缓地说,“他也是遗产执行人,有权动用那笔资产去并购倒闭的公司。”他眯起眼,“再加上他是个法律顾问,所以,他很可能知道都市计划,或什么开发案的内线消息。”他望着罗莎,“只要没有人出面领取罗伯·马丁的钱,那他等于有取之不尽的信用贷款。你第一次去找克鲁先生是什么时候?”

她走到他面前,“就是你挨揍的前一天。”她兴奋地绽现异彩,“而且他对我充满戒心,一直指控我从他处理奥莉芙案的方式,擅自得出不利于他的结论。这个我也录下来了。”她找出那盘录音带。“他说奥莉芙不可能继承那笔财产,因为法律不允许她因杀了琥珀和吉宛而受惠。不过,你知道,如果奥莉芙是无辜的,”她得意洋洋地拍拍那盘带子,“那就另当别论了。她可以提出上诉,要求重新处理那笔遗产。我记得在那次访谈快结束时告诉他,那件案子手法凶残,应该是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做的,而奥莉芙的精神鉴定为正常,显然并不符合,惟一的解释就是奥莉芙不是真凶。老天,这么说就合理了,对不对?一开始他发现琥珀的儿子可能会出现,然后我又出面要替奥莉芙洗脱冤情。盗猎人餐厅对他而言一定关系重大。”

黑尔把烤箱里的料理拿出来,和那碗饭放在一起。“你应该知道,那个你所谓的老好人,和这事一定脱不了干系。如果他和克鲁先生没有任何关联,克鲁先生不可能把琥珀孩子的下落告诉他。”

她凝视了他许久,然后把她偷拍来的照片从公事包中拿出来。“或许他知道克鲁先生在盗用罗伯的遗产。或是,”她缓缓地说,“或许他知道是谁杀了吉宛和琥珀。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会使克鲁先生身败名裂。”她把照片摆在桌上。“这个人就是奥莉芙的情人。”她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我可以那么轻易地就查出来,那别人应该也可以,包括警方。你害了她,黑尔,你们警方应该觉得愧疚。在未经证实之前,就认定一个人有罪,违背了司法正义。”

湛蓝的眼眸望向罗莎时,露出真率的喜悦。“好啊,你又来了。进来,进来。”他看着她身后的黑尔,似曾相识地蹙着眉。“我们应该见过面吧?我该怎么说?我看人一向过目不忘。是什么时候见过面的?”

黑尔和那老人握手。“六年前,”他也开朗地说,“我当时负责侦办奥莉芙·马丁的案子。霍克斯里警官。”握在他手中的手似乎很虚弱,像一只小鸟,不过黑尔想,应该是年老力衰的缘故吧。

海斯先生猛然点头。“我想起来了。真不幸。”他走在前头,带他们进客厅,“请坐,请坐。有什么消息吗?”他自己笔直地坐在一张坚固的椅子上,侧着头问。他身后的柜子上,他那凶暴的儿子正一派天真地望着镜头微笑。

《女雕刻家》十七(4)

罗莎从手提袋中取出笔记本,再顺势按下录音机。他们在来之前已经先说好,由罗莎提问。因为,黑尔指出:“如果他知道内情,那他在和一个———我该怎么说———迷人的女士谈起奥莉芙时,比较容易说漏嘴。”

“事实上,”罗莎开始向海斯先生说,“确实有些消息。你要我从哪里说起?奥莉芙?还是琥珀的孩子?”她带着赞许的眼神望着他,“你说得真准,你知道,他们找那孩子已经有线索了,虽然澳洲有上千户人家姓勃朗。”

“噢,”他说着,搓搓手,“我知道他们快找到了。那么说,那孩子可以继承那笔遗产了?我该怎么说?罗伯也总算了却一桩心愿。他一想到所有财产都要被政府充公,就觉得很不甘心。”

“他为防万一,也另外作了安排,你知道,就是如果没找到那孩子,就把钱捐给几家儿童福利机构。”

老人嫌恶地撇撇嘴。“我们都很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儿童。全是些窝囊废,就是那种没有出息、要靠我们救助的窝囊废。你也知道这都要怪谁,就是那些社工人员。他们应该告诉妇女不要再生了,却优柔寡断,说不出口。”

“没错。”罗莎匆匆把话题拉回来,免得他越扯越远。她用铅笔在笔记本上轻敲着。“你记不记得你曾告诉我,你太太认为奥莉芙是因为荷尔蒙作怪而犯下那件凶案?”

他因话题突然被岔开而撅撅嘴。“也许。”

“你太太这么说,是不是因为她知道奥莉芙在前一年圣诞节曾堕过胎?”

“也许。”

“你可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海斯先生?”

他摇摇头,“听说是她在上班时认识的人。傻女孩,她这么做只是想和琥珀赌气。”他抹了抹长满皱纹的嘴,“我猜应该是这样。琥珀有很多男朋友。”

那么说,海斯先生与克鲁先生并非共谋了,罗莎想。“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是吉宛告诉我们金妮的。她很烦恼。她以为奥莉芙要结婚生子,抛下她们不管了。如果那样,吉宛就惨了。吉宛自己应付不来。”

“应付什么?”

“什么都应付不来。”他语焉不详地说。

“你是说,家务?”

“家务,做饭、付账单、购物。所有的家务。家务都是奥莉芙做的。”

“那吉宛都在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他望向黑尔,“你们警方当时也没问什么问题。如果你们问起,我或许会提供一些消息。”

黑尔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当时案情看来似乎很明朗,”他谨慎地说,“不过蕾伊小姐找出了若干疑点,让我们有不同的看法。如果我们当时问起,你会怎么说?”

海斯先生透过假牙的缝吸了口气。“这个嘛,第一,吉宛·马丁酗酒。她心情苦闷,这点我没办法否认。她必须在人前强颜欢笑,这点我也没办法否认。不过她实在是个不够格的母亲。她嫁给罗伯,有点屈尊纡贵的感觉,总认为委屈了她自己,命运对她不公平,所以就把闷气出在罗伯和孩子们身上。我们金妮总是说,要不是奥莉芙,这个家早就四分五裂了。当然,我们也觉得她的手段太可怕,可是,狗急跳墙嘛,她被逼得无路可走了。不过,她不该杀死她们的。这点不能原谅。”

“是不能,”罗莎若有所思地说,“那么,在他们三人出外工作时,吉宛整天都在做什么?”

他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其实琥珀经常在家,那孩子很懒,工作总是做不长。常会在家里听流行歌,音量开得很大,还会带男生进她卧房,快把她母亲气疯了。她长得很漂亮,不过我们金妮说,她很难相处。我自己倒不觉得。”他面带微笑地回忆着。“我总觉得她很迷人。我挺疼爱琥珀的。不过我想,她跟男人比较处得来,和女人处不来。”他望了罗莎一眼,“你刚才问我吉宛的事,我该怎么说,蕾伊小姐?她总是会做表面工夫。如果你去敲她的门,她一定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说话也字正腔圆,不过其实却常常烂醉如泥。很奇怪的女人。不知道她为了什么开始酗酒,可能是为了琥珀的私生子那回事。在那回事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罗莎又在笔记本上随手画着胖嘟嘟的孩子。“罗伯·马丁是个很活跃的同性恋者,可是不想曝光,”她开门见山地说,“或许她因此借酒消愁。”

海斯先生嗤之以鼻。“是她逼他成为同性恋的。如果老婆漂亮体贴,罗伯不会出问题。那两个女孩都是他生的,所以他们的婚姻一开始也没什么问题,你懂我的意思吧。是她逼得他不想找女人。她性冷淡。”

罗莎不想深究这个话题。海斯先生太过自以为是,对同性恋的成因毫无概念就信口开河,不过吉宛倒真有可能是性冷淡。如果罗伯原本就有同性恋倾向,那他不可能跟有正常性欲的女人结婚。如果老婆有正常女人的性欲,对他会造成压力。“不过,如果她真的是为了琥珀的孩子悲伤,”她装出满脸困惑的表情问,“那她为什么不把他找回来,或者至少也应该和他联系?她应该知道是谁领养了那孩子,否则她就不可能告诉金妮孩子养父的姓氏。”

他不耐烦地啧啧作声,“那个姓氏不是金妮告诉我的,是我儿子史都华大概六七个星期前说的。他知道我和罗伯是老朋友,知道我会有兴趣,所以向我透露。”他不以为然地告诉她,“你显然对领养制度一点概念也没有。一旦签字同意,就不能反悔了,也不能去查阅相关文件。吉宛根本不知道孩子被谁领养了。”

《女雕刻家》十七(5)

罗莎笑了笑,“那么说,你的儿子在替克鲁先生工作了?我没有遇上他。我以为他听了你的话,去当兵了。”

“该死的陆军再也不要他了,”他愤愤不平地说,“军队也和企业界一样,大量裁员。我该怎么说?都替女王和国家效忠了这么多年。当然他不是在替克鲁先生工作。他和他弟弟开了一家小型的保全公司,不过能接的工作很少。”他满脸苦恼地扭着患了关节炎的手指。“训练有素的军人,到头来却只能担任守夜的工作。他们的老婆都很不满,一直在抱怨。”

罗莎又挤出一丝笑容,但暗自咬牙切齿,“那他是怎么知道那孩子的姓氏的?”

“言多必失,少说为妙。”海斯先生说。

黑尔倾身向前,开口帮腔。“请等一下,蕾伊小姐。”他怒气冲冲地紧锁着双眉。“你应该了解,海斯先生,如果你的儿子不是在帮克鲁先生工作,那么,严格说来,他已经犯了泄密罪。律师与医师一样,有守密的义务,如果克鲁先生的律师事务所有人泄密,那他和警方都会想知道是谁泄密的。”

“哼!”那老人不屑地说,“你们这些条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该怎么说?小偷优哉游哉地满街跑,你们抓无辜者的动作倒挺快的,想抓谁就抓谁。你领工薪就要尽忠职守,警官,别只会恐吓我这老头子。是克鲁先生自己说出来的。他告诉我儿子,我儿子告诉我的。那个法律顾问自己都说出来了,我儿子怎么知道那是机密?他会告诉我也是合情合理的,我是罗伯临死前惟一的朋友。”他狐疑地望了望黑尔,再看看罗莎。“你干吗带这个警察过来?”

“因为奥莉芙的罪证有若干疑点,必须查证,”罗莎婉转地解释,暗暗想着黑尔的演技不知是否精湛。“在我与人访谈时,这位先生是在一旁做笔录的。”

“原来是这样。”海斯先生说。不过他显然不相信。

“我快问完了。”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对了,我找到克拉克夫妇了。一个星期前和他们聊过。可怜的克拉克太太已经完全丧失神智了。”

湛蓝的眼眸似有丝笑意。“我不觉得意外。以前她的神智就不大正常。有时候我觉得,我们金妮是这条街上惟一神智正常的女人。”

“我想克拉克先生一定得留在家里照顾她吧?”她扬起一条眉毛问道,“不过他更多时间都在陪罗伯。他们到底有多亲密,海斯先生,你知道吗?”

他显然很清楚她想问什么,可是却避重就轻。“好朋友,”他说,“谁能怪他们?罗伯的老婆是个酒鬼,而爱德华的老婆则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女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打扫。”他鄙夷地闷哼了一声。“她有洁癖。以前常会穿着罩袍走来走去,不穿内衣,怕感染细菌,什么东西都要用消毒水擦。”他忽然笑了出来。“记得有一次她用清洁剂洗餐桌。哈!爱德华差点没气疯了。他才刚花了笔钱,把那张餐桌拿去让人磨光上漆,陶乐丝还不放心地洗了又洗,最后还用滚开水烫过才甘心。你说现在她的神智完全失常了。我不觉得惊讶,一点都不惊讶。”

罗莎的铅笔停在笔记本上。“你能不能说,”她过了一阵子后问,“爱德华和罗伯是一对爱人?”

“不能。那没我的事。”

“好。”她收拾起她的物品,“谢谢你,海斯先生。不知道霍克斯里先生有没有什么要问你的。”她望向黑尔。

黑尔站起身来,“我只想请教你儿子保全公司的名称,海斯先生。”

那老人狐疑地望着他,“问这个干什么?”

“这样我才能私下去告诉他们不要泄密。”他冷笑了一声,“否则我就得往上呈报,然后就得依法办理了。”他耸耸肩,“别担心。我向你保证,除非有必要,否则我不会起诉。”

“警察的保证,哼?那我可不敢相信。当然不信。”

黑尔把外套扣上,“那就只好依法办理了,下次来找你的,就是个巡官了。”

“我该怎么说?简直就是公然勒索。STC保全公司,在南安普敦市的贝尔街。好了。我们来看看你是不是说话算话。”

黑尔望着他身后那张他儿子的照片。“谢谢你,海斯先生,”他开心地说,“你真是帮了大忙。”

《女雕刻家》十八(1)

罗莎心事重重地走回车上。“怎么了?”黑尔问她。

“是他说的几句话。”她把手提袋摆在车顶上,望向远方,想理出个头绪。“这样不行,我必须再回头看我的笔记。”她把车门打开。“现在怎么办?去报警吗?”她把另一侧的车门打开,让黑尔也上车坐在她身旁。

“不要。我们会被留下调查老半天,而且到头来,他们还不见得会采取行动。”他思索了半晌。“更何况和克鲁先生正面交手对我们不利。如果我们想逮到他,就得通过史都华和他的保全公司。”

罗莎畏缩了一下。“我们?听着,霍克斯里,我的头发已经被那头大猩猩扯过一次。我可不想再来一次。”她可不是说着玩的。

黑尔揽着她的肩头,搂搂她替她打气。“我自己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他可以闻到她脸上的洗面乳香味,他叹了口气,放开她,“不过我们总得设法解决,再这么下去,我快受不了了。”

她忧心忡忡地问:“受不了什么?”

“与你孤男寡女共处在这密闭空间里,”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会心痒难耐,快受不了了。来吧,我们开始行动。我打电话给乔夫·瓦特,看能不能说服他助我一臂之力,然后我设法把盗猎人餐厅转让掉。”

“逮捕海斯先生的儿子不是更容易?”

“什么罪名?”

“私闯民宅。”

“有什么证据?”

“我,”她说,“我可以出面指认。”

“他如今应该安排好不在场证明了。”他柔情款款地把她颊上的发丝拨开,“我们必须设计,引诱克鲁先生现出原形。”

这回换罗莎叹了口气,“我们都只是在瞎猜,黑尔。克鲁先生可以把盗猎人餐厅发生的事撇得一干二净。海斯先生喜欢自以为是,让人以为他见多识广,那使他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不过也只有他的说辞最合理。”他摸着下巴,虽然心头仍有疑虑,仍挤出充满信心的笑容,朝她笑了笑,“我的鼻头在痒。那一向是个好兆头。”

“什么好兆头?”

“我进行的方向正确。”

“如果你错了,盗猎人餐厅也要拱手让人了。”

“反正我迟早得卖掉它。”他的手指在仪表板上敲打着。“走吧,”他突然说,“我们到市中心去。贝尔街与道林顿街平行。我们先到最近的电话亭打电话。沿路留意一下贩卖电子器材的店家。”

“做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打电话到道林顿分局找乔夫·瓦特。“是我,黑尔。”他先默不作声,听对方怒气冲冲地臭骂了他一顿,然后再插嘴。“少说几句吧。我正在设法解决,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忙。你手边有没有贝尔街的STC保全公司的资料?不要,我不挂断等着。”他把话筒夹在下颚,拿出一本笔记簿。“好。姓海斯。陆军退役。身家清白,没有前科。你确定吗?好。你能否在半小时后在那边和我碰面。”电话另一头又传来一顿唠叨。“就看在老交情的分上,行吗?不会,你这个老浑蛋,我才不在乎你还在拉肚子。至少,你欠我莎莉这份人情。半小时。”他把电话挂上。

罗莎装做漠不关心地看着她的指甲。“谁是莎莉?”她问。

“我前妻。”

“你为什么说,他欠你莎莉这份人情?”

“他和她结婚了。”

“天啊!”她没料到会有这种事。

他望着她满脸诧异的表情笑了笑。“其实他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但他自己不知道。他还以为我是因此愤而离职的。他的道德感很重,遇上这种情况,正好可以利用他的良心不安。”

“太残忍了。”

他扬起一条眉毛。“当时我也受过伤害。”

“对不起,”她歉然地说,“我老是会忘了,我们各有各的伤心往事。”

他搂住她。“当时我的婚姻早已触礁,并不是乔夫横刀夺爱。他是个正人君子。他是出于朋友之谊才出面安慰她,结果日久生情。我是真心感谢他,罗莎,没有恶意。”他吻吻她的鼻头,“可怜的家伙。他不知道自己跟什么样的人结婚了。”

“奥莉芙在施法复仇。”

他边拨电话给查号台边蹙眉,“我听不懂。”

罗莎淡然笑了笑,“她在囚房里捏塑偶人,还拿针刺它们。有一次她和我赌气,就拿针刺我的偶人。我头痛了一个星期。”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喂,”他转向话筒说话,“请查南安普敦市的STC保全公司。”

“一两星期前。”

“一两星期前你被人打了一顿,”他指出,“所以你才会头痛。”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号码,然后挂断。

“我前夫。”她也承认。“我告诉奥莉芙,如果我有刀子,或有更好的方法,我也想杀了他。我气坏了。”她耸耸肩。“然后是你,还有克鲁先生及盗猎人餐厅,还有乔夫·瓦特娶了你老婆,还有她父亲也亡故了。所有害她入狱的人都遭殃了。”

他满脸惊讶,“你不会真的相信这种邪术吧?”

她笑了。“当然不信。”不过她真心相信。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在奥莉芙扭动那根针时,她的头痛有多严重。

“STC保全公司。”电话中传来一个妇人清脆的声音。

《女雕刻家》十八(2)

黑尔边讲电话边望向罗莎。“早。我想和史都华·海斯先生讨论替我的餐厅安装保全系统的事宜。”

“他目前恐怕不方便接电话,先生。”

“知道是我,他就会接了。你告诉他是盗猎人餐厅的黑尔·霍克斯里打来的。”

“请稍候。”

过了许久,她才再拿起电话。“海斯先生要跟你谈,霍克斯里先生。”

电话中传来亲切的声音,“早,霍克斯里先生,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你帮不上忙,海斯先生,不过我可以帮你忙。在我到达你公司之前,你还有机会。我半小时后会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打算卖掉盗猎人餐厅,不过要依我的价码,而且今天就要成交。我不会和你讨价还价。”

沉默了许久。“我的业务不包括并购餐厅,霍克斯里先生。”

“不过克鲁先生会有兴趣,所以我建议你和他聊聊,以免错失良机。”

又沉默了一阵子。“我不认识什么克鲁先生。”

他没理他。“告诉他,奥莉芙·马丁的案子快要翻案了。”他朝罗莎眨眨眼。“她已经采纳另一个法律顾问的建议,在七天内会提出上诉,以她无罪为由,否决她父亲的遗嘱内容。克鲁先生要么今天依我的价码把盗猎人餐厅买下来,要么就别想买。你有半小时的机会,海斯先生。”他挂上电话。

他们到达时,乔夫已经在人行道等着。“你没说你会带朋友来。”他狐疑地问着,俯身从车窗探视。

黑尔向他们相互介绍,“这位是瓦特警官。这位是罗莎琳·蕾伊小姐。”

“天啊,黑尔,”乔夫不满地叫道,“你为什么要带她来?”

“我喜欢她。”

乔夫摇摇头大叫,“你疯了。”

黑尔打开门下车。“我猜你的意思是说,我带她来太疯狂了。如果你是说我疯了才会喜欢她,那我马上扁你。”他隔着车顶看到罗莎也下车了,于是告诉她,“我想你应该留在车上。”

“为什么?”

“免得又有人想扯你的头发。”

“你自己还不是泥菩萨过江。”

“这是我的战役。”

“如果我想让我们的关系长久持续下去,我们就要同甘共苦。反正,你会需要我的。我可以出奇制胜。”

“那一套不灵光了。”

罗莎看到乔夫瞠目结舌的表情,笑着说:“一定会灵的,信任我。”

黑尔朝乔夫使了个眼色。“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带她来了。”

“你们两个都疯了。”乔夫把烟蒂丢在人行道上,用鞋跟踩熄。“你要我帮什么忙?我应该将你依法逮捕归案才对。”他好奇地望着罗莎,“我想他应该什么都告诉你了。”

“我看不然,”她开心地笑着,绕过车尾走向他们,“我在半小时前才知道他前妻叫莎莉,以及你娶了她。所以,由此看来,在很多事上,我一定还被蒙在鼓里。”

“我指的是他扛着一票的罪名,”乔夫没好气地说,“等这场闹剧结束后,我要带他去坐牢。”

“噢,那些罪名,”她若无其事地挥挥手,“只是些八股公文罢了。”

乔夫此时也已经对自己的新婚妻子萌生不满,看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在他面前打情骂俏,不禁懊恼地想着,怎么好东西全给玩世不恭的人捷足先登了。他满腹牢骚地听着黑尔告诉他,要如何采取行动。

罗莎原本以为这家公司会和威尔斯跑得远快递公司一样简陋,一进门才发现公司内部明亮洁净,气派不凡的柜台后还坐着一个满脸干练的接待小姐。显然有人在这家公司投资了不少钱。不过,会是谁?钱从哪里来?

黑尔露出最迷人的笑容,和那位接待小姐打招呼,“我是黑尔·霍克斯里。海斯先生在等我。”

“噢,是的。”她也笑脸相迎,“他叫我请你直接进去。”她倾身指向走道,“左边第三道门。或许你的朋友想在这里坐一下?”她指着角落里的椅子。

“谢谢你,小姐,”乔夫说,“我不介意拿这里的椅子。”他说着,拿起一张椅子就往里面走。

“不是,”她叫了出来,“我的意思不是把椅子拿走。”

他回头朝她笑了笑,这时乔夫和罗莎连门也没敲,就走入第三道门了,于是他把椅子摆在那扇已关上的门外,坐了下来。“坐起来还挺舒服的。”他点了根烟,满脸笑意地看着她气急败坏地打电话。

办公室里,史都华将话筒放回去,“我们小姐告诉我,你还请了一个人在外头守候。莫非是个警察?”

“没错。”

“噢,”他双手摆在桌面上,显然不以为意。“请坐。”他朝罗莎笑着,指向一张椅子。

罗莎看他态度殷勤,于是坐了下来。这不是想勒死她的那个人。他比较年轻,更帅气,也和他的声音一样亲切。一定是弟弟,她想起柜子上的那张照片。他的笑容和他父亲神似,很诚恳,也有他父亲那种传统式的古风,若换个场合,她或许会喜欢上他。惟独他内敛的灰眼珠显然隐瞒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黑尔仍站着。

两人都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好吧,现在你或许可以解释一下,你在电话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我老实跟你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就不大老实,“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半小时内,替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人,向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买下他的餐厅,而原因竟然是一个已经坦承有罪的女凶手想否决她父亲的遗嘱。”

《女雕刻家》十八(3)

黑尔环视着设备齐全的办公室。“真够气派,”他说,“你和你哥哥做得不错。”他凝视着海斯,“你父亲还以为你们的业务很惨淡。”

海斯眉头微微一皱,并没答腔。

“用球棒围殴这一出戏,花了克鲁先生多少钱?这种行动太冒险,代价想必不便宜。”

灰色的眼眸显得有点迷惑,“我还是听得满头雾水。”

“你的哥哥很容易辨认,海斯。他的照片就摆在你父亲的柜子上。不过克鲁先生显然没有警告你———口风不紧可能会误事。或许应该由你来警告他。他可知道你们家就住在奥莉芙·马丁的隔壁?”他看到海斯满脸困惑的表情,于是指了指罗莎。“这位小姐正在写关于奥莉芙·马丁的一本书。克鲁先生是奥莉芙的法律顾问,我是前去逮捕她的警察,而你父亲则是她的邻居。蕾伊小姐已经访问过我们这些有关系的人了,她也在你父亲的柜子上摆的照片中认出你哥哥来。这个世界比你想像的小多了。”

灰眼眸闪过一丝不安。“恐怕是认错人了。这样根本不能证明什么,只是你的片面之词,他上个星期都在谢菲尔德市。”

黑尔装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的机会泡汤了。我带了一个如假包换的警官一起来。”他把双手撑在桌上,咄咄逼人地靠上前。“我猜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克鲁先生一直在利用罗伯·马丁的遗产,低价买进已经倒闭的公司,想待经济复苏后转手图利,不过他的时间有限。琥珀的孩子不如他想像的那么难找,而且一旦奥莉芙能在蕾伊小姐协助下洗脱冤情,她便可重获自由。无论是她还是那孩子,都可以要求罗伯·马丁的遗嘱执行人,也就是克鲁先生,将遗产交出来。不过经济萧条的情形比克鲁先生预期的严重,他手中的不动产没办法脱手,到时候他擅自动用那笔遗产的事将会露馅。他必须设法立刻将一些不动产变卖,才能弥补账面上的亏空。”他扬起一条眉毛。“温席拉街到底有什么开发案?超市?公寓?办公大楼?他必须买下盗猎人餐厅才能配合这个开发案。我可以出个价钱卖他。今天。”

海斯可不是被吓大的。“就我所知,霍克斯里先生,你的餐厅反正也快被勒令停业了。一旦停业,情况就对你不利了。到时候可不是你爱怎样就怎样,反倒是只要有人肯出价,你就得卖。”

黑尔笑了笑。“那得看谁捷足先登了。如果在我的盗猎人餐厅被迫停业前,克鲁先生盗用委托人遗产的事曝光,那他就要身败名裂了。要是克鲁先生认定我一定会输,那他冒的风险可就大了。”他指了指电话。“他可以今天就将盗猎人餐厅买下来,借此自保。你告诉他。”

海斯思索了片刻,然后望向罗莎。“我猜你的手提袋里应该有部录音机吧,蕾伊小姐?能否让我瞧瞧?”

罗莎望向黑尔,他点点头。她于是没好气地将手提袋摔到桌上。

“谢谢你。”海斯仍彬彬有礼地说着。他把手提袋打开,取出录音机,检查过袋内物品后,再把录音机的退带键按下,取出录音带。他把带子拉出来,用剪刀剪断,然后站了起来。“你先来,霍克斯里。我们先确定一下有没有其他的花招。”他熟练地为黑尔搜身,然后再搜罗莎。“好。”搜过身后他指了指门口,“告诉替你站岗的那位朋友,把椅子拿回会客室去,在那边等候。”

他坐回自己的坐位等着,黑尔则去与乔夫交涉。几分钟后,他打电话到柜台,确定乔夫已经不在他门外。

“好了,”他说,“我似乎有好几条路可走。第一条,是接受你的条件。”他拿起一把塑胶尺,在手中上下扳折着。“我不打算这么做。这六个星期来,你都没有将餐厅转让,如今却突然主动提出来,让我难免疑神疑鬼。”他停顿了一阵子。“第二条路,我可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上法庭,谁赢谁输都是未知数,在你停业之前,彼得·克鲁盗用罗伯·马丁遗产的事会曝光的几率是百分之五十。”他把尺扳得几乎要断裂,然后再放手让它猛然弹回来。“这条路我也不想走。百分之五十,太冒险了。”他的神情变凝重了。“第三条路,也是最吸引人的途径,是期待你们两位发生意外,可收一石二鸟之效。”他瞄了罗莎一眼。“你一死,蕾伊小姐,你那本书也就无疾而终了,而奥莉芙也别想翻案,至少暂时休想。至于你,霍克斯里,你一死,盗猎人餐厅毋庸置疑会被拍卖。这个解决方案很干净利落,对不对?”

“是很干净利落,”黑尔同意,“不过你也不会这么做。毕竟,还有一个孩子在澳洲。”

海斯淡然一笑。神情酷似父亲。

“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让你如愿以偿。”

黑尔蹙眉,“什么意思?”

“就是提供你被人诬赖的证据。”他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透明档案夹,把一页印有地址的皱巴巴的文件抖在桌上。文件上的地址位于南安普敦市的繁华区,是克鲁先生亲笔写的几行字:

“如假包换。”海斯看出黑尔仍满脸狐疑,于是说,“克鲁的住处地址,克鲁的笔迹,”他用尺拍拍那份文件,“还有他的指纹,足以让你脱罪,但能否将克鲁绳之以法,我就不得而知了。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你从哪儿弄来的?”

《女雕刻家》十八(4)

海斯只是笑着摇摇头,“我是军人出身的。我喜欢预留退路。这么说吧,这份资料落入我手中,而我知道它的重要性,所以转交给你。”

黑尔暗暗想着,克鲁知不知道自己雇了个吃里爬外的家伙。莫非这份资料原本是想留着日后向克鲁勒索的?“我搞不懂,”他坦率地说,“克鲁一定会来找你算账。我也会。蕾伊小姐也会。你和你的哥哥不可能就这样逍遥法外的。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的忙?”

海斯没有正面回应,“我是想设法降低我的损失,霍克斯里,也愿把你的餐厅还你。识相一点。”

“识相个屁!”黑尔愤然说着,狐疑地眯起眼睛,“这个并购勾当的幕后黑手是谁?你,还是克鲁?”

“没有什么勾当。并购是目前的一种正常现象,”海斯说,“如今只要手头有点资金,都可以低价买进房地产。克鲁先生是一个合法企业的成员。不幸,他挪用了不属于他的钱。”

“这么说,那家企业是你在经营?”

海斯没有回答。

“没有勾当才怪。”黑尔怒不可遏,“盗猎人餐厅根本就没打算转让,你却买下了两旁的店面。”

海斯又在扳扭手中的直尺。“反正你迟早要出售的。餐饮业很不景气。”他淡然一笑,“如果克鲁沉得住气,按兵不动,等你被法院判刑,想想那会有何下场。”他绷起脸来,“如果我哥哥告诉我,克鲁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想想那会有何下场。你和我或许根本就不会有这场会谈,原因很简单,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找谁谈。”

黑尔听得汗毛直竖。“反正卫生局抽查的那套阴谋,你们是十拿九稳了?”

海斯手中的直尺“啪”的一声断裂。他笑了笑。“餐饮业很不景气。”他又说了一次。“我再重复一次,识相一点。只要你识相,保证盗猎人餐厅生意兴隆。”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守口如瓶,不能泄漏此事与你有关?”

“那当然。”他满脸诧异,仿佛这种问题根本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下一次失火的不会只是个锅子,而你,”他望向罗莎,“还有你亲爱的女友,就不会那么幸运了。我哥哥觉得自尊受损。他恨不得立刻找你们两人算账。”他指着那份文件,“你要怎么对付克鲁,悉听尊便。我不欣赏没有原则的人。他身为律师,应该妥善处理死者的遗产,可是他却滥用职权。”

黑尔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份文件的一角,放入罗莎的手提袋里。“你别五十步笑百步了,海斯。你们将琥珀孩子的事告诉你父亲,也是滥用职权。要不是他透露,我们根本想不出是克鲁在陷害我。”他等着罗莎先起身走到门口。“在他被警方逮捕时,我一定会让他知道是你泄密的。”

海斯笑着说:“克鲁不会把我卷进去的。”

“他为什么不会拖你下水?”

海斯把手中的断尺在喉咙上比画了一下。“跟你一样,霍克斯里。出于恐惧。”他不怀好意地望向罗莎,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不过克鲁担心的,是他心爱的孙子。”

乔夫跟着他们走到人行道。“好了,”他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黑尔看着罗莎苍白的脸庞,“我们得先喝一杯。”

“休想,”乔夫断然地说,“我该做的都做了,黑尔,也该你来实践诺言了。”

黑尔用力揪住他的胳膊肘,手指都掐入他的肉里了。“小声点,白痴,”他低声说,“里面那家伙可以把你的肝挖出来,当着你的面生吃下肚,然后再吃你的肾。而且他还可以边吃边笑。附近哪里有酒吧?”

他们在酒吧里僻静的一隅坐定,身旁的桌子都没有人,黑尔这才开口。他把事情始末交代清楚,强调克鲁的角色,不过把闯入盗猎人餐厅的蒙面人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受雇的杀手。他把罗莎的手提袋中的那份文件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我要把这个王八蛋移送,乔夫。别让他脱身了。”

乔夫有点不以为然,“证据还不够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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