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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7

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4984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0:14

“他们住在哪里?”

“巴洛国宅,在大街后面。政府总想把他们安置在一起,可以算是集中看管。那地方真恐怖。住那边的不只是欧布连家,没有一户人家是善良百姓。简直就是个贼窝。”

罗莎皱着眉,又喝了口茶,“你愿意让我运用这则消息吗,百合?你应该知道,这则消息对奥莉芙或许有帮助。”

“当然愿意,否则我何必告诉你?”

“警方或许也会介入。他们可能会找你谈。”

“那我知道。”

“这么一来,你的名字会曝光,欧布连兄弟或许还是会找上门来。”

一双老花眼仔细地打量着她。“你只是个弱女子,亲爱的,不过,你挨了一顿毒打,看起来还不是过得好好的?我想我也熬得过。反正,”她坚决地说下去,“这六年来我一直忍着没说出来。麦可打电话给我,说你要来找我谈,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尽管放手去做,亲爱的,别管我这个老太婆。反正,住在这里比住我家里安全。他们不知道会拖多久才开始调查,或许我早已死了好久,才会有人想到打电话来找我协助调查。”

《女雕刻家》九(3)

如果罗莎打算到巴洛国宅目睹“地狱来的天使”飙车的情景,那她就要大失所望了。星期五的中午,这地方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有狗儿朝着过往行人狂吠,还有几个少妇推着婴儿车去采购周末用品。这里和其他公立国宅一样,有股缺人照料的简陋与萧瑟。看得出来,官方给的显然不是住户要的。这些外墙看来千篇一律,毫无特色可言,或许屋内才会有个人风格。不过罗莎对此也有疑问。她觉得这里的人似乎等着别人提供更好的东西。像她一样,她想,像她的住处。

她开车离去时,路过一所相当大的学校,大门边有一个破旧的招牌———林园综合中学。学童们在操场上嬉戏,在暖和的空气中高声叫闹。罗莎把车速减慢,望了他们一阵子。几群学童在玩每个学校都会玩的游戏,不过她明白了,为什么吉宛不屑让她的孩子上林园综合中学,而非要让她们上教会女中不可。这里距离巴洛国宅太近,再开明的父母也难免会操心,更何况吉宛显然不怎么开明。不过,如果百合与海斯先生所言属实,吉宛的两个女儿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花花世界的吸引,那可真是讽刺。到底是管得再严也没用,还是因为她们母亲管得太严了?她觉得纳闷。

她告诉自己,必须找个好说话的警员打听欧布连兄弟的背景,所以不知不觉地朝盗猎人餐厅开了过去。午餐时间,餐厅的门没关,不过桌子仍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她挑了个距离窗户较远的桌子坐下,眼睛上仍戴着墨镜。

“你不用戴墨镜,”霍克斯里从厨房探出头来,打趣说,“我不会把阳光引进屋里。”

她笑了笑,仍没把墨镜摘下。“我想点菜。”

“好,”他把门打开,“到厨房里来吧。这里比较舒服。”

“不了,我还是在这里吃。”她站起来,“就在窗户旁那张桌子好了。我希望门能敞开着,还有———”她环视四周,找扬声器,也看到了,“来点热闹点的音乐,最好是爵士乐。我们让这地方有朝气一点。天啊,没有人会喜欢在停尸间用餐的。”她走到窗户旁坐下。

“不行,”他的口气有点怪,“如果你想吃午餐,就到里面跟我一起吃。否则,就请你到别家吃。”

她狐疑地望着他,“这和经济不景气无关,对不对?”

“什么?”

“你连个客人也没上过门。”

他指了指厨房,“你到底要留下还是要离开?”

“留下。”她说着,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她暗暗想着。

“这不干你的事,蕾伊小姐,”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呢喃着说,“我建议你管你自己的事,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乔夫在星期一曾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查证的结果。“她没有案底,”乔夫说,“是伦敦的一个作家。离婚了。有一个女儿车祸身亡。以前和本地没有任何关联。对不起,黑尔。”

“好吧,”罗莎淡然地说,“不过你总该承认,这很令人感到好奇。我上回到警察局打听你的下落时,一个警员曾警告我,别在这里用餐。我一直搞不懂是为什么。这样的损友,比敌人还毒。”

他笑了笑,眼中没有笑意,“那你很勇敢,还接受我第二次的招待。”他把门拉开。

她从他面前走过,进入厨房。“我只是贪嘴,”她说,“你的手艺比我好。反正,我打算花钱点菜,当然,除非———”她笑了笑,眼中也没有笑意,“这里根本就不是餐厅,只是个幌子。”

“你想像力太丰富了。”他说着,替她拉了把椅子。

“或许吧,”她说着,坐了下来。“不过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开餐厅,却用铁窗把自己隔起来,连个客人也没有,也没有员工,还像刚被绞肉机绞过似的,伤痕累累地藏在暗处。”她扬起眉毛,“要不是你手艺不错,我真认为这里根本就不是餐厅。”

他忽然弯腰,把她的墨镜摘下,折好后摆在桌上。“那我看了你的模样,又该怎么推论?”他看到她被打得鼻青眼肿,不忍地说,“因为有人揍得你面目全非,我是不是就该说你不是作家?”他忽然蹙起眉头,“不会是奥莉芙吧?”

她诧异地回答:“当然不是。”

“那是谁?”

她把眼光垂下来。“没有人。那不重要。”

他等了一阵子。“是你关心的人?”

“不是。”她把手摆在桌面上,“正好相反,是一个我不关心的人。”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是谁揍你的,警官?一个你关心的人?”

他转身打开冰箱,翻拣里面的食物。“你喜欢管闲事,总有一天会惹出麻烦来的。你想吃什么?火腿?”

“我真的是来找你打听消息的。”她边喝咖啡边说。

他眼中出现了笑意。真的魅力十足,她想着,也很清楚她是在单恋。这顿午餐的气氛融洽,但两人也保持着距离,中间似乎有个无形的告示写着:到此为止,不得逾越。“那就说吧。”

“你知不知道欧布连家?他们住在巴洛国宅。”

“谁不知道欧布连家,”他朝她蹙眉,“不过如果他们和奥莉芙有关系,我可以把帽子吃掉。”

“那你可能要消化不良了,”她带着讥讽的语气说,“我听说她在案发期间正和他们家一个男孩交往。或许是老幺,盖里。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见过他吗?”

《女雕刻家》九(4)

他用双手环抱住后颈。“你被耍了,”他低声说,“盖里是比其他几个人聪明,不过我猜他的教育程度顶多到高中。他们是我见过的最没出息的一帮无赖。他们惟一能做得来的工作就是当小偷,不过连这个他们也做不好。他们的老妈子有九个孩子,大都是男孩,全都长大了,他们如果不是在监狱里,就是挤在国宅里一间只有三个房间的屋子里,分头外出作案。”

“他们都没结婚?”

“维系不了多久。在他们家,离婚比结婚还流行。那些老婆在老公入狱后,都各自想办法去了。”他屈指数了数。“不过,他们真会生,看来再过几年,欧布连家第三代就要经常到法院报到了。”他摇摇头,“你被耍了,”他又说了一次,“奥莉芙虽然罪大恶极,但也不至于笨到和盖里·欧布连那种人渣交往。”

“他们真的那么差吗?”她好奇地问,“或者这只是警方的成见?”

他笑了笑,“我不是警察了,记得吧?不过他们真的就是那么恶劣,”他信誓旦旦地说,“每个地方都有像欧布连那种家庭。有时候运气不好,整个社区全是那种人,像巴洛国宅就是。官方打的如意算盘是,把问题家庭全部集中在一起,让可怜的管区警察忙得焦头烂额。”他打趣地笑了出来,“那也是我离职的原因之一。老是被派去扫除社会毒瘤,我已经烦不胜烦了。这些贼窝不是警方造成的,是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以及整个社会所造成的。”

“听起来蛮合理的,”她说,“那你又为什么那么厌恶欧布连家人?听起来他们似乎需要协助和支持,而不是谴责。”

他耸耸肩,“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已拥有远超过你我能提供的协助与支持了。社会不断地救济他们,但他们贪得无厌。跟那种人没什么道理好讲,社会没能救济他们的生活,而他们自力更生的方式,就是去偷光某个可怜老太婆的毕生积蓄。”他绷着脸。“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常要去逮捕这些人渣,你就会和我一样蔑视他们了。我不否认他们代表社会造成的低下阶层,但对他们自己不争气,我也深感不齿。”他看到她蹙眉。“你看来满脸不以为然。我是不是冒犯了你的自由主义思想?”

“没有,”她眨了眨眼。“我只是在想,你说话的口气真像海斯先生。你记得他吗?他的口头禅是‘该怎么说?’———”她模仿那老人的腔调,“应该把他们就近绑在电线杆上,枪毙了事。”说完,两人都笑了。

“我目前对罪犯没什么同情心,”过了一阵子,他又补上一句,“说得更精确一点,应该说,我对什么都没有同情心。”

“压力过大的典型症状,”她开朗地说着,望向他,“我们在面临压力时,都会把同情心留给自己。”

他没有答腔。

“你说欧布连家人都很没出息,”她继续追问,“或许他们没有能力去争气。”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他承认,玩弄着手中的空酒杯,“我刚进警界时就这么想,不过如果到后来还这么想,就太天真了。他们是惯偷,价值观和我们截然不同。问题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而是没有意愿。两者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他朝她笑了笑。“如果你身为警员,又慈悲为怀,一旦发现这种情况,一定会立刻离职。否则到头来,你会像你所逮捕的犯人一样,和社会格格不入。”

越来越令人好奇了,罗莎想。这么说,他对警方也没什么好感了。他给人的印象是被围困在他的城堡内,孤立无援,又愤怒地咆哮着。不过他在警界的友人为什么弃他而去?他总该有过几个朋友吧。“欧布连家的人是否曾因杀人被起诉?”

“没有。我说过了,他们都是贼。在商店里顺手牵羊、扒窃、入室行窃、偷车,诸如此类的事。他们的老妈负责销赃,不过他们都不是暴力犯。”

“我听说他们都是飙车族。”

他讥讽地望着她。“你被耍得团团转了。或许你还会猜想,是不是盖里犯下这件杀人案,而奥莉芙迷上了他,因而决定替他顶罪?”

“听起来并不荒谬啊。”

“比火星上有小绿人还荒谬。先不提别的,盖里这个胆小鬼,甚至会被自己的影子吓倒。他有一次在入室行窃时,受害人反抗———他没料到屋里还有人———结果吓得哭了出来。如果吉宛和他格斗,他不可能割断她的喉咙的。他的几个哥哥在这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都是些瘦小的鬼灵精,不是凶狠的野狼。你是向谁打听来的?显然,那个人很有幽默感。”

她耸耸肩,忽然对他很不耐烦了。“那不重要。顺便问一下,你知不知道欧布连家的地址?那可省下我去查访的时间。”

他咧嘴笑了出来,“你该不会是打算去那个地方吧?”

“我当然要去,”她说着,对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很不满,“那是我到目前为止最重要的线索。既然我已经知道他们不是会砍人的飙车族,我更可以放心前往了。他们的地址呢?”

“我陪你去。”

“谢了,帅哥,”她不客气地说,“我不希望你干涉我的事。你要把他们的地址给我,还是要我自己去查?”

“桂树街,七号。一定找得到的。那条街上就只有他们家屋顶装着卫星接收器。想必是偷来的。”

《女雕刻家》九(5)

“谢了。”她拿起她的手提袋。“好了,我们结一下账,我马上就走。”

他把环抱在胸前的手放下,走到她身后替她拉椅子。“小店请客。”他说。

她站起来正色说:“不过我想付账。我可不是刻意挑午餐时间来这里揩油的,而且,”她笑了笑,“不然我该如何赞美你的厨艺?金钱一向比言辞更有说服力。我也可以像上回一样,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不过也可能只是说说客套话。”

他举起一只手,好像要搀扶她,但马上把手放下。“我送你出门。”他淡然地说。

《女雕刻家》PART 4

《女雕刻家》十(1)

罗莎在那栋房子前绕了三趟,才鼓足勇气停下车,前去按铃。最后她还是出于自尊,才硬起头皮走上前的。黑尔讥讽的神情激怒了她。围墙旁边的草地上停着一辆摩托车,上头盖着防水布。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瘦小的妇人,绷着张臭脸,嘴角下垂。“什么事?”她没好气地问。

“欧布连太太吗?”

“哪里找?”

罗莎递出名片。“我叫罗莎琳·蕾伊。”房内传来电视的喧闹声。

那妇人看着名片,但没伸手去接。“你要做什么?如果是催房租,我昨天已经汇进邮局了。”她把双手环抱在胸前,仿佛是说,如果罗莎胆敢反驳,老娘就跟你大吵一架。

“我不是国宅处派来催房租的,欧布连太太。”她忽然想起,原来这个妇人不识字。罗莎的名片上除了她的地址与电话外,只印了她的姓名和头衔,上头白纸黑字印得很清楚———作者。她决定冒个险,“我替一家独立电视台工作,”她的脑筋飞快地转着,想找个诱人的饵。“我在调查有很多孩子的单亲家庭所面临的问题。我们对单亲妈妈管不住儿子这一点特别感兴趣。公众常把这种情况归咎于单亲妈妈,我们觉得应该做点平衡报道。”她看那个妇人听得满头雾水。“我们想让这些单亲妈妈有机会表达她们的看法,”她解释,“像你们这样的家庭,好像经常受到有关单位的骚扰———社工人员、国宅处、警方之类的。我们访问过的大部分单亲妈妈都认为,如果有关单位别去骚扰她们,就不会有那些问题了。”

那个妇人听出兴趣来了。“说得没错。”

“你愿意接受访问吗?”

“或许吧。谁派你来的?”

“我们到地方法院搜集了若干资料,”她滔滔不绝地瞎掰下去,“我们发现欧布连这个名字经常出现。”

“那当然。我有酬劳吗?”

“当然有。我必须与你谈一个小时左右,先简单了解一下你的看法。这段访谈的酬劳是五十英镑现金。”没有五十英镑,这个老妈子大概不屑一顾,她想。“然后,如果我们认为你的论点很精辟,而且你也同意接受我们的拍摄,那我们来拍摄时,也是以每小时五十英镑计酬。”

老妈子乡音很重。“一百镑,”她说,“我就同意。”

罗莎摇摇头。她身上也只带了五十镑。“对不起,那是公订价格。我无权提高酬劳。”她耸耸肩。“算了,谢谢你宝贵的时间,欧布连太太。我还得去访问另外三个家庭。我想其中总会有一家愿意挺身而出,借这个机会抨击有关单位的过失,而且还有钱可赚。”她转过身去。“节目播出时记得要看哦,”她回头说,“或许你会看到你的邻居上电视呢。”

“别急,小姐。我说不要了吗?当然没有。可是如果能赚更多,我当然想多要求一些啦。进来,进来。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罗莎琳·蕾伊。”她跟着老妈子走入客厅,那妇人把电视关掉,拿起鸡毛掸子胡乱扫着。罗莎坐了下来。“你府上的装潢真华丽。”罗莎说着,强忍住心头的诧异。三个房间里全铺着粉红色和红色的镶皮边地毯。

“全是花大把银子买来的。”老妈子说。

罗莎没有怀疑她这种说法。如果真的像黑尔所说,警方经常到他们家查案,那她不可能公然用赃物来装潢。她取出录音机。“我能不能录音?这个可以当参考,等我们来拍摄时,录音人员比较容易收音,不过如果你看到麦克风会紧张,我用笔记也可以。”

“随便你,”她说着,坐在沙发上。“我才不怕麦克风。我们隔壁就有一部卡拉OK。你要问问题还是怎么做?”

“让我提问题或许最简单,对不对?我们就从你搬到这里来说起吧。”

“呃,好,这个国宅社区是二十年前盖的,差不多这个时间啦,我们是最早搬进来的。我们一家共六口,包括我老公,不过不久他就被抓走,然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他了。那个老王八蛋在出狱后,也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

“所以你独立抚养四个子女?”

“四个在家里,五个被带走。就像你说的,有关单位老是来骚扰我。老是来把我的孩子带走。真能让人气出病来。那些孩子们都吵着要找妈妈。”她双手紧抱着自己,“我总是能找回他们。不管被带走多少次,他们都会回到我的门口,和时钟一样准时。官方老想拆散我们的家庭,甚至还威胁我,叫我搬入只有一个房间的公寓。”她不屑地说,“骚扰,像你说的。我记得有一次……”

她滔滔不绝地谈了四十五分钟。罗莎听得津津有味。她把所听到的话偷偷打了个对折,因为老妈子一再指天发誓,声称自己的儿子都是司法体系下的无辜受害者,就算再容易受骗的人也会听不下去。然而,她在提起自己的家人时,总是充满感情,令罗莎不禁怀疑,百合说她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是否言过其实?她把自己形容成受环境摆布的不幸牺牲品,罗莎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她以为罗莎就是想听这种说辞。罗莎想,这个老妈子比外表看来精明多了。

“好的,欧布连太太,我来确认一下,看有没有记错,”最后她开口打岔,“你有两个女儿,她们也像你一样是单亲妈妈,由官方安排住在国宅。你有七个儿子。其中三人目前在狱中服刑,一个与女友同居,另外三个住在这里。你的长子彼得目前三十六岁,你的小儿子盖里目前二十五岁。”她吹了声口哨,“真是惊人。十一年生了九个孩子。”

《女雕刻家》十(2)

“其中有两对是双胞胎,两次都是一男一女。带孩子很辛苦的。”

确实是苦不堪言,罗莎想。“是你自己想生的吗?”她好奇地问,“要生九个孩子,光是这么想就令人受不了。”

“由不得我。我们那个时代不能堕胎。”

“你没有避孕?”

罗莎诧异地发现老妈子竟然面红耳赤。“不知道要怎么避孕,”她说,“我老公试过一次安全套,可是他不喜欢,所以后来都不再用了。”

罗莎想,若能让他们多受点教育,光是这个家庭就可以替国库省下好多钱了。“你家里真是人丁兴旺,”她轻快地说,“我注意到外头有一辆摩托车。那是你的孩子的吗?”

“花大把银子买来的。”老妈子又凶巴巴地强调了一次。“是盖里的。他是摩托车迷。以前三个孩子各有一辆摩托车,不过现在只剩盖里在玩车。他们都在替一家快递公司工作,有一天警察突然去找他们,害他们被解雇。受到迫害的牺牲品,就这么简单。如果警察老是向他们的老板揭发他们的案底,那他们要怎么工作?当然,他们的摩托车也没了。他们是用分期付款买的,后来也没钱付贷款了。”

罗莎惋惜地唉了一声,“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最近吗?”

“刮飓风的那一年。我记得那些孩子回家,告诉我他们受到迫害时,电力也中断了。我们有一根大蜡烛。”她撅着嘴,“那个晚上好悲惨,什么坏事都碰上了。”

罗莎设法不让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是不是百合说得对,黑尔说错了?“一九八七年的那次飓风。”她说。

“没错,两年后又有一次。第二次电力中断了一个星期,政府也没有因此发救济金。”

“警方有没有解释,他们为什么找你的儿子?”罗莎问。

“哼!”老妈子嗤之以鼻,“他们从来不说理由的。像我说的,就是迫害。”

“他们在快递公司做了很久吗?”

老妈子狐疑地望着她,“你似乎突然感兴趣了。”

罗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是因为这次你的三个孩子已经决定规规矩矩做人,开创自己的事业。如果我们能让观众看到,因为警方去骚扰他们,才使他们连这个机会也被剥夺了,那一定很吸引人。他们是在本地的公司上班吧?”

“南安普敦市。”老妈子笑开了,“他们公司的名字好奇怪,叫做‘威尔斯跑得远’。不过,他们老板是个土里土气的牛仔,所以会取这种名字也就不奇怪了。”

罗莎忍着不笑出来,“他们还在营业吗?”

“我上次听说还在营业。好了,一个小时到了。”

“谢谢你,欧布连太太。”她拍拍录音机,“如果我们的制作人听后觉得喜欢,我或许还得再回来,和你的儿子们聊聊。你觉得可行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一个小时赚五十镑为什么不行。”老妈子伸出手来。

罗莎乖乖地掏出五十镑,交到那双皱巴巴的手中。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我听说道林顿区蛮有名的。”她像在闲话家常般地说。

“是吗?”

“听说住在前方不到半里的奥莉芙·马丁杀了她母亲和妹妹。”

“噢,她啊,”老妈子像要下逐客令似的,边说边站起来。“很奇怪的女孩子。有一阵子我和她还挺熟的。以前,她和她妹妹还小的时候,我还去帮她们的母亲打扫。她很喜欢我们盖里。我带他一起去她们家打扫时,她常把他当成她的大玩偶。他们两人只差了三岁,不过她的身材几乎有我们家那个瘦皮猴两倍大。很奇怪的女孩子。”

罗莎忙着整理公事包。“那你听到那件凶杀案,一定很震惊了。我是说,如果你和她们家人那么熟。”

“也没有特别去想它。我才去打扫了六个月。我从来没喜欢过她,装模作样的,很势利眼,知道我老公在坐牢后,就不用我了。”

“奥莉芙小时候什么样子。她会不会对盖里动粗?”

老妈子笑了,“她常拿她妹妹的衣服来让他穿。老天,看起来真好笑。就像我刚才说的,她把他当成她的大玩偶。”

罗莎把公事包扣上,站了起来,“她杀了人,你会不会觉得很意外?”

“也不会特别意外。如今到处都是怪人。”她送罗莎到门口,双手叉腰站着,等她出门。

“这一点或许会使节目更有看头,”罗莎笑着说,“盖里曾经是恶名昭彰的杀人犯的大玩偶,观众一定很想看。他还记得她吗?”

老妈子又笑了,“当然还记得。她在社会福利处工作时,他常替她和她的情人传信。”

罗莎飞快地跑到最近的电话亭。老妈子不知是不肯,还是不能再详细说下去,只留下一句吊人胃口的话,然后在她追问盖里的下落时,便猛然把门关上。罗莎打到查号台,问出了“威尔斯跑得远”快递公司的电话,然后用身上仅剩的几枚硬币打过去。一个女人懒洋洋地把公司地址告诉她,也告诉她要怎么找。“我们再过四十分钟就要打烊了。”那女人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罗莎把车子停在双黄线上,冒着被开罚单的风险,总算在“威尔斯跑得远”快递公司打烊前十分钟抵达。那是间简陋的公司,位于两家商店之间的楼上,楼梯上连地毯也没有,月历是泛黄的墙上的惟一装饰。见面后,罗莎发现电话中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出自一位懒洋洋的中年妇女,她正等着下班度周末。

《女雕刻家》十(3)

“很少有客户会到我们公司来,”她修剪着指甲说,“我是说,如果他们能把包裹送到我们这里来,那他们干脆自己送就行了。”她的语气带着谴责,仿佛罗莎浪费了她们公司的时间。她不再修剪指甲,伸出手来。“要送什么?送到哪里?”

“我不是客户,”罗莎说,“我是个作者,我想请你提供一些消息,让我写作时参考。”那女人听后精神为之一振,所以罗莎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太久了。什么样的书?”

罗莎凝视着她。“你记不记得奥莉芙·马丁?她六年前在道林顿区杀了她母亲和她妹妹。”她从那女人的反应,看得出她记得这件事。“我在写一本关于她的书。”

那女人又开始修指甲,没有开口。

“你认识她吗?”

“天啊,不认识。”

“你听说过她吗?我是说,在凶案发生前。我听说你们公司的一位业务员曾替她送过信。”这都是实话实说,不过问题是,她不确定盖里在送信时,是不是还在这家公司上班。

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看了看罗莎。“这位小姐是来找我的吗,马妮?”他的手指不自觉地上下扯动着领带,像在演奏竖笛。

指甲剪早已收得不见踪影了。“不是,辉兰先生。她是我的一个老朋友。顺道过来看看我在回家前有没有空陪她喝杯咖啡。”她的眼光一直朝罗莎示意,希望她能配合。

罗莎亲切地笑了笑,望了手表一眼。“已经快六点了,”她说,“也不过半个小时,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吧?”

那位男士挥手示意她们离开。“那你们就先走吧。今晚我锁门。”他在门口停下来,前额布满了焦虑的皱纹。“你没忘了派人到黑斯勒公司吧?”

“没有忘,辉兰先生。艾迪两个小时前就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末愉快。普里威公司呢?”

“全都办好了,辉兰先生。所有的货都已经处理妥了。”他进门后,马妮抬头往上望,做谢天谢地的样子。“他快把我逼疯了,”她低声说,“老是唠叨个没完。快点走,免得他改变主意。星期五傍晚他最烦人。”她小跑着冲到门口,开始往楼下跑。“他痛恨周末,他的问题就在这里,认为我们连着休假两天没人管,会影响到公司的业务。他好变态。去年还要我们星期六上午也来上班,后来他才发现,我们来公司也只是耗在这里领干薪,因为我们的往来公司星期六都不上班。”她飞奔出楼下的大门,进入人行道。“听着,我们把喝一杯的事忘了吧。我希望能马上赶回家。”她望着罗莎,估计着她的反应。

罗莎耸耸肩。“好啊。那我回去找辉兰谈奥莉芙·马丁的事。他看来似乎并不急着赶回家。”

马妮急得直跺脚,“你会害我被炒鱿鱼。”

“那你跟我谈,不就没事了。”

马妮掂量了老半天,思索许久后终于说:“好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只要你不说是我说的就好,这样行吗?反正我提供的消息对你不会有什么帮助,你用不上的。”

“可以啊。”罗莎说。

“我们边走边谈。火车站在这个方向。如果我们走快一点,或许可以赶上六点半的车。”

罗莎拉住她的手,“我的车子停在那边,”她说,“我开车送你吧。”她拉着马妮过马路,把车门打开。罗莎一边说着,一边发动引擎。“上路了。”

“我确实听说过她,至少我知道有奥莉芙·马丁这么一个人。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因为我从来没看过她,不过我看报纸时,觉得和我听过的描述很像,应该是她没错。我一直认为是同一个人。”

“谁向你描述她的?”罗莎说着,转入大街。

“不该问问题的,”马妮立刻驳斥她,“那会越说越久。让我依我的方式把故事说完。”她整理着她的思绪。“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们的客户很少会上门来。有时候有些公司的经理会来看看我们如何处理业务,不过通常都是打电话。有人要送包裹的话,他们会打电话过来,我们就派一位业务员过去,就这么简单。好,有一次午休时,辉兰先生出去买三明治,有一个人到公司里来了,他有封信要我们当天下午送给奥莉芙·马丁小姐。他打算多付点小费,请那位业务员在她的公司外面等,在她下班时偷偷递给她。他非常坚持那封信不能送进她的公司里,他还说,他相信我可以了解是为什么。”

罗莎听得忘了刚才的约定,忍不住问出口,“那你了解吗?”

“我猜是婚外情,他们不希望别人追根究底。反正,光是送那封信他就付了二十英镑,他也描述了奥莉芙·马丁的模样,包括她当天所穿的衣服。你要知道,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我当时想,他送这种信大概也仅此一次,而且辉兰那个老王八蛋给的薪水又低,所以就决定中饱私囊,没有把这笔交易记录下来。我找公司里一个住在道林顿区的业务员,要他在回家时顺路送去,让他也赚点外快。他不过举手之劳就赚了十英镑,另外十英镑则归我所有。”她比手画脚地说,“你在下一个红绿灯右转,然后在下一个环岛处再右转。”

罗莎按下方向灯,“是盖里·欧布连送的吗?”

《女雕刻家》十(4)

马妮点点头,“我猜是那小鬼说出去的。”

“差不多,”罗莎说着,避免正面回答,“盖里有没有见过这个男士?”

“没有,他只见到奥莉芙。后来才发现他和奥莉芙原来是旧相识———好像是他小时候她常照顾他———所以他不会认错人,也不至于把信送错人。他迷迷糊糊的,如果不是旧相识,可能就会送错。在这里停车。”她望了下手表,罗莎也把车子停了下来。“太好了。呃,至于那件事,后来进展得很顺利,奥莉芙的情夫成为我们的老客户。我们在凶案发生前那六个月的时间,总共替他送了至少十封信。我想他对我们中饱私囊的招式也心照不宣,因为他总是在午休辉兰外出时才上门。我想他一定是在外头等,看见那老王八蛋离开才来找我。”她耸耸肩,“凶案发生后,这件事便无疾而终,我也再没见过他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顺便提一句,盖里在奥莉芙被捕后很紧张,他说我们一定要守口如瓶,否则警方会来找我们,对我们施压。反正,我也不想说出去,不是怕警方审讯,而是怕被辉兰知道。如果他知道我们背着他偷接生意,一定会暴跳如雷。”

“不过后来警方不是也来警告辉兰先生,说欧布连兄弟都是有案底的?”

马妮满脸诧异,“谁告诉你的?”

“盖里的母亲。”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就我所知,其实是他们自己混得太差。盖里还不错,因为他就是喜欢骑着摩托车到处跑,至于其他两人,是我见过的最不敬业的懒鬼。到后来,他们因为经常旷工全被开除了。辉兰的所作所为,只有这一点我表示赞成。老天,他们太不可靠了。”她又看了一次手表。“老实说,我没想到盖里替奥莉芙送信时会这么勤快。我有时也会猜,是不是他对她也有点意思。”她打开车门,“我得走了。”

“慢着,”罗莎厉声制止,“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我们都是现金交易,他从来不报出姓名。”

“他长得什么样子?”

“我快赶不上车了。”

罗莎倾身把门拉上。“你还有十分钟,如果你不详细描述那个人的长相,我就马上回到你公司,当着辉兰的面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

马妮无奈地耸耸肩。“他大约五十来岁,如果报上刊登的她的年龄没有错,那他老得可以当她父亲了。长得很帅,温文儒雅,衣着端庄体面,也很保守含蓄。他说起话来字正腔圆的。抽烟。他总是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大约六英尺高,金发。他话不多,好像都在等我开口,不苟言笑,没看他激动过。我记得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眸和发色不大搭调,是深褐色的。就这样了。”她坚决地说,“我对他的了解就这么多,她的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能否从照片上辨认出他来?”

“或许吧。你认得他?”

罗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似乎不大合理,不过听起来好像是她父亲。”

《女雕刻家》十一(1)

隔周的星期一,大门口的警卫拿罗莎的名字和名单核对后,拿起电话。“监狱长要见你。”他说着,拨了个号码。

“做什么?”

“我不知道,小姐。”他对着话筒说,“蕾伊小姐来会见马丁。我接到一张便笺,指示要先带她去找监狱长。是的。没问题。”他用铅笔替她指路,“从第一道门进去。”

罗莎在秘书室内紧张兮兮地等着,心想,这有点像小学时被带去见校长。她试着回忆是否违反了狱中什么规矩。不准带东西进去,也不得带东西出来。不得传话。不过她在和克鲁先生谈起遗嘱的问题时,已经算是传话了。那个猪八戒一定出卖她了!

“你可以进去了。”秘书告诉她。

监狱长指着一张椅子。“请坐,蕾伊小姐。”

罗莎坐了下来,希望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心虚。“我没料到会来见你。”

“嗯。”她打量了罗莎片刻,然后似乎作出了决定。“我看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了。依照警卫室的记录,你上星期没来会客,听说奥莉芙为此情绪不稳。三天后她闹事,乱砸东西,因而被隔离,她所有的福利也被取消了。我们认为她闹事和你脱不了干系。”她看到罗莎诧异的神情,“她的脾气变得非常暴躁,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想再让你进去。关于这件事,我必须先请示内政部才行。”

天啊!可怜的奥莉芙!我为什么没想到打个电话过来取消会客?罗莎十指交缠着,把手摆在腿上,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在我没来会客后的那三天,她都没有异状,你为什么会认定是我没来会客引起的?是她说的吗?”

“不是。不过我们已经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我也不想拿你的安全来开玩笑。”

罗莎沉吟了半晌。“我们先假设你的推论正确———虽然我必须强调,我不以为然———那么,如果我今天又没来会客,她的情绪岂不是会更不稳了?”她倾身向前。“无论是不是我引起的,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让我进去和她谈谈。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爽约造成的,那我可以安抚她,使她平静下来!如果不是我造成的,那奥莉芙闹事和我无关,我为什么要受牵累,枯等内政部的公文往返?”

监狱长淡然一笑,“你很有自信。”

“我没有理由不自信。”

这回换监狱长伤脑筋了。她默默端详了罗莎许久,“我们先弄清楚,奥莉芙是什么样的女人。”她拿着铅笔在桌面敲打着。“你第一次来时,我就告诉过你,精神科医生的诊断显示,她的心智正常。也就是说,奥莉芙残杀她母亲和妹妹时,她的神智很清醒。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然而她仍然不顾后果,一意孤行。那也表示———这一点就和你息息相关了———她无药可医,因为根本没有病症,没办法对症下药。在相同情况下———闷闷不乐、自卑、被背叛,反正就是任何足以引发她怒火的导火线,都会使她同样地不顾后果,再次做出同样的事来。简单地说,就是她在掂量之后,觉得如果能发泄怒气,无论招来何种后果都划得来。我再补充一点,这也是和你息息相关的,与六年前比较,如今她更是豁出去了,更不在乎会引发什么后果。奥莉芙坐牢算是过得自得其乐。她安全无虞,大家敬畏她,也有人可以和她聊天。在外头,她什么都没有。这点她心里有数。”

还真像是被带到校长室训话,对方自信的声音中充满了赫赫威仪。“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她会毫不迟疑地攻击我,因为被多判几年也只是在这里多待一阵子?而且她乐此不疲?”

“没错。”

“你错了,”罗莎直率地驳斥,“她没有疯,这一点是没有错,我也同意,她和你我一样正常。不过你说她对我有危险这一点,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在写一本关于她的书,她希望那本书能问世。如果她真的是因为我而发火———我再强调一次,我不以为然———那她一定误以为我上星期没来会客,是对这个题材没兴趣了,如果让她这么误会下去,那才真的太不懂心理学了。”她滔滔不绝地继续争取。“大门口外有一张布告,我想每座监狱应该都有。那是政策的公告。如果我没记错,其中包括要帮助狱中人犯,让他们无论在狱中或出狱后,都能过着奉公守法的生活。如果那真是我们的司法政策,而不只是挂着当装饰的壁纸,那你凭什么否决内政部认可的会客,使奥莉芙因而情绪更不稳,做出更多违法犯纪的事?”她沉默下来,深恐说得太过火了。无论这位女监狱长多么讲理,也不会允许别人挑战她的权威。有这种气度的人如凤毛麟角。

“奥莉芙为什么希望这本书能问世?”监狱长平静地问。“她以前没有想过要出名,你也不是第一个对她的案子有兴趣的作家。以前有好几个作家向我们提出申请,她都拒绝了。”

“我不知道,”罗莎老老实实地说,“或许和她父亲过世有关。她声称她自诉有罪的理由之一是,想避免冗长的审判过程使他饱受煎熬。”她耸耸肩,“或许她觉得,若出版相关书籍,对他也是种折磨,所以直到他过世后才答应。”

监狱长则提出较为世故的观点:“也有一种可能,她父亲还在世时,有权驳斥她的说法;过世后,他就没办法反驳了。然而,那也不关我的事。我关心的是维持监狱里的秩序。”她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她不想卷入与内政部及罗莎之间的角力,不过,与其让一个老百姓在她的监狱里被打死,倒不如和内政部的公仆做公文往返。她原本打定主意,要劝罗莎自行放弃会客,不料越说越觉得自己理亏。罗莎琳·蕾伊是如何和奥莉芙发展出这么融洽的关系?为什么别人都和奥莉芙处不来?“你可以和她谈半小时,”她忽然开口,“在另一间更大的会客室。我会派两名男性警卫全程戒护。如果你或奥莉芙在会客期间违反本监所任何规定,就立刻取消你的会客权,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永远不会再让你会客。明白了吗,蕾伊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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