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屋子虽然不是很高,但窗户开得很高,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有这么高的身材,头竟然能与窗户的顶端一样高,更何况是女性。我想也许是自己心虚、眼花的缘故,连忙揉揉眼睛,可是等我再看的时候,塑料薄膜上已是白色的一片,什么也没有,难道我刚才真的是眼花了,我在心里暗自纳闷,又仔细看了看,还是一片空白。
由于刚才一惊,把我的磕睡全赶走了,我一下子又变得兴奋起来,是那种感到特别疲乏但又极度的兴奋,我只得又重新躺下。闭着眼睛暗自思索刚才的事。突然,隔壁传来一声王岚的呻吟,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是沉闷,像是很压抑的样子。我一惊,连忙坐起,竖起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了听,那边又变得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感到事情有些蹊跷,赶紧起来走到王岚的房门前轻轻地叫了一声,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有些不放心起来,决定进去看看。
我刚一推开了她的房门,头皮突然一炸,后脊骨一阵发麻,整个人都呆住了。屋子里暗暗的,两根蜡烛已经熄掉了一根,还有一根也只是发着微弱的光线,若有若无,整个屋子里阴沉沉的,散发着让人感到阴森恐怖而心悸的死亡气息。
就在王岚的床前,一个淡淡的人影站在那,一动也不动的,王岚看起来是睡着了,但整个人卷曲着身体,双手紧捏着拳头靠在胸前,嘴里发出沉重的呼吸,面部表情很是痛苦……
我刚才在门口的叫声和推门进来的声音让那人一震,迅速向左边飘移了几步,然后一下子就幻化为一团轻烟朝我飘来,我刚一张口准备呼叫,可是没等我的声音从喉咙间发出来,一团冷冰冰的像雾一样的气体一下子把我笼罩起来,我整个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我想喊,可是只能发出一点点嘶哑而混浊的气息,我想拼命挣扎,但四肢就像被冰冻似的,完全不听大脑的使唤,根本无法动弹,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那层冰凉的像雾一样的东西把我困在当中,越来越紧,我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压抑,憋得我连气都喘不过来,那团轻烟又开始慢慢地聚集起来,很快又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影子。我感到一阵绝望,更后悔自己不该同意让王岚跟着一起来,临死了还拉了一个垫背的,而且这个人又是自己最最心爱的人。
我希望自己这是在做一个梦,一个恶梦,我盼望这个恶梦能够早点结束,我盼望自己能够早点醒来……
头越来越沉,我的意识也在渐渐丧失,脑子里开始有些胡思乱想起来。
人影在慢慢地飘近我,我身上的压抑感也越来越强烈,周身就像躺在一个大冰窖里一样,冰凉刺骨,我的心也沉到了底点。黑影离我越来越近,近得好像就要紧贴着我一般,就在此时,突然,我的手腕一紧,我感到一阵生疼,整个人也由于疼痛而变得清醒了一点,接着,衣袖里射出一道黄色的光线,直冲黑影而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黑影好像很惧怕这道光线似的,很快就停止了前进,避开以后就在我站立的左前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
恢复一些神智以后,我极力睁大眼睛,我想看清楚面前的一切,我想知道那个黑影是不是自己以前在学校时遇到的那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女人,尽管我没有闻到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尽管我也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却又听不懂歌词的歌声,但我能够确信,自己的压抑、四肢僵硬、恐惧和阴森的气氛等等这一切,都与天萧在信中的描述以及自己上次遭遇是如此的相同。
我们就这么僵立着,时间在慢慢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人影一晃,化作了一团轻烟,从我的身边一窜而过,紧接着,笼罩我的那层雾状的气体也很快地一散,从堂屋的门缝里飘了出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那股阴寒阴寒的死亡的气息迫使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两个寒颤,很快,周身一轻,就像有人帮我突然抬开紧压住自己身子的巨石一般的轻松,我整个人都有些虚脱起来,差点就要瘫在地上。
屋子里也一下子也亮堂了许多,蜡烛的光线也变得明亮柔和起来,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别瘫下去,慢慢地走到王岚的床前把她喊醒,谁知道王岚醒过来之后,像不认识我似的,神光涣散,目光呆滞地望着我,身子还在不住地簌簌直抖。
我抓过她的手,用双手包着,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我不停地低声叫着她的名字,告诉她我是李衡,让她别怕,我说我就在你的身边……
王岚终于明白过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双肩不停地耸动着,不住地抽泣,我一手搂住她,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不再言声,任由她哭泣着发泄心中的恐惧。
王岚的哭声在静寂的夜里格外响亮,也格外凄厉。很快,天萧和他的家人听到声音都赶了过来,大家围在我们身边,神色很是惶然,既有不安,也有担忧。特别是天萧,我看得出来,进门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旁人不易觉察出的惊恐。
为了不让天萧及他的家人担忧,事实上我也不知道王岚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告诉大家,王岚做了个恶梦,让大家不用担心,打搅大家休息了……
大家又围在一起说了一阵子话,见我们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再加上我不停的催促,终于又各自回房了。天萧走的时候,特意看了我几眼,我装作没有看见似的故意把头扭开,天萧爱人临走前还特意端来了一杯加了白糖的开水放在桌子上,说是做了恶梦喝点糖开水可以定心……
恶梦(1)
过了好一阵子王岚才平静下来,她向我讲述了刚才那恐怖的一幕,由于走了一天的山路,所以她非常的疲惫,本来晚上还想陪我多熬一阵子的,但实在是控制不主自己,所以就靠在桌子上打盹,没想到一下子给睡着了,说到这里,王岚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后来我送她回房的时候,她都是迷迷糊糊的,我走后她倒在床上有睡着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布让她永生难忘。
就在她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她也不知道蜡烛什么时候熄掉了一支,另一支蜡烛的火苗也变得暗淡起来,发出绿茵茵的光芒,使得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影影瞳瞳的,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飘忽不定的阴影,好像有无数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躲在房间的角落里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原来房间闷热的空气也一下子变得阴浸刺骨,甚至还感到一丝丝的凉意,这种气氛让我的心里直发毛。
王岚接着说:“一丝恐惧很快就掠过我的心头,就在我正想喊你的时候,突然,从你的房间里飘来一个白色的淡淡人影,这下使得我更加害怕起来,赶紧大喊,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人影手一抬,直直地朝我飞了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不清它的面容,甚至无法分清它是男是女,只能看出它是一个人的轮廓,浑身发出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那是一种死亡的气息,阴冷而冰凉,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想喊,可是无论我怎么使劲,喉咙里只能发出只有我自己才能听见的“唔”、“唔”低咽声,沉闷而压抑,我想跳下床,可是四肢动弹不得,别说走路,即便是移动一下都不可能,我恐惧到了极点。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人影并没有再向前进一步,它就在我的面前注视着我,让我既不能忍受,也无法逃避。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凉,是那种连骨髓都变得冰冻起来的那种冰凉,我感到死亡在向自己一步步靠近,头也越来越沉,我绝望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那个人影又慢慢地抬起手来,它冲我招了招手,像是招呼我跟它一起同行似的,我的脑子一阵迷糊,一点思维也没有,竟站了起来向它走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够站起来,我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没有一点份量似的,我就这么跟着它向屋外飘去,房间的墙壁就像没有一样,我们无阻无隔的直接飘了出去。
奇怪的是我从屋子里飘了出来,却并没有来到院子里,而是走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四周渺无人烟,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尘世的气息,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切,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我虽然看不见它,也不知道它在哪里,但我能闻到它的味道,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忽而在我的前面,忽而在我的后面,忽而在我的左边,忽而在我的右边……总之,它无处不在。
我既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更不知道自己会到哪里,我就这么漫无边际的四处游荡。
王岚接着说:“我就这么东飘西飘的,我感到自己融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虚无中,没有声音,也没有方位,我努力想回忆起什么,我想找到自己回家的路,可是我失望了,什么也看不见,四处都是黑沉沉的一片,什么都一样。
我也不知道飘了多久,终于看见一丝光亮,我心中的狂喜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朝前飘去,终于,我离光亮越来越尽了,我终于又看见了人,看见了隐隐约约的一大群人,我朝他们使劲地大声喊救命,可是他们就像听不到似的,瞪着眼睛四处寻找着什么,我只得再次呼救,谢天谢地,他们总算看见我了,我以为自己得救了,心中也渐渐地轻松起来,没想到的是我却坠入了一个更大的恐惧中。
还没等我从喜悦中回过味来,他们这一大群人一窝蜂似的赶了过来,他们不由分说地一拥而上,在我的脖子上套上一根粗大的用水泡过的麻绳,打的活结,两个人站在我的身边两侧分别一拉,随即把我的膀子往后一扭,背在身后,然后再把套着脖子的绳子把我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就像农村捆猪一样。他们的手法娴熟,动作非常的粗鲁,根本不顾及我的反应。
我被彻底搞懵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我冲着他们大声喊,质问他们为什么?
可是没人理会我,他们每个人都是用那种怨毒的眼光看着我,神色中满是嘲讽。我使劲挣扎,可是越挣扎绳子收得越紧,把我的脖子勒得生疼生疼的。也就是这一阵疼痛,把我从刚才的那种虚无缥缈的梦境中惊醒过来,我仿佛回到了人间,不,是回到了人间的地狱。
我四周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没一个是我所见过的,他们都穿着我在电视中才看过的那种服装,对襟布扣的无袖小褂,印染的青布大脚裤,用一根宽大的布带勒在腰间。脑门前一片锃亮,头顶上的头发焦黄而稀疏,有的编成辫子拖在脑后,由于发质不好,再加上没有好的护发素,使得辫子像一缕马尾似的,很是难看,有的干脆胡乱的一揪,用绳子扎成一个发髻,趴在头上,像顶着一蓬枯草。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凭这形势,倒有点像电影的场景,难道我掉入饿时光隧道回到了几百年前?我彻底地晕了。
想想时光隧道不太现实,难道是自己电影看多了,现在在做梦?我现在已经清楚地回忆起自己是和你一起来看天萧的,我还记起自己是在睡觉,然后被一阵奇怪的阴风给惊醒,还看见一个人影,随后被它施了魔法似的,稀里糊涂地跟着它四处游荡,然后才遇上这一大群蛮不讲理的野人……
我终于回忆起所有的一切,我彻底恢复了神智,我朝他们大喊:“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叫王岚,来自雁城,你们弄错了……”
他们根本就没听我的呼喊,或者说是充耳不闻。只见几个人聚在一起嘀咕了几句,然后其中的一个人冲着其他的人一挥手,随后一大群人押着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我知道自己的解释是没有用的,我得找出那个带我来的人影,我得求它把我给带回去。我知道它就在我的身边,我一直都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刚才一惊慌竟然把它给忘了,我睁大眼睛四处寻找,我一定得把它找到,现在只有它才能救我。
终于,我看到它了,它就站在人群后不远的一棵树下,而且我还清楚地看到了它的模样,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老式的斜襟双排布扣衣,与那群押解我的人一样,都是那种自纺的粗布染色而成的,可能由于染色手艺不好,衣服上的颜色深浅不一,下面穿的是长裙,布料与衣服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是那种略与米色差不多的灰白,头发长长的挡住了部分面孔,后面梳着很多小辫,用红色的布条扎着,上面还插着一个簪子……
她就站在离我们两米来远的地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满是惊慌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可是其他人像是没有看见她似的,在她的身边走来走去的,她就像是一团空气,或者是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我惊慌到了极点。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难道这个女孩故意引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让他们给抓住?
他们到底回把我怎么样?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
我顾不得许多,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冲着那个女孩大声喊着救命,声音满是希翼与哀求,我希望她能解救我,也只有她才能解救我。听到我的哀求,她的神色开始变了,阴晴不定的,慢慢的,最后竟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怨毒之色,她扭开头,不再理我。
我的心沉到了心底,那是一种完全绝望的冰凉,我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救了。我的心里充满了对那个女孩和抓我的人的愤恨,我不再呼喊,也不再挣扎,听凭他们怎么处置我。
被这帮野人押着,我高一脚低一脚地随着他们走了很久,也许只有很少的一会儿,但我感觉却是很久很久,我希望就这么永远走下去!我希望这路没有尽头!可惜我的愿望落空了,我们到了一个村子的村口,村子的格局我很熟悉,竟有点像刘家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我昨天刚到的那里,印象深刻的缘故。
不过,这村子也比我们昨天看到的刘家坪要繁华得多,房屋建筑也很齐整,不像刘家坪那样破破旧旧的衰败的样子。我被他们驱赶着,一路上,他们不是大声地呵斥我,就是不段地嘲讽、漫骂,内容非常的难听,我竭力向他们解释自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可他们根本就不容我分辩,我开口的时候,他们不是扭开头,就是训斥我让我闭嘴,我几次想回头看看那个神秘的女孩是不是跟着我们,可是没能如愿,他们绑人的手法很是奇特,简直可以与我们现在的警察押解即将赶赴刑场的犯人差不多,脖子上的绳子连着背后反剪的双手,扭头的时候,就会带动套在脖子上的绳子,角度稍微大一点,绳子就会深深地勒进脖子里,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一连试了几次,终于在村口的时候成功了,我再次看到了那个神秘的女孩,她就在我们这一行的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们,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到了村口,她的神色显得非常的紧张,但又不觉得不陌生。我对这个女孩充满了好奇,看样子,她与他们不像是一伙的,她又是谁?为什么不逃?他们为什么不理她?
一想到不可知的将来,我的心又是一紧,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恐与害怕。于是我又开始竭力呼喊你们的名字,我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我希望你们能够听见我的呼喊,把我从梦中惊醒。
恶梦(2)
这是一个初夏的傍晚,凉风习习的,村子就在一条大约四十来米宽的河边,三面环山,风景非常的优美, 小河的水静静地从村前流过,村人们在村子的东面挖了一条大约六、七米宽的壕沟,就像过去城市的护城河一样,把小河的水引进村子,就在村子的前面流过,然后从西面再流入了小河。
这条壕沟的作用很大,一则可以隔断村子与外界的连接,保护村子不受外来的侵害,再则可以浇灌村前的一大片农田,也是整个村子的水利枢纽,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整个村子的污水、雨水等都是通过暗道直接排放进了壕沟,使得村子虽然地处群山之中,却不受山洪和暴雨的影响,还能防火防盗,真是一举数得。
在村子的正中间,有一座约一米来宽的木吊桥,这是一种典型的具有湘西建筑风格的建筑,吊桥的两端两侧各有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在我们所站的地方,也就是在村外的那一端木桥上,两边各有两个粗大铁环,上面系着粗壮的葛藤索,索的另一段一直通到村子大门后,想必在紧急时候,村人就可以摇动葛藤索把吊桥收起来,而外人要想进出村子,也只有这一座吊桥相通,一旦吊桥一收,外人只能望着这涨得满满河水的几米宽壕沟和对面那高大厚实的城墙而叹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村子的大门是一座高约三米多的石木门楼,门楼的两侧各有一个比吊桥两侧更大的石狮,整座门楼都是用大青石垒建的,气势雄伟,古朴而端庄,上面是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再覆以黛瓦,凡是露木的地方,均刷以朱漆,雕龙描凤的,大门的正中嵌有一块大理石匾,上面鎏刻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两侧还有楹联,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字,就被后面的人推推搡搡地过了桥。
进了村子,我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真可谓世外桃源一般。在门楼的两侧,各有一排房屋,不是很高,里面住着的估计是打更的和护村的人,他们看见我们的到来,一个个脸上露出了鄙视的神色,还有人直冲我直唾口水。我很纳闷,自己与他们素不相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憎恨我,我更没想到的是更为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过了门楼,就是一大片开阔的约有几千平方的青石坪,石坪平整光滑,像是被水冲过一样,干干净净的,坪里还有一大群孩子在玩耍,他们三三两两的,看到我们的到来,一窝蜂似的围了过来,跑前跑后的,还有的冲我直乐,趁着小孩子们跑过来围观大家脚步放慢的机会,我又扭过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子开始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待看到这么多小孩子围过来以后,她的神色竟然有些惊慌,我还看见她直冲其中的一个小孩子走去,而且张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奇怪的是那个小孩竟然像是没看见似的,径直朝我走来,神色很是悲戚,而那个神秘的女孩神色也很戚然,她转过头来,第一次朝我表露出了她的喜怒哀乐来,她冲我一阵苦笑,然后飞一般地掠过我们,飘向了村子的深处。
我被众人押解着走进村子,村子的建造与现在的城市小区规划有些相似,房子一排一排的非常齐整,道路是四通八达,全是清一色的石板路,通向了村子的每一户人家的门口。
我们走的是正对着村子大门的那一条路,顺着这条路我被他们一直推着走向村子的中央。石板路的两侧,围满了看热闹的村人,他们男的服装与抓我的那些人一样,女的着装则与那个神秘的女孩子差不多。看到我们,他们原本叽叽喳喳的议论突然中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有的人是鄙夷,有的人是愤恨,有的人是漠然,也有少许的几个人的眼中透出了一丝无奈与同情……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们为什么会如此憎恨我!人群越来越多,鄙夷的眼光也越来越多,甚至我还听到不少低声的咒骂声,什么不要脸,伤风败俗……我从没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过,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当场捉住的小偷,被众人抓住展览似的,低着头,任由她们指指点点。
押解我的人把我带到一个类似寺庙一样的房子前,我后来才从押解我的人嘴里得知这就是他们村的祠堂,围观我的村人跟在我们的后面,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在祠堂的门口站着一群老人,他们正伸长脖子朝着我们来的方向张望着,看到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只见押解我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壮汉,他越过我们朝着老人走去,接着几个老人边围住了他,他低声向他们说着什么,像是汇报什么东西似的,声音很小,我听不大真切,只依稀听到“逃跑、跳河”等字眼。
我不知道他们说着什么,也无法了解他们说的意思,干脆不去想,于是趁着他们交谈的的机会,我抬头仔细看了看祠堂。
祠堂位于村子的正中央,也是村子的最高建筑,屋子的正中是三开朱红大门,现在全都洞开着,从外面望去,里面黑幽幽的一片,可以看得出来,正个祠堂的大厅,是相当的宽阔幽深,大门的两侧,各有一个石墩,上面各有一个石狮,大门的正中上方悬着一块大匾,上面是三个鎏金大字:畅安堂,两侧粗壮的圆木柱上还有一副楹联,
上联是:东成西就,南通北达,十面八方皆顺利;
下联是:春和秋祥,夏康冬宁,一年四季都平安。
透过宽阔的大门,远远地看见祠堂的最深出亮着两点火光,由于隔得很远,火光照不到前面,我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里面是一条长长的条桌,比我们局里大会议室的主席台上的条桌还要长,一直通向祠堂的深处,现在整个祠堂的照明只有里面的两点不知是蜡烛还是油灯发出的火光,其他的就靠厅堂中央的明瓦,只见每隔一段距离,祠堂里就会出现些许光亮,这就是外面的光线通过明瓦照射下来的,把祠堂照得一段明一段暗斑驳陆离的,越发显得空阔、幽深和阴森。使人无法看到尽头。
没多久,几个老人商量完毕了,其中的一个人又朝着那个中年汉子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几个人又押着我从祠堂大门旁边的耳房走去,穿过耳房的后门,前面就是长长的一段走廊,走廊的右侧是一间又一间的类似学生宿舍一样的房间,单看结构就知道,这就是村人的库房,在长长的走廊后面,是幽暗阴森的一片。
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带到何处,我越发惊恐不安起来,我使劲挣扎,甚至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也不愿挪动一步,后面的人见我赖着不走,两个年轻人一人抄住我一只膀子,一边咒骂着一边拖着我往前走。
从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阵阴寒阴寒的凉风,虽然是夏天,但吹在人身上,还是让人汗毛直竖,也许是这里很少有人光顾的缘故,这里显得非常的静寂和阴森,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坠入了黄泉地狱。不仅仅是惊恐、害怕,更多的是不安和对未知的厄运的担忧,总之,当时的心情真的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越往里走越是黑暗,也越是阴森,由于长期没人进出,也很少开门的缘故,屋子里的空气不仅潮乎乎的,而且夹杂着一股霉味,我还不时看见老鼠在我们我们面前窜过,一群一群的,一点也不怕人。
我在心里不断地诅咒着这群瞎了眼的愚昧的山民,连人都看不清,糊里糊涂地把我给抓了进来,我更是憎恨那个神秘而又可怕的女鬼,不是它施了魔法,我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总之,当时我的心里充满了仇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与我平时的性格很不合,我知道自己平时还是很乐观大度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再漫长的道路也有到头的时候,他们带着我在祠堂旁边的走廊里七拐八拐地走了一阵子后,终于看到了一排房子,根据我的判断,位置大概在祠堂后面靠西边的地方,其中一人掏出一大把钥匙,又试了很久才找到打开这个房间的钥匙,他们打开打开房门以后,架着我的两人把我往里面一拖,随即就松开了手,转身出了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外面开始传来锁门的声音。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下子扑到门前,冲着他们大声呼喊,我求他们放了我,我还高声喊叫,自己不是他们要抓的人,他们抓错了,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然而没有用,他们根本就没理睬我,很快,我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什么也听不到,我陷入了阴森恐怖的静寂中,除了我自己的心跳声,有的只是我看不见的动物爬行的时候发出的咝咝声,这是亘古的静默,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努力使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借着从门缝里透过来的前面走廊传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我把屋子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是一间很小的储藏室,里面除了几张破桌烂椅以外,什么也没有。屋子没有窗户可以通风,也没有明瓦照明,整个屋子与外界的联系只有刚才我进来的那扇门,现在已经被他们无情地关上了。
我发疯似的冲了过去,由于双手被反绑着,我只能用肩膀使劲撞动着房门,试图将房门撞开,可是无论我怎么使劲,房门还是固若金汤,直到自己被累得精疲力竭为止,双肩由于连续使劲地撞击,疼得已经举不起来了,我靠在门上先是不住地抽泣,到了后来,我开始厉声喊叫,希望能引起人的注意,我不愿意独自一人呆这个阴暗潮湿的小屋,我的内心深处,已经是惊骇之极,可是除了我自己哀嚎声在空阔幽深的走廊里回响以外,没有任何反应。
从门缝里透过来的光线越来越暗淡起来,慢慢地,整个房子融入一团漆黑之中,而我也由于前面不断地哭闹和挣扎,已经是筋疲力尽,我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我终于再次看到那个女孩,那个让我憎恨的女鬼,我瞪着一双满是仇恨的眼睛,冲着她气愤地吼道:“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害我?”
她就站在离我约一米来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我,对于我的吼叫,她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更气愤了,挣扎着爬起来用尽了全身力气朝她扑去,我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仇恨。无论如何,我都得抓住她问个明白。我相信自己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能肯定自己是看准了方向,然而,我失败了。
我呆呆地站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有些不相信似的看着她,我明明看见是抱住她了,可是触到手的却是一团冰凉的空气,等我回过神来,她却不在自己的掌控中,而是站在离我不远的另一侧,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像在嘲笑我的无能。
就在我再一次蓄劲待发的时候,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别再费劲了,你是抓不住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没有一点份量,而且阴冷低沉,就像没经过喉咙,是从九幽地狱里发出来一样,冰凉刺耳,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房子就这么大,我偏不信自己抓不住她,此时的我,心中除了仇恨,还有一种就是愤怒。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看准了方向,再一次扑了过去,可是我却再一次失败了,与前次一样,自己明明看见了她,甚至很能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她,可是眼睛一花,也没见她动一下,等自己反应过来,抓到手的依然是一片虚无。后来我又连续试了几次,每次的结果都一样,我被累得直喘粗气只得倚着墙壁恨恨地望着她。
我们就这么对峙着,她就在离我米多远的地方,嘴角挂着嘲讽的冷笑,
眼睛朝着我的方向,既像是在看着我,又像是什么也没看,空洞而无神。
知道自己抓不住她以后,我反倒平静了很多,于是问她这是什么地方?
她依然还是冷冷的样子,但并没有拒绝回答我,她告诉我这里就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同时,也是她最恨的地方。说到这里,我看到她刚才还是那么空洞无神的眼睛像要喷出火一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句话。
“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会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很是痛苦。
我不知道她的神色为什么会突然痛苦起来,但想到自身的处境,于是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问道:“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我的厉声质问让她一怔,神色也变得有些迷惘起来。仿佛沉浸在回忆中,看她的样子,我知道要想了解事件的真相,必须得趁热打铁,于是放低声音再问了一遍。
说完以后,我不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甚至连动也不敢动一下,我怕自己稍有不慎惊动她,从而打断她的回忆,使她不能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我更怕她就此变脸,使自己永远失去了解事件真相的机会。
她的神色变化无常,时而喜悦,时而悲伤,时而愤怒,时而痛苦,到里最后,竟变得凶狠怨毒起来,她的样子越来越狰狞,我在旁边也越来越害怕起来,就在我想要出声叫唤的时候,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咆哮着对我说:“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的,没人知道,我恨这里所有的人,我诅咒他们,我要让他们世世代代永远不得安宁……”说到最后,她几乎是语不成声。
我被她的样子吓坏了,我还从没看过一个人想这么仇恨过这个世界,仇恨过自己的家乡,仇恨过自己的亲人,我想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忘了自己的出境,我甚至开始怜悯起她来。
就在我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安慰她的时候,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响起巨大的回声,脚步声把她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同时,也使得我从绝望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我想他们一定是知道自己抓错了人,现在就是来放我的,想到这里,我开始盼望着他们的到来。
我看了一下她,只见她一惊,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像是非常害怕的样子。紧接着,她人影一晃,直冲我而来,吓得我赶紧朝旁边一闪,只觉得一阵阴风扑面而来,我整个人不禁连打了几个寒颤,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不见了,我开始还以为她躲在我身后,可是我找偏了整个房子,都没再见她的影子,她就像一阵风一样,凭空消失了。
没容我多想,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我一直盼望的他们终于到了门口,现在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还有人的低声哭泣声,非常的沉闷,像是故意压抑似的,我没作多想,赶紧迎了上去,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却是更为恐怖和残忍的结果……
恶梦(3)
进来是两个年过五旬的老夫妻,后面还有一个中年壮汉,看来是他把他们带过来的,他们一见到我,还没等我开口,那位老太嘴里一边哭着“我的女儿,我的肉,你怎么这么糊涂哟。”直朝我扑了过来,老汉也不停地抹着眼睛,我被他们的举动惊呆了,自己与他们素不相识,什么时候成为了他们的女儿,我赶紧想推开扑上来的老太,可是身体内却有一股我无法抗拒的力量迫使我迎了上去,而且紧紧地抱住了老太,随着老太抑扬顿促的哭泣,我想到了自己无辜被抓和不可知的未来,我的眼泪也止不住直往下流,越流越痛快,越流越伤心,很快我就变成了嚎啕大哭,直到自己哭昏过去。
我是被一群人叫醒的,那对老夫妻什么时候离开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醒来的时候是曲着腿斜靠着墙壁,我这才发现自己一整晚都是被绑着手和腿的,看到他们,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自己由于曲了一晚上,手、脚都麻了,挣扎了几次都没站稳,后来还是他们把我扶了起来,一边一个架着我走了出来。
直到走出那个阴暗的房间,我才知道,时间已是第二天的上午,他们把我带到了祠堂里,祠堂的外面围满了妇女和小孩,黑压压的一大片,她们用满是鄙视的目光看着我走进了祠堂,还不时有人对着我冲着身边的小孩子指指点点的低声说着什么,而祠堂里面也坐满了人,全是村里的男人,昨天站在祠堂门口的那几位老头就坐在最里面的两侧,看见我的到来,本来吵吵嚷嚷的祠堂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我被他们一直带到里面,然后其中的一位老头冲我一声大喝,让我对着正面墙上挂着的一个古装老人像下跪,我没有理会他的怒叫,大声地质问他们这是干什么,让他们赶快放了我……
我的质问让他们很是下不了台,一直站在后面架着我的两人手一使劲,他们想迫使我就范,让我下跪,我拼命挣扎,到后来我素性坐在地上,任由他们折腾,其中又有一位老头在大声指责我,他们指责我伤风败俗,指责我不遵妇道,有悖纲常……
我被他们的指责给气晕了,我不知道他们何以这么指责我,我的头脑一片迷糊,但在他们的那种半文半白的带有浓重方言的指责中,我依稀听明白几句,他们是把我当成了另外的一个人,一个他们所熟悉的人.
另外的一个人?
听到王岚说到这里,我的心不禁一动,赶紧插话问她,他们究竟把她当成了谁?
王岚皱起眉头想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摇摇头,说自己当时确实听得很清楚,可是醒来的时候,什么都记得,偏偏就这记不得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王岚接着说:“最可怕的还在后面,他们把我在祠堂里审问了很长时间,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自己说话,语言与我们现在也没有个结果,后来他们几人又商议了一下,我就被他们押着离开了那里。
王岚后来还告诉我,当时她真的懵了,祠堂里面全是嗡嗡的说话声,谴责声和咒骂声,内容都是针对 “她”,看来他们对“她”很是熟悉,知道“她”的一切,所有的难听的话夹杂在一起,让她百口莫辩,直到自己被他们押出了祠堂,她仍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些村人是如此的恨。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天的天气特别奇怪,虽然有风,还夹杂着细雨,但头上却乌云迷布,一大团一大团的浓云翻滚着,撕扯着,相互遮掩,相互阻挡,就像刷上一层又一层的黑色的油漆,浓得都要掉下来似的,使得整个天空就像被一层厚厚的黑幕布盖住一样,只能透过纤维的细孔透射出来的一丝丝亮光,给人沉闷而压抑。
王岚说她也不能确定具体时间,只能估计是上午十一时左右,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离奇,最为恐怖的事情出现了,他们竟然绑着她从祠堂出发,沿着村子的街道开始游行起来,由里而外,前面几个壮年男子敲着铜锣,边敲边喊村民出来看,后面押解她的人则大声呵斥她跟着,围观的人是一层又一层,在他们的后面跟着一条长长的队伍,王岚说这种情景只有自己小时候在看电影的时候在银幕上看过,自己当时整个人是晕晕乎乎的,头脑一片空白,只有机械地迈着步子,随着队伍前进。
在后来,王岚说到这里,浑身颤抖着,我不用想象,都能知道她在梦中所经历的折磨,梦魇的感觉我也曾有过,我真切地了解恶梦中的那种孤单与无助,那种恐怖与惊悸,我很内疚,自己不该把她带到这里,我不想让她再去回忆那恐怖的一幕,于是斜靠着床头,一只手把她紧紧地揽在怀里,另一只手不停轻拍着她的双肩,嘴里还轻轻地说别怕,我就在她的身边,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王岚紧紧地靠在我的怀里,身子不住地颤抖着,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静下来,她又开始接着告诉我,雨越来越大,但村里所有的人都出动了,游行过后,她就被这群人押解着出了村子,当时的她万念俱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刚一出村子,她才发现,原来那帮在祠堂里开会的男人们也都出来了,他们站在进村的桥口路边,前面的人还抬着一大块石碑,上面刻满了字,涂着鲜红鲜红的油漆,就像血一样的,给人以触目惊心的感觉,旁边还放着两个装着不知什么东西的大箩筐和一个大竹笼子,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看得出来,这也是先编的,长约一米五左右,高约六十厘米,中间缕空,长椭圆形的像鼓一样,我不知道他们准备把我带到哪里,准备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由那几个老年人打头,其后是几个敲着铜锣开道的人,我就被后面的几个人推推搡搡的跌跌爬爬地跟着,再后面就是那些挑东西的、抬竹笼的及村民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好几百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上路了,可以想象得到,在这么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这么长长的一条队伍,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奇怪的表情,既严肃,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阴沉恐怖,这场面既壮观,又悲壮。
一行人就这么出了村子,一直朝着前方走去,他们把我押到了一座满是坟茔的大山前,再往前就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大家停下来以后,后面的人开始往前涌,还有的人开始往山上爬,大家就像看戏一样围住了我们。
还是那几个老人,待大家都站定后,他们取出从箩筐里带来的东西,原来是几个大大的盘子,里面分别装着一个整猪头,一条鱼,一只鸡,还有一个盘子里装的是油豆腐和粉丝,他们把这些东西分别摆在通向坟山的路口,接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塑料袋, 那个老头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大把的冥币,然后用一种我只有从古代的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火镰打着了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一下子纸钱就雄雄燃烧起来,他就着火苗,又点上了三柱清香和一大挂鞭炮,很快,一阵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震耳欲聋,鞭炮在潮湿的地上炸响着,带着泥屑、水珠、燃烧过后的纸灰及包装纸,四散弥漫开去,在本就灰蒙蒙的天空又增添了一抹沉重的气氛。
等做完这一切以后,他们几个人才后退几步,嘴里发出喃喃的祷告声,由于隔得不是很近,加之他们声音又小,我听不大真切,然而,祷告过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他们几个人下雨地上潮湿,竟然“扑通”一声双膝一跪,以额扣地,发出沉闷的声音,再后来,呼拉拉的全村的人都跪了下来,山上山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起一伏的,这种景象让人心里有说不出的压抑和惊悸。
我还在疑疑惑惑的时候,只觉得背上猛地一麻,我被人狠狠地拍了一掌,我一个踉伧,双膝一软,倒在了地上。
没过多久,那几个老头就站了起来,他们一言不发,带头沿着山边的小道向前面的河滩走去,已经上山的人群也慢慢地朝着向着河流的那面山顶移动,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由着他们拉拉扯扯地带到了河边,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出乎我的意料。
一到河滩边,又举行了刚才在坟山前的那些仪式,不同的是放过鞭炮过后,由其中的一个老头开始发声宣读石碑上的文字,他声音很沙哑,由用的是当地的土话,其中还夹杂着文言文,半文半白的,很是难懂,感到他是费了好大的力气一字一顿才宣读完毕的。
因为听不懂老头的话,我不知道他读的是什么,扭头看看周围的人群,大家的脸上却都很沉重,甚至有些庄严,我用女性的直觉感到,有很多目光在注视着我,他们都在偷偷地窥探我,可是当我转过头去时,无论碰到谁的目光,他们都无一例外地转过去,神色中既有不自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有讥讽,也有惋惜和同情,但更多的是那种兴奋和好奇。
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依稀感觉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但内心深处,我又残存着一丝侥幸,他们所提到的那个人名我根本就不认识,我能肯定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我当成那个人,难道自己与那个人很相像?
“不守妇德,败坏门庭,有违祖训,处猪笼溺毙之家法……”就在我这么昏昏沉沉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宣读碑文的老者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我彻底打晕了,只觉得头轰地一声炸开了,再后面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清楚了,模模糊糊中记得老者说完以后,就是村人激烈而又兴奋的响应声。
当时我整个人都瘫了,我想逃跑,我想大声呼叫,我想痛骂这帮愚昧无知的山民,可是我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再后来,我还惊恐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失声了,我连自己最后辩解和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已经彻底绝望了,再次昏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己已经被人反绑着塞进了那个椭圆形的鼓状竹笼了,这就是所谓的“猪笼”,竹笼又小又短,我被他们曲着身体侧卧在里面,手脚反绑着用绳子连着,在竹笼的两边,还各绑着一块大青石,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嘴里也被他们塞进了一大团布条,又酸又涩,竹笼进口的那一头,以前掀开的盖子现在已经用绳子牢牢绑住了,看来我是插翅难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