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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聊聊而已 当前章节:15115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6:58

我艰难地转过头去,四处看了看,不知什么,他们已经给我换了他们一样的衣服,就是那种电视里面看到的斜襟长裙,上面满是血迹和污渍,看来在给我换衣服和装笼子的时候,我肯定拼命挣扎过,身上的衣服好多地方都扯破了,丝丝缕缕的,我估计自己嘴里的破布就是我衣服上扯下来的,我浑身酸痛,每动一下都疼得直咧嘴,看到这种情形,我恐惧极了,使劲挣扎着,我拼命想发出呼救声,由于塞着布条,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声音凄利而惨烈,可是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没有人理我,他们就像疯子一样,跪在那里又是叩头又是祷告,没有人在意我的反应……

雨越来越大,天空也越来越阴沉,大团大团的乌云就像悬在我们头顶一样,浓浓的,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这是一个多灾的天气。

我看着雨中疯狂的人群,他们的眼神是那么的阴冷,他们的举动又是那么的狂热,他们的脸上满是讥讽和不屑,此时的我,心中充满了仇恨,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但此时的我,心里除了怨毒,便是毁灭,我恨不得毁灭这一切……

在后来,他们把所有的仪式都举行完以后,几个壮年男人走了过来,他们几乎看也没看我一眼,在所有人狂热的呐喊和讥讽声中抬起竹笼,扔到了早就停靠在河边的一艘小船上,慢慢地向着河中心驶去,尽管我自己知道,此一去肯定凶多吉少,求生的希望迫使我还在不停地作着徒劳的挣扎,我真希望这一段路很长很长,最好能够永远,总之,那时的心情,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不知看过多少电影和电视,在银幕上也见过不少英雄人物,我不知道他们直面死亡时有什么感想,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能做到视死如归,但有一点我能肯定,作为一个平凡人,没有人会放弃生的希望,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是每个人都懂的。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没有了生命,便没有了一切,包括生前身后名!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船很快就到了河中央,他们一个人把住梢,两个人站在竹笼的两侧,然后一起动手,竹笼带着我和大青石一下子滚入了河中,在落水的那一刹那,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但我能肯定的就是自己当时绝对是死不瞑目的,除了仇恨,那就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的眼前一片浊黄色,我知道,那是水的颜色,外部的压力和窒息的难受一古脑冲了过来,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哼一声,猛然间一声炸雷,惊天动地,紧接着,就听到岸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呼救声,再后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该了断的时候了

六十八:

王岚声音越说越小,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浑身颤抖着,我几次打断她,让她不要再说,可是她却始终坚持着说完了,我的心在滴血,尽管这只仅仅是一个恶梦,但我对这个梦的由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奇。

冥冥中我觉得王岚这个梦很是蹊跷,为什么梦中的村子与我们今天刚见到的刘家村是如此的相似?为什么人地生疏的王岚刚到这里就会做如此怪异而恐怖的恶梦?

尽管我们每个人都做过梦,我们做过各式各样的梦,我们也曾做过恶梦,但是,像这么有头有尾,有情节、有人物、有事件、能让入梦者记忆这么深刻,能使入梦者惊恐如此的恶梦,这恐怕是首次听到。

这个恶梦又预示着什么呢?

我紧紧地抱着倦缩在我怀里的王岚,手轻轻地拍着她,嘴里不住地安慰她,经过这一番折腾,本就疲惫不堪的她开始昏昏欲睡了,在睡梦中,她的身体还在不住地抽搐,望着她那憔悴而又略带惊憷的面孔,心里满是歉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到这里,如果她不来这里,也许,她永远不会做这种谁也不愿做的恶梦,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除了直面,我没法逃避。

烛光越来越微弱,我轻轻地把王岚放在床上,自己悄悄地退了出来,换了一根蜡烛,然后又从隔壁的堂屋里那来了天萧的笔记本,斜躺在她身边,我慢慢地翻阅着笔记,祈求上天赐给我灵感。

天萧的笔记我已经翻了几遍,除了刚才的那些发现,这次依旧是一无所获,天萧那无助而绝望的眼神不住地在我的脑海中显现,望着身边在睡梦中还不断抽泣的王岚,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也许自己真的无法帮助天萧。

我决定明天上午到天萧的果园看看,再到他在信中所描述的那片准备开垦的荒滩看看,然后就和王岚打道回府,当然,我们走的时候,一定想办法带走天萧,村长说得对,我们是该早点回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我能肯定,天已经开始亮了,树林里的小鸟也开始吵不停,我就在这个时候歪在王岚身上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我赶紧推醒王岚,让她赶快起来。

王岚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的,精神很是不好,我以为她是由于昨晚的原因还没恢复过来,所以也没在意,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几乎没有动筷子,脸色苍白得吓人,我赶紧问她原因,她才跟我说自己头有点晕,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用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这才发现她发烧了,好在我早有防备,在来的时候在包里带了一些常用药以备万一,我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床上,找了一盒清热退烧的药,赶紧跑回来,天萧的老婆早就倒了一大杯温开水过来,我手忙脚乱地帮着王岚服了药,然后扶着她回到床上躺下,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我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使我感到事情没有我开始想的那么简单,也许我在心里压根就没把天萧在来信中所描述的一切当回事,至少我是将信将疑的,不然,我也不会就这么匆匆赶了过来,难道这一切真的无可避免?

从我们一走进刘家村开始,我和王岚同时都有一种感觉,一种使人时时都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自己,被人偷窥的感觉,是那种你看不见它,而它又无处不在,使人时时都感觉到芒刺在背的感觉,这是什么原因呢?

刘家村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衰败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其速度之快,事件之神秘,无一能解?从我一走进刘家村开始,我就感觉到村里的那种特有的腐朽气息,这是其它地方所没有的味道,静得让人感到压抑,静得让人感到可怕,静得让人感到恐怖,整个村子里充斥着陈旧、腐朽、阴冷的死亡气息。

还有,我记得清清楚楚已经关好的大门晚上又是如何无风自开的?王岚看到的那个站在门口像天萧的人、我后来在菜园边看到的人、深夜站在王岚床边的人,这些人又会是谁?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是警告?吓唬?让我们知难而退?还是其它?

王岚那恐怖的恶梦,是在向我们报警,向我们求救,还是想阻止我们继续呆在这里,或者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特别是王岚这一病,打乱了我昨晚的计划,我也没什么心思吃早饭,匆匆便结束了,然后赶紧回到屋里,我实在放心不下她,天萧的老婆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似的跟在我后面进来了,看到她那手脚无措的样子,我有些不好意思,想想刚才吃早饭的时候也没见其他的人,便随口问了起来。

她告诉我,公公带着两个帮工早就上果园施肥去了,天萧还没起来。说到这里,她更有些不好意思,嘴里直数落天萧,说自己的朋友来了,也不知道招呼招呼,一点道理都不懂,早晨叫了他几回,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再躺会儿,还说你们都是好朋友不会介意的……

我连忙接过她的话,告诉她我们不会介意的,天萧不舒服就不要打搅他,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他的病情来的,岂能再去打搅他,他还是要静养为主,等下我去看看他。你自己忙好了,不要招呼我们,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天萧的老婆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执意要再去叫天萧,我连忙拦住她,一再表示我们不会介意,她这才作罢,嘴里还直说天萧真的有福,交了这么好的朋友。临走的时候她还再三嘱咐我们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喊她就是,她就在院子里。

她走后,我仔细看了看王岚,也许是药力发作了,也许是她真的累了,总之,她现在睡得很熟很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怎么办?我在脑海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按照昨晚的打算,我上午是准备到天萧果园去看看的,现在王岚这一病,我不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呆坐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天萧的情况,顺便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他。

走出堂屋,顺着屋檐我来到了最东面,天萧的房门紧闭着,我轻轻地推开门,只见天萧躺在床上,圆睁着双眼,看到我进来,就要挣扎着爬起来,我赶紧过去用手按住他,嘴里连说身体不舒服就别动了。

可是天萧非要坐起来,我只得扶起他,在他背后塞了件衣服,让他斜靠在床头上,等这一切都安顿好以后,我才发现,天萧已经气喘吁吁了。

我随便找了把椅子坐在床前,天萧低声问我昨晚是怎么回事?王岚现在怎么样了?

为了不想让他有顾虑和担心,我没有将其他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简单地把王岚做恶梦和后来发烧的事说了一下,并且加重语气说可能是因为赶山路累了出了大汗,到了以后山里天气又阴凉身体不适应造成的。

天萧似乎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我说就这些?

我没敢正视他的眼睛,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天萧这才长叹了一口气说:“这就好,我昨晚一直担心你们会睡不安稳,最近几天来,我总是疑神疑鬼的,老是看见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问问家人,他们都说什么也没见过,真是奇怪?

说它们是人,又没看见它的样子,最多只能说是人影。我昨晚临走的时候想跟你说这事的,又怕你们知道后更加担心害怕,从而招来心魔,也许你们和我家人一样会看不到,所以就忍住没说。”

原来昨晚他在门口时欲言又止就是为了这事,我总算明白了,同时我也更加肯定了自己昨晚看到的那个影子是真的,并不是因为自己看花了眼。还有,王岚在堂屋看到的人又会是谁呢?难道是天萧不不放心我们,又过去的?

看到我沉思的样子,天萧有些奇怪,他连忙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过来问他昨晚回去以后来没来过堂屋?

天萧摇了摇头说自己回去以后一直到现在,就没出过门。

我一惊,如果说天萧昨晚没出门的话,那么王岚在堂屋看到的那个像天萧的人又会是谁?为什么天萧的家人会看不到这些影子,而我们刚到这里就看见了?是不是我们火旺低?或者是另有隐情?

天萧有些急了,连连问我怎么了?

我苦笑着说没什么,只得把这些疑问压在心里转入了正题,

把我们的来意告诉他,我希望他这次能跟我们一起到雁城,毕竟是大城市,条件要比这里好得多。我还告诉天萧,他去就行了,我和王岚都准备好了。

“我不去,只是精神不好我又没病去干嘛?”天萧一口回绝。

我说我知道你没病,我们只是请你出去散散心,再说,我这个老朋友来了,你作为地主,难道不能来陪一下?

我的话让天萧一阵沉默,但他还是摇头拒绝,我低声劝他不要讳疾忌医,就算没事,全面地作个检查也好,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是没病的样子?

可是无论我怎么说,天萧只是一昧摇头,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失去了信心,我有些急了,只得搬出了他在信中告诉我的话,我对他说这也是你母亲在梦中一再嘱咐你的,她希望你远离这里,你还记得你母亲的话吗,她不是告诉你,你只有离开这里,才会避凶趋吉,你不会连这些都忘记吧?你说说看,自己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老是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不干净的东西,你的身体会好吗?古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连这个都不懂呀!

天萧被我一顿抢白,脸色一片煞白,过了一阵子,他又像是对我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今天是阴历七月初十,我有预感,该来的这几天一定会来,这样也好,这么多年了,大家是该做个了断了。”

天萧的话让我一怔,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该来的一定会来?做什么了断?胡言乱语的,前言不搭后语。

天萧没有在意我的反应,他还是轻轻地接着说:“最近它老是蠢蠢欲动的,我知道它想要干嘛,它不会放过我的,躲是躲不掉的,所以这几天我绝对不能离开这里,否则刘家村将会永无宁日。”

说到这里,天萧把脸转向我,诚恳地对我说:“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也不希望你能明白,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给我几天时间,就几天。过了这几天,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可以安心地跟你们去医院了。”

“还有一件事,”说到这里,天萧顿住了,看得出来,他是在斟酌词语,想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决心似的对我说:“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离开这里,你也看得出来,这里已经不平静了,等过了这几天,我负荆请罪,把你们请过来,陪你们好好玩玩。”说完,天萧满脸歉疚地看着我。

没有想到天萧会和村长一样,希望我们早点离开刘家村,这倒底是为了什么呢?‘过几天就结束了’,这句话什么意思?我盯着天萧,希望他能给我说明白,为什么说‘它不会放过他’?‘我知道它要干嘛’又是什么意思?

天萧连连慌张地说这只是自己的预感,他没什么别的意思。我看得出来,他那慌张的神色一定在掩饰着什么,既然他不愿说,我也不好逼他,于是没有理会他,只是强硬地告诉他自己已经与他的家人商量好了,明、后天一定出发,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实在不行,我们找个担架把你抬过去。说完我一扭头走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后面传来天萧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果林疑云

回到院子里,天萧的老婆带着小孩正在那里一边撒食,一边“啾、啾、啾”地叫鸡,看到我从天萧的房间里出来,她用疑惑的神色朝我笑了笑,我本来想过去跟她聊聊天萧的事,但想到王岚还不知怎么样了,于是冲她点了点头,扭转身又转回了堂屋。

王岚依旧熟睡着,不知为什么,虽然吃了药,但不见有汗出来,我知道这不是好事,一般情况下,如果发烧,只要一吃退烧药,准得发一身汗,现在王岚却一点汗意都没有,我用手试了试她额头,还是在发热,我赶紧出来倒了一大杯温开水,想想,又让天萧老婆拿来一点盐放在里面,我怕她脱水,做好这一切后,我一手端着杯子,一只手轻轻地摇醒王岚,王岚勉强抬起头,仰起脖子一口气喝了一杯水,然后依旧倒下继续睡。

我和天萧老婆又退了出来,跟着她来到院子,小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大群鸡在院子里啄食她刚才撒的稻子,看见我们到来,鸡也不怕,依旧埋头抢食,只见她一伸手,麻利地从鸡群中逮住一只公鸡,其它鸡群吓得“咯、咯”叫着四散逃开,天萧老婆把两个鸡翅交叉往后一别,往地上一扔,然后拿了一个大碗过来,又在碗里倒了小半杯温水,加了一点盐和素油,用筷子轻轻搅搅后放到了地上。

我明白她是要杀鸡,赶紧阻拦她,可是她执意不肯,说这鸡是她们自己散养的,比城市里的鸡好吃得多,那些鸡都是饲料和激素催出来的,个头大,但肉不好吃,一点都不香,说着说着就把放在地上的鸡拎了起来,把鸡头往后一扭,用左手的大拇指捺住,随即右手就把鸡脖子上的绒毛扯掉了,鸡在她手里直扑腾,两只腿不停地乱蹬,我有些看不过去,扭开头转向别处。

刚才惊走的那些鸡见我们没有其他举动,又慢慢地踱过来,只是多了一份警惕,一边抢食,一边不时抬头看看,看着它们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古人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真的有道理。

等我收回目光,天萧老婆已经把刀架在了鸡脖子上,但却迟迟没有动手,看到我转了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会不会杀鸡,原来她从来没有杀过鸡,我赶紧摇头对她说自己也从没有杀过鸡,即便是鱼都很少杀,还是把鸡放了算了。

我的回答让天萧老婆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大男人竟然怕杀鸡,毕竟是客人,她不好勉强,只得喊来她儿子,然后让他把鸡的头按在木板上,嘴里念叨着:“鸡呀鸡呀你莫怪,你本是人间阳世一刀菜。”说着说着,抖抖索索的举起刀,一刀下去,鸡的头一下子与脖子断裂开来,一股鲜红的鸡血如炸缝的水管一样从鸡的脖子里喷射而出,溅得她手上、脚上和衣服上都有,甚至连脸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在鲜艳的阳光照射下,样子显得有些狰狞起来,吓得她儿子赶紧把鸡头丢在地上,转身就跑。

而那只已经失去了头部的鸡却还在她手中直扑腾,抽搐着,两条腿蹬得更厉害,这是我们都没有料到了,她本来还想倒拎起鸡腿,让鸡血注入碗中,后来见鸡挣扎得厉害,只得撒手把鸡扔在地上,自己赶紧抽身退开,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鸡落地以后,竟然还挣扎着爬了起来,两只散开的翅膀直扑棱,抬起没有头的脖子,直朝堂屋冲去,一路上喷着血,洒得路上斑斑点点的全是血迹,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只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兆头,究竟不好在哪里,我也说不出来。

我不忍心再往下看,决定趁此机会到果园去看看,请天萧老婆帮助照看一下王岚,她一边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一边吩咐她儿子带我去,并嘱咐我早点回来吃中饭。

到果园的路就在我昨晚发现人影的菜园边,经过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昨晚的事,于是招呼小孩等我一下,自己仔细观察起来,那是两块不大的菜地,西面与天萧的房子仅隔着一条窄窄的小泥路,可能是走的次数多了,小路竟然光滑平整,从这条小路可以绕过房子的东面,通向屋子后面的菜园及杂房,菜园后面连着后面的松数林,密密麻麻的一望无际。

我收回目光,只见菜地里种着一些青椒、茄子,菜地的两边种的是苷豆和扁豆,地上密密地插着毛竹条让豆苗爬,在靠近后面菜园的地方载着南瓜,地上爬满了南瓜藤蔓,我现在站的地方在菜地的东面,也是一条小路,蜿蜿蜒蜒地通向满是松数和荆棘的大山深处,小路的尽头,就是天萧的果园。

我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菜地,希望能发现一丝人为的珠丝马迹,又绕到西面,从我昨晚到的地方出发,沿着菜地一直走到后面的菜园里,可是无论我怎么仔细观察,却一点也没有发现踩踏的迹象,小路两边的豆苗也没有撞坏,我想,即便是大白天,如果人要从这里经过或是要隐身菜园的话,势必会造成破坏,更何况是在晚上,但现在却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看来我的愿望落空了。我的心也更沉重起来。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绝对是在非常清醒的情况下发现人影的,我对自己的视力一向很自负,这一点天萧刚才也说过,这段时间他也曾看到过一些奇形怪状的人影。可是,既然是人,就应该留下痕迹,现在却是什么也没发现,带着满头的疑问我离开了菜地。

小路的两边满是茂密的松树林和一人来高的灌木、荆棘,中间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盛开着,红红的,黄黄的,很是鲜艳。“涧草山花自在香”,春去春来,花开花败,它们一年四季都在这深山老林里默默地开放,无人欣赏,也无人赞美。

太阳透过密密的树叶洒下个个耀眼的圆点,不时还可以看见一、两只飞鸟掠过,由于满怀心事,我无心欣赏路上的景色,在小孩的带领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在两座山中间的山坳里,便是天萧的果园,足足有几十亩,里面是一大片茂盛的果林,靠近四周并向山上延伸的是桃数,中间种的是桔子数,种类虽然只有两样,但每样的品种又有什么种,单单桃数,就有好几个品种,成熟的时间也不一样,现在他们要做的是给桔子树培土、施肥和剪枝,以保证秋后桔子的丰收。

山坳三面环山,只有最东面是一个长满了低矮灌木的缓缓长长的斜坡,斜坡向下延伸得很远远,一直连接着山脚下的一大片满是茅草的河滩,也许在很久以前,那里就是天萧所说的河床,由于河流改道的缘故,现在全部裸露出来了。

看得出来,这一大片果林倾注了天萧及家人的全部心血,他说得不错,如果假以时日,他不仅可以向山坳四周的荒山开发,还可以沿着斜坡一直开发到河床,那该是一片多大的面积,我不敢想象。

找到天萧父亲的时候,他正在给桔子树剪枝,看到我的到来,他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计过来给我打招呼,通过昨晚的相处,他对我不再抱有畏惧心理,人也随和了许多。我随手给他递过一支烟,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美美地吸了一口,我们聊了聊果园的情况。

他告诉我,刚开始天萧准备承包荒山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不愿意,倒不是怕吃苦,主要是这荒山野岭的,怕费了心血得不到结果,没想到天萧硬是不服这口气,一心扑在这里,还买回了不少种植果林的书,

现在心血总算没有白费,前几年果林开始有收益了,虽然还没有致富,但比种田强多了。这不,他还准备扩大规模……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指远处的河滩。

一看到远处的河滩,我想起天萧所提到的石碑,他第一次就是在那发现的,后来又在那里见过一次,于是想去看看,见我起身要走,天萧的父亲赶紧拉住我,他告诉我说那里不干净,还是不去的好。见他这么认真,我也不好勉强,只得坐下。

既然说到天萧,我赶紧提到了他的病情,我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他,我诚恳地对他说:“我们和天萧既是同学,又是好朋友,我这次就是为他来的,希望他能帮我们劝劝天萧,让他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听我这么一说,他饱经风霜的脸稍微舒展了一下,随即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那满是风尘地脸显得更是沟沟壑壑,他长叹了一口气说:“谢谢你们这些好心的朋友,天萧这娃儿呀,命苦呢!”

我怕他再提起天萧的身世来,赶紧接口告诉他,天萧的事我也知道一些,现在别的都是其次,主要是得赶紧把他的病治好。

我详细问了问天萧这次发病的经过,他忧心忡忡地告诉我,天萧就是上次到河床找石碑以后回来发病的,开始只是虐疾,到了后来,越来越严重,直至现在发展到怕风、怕光、怕人。前几天一直没有下过床,整天昏昏沉沉的,也不怎么吃东西,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嘴里胡话连篇,也就是昨天在你们来之前,精神才稍微好一点,这么多天了,第一次出门,我们都为他担心哪。

我连忙安慰他,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这些过去看来的难治之症现在都算小病了,只要他肯配合,不用多久就会痊愈的。

我的话勾起了老人的满腹心事,说到后来他既像是感慨,又像是别有所指地说:“人呀,假得很啦,前几天和生、水生、文生、全生、根生他们哥几个还好好的,现在都没了,说没了就没了,连句话都没留下,看看村里我们这帮‘生’字辈的,没几个了……”老人说完,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我本来正在考虑要不要跟他提家谱的事,尽管我特别想从老人那里了解一点有关家族的秘密,但天萧一再告诫我不要让他的家人知道他的事,我拿不定主意,现在听老人这么一说,我猛地想起小镇上粉店老板说的事,于是问他:“你老还记得1968年的事吗?”

老人先是一楞,随后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远处的河床,那里正是天萧准备开发的地方,他告诉我,从这边斜坡下去走到河床那,然后沿着河床一直朝北走,绕过祖坟山,就到了堤坝,从河床到堤坝,也就是在祖坟山脚下,有一条小路直通,翻过堤坝,又有一条路直通村子。

68年出事的地方,就在祖坟山脚下的河床那儿,整整十条人命,就躺在那里,每具尸体都是双眼怒睁,眼珠向外高高地凸出,眼角、嘴边、耳朵全都是鲜血直流,惨哪!老人说到这里,一个个掰着指头说着他们的名字:“国生、荣生、福生……他们都是一些还没有成家的年轻人哪,他们那时候年轻气盛,又都是当村干部的人,也不管村里老人的劝阻执意要干,也不怪那个公社新来的罗书记,他也是一团好心,而且他自己也把命搭在了这里!

从老人的话中我了解到,几个人不仅死状很惨,而且死因也特别离奇,这些都与小镇老板的说法不谋而合,看来这些事在这十里八乡是无人不晓了。

我还了解到从这边的河床可以直通到村里,我想了想又问他祖坟山以前是不是直接坐落在河中?也就是说,当年河就是沿着祖坟山山脚下流过?

老人说自己也没见过,但看情形应该是。堤坝很久很久以前就修好了,早在自己知事的时候,河就已经萎缩改道了,这才有了后来通向堤坝的小路。

没等我问,老人就主动给我讲述了72年的惨案,又是十条人命在同样的地方丧生,死状与上次一样,非常的惨,死因到现在都没查明,这两讲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刘家村因此更出名了。记得这次有春生兄弟俩,还有贵生、军生、博生……其中最惨的是春生和贵生,一个小孩才满月,一个刚结婚半年,就这么好好的两个家散了,这些也都是为了开堤放水。

这些都是天意!如果当时能够完成开堤放水,村子里这么多好好的良田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靠天收。老人仿佛沉浸在回忆中。

我给老人散了根烟,接着又问起莲生的事。

刘莲生,老人先是嘴里直念叨这三个字,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再说话。

直到我又问了一遍,老人才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他是我没出五服堂兄,你问他干嘛,他早就不在了。”

他的话让我一惊,老人是刘莲生没出五服的堂兄弟,按照小镇老板的说法,当年他就是被自己的几个堂兄弟检举告发的,难道老人也是当事人之一?我有些不敢相信,我实在不能把眼前的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同告密者联系起来。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自己只不过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刘家村,与后面的两件惨案接近,而且觉得残酷、血腥和暴力,所以才感到好奇,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把小镇老板的话说出来,想了很久才问他:“你老当时也在场吗?”

他点点头说:“那时候那形势,谁敢不在场!”

“他是黑杀队成员吗?”

“什么黑杀队,纯粹是胡说,莲生的事后来政府不是也给平反了。”老人愤愤不平地说:“虽说是平反了,但人却没了,家也败了,他自己又没成家,连个后都没留下,烧纸的人都没有,到最后平反的时候,尸骨都找不到。唉,人都死了,平反又有什么用!”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真的是他兄弟举报的吗”这句话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举报”这个中性词。

“唉,那种年代,是非颠倒,人呀,狂热得很哪!再说,他们当时年纪也小,又是响应号召,谁也没料到事情最后会出现这种结果。”

听老人这么一说,我隐隐明白老人并不是小镇老板所说的举报者之一,我很高兴,随即又问道:“还能记得起来是谁提出‘点天灯’这个刑罚的?说句心里话,我对提出这种残酷刑罚的人很是不屑。

老人摇摇头说自己记不清了,当时县革委会和治安指挥部处决令下达以后,是公社革委会、治安指挥所派人来传达的,由公社和大队监督、村基干民兵负责执行的。那天的场面特别混乱,现在说这些都迟了,就是知道是谁也没有用了,当年参与这事的人,现在基本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惨!人都死了,再说还有什么用呢。

“什么,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惨!”我心里又是一惊,没想到的是当年处理刘莲生事件的人都死了,这确实很奇怪,既然说死得很惨,难道他们就是在后来发生惨案中死去的?

老人沉重地点了点头,既像是肯定说参与者都死了,又像是肯定说参与者是在后来的惨案中死去的。

“莲生这事也是在河床那儿发生的?“

“对,就在祖坟山脚下的河床那,也就是后来发生惨案的地方。”老人边说边指了指河床那。

我在脑海中把老人刚才说的话梳理了一遍,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连我自己也被这个被这念头吓了一跳,我惊呆了,而宁愿相信这只是巧合,看来世上还真的有巧合这事,神秘的刘家村。

我没敢把自己刚才的念头说出来,我怕自己说出来会引起老人的不满。又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老人说的‘基本’两个字,既然是‘基本’,那就是说现在村里肯定还有当年参与此事的人。我赶紧把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对于莲生的事,老人显然不愿再谈,他看看太阳站了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家吃中饭了。

我本来还想再问,可是老人却不再说这件事,而是一边有意岔开话题,一边加快脚步。

异常情况

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我猛然间想起王岚,她还一个人躺在床上病着呢,自己出来这么长时间了,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想到这里,我赶紧把这些事都放下,加快脚步小跑着回房。

一进院子,没看见王岚,只见天萧的老婆在那里忙碌着,见我回来,她赶紧迎了过来说正准备去喊我们呢,回来正好,准备吃饭了。

我连忙问天萧和王岚怎么样了,她告诉我天萧白天都是这样,昏昏沉沉的,王岚那里自己过去看了几趟,王姑娘都在熟睡,到现在都没起床呢。她想肯定是昨天赶路累了,王姑娘又不惯走路,更何况是山路,估计是累坏了,所以就没惊动了,让她多睡会儿。

一听王岚到现在还没起床,我赶紧往屋里跑,我想事情肯定有了意外,王岚在陌生的地方不会熟睡这么长时间的,还有昨晚那个古怪而离奇的恶梦,我担心起王岚来。

事情真的出现了意外,王岚不但没有退烧,而且发起了高烧,我进去的时候,只见她浑身滚烫的,红润的嘴唇也给烧得干裂了,双颊和耳朵边烧得通红,身子还不时地抽搐发抖。

我吓得趴在床边赶紧叫她,听到我的叫声,王岚终于睁开了眼,可是两只眼睛却布满了血丝,呆呆的看着我,一点精神也没有,看起来非常的虚弱。良久,她才低声问我自己睡了多久?

听到我说她已经整整睡了一上午,王岚便要挣扎着爬起来,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天萧老婆是随我后面跟着进来的,一看到这种情形,她也惊呆了,嘴里直念叨说怪自己,是自己没有照顾好王姑娘,让她受了这么大的罪……

王岚现在的样子让我既焦急又心疼,我知道如果再不设法让她的烧退下去的话,她整个人就会脱水的,可是这里深山老林的没有医院,我自己虽然带了一些常用药,已经给她服了,现在看来作用不大,唯一的办法只有赶紧送医院。

很快,天萧的家人都知道了,他们一个个急得手脚无措,在房子里团团乱转。那边天萧的事还没着落,这边又病了一个,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了一起,我也有些慌乱了。后来连天萧也被他老婆给扶了出来,颤颤巍巍的躺在竹椅上,满是歉意地看着我和王岚。

我先给王岚喝了一大杯开水,又给她吃了一点退烧药,然后赶紧拿出毛巾用冷水搓了一下拧干后把她脸和胳膊擦一下,最后敷在她头上,王岚稍微有了一点精神,她歉疚地望着大家说自己没什么大事,可能是疲劳加上风寒的缘故,让大家都放心,不要紧张。说着说着,她又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

我想了一下说:“必须得到医院去,我看天萧干脆和我们一起走,现在就出发,也别准备什么了,嫂子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王岚的车子就停在小镇上,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只要翻过这几座山,手机就会有信号,到那里我们就跟派出所朱所长联系,请他帮忙派车出来接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在半路上会面,只要到了小镇,一切都好说了。”

我说完以后,天萧和他家人都没有作声,我转过身去,眼睛直盯着天萧逼他答应。

天萧避开我的目光,低下头轻轻地说:“你们先别管我,赶快把王岚送医院,我没什么事。”

我说不行,最好一起走。天萧冲着我抬高声音说:“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一起走!怎么走?这么远的山路,你们昨天来的就应该知道,王岚现在还能走得回去?”说完以后还连着给我眨了几下眼睛。

天萧的家人也忙着附和他的话,他们的意思我很清楚,他们是不好意思麻烦我们,毕竟他们与我们还不是很熟悉。

但看到天萧给我眨眼睛,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天萧就转过头对他父亲说让他赶紧下山去找村长,请村长帮着找两个村民来,这样加上这里两个帮忙的,大家用竹椅抬着王岚出山,然后便招呼他老婆赶紧准备大家吃饭,吃过了就下山。

他父亲和老婆听他说过以后,忙不迭地答应着出去了,这时天萧才转过身对我说:“对不起,刚才我声音大了点,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没有村民的帮忙,王岚肯定出不了山,这么远的路,沟沟坎坎的,只有多几个人大家轮流抬着,赶路才会快一些,王岚的病不能拖,你们得赶紧下山。

还有,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上午说的话,就请你给我几天时间,这几天一过去,我肯定到医院去。”

我望了望躺在床上昏睡的王岚,想想天萧的话也有道理,一个王岚就需要这么多人来照料了,如果再加一个天萧,要想下山确实有些困难。看来只有这么办了。

我告诉天萧,自己就在雁城市等着,如果五天之内还没看见天萧过去,我会开着车子进山把他绑出去。

天萧松了一口气,赶紧答应说自己肯定去……

说话的工夫,他父亲已经带着村长和两个村民来了,看到我和王岚,村长的脸上有些诧异,看来天萧父亲并没有告诉他详细情况。

我迎了过去,给村长和大家都散了一根烟,然后把包里的香烟全都拿了出来,给每人都塞了一包,剩余的全都塞给了村长,连连说麻烦大家之类的客气话。

山里人很淳朴,俗话说: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村长本来就对我和王岚有好感,所以忙不迭地拍胸脯让我们放心,一定把我们送下山。

天萧老婆准备了中饭,过来叫大家吃饭。因为有事要做,大家也没客气就上桌了,因为有心事,我三口两口就扒完了饭,赶紧跑到王岚房里,天萧老婆很细心,又特地熬了一大碗稀粥,说是王岚一上午没吃东西,喝点稀粥提点神。

叫醒王岚以后,好不容易才给她喂了半碗稀粥,她说什么也不肯喝了,说头昏得厉害,一点胃口都没有,特别想睡觉,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我只得放下碗出了房子。

外面大家都吃完了,天萧父亲和村长他们几个正在扎椅子,只见他们把昨天天萧睡的竹椅放在院子里,然后在椅子的扶手处两边各绑上一根酒杯粗的楠竹,又在楠竹的前后各绑上一根扁档连起来,比划了一下后在扁档的后面楠竹上又系上了一根粗粗的藤条,他们的手法熟练而迅速,很快就忙好了,样子倒与四川的滑竿差不多。

我不知道他们又系上藤条干什么,但看他们忙乎,也没好意思问。椅子准备好以后,天萧的老婆想了想,又从家里拿来一个旧床单,三把两把地撕下两个宽宽的布条,一根系在椅子扶手那,一根系在脚塌那,然后才算全部完工了。

一切就绪了,我从屋里把王岚抱了出来放在椅子上,调整好姿势后,天萧老婆过来了,她把系在扶手上的布条从王岚的胳膊间穿了过去系在那边扶手上,同样也把脚塌那儿的布条系好,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防止王岚滑下来。

我们要走了,天萧紧紧地倚在他老婆身上站在院子里送我们,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自己是要来帮助天萧的,可是自己一点忙也没帮上,反而还要麻烦人家为我们忙这忙那的,我走了过去,对天萧说让他别忘记我们的约定,五天后在雁城见。

说完以后,我猛然想起一事,从包里掏出皮夹,把里面的钱全都取了出来,我来的时候不仅带着卡,还特意取了几千元钱备用,除去那天请朱所长他们几个吃饭和后来买东西用了一点,余下的大约还有五千多一点,我也没数,只留下几张零碎票子,其他的全都塞到天萧手上。我告诉天萧,这些钱让他进医院的时候先交押金,其他的我会在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带过去。

天萧赶紧把钱推了过来连说不要,自己有钱,不让我们费心。我没有理他,故意把脸一沉说你还把我们当朋友不是?

天萧连说是朋友。

我说既然是朋友,那还见什么外,这些钱就算我借你的,等你果林扩大了,丰收了,发财了,我要你加倍还我!你可记住了,我五天后一定要在雁城见到你。

天萧还想推辞,村长和那些村民就说大侄子你别客气了,看得出来,你同学是好人,以后记着人家就是,这会儿就别耽搁时间了,病人可担不起,还有远路要赶呢。

我感激地望了村长他们一眼,我知道,在山民的嘴里,一句‘好人’那是无上光荣的,如果说他要记住你,那就是表示他会念着你一辈子,这是对一个人人格的最高奖赏。他们不会说什么崇拜、佩服之类的话,这朴实的语言却比什么都重要。

天萧一边使劲地点头,一边挥手让我们快点赶路,就在我要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叫我们等等,给他老婆低语了几句,很快她转就身跑进了房子,我赶紧过去用手扶起天萧身子,只见天萧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前几天村里发现的石碑,我虽然没找着,但后来我找了几个看见石碑的村民仔细问了问,他们描述石碑的样子和上面残留的文字与我发现的石碑很相象,我想就是同一块石碑。”

我正准备再问,天萧老婆回来了,我只得住口不提。只见她带来了一个长长的竹筒,竹筒的两头用布带子系着,她告诉我竹筒里装的全是凉开水,既可以喝,也可以沾上毛巾给王岚降温。原来她刚才是去取水的,考虑得真是周到,我接过竹筒背在身上,心里又是一阵感激。

山雨欲来

终于出发了,只见一个村民和天萧的父亲一前一后站在椅子那里,天萧的父亲和前面的村民都已经弯下了腰,头伸进了楠竹里,把扁档往肩头一搁就要起身,我赶紧拦下,对天萧的父亲说:“你老这么大年纪了,家里事又多,还有天萧也需要照顾,你老就别去了,后面我来抬。”说着就要往里钻。

天萧的父亲说什么也不肯把扁档从肩上卸下来,只是固执地用双手抓抓两边的楠竹不松手,我们又僵了起来,这时候村长走过来对我说:“我就卖个老,喊你一声大侄子,我看你还是让孝生老弟抬吧,不让他抬他会过意不去,再说,山路难走,你是城里人,又不惯走路,也没抬过东西,你就专心致志地照顾好这位女同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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