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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聊聊而已 当前章节:15097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6:58

望着他欢欣的样子,我几次欲言又止,我很想询问当年的事,还有他当年的研究现在怎么样了?我也想知道那个浑身散发出腐臭的女人后来再梦见过没?

过去的一切也许早就随风而逝,就像他当年告诉我的那样,他的家人告诉过他,一切都是恶梦,长大了一切就明白了,也许他现在长大了,他也明白了一切,既然他现在生活这么好,我又何必再说些大煞风景的话,更何况还是新年。

……

时间过得很快,我所坐的火车很快就要检票了,我赶紧向他告别,没想到他连忙问我的工作单位和地址,说有时间给我写信,我感到很是奇怪,现在还写信?于是便笑着告诉了他我的手机,我让他有事打我的手机,他很不好意思地告诉我自己所在的那个山村很偏僻,四周又都是高山从林,所以那里至今还没通电话,频蔽得又厉害,手机信号很不好,很难打通,所以他们村的人都不用。

我想想也是,只得依他掏出了纸笔,写下自己现在的单位和地址,最后还是写下了手机号码,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那会通上电话的。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放进内衣口袋里,我的心里有一股暖流流过,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就在我收拾纸笔的时候,他突然让我等一下,然后告诉我一个地址叫我记下来,说这是他承包的果林所在地,也是他们以前住的那个村的名字,如果我下次有机会回来,有时间的话可以到他那里去看看。

写完后我看了看,是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地方。在我的记忆里,这是天萧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庭地址,也是第一次听他邀请别人到他那里作客,可惜我是一个不常回来的人,一个不愿、也不敢回来的人,我怕自己面对这一切,我怕旧地重游会勾起自己痛苦的回忆,记得我曾说过天萧,为人不可逃避,出了事情就应该去面对现实,世事都是如此,世人也是如此,说别人容易自己做起来难,知易行难,大抵如此。尽管我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回来,即便是回来,也不大有机会到他家去,望着他那殷切的眼神,我还是把地址夹进了通讯簿。

天萧一直把我送上了火车,就在我即将踏上列车时,他突然又拉住了我,然后赶紧从手腕上脱下一个乌黑色的东西,我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他已迅速地塞进了我的外衣口袋,并连声嘱咐我好好保管,说是可以保平安。直到回来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紫檀木的手链,每个珠子上都有刻有一尊佛像,我在心里暗笑他的迂腐,也没多想,随手就把手链放在宿舍的抽屉里了事。

天萧的第一封来信

回到镇江以后,我又过起了那种挥毫泼墨填诗作词的隐士生活,我以为一切都以过去,现在的这一切,才是我今生的永恒。没想到几个月后的一天,我突然收到一个用鞋盒子改制的包裹,而且用的是EMS特快专递,当传达室的大爷把包裹送给我的时候,我正在为自己刚写的一首歪诗而沾沾自喜,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劳动节后的第一天上班,

刚到办公室,我突然想起几句好句子来,于是连茶都没泡,赶紧打开笔记本,边写边摇头晃脑地念着:

雄图大业似冰销,

壮怀空挥霸王戈。

百战将军杨柳怨,

风流才子岁月磨。

白发无情侵老境,

商女有恨后庭歌。

自兹无复忧心事,

人共秋色水随波。

正当我念得起劲的时候,天萧的信被送了上来。

我没想到的是天萧会真的来信,我也没想到是他的信竟是厚厚的一沓,就像一部小说的手稿,我更没想到的是天萧的这封来信竟然告诉了我他神秘的过去、他的家乡和他家族的一些古怪习俗。除了商业信函以外,已经多年没有再看到信的我,特别是来自家乡老同学的来信,这不得不让我高兴,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裹,展开了天萧的来信。

“李衡:

你好!

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写信给你,我原以为等我写信给你的时候,会是多年以后,我甚至还盼望自己永远也不要写这封信。”

看到这里,我感到非常的突兀,天萧写这些干什么,这哪像是信,这语气简直就是绝命书,天萧是什么意思?我赶紧接着往下看。

“李衡,你还记得我们中学时的事吗?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老是在看着一本神秘的书吗?你想知道那是本什么书吗?你还记得我从不洗澡吗?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从不出汗吗?你还记得我身上总是那样冷冰冰的吗?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我曾经答应过你,在适当的时候把我所知道的事告诉你,在你刚毕业的时候,我曾多次找同学询问你的通讯地址,但都没有找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自己今生都无法兑现自己的诺言,这次我们能在车站相遇,我觉得这是上苍的安排,既然时候已经到了,就该告诉你了,当年你信守了自己并没有答应过我的承诺,我现在更不能失约,因为你是我最好的、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看到这里,我又想起了我们中学时的那段难忘的岁月,我的眼前老是交错出现过去的天萧,春节时看到的天萧,时间可以流逝,岁月可以消磨人的青春,但留在心中的记忆却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嘴角不由得漾起了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想起王岚,她才是烙在我心中永远的痛。好在天萧信里提到的事都是我当年极需知道的,虽然当时没能知道,但现在有机会了,猎奇的心里促使我赶紧接着往下看。

天萧继续写道:“接下来我将告诉你的是流传了我们家族很多年的一些古怪传说和我自己异乎常人的童年,还有困扰我们家族多年来的神秘诅咒,也许你会觉得荒谬不经,甚至是荒唐可笑。请相信我,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我们家族确实被什么东西恶毒地诅咒过,只要我们族里的男人一沾生水就会离奇地死亡,以至于我们的祖先留下一条家训:凡本族之男丁,终生不得沾生水。现在你应该会明白我为什么不洗澡的原因了吧,这种诅咒的确很是恶毒和诡异,多年来我们村子里的人想尽了各种办法,但一直没能破解,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谁也逃不掉,天意如此,人徒奈何!

古怪的传说

我出生在一个叫刘家坪的古老山村,整个村子有一百多户人家,共三百多位村民,所有的村民都姓刘,而且共一个祖宗。据家谱上记载,大约在元朝末期,我们的老祖宗带着他的七个儿子为躲避战乱自广西逃到这里,当年老祖宗看到这里山清水秀,中间是一大片开阔而肥沃的土地,四周是崇山峻岭,茂竹密林,前有内江之隔,后有高山可依,进可渡江而入桂,退可进山而归湘,易事生产,难遇兵匪,很有世外桃源的味道。于是我们的祖先便决定定居于此。

为了确保我们的家族在这里站稳脚跟繁衍下去,祖先们制定了详细而严峻的家规家法,大到物资分配,小至鸡毛蒜皮,样样俱全,包括族人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等等也都是由家族的宗庙来负责,家族里发生的一切事物,都要通过设在宗庙的族务会议来决定,族人们一视同仁,谁也没有特权。生产资料、生活资料等归全体族人,共同生产,平均按需分配……在这种公正严明的制度下,很长的一段时期,我们家族繁荣昌盛,家族人口也发展很快,整个家族里既没有贫富之差别,又没有贵贱之高下,人人平等,户户平均,而且即便是在数百年前群雄争霸时的战乱年代,我们村也因地理位置的原因而免遭战火……就这样,经过数百年的休养生息,我们家族发展很快,遂繁衍成我们现在这个人口众多的村子。

看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祖先精明而独到的眼光,长远而缜密的计划,首先选址得当,易守难攻;其次,通过平均的按需分配制度,确保了整个家族的发展,而数百年的岁月更迭,使得这个古老的家族更是庞大。我没敢多想,赶紧接着往下看。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家族一直流传这么几句话:

年夜生人鬼投胎,

三十死人成祸害。

若是二者能避免,

生生世世人自在。

这是我们的祖先流传下来的,旨在提醒族人们,这两者都是有可能造成家族危险的,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但在我们那个荒凉的湘南山村,儿童自小就知道,而且至今仍在流传下去。按照族训,它要求族人们尽量避免这两项事物的发生,然而,祖先们虽然料到了可能造成危险的原因,但却不知道如何避免危险以及危险所造成的结果。

我们整个家族最为忌讳的,那就是不幸有族人在年三十晚上子时以前去世,据说这时去世的人会变成世间最凶恶的鬼,它可以自由地游荡在幽明两界,随心所欲地报复自己在人间所受到的种种不平,捉弄和恐吓世人,不受阎王爷和天神所节制,这样对整个家族来说都是一种危险,甚至使家族都可能造成灭顶之灾,除非它上干天律,下违人道,否则天不收,地不灭。

没人愿意生前受罪而死后变成恶鬼。而且又被整个族人所忌讳,所以在我们家族过去,有很多老人如果染病到了腊月二十以后还不见好转的话,无论是本人,还是家人,都会要求停止治疗,甚至出现停食、停水,当着病者的面开始准备丧事,有些主要议程还会主动询问即死之人,目的只有一个:但求其速死。无论死者最终在年三十之前是老死、病死、饿死或者是气死。

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几个问题:那些在腊月二十以后就放弃治疗的死者如果再坚持下去,会不会有活下去的可能呢?

最终以停食、停水而饿死的老人是否真的心甘情愿?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死者的家人又情何以堪?

当着病者的面却为其准备身后事宜,是不是有心理暗示促其死亡呢?病人会不会由此活活气死?

……

如果这一切都不在那个时间发生,如果病人得到精确的治疗,如果病人精心照料、护理,如果病人得到诚心的安慰、祝福,如果……病人会这么早就去世吗?

这世界是没有如果的,也没人会说病人的家人、村人的残忍和不人道,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如果说在年三十晚十时至十二时去世是令人尴尬的话,那么在这段时间出生的人的处境也不是那么好过,因为古老的传说,此时阴气最重,冥界中所有的鬼怪都会被阎王爷放出来享受人间子孙后代的蒸尝,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供奉,女性本就属阴,而产妇阴气更重,俗话说烧香引鬼,此时产妇是最容易被鬼上身的,也就是说也许有些鬼、怪、妖、魔会趁着这个机会进入产妇身体,而不经过六道轮回直接投胎为人。因此,在这个时段出生的人是至阴之人,鬼气未脱,他能看到阴间的事物和鬼怪,甚至还能与鬼对话,与魔交流……这就是传说中所谓的“鬼娃”。

我,就是这传说的诫语中少有的鬼投胎的人,俗称“鬼娃、灵童”。也是我们整个家族数百年来少有的几个没能避免的危险。

我出生在大年三十的晚上,那时的农家是没有时间概念的,特别是晚上。所以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出生的确切时间。按照我们家族的传说,这个时候出生的人是至阴之人,鬼气最重, 能够看清常人无法看到的幽冥境界,也就是俗话所说的“鬼投胎”。

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不是人生的。准确地说,我的母亲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死人。我是一个未经轮回就提前来到人间的人,一个本不该是人的人。

当时的我不可能知道,我的家人也不会知道。然而,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与众不同的不可思议的事件,而这些事件的中心都与我的出生有关,这一切现在都将成为永难揭开的秘密。

我曾经多次到南岳,祈求佛祖的保佑和为我指点迷津,并找到了当地最有名的相士,一个道行高深的佛门中人,请他为我看面相,因为曾经的过去使我很迷惘,我不知道自己异乎常人的经历对我来说是喜是忧,我更想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经历过去那些恐怖和迷惘,对于未知的明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忧虑。

我不知道自己倒底是常人,还是所谓的“鬼娃”,我很难过。我希望自己是个常人,我不愿意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没有人能够告诉我答案,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我仍然不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确实遇到或者是看到过很多同伴们没有看到,或者是没有感知到,遇到的神秘而又离奇的事件,看过《记忆深处的惊恐》一文的朋友们可能会有这样的感觉。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尽管族人们都极力避免在年三十出现此类事件,然而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总有一些意外发生,比如在年三十白天还好好的,精神十足,甚至可以独自打死一条牛,然而却在晚上的睡梦中悄悄的离去。遇到这种事件往往会使死者的家人感到突兀和惊讶,措手不及的意外使得他们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好在家族有一整套神秘的仪式,只要诚心祈天,就能够消灾弥难。事后的补救措施虽然不能证明有用,但谁也不能否认没用,宁肯做过,不愿错过,至少这么多年来我们村里没有因此而出现过一个恶鬼、厉鬼。

其实这种仪式说起来神秘,但措施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当然,这其间还有一些必要的手续。

首先,遇到这种意外,死者的家人不能对外申张,更不能惊慌失措,弄得鸡飞狗跳的引起“炸尸”,否则将家无宁日。

先是清场,也就是把死者生前所住的房子清理一遍,严禁有猫、狗、鸡、鸭等活体留在里面,以免“炸尸”或者是惊挠亡灵。

然后把死者所住房子的四周的窗户用红纸给封上,凡有接缝的地方,均须用红纸写上:“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的字条给封住,如有可能,还会画上一些朱砂符,我依稀记得有“勒令”两字,其他的就不认得了,这就是大家平常所说的:“鬼画符”,门上则贴着用红纸写的“开门见喜”的字样,再就是把死者睡的床上的垫被、毯子什么的给抽掉,放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只是在光光的床板上垫着席子,死者就平躺在席子上,上面依旧盖着被子,头部露出,上面用一整张红纸盖住面部。

按照山村的规矩,死者是不应该睡在席子上,在没有入棺之前除面部以外也不应该盖东西的,而是直接躺在床板上,至今我们那仍流传一句骂人话:躺床板的,那就是表示是死人。就像江苏苏北一带死者必须死在地上一样,只是各地风俗不同而已,但由于此时死者的家属得把死者当作活人一样,但又必须得与活人有所区别,所以抽掉垫被和毯子,但保留席子,盖有被子。

最后给死者换上平常过年时穿的新衣裳,在死者的嘴里放上三粒米,头的正前方,两肩处及两脚头,各放上一小碗水,然后再把纹帐放好扎紧,在床前点上三注清香,一盏长明灯。

到此所有的仪式就算完成,据说这样一来,死者将暂时不堕地狱,不过奈何桥,不喝孟婆汤,变成一个不入冥界的阴人,直至到发丧之时为止。

做完这一切以后,其家人依旧按照春节的传统,该干嘛干嘛,只要按时换香就行,到了初一早晨,晚辈依旧得跟死者拜年,只是不再进门,站在门口说上几句祝福的话就行,一切都得按活着的时候一样,吃饭时间依旧得送饭送菜过去,当然,这也只仅仅是意思意思,求得心安而已。

据村里的族谱记载,这个神秘而又古老的仪式是诸葛亮传下来的,而且他在死后靠着这个仍然保持将星不坠,吓退司马懿父子几十万雄师。我一直不知道举行这个仪式后死者是不是真的不会变成恶鬼?如果不举行,是不是一定会变成怨魂利魄,没有人知道答案。但这个传说以及传说所流传下来的神秘仪式却从远古一代代地流传下来,还将继续流传下去。

母亲生我的时候是个死人

我从小就没有母亲,母亲生我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死人,一个等待入土为安的亡灵。

母亲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在忙着为家人准备第二天新年初一的早点时突然去世的,死前一点预兆都没有,身体好好的,晚上还吃了两大碗晚饭,据后来父亲告诉我,身怀六甲的母亲饭量一向不是很大,谁也没想到的是大年三十的守岁饭,母亲虽然连吃两大碗,吃的却是最后的晚餐。

这一突然变故吓坏了家人,虽然解放以后,家族的凝聚力也没有过去那么强大,但遇到重要事件,族人们还是互相通气拿主意,后来在老一辈的指点下,很快,父亲腾出来家里面最西边的一间小厢房,按照仪式所要求的那样,做好了一切工作,把母亲的遗体安置在那里,只等春节过后才宣布母亲的死讯。如果这一切做得严严实实稳稳妥妥,如果没有父亲的伤心欲绝而导致在抬的过程中把母亲的遗体掉到地上,也许我就不会来到人世。一切都是天意。

父亲在几个长辈的帮助下做好一切,然后回到堂屋里,望着空空荡荡的堂屋,想着春节合家团聚的时候,我的父亲与母亲却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刚才还笑语融融的家现在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母亲的突然离去,不仅是父亲失去了一个妻子,同时也让父亲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一尸两命,这让父亲如何不伤心痛苦,接受不了事实的父亲竟然不顾新年就要到来,在堂屋里大放悲声,积聚了许久的痛苦在这一刹那爆发出来,简直是惊天动地。

父亲哭得晕了过去,在朦胧中,他看见母亲一如往常地慢慢走进了堂屋,虽然在经过神主牌位时有些趔趄,但还是努力站稳了,父亲虽然感到惊异,明明已经去世的母亲怎么又活了过来,但还是欣喜异常,没有多想,赶紧迎了过去,看得出来,母亲非常的虚弱,原本大腹便便的样子也不见了,恢复了过去的那种瘦弱的体态,父亲原本想问母亲孩子到哪去了,但转念一想,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只要母亲平安回来,一切都好说。于是父亲赶紧过去想扶母亲坐下,谁知道他刚一走过去,还没近到母亲身边,就被一股透骨的冰凉给挡了一下,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母亲已经移到了堂屋的那侧,她望着父亲说:

“你不要过来,我有话要说。我们夫妻一场,也是有缘,你对我很好,我也知足,无奈我命薄,无福享受,这是天意。”说到这里,母亲也流了眼泪,父亲一听这话,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刚想开口就被母亲制止了,母亲接着说:“我这突然一走,也没给你留下什么,总是心有不甘,现在总算好了,给你们刘家留下了一条根,你们家总算有了继承香火的传人了。只是,这孩子有些不同寻常,望你善待他,切不要以为他没有母亲就可以不管。”说到这里,母亲已经泣不成声。

父亲急得又晕了过去,母亲没有理会父亲,她轻轻地走到父亲身边,父亲感到像有一团冰似的靠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母亲把一直戴在自己手腕上的玉手镯脱了下来,放在父亲身边说:“这是我刚嫁到你们家时你母亲传给我的,现在我给你留下,等孩子长大了给他,让他有个念头,还知道有我这个母亲,你们父子好生保重,我得走了,我会保佑你们的。”说完母亲就往堂屋外面走去,父亲急得大叫,一咕碌爬起来去拽母亲,谁知道明明抓住了母亲,一拽却扑了个空,只觉得双手一阵冰凉,整个人跌倒在地上,眼睁睁地母亲就像空气一样穿过父亲的双手,很快就到了屋外,慢慢地走远了,溶入了村外的黑暗之中。

父亲的叫声把爷爷他们全部引了过来,发现父亲躺在地上,赶紧扶他起来,给他灌了一碗姜汤,父亲醒过来以后,连声呼喊母亲的名字,让母亲别走,大家都知道他着了魔,于是劝说他不必太伤心,说一些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之类的话,谁知道父亲却告诉大家母亲没死,又活了过来,刚才她还来过,还说给我家留了一个后代,让我好生看管,善待他等等,大家都不在意,说父亲这是他伤心的缘故,所谓心有所想,夜有所梦。父亲急了,说刚她还给我一个手镯呢,说是将来留给孩子一个念想,手镯就放在我身边。

父亲说着,手就向身边摸去,大家都知道父亲在说梦话,于是赶紧说你别动别动,我们帮你找,说着说着大家就装模作样地寻找起来,然而令大家没想到的是就在父亲的身边不远,赫然放着一个手镯,大家都认识,这手镯正是我奶奶传给母亲,母亲也从不离身的,这下子大家都惊呆了,就在此时,从西厢房里传来了我惊天动地的哭声,我降临了人间。

母亲的意外去世和我的意外出世使整个村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族人们一向都在担心的事竟然同时发生,而且死人生小孩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难道多年前祖先的预言现在都要变成现实?

村人们纷纷来到我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致要求我父亲把我处理掉,在过去的农家,遇到灾难年份养不活小孩或是生出残疾小孩时,为了让他/她将来少遭罪,一般都是直接处理掉,要么就是扔进马桶里溺死,要么就是用胎盘直接盖住小孩让他窒息死亡,大家除了叹息这小孩生不逢时以外,没人会责怪其父母的残忍与不道德,现在我的事让父亲很是为难,他既无法面对村人们异样的眼光,也承担不起家族将来未可知的危险,毕竟那个诫语在父亲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但父亲却又无法拒绝母亲死后托孤的苦心。

就在父亲这边不知如何是好时,我的哭声却是一阵高过一阵,父亲思考良久,终于还是决定把我留下来,他没有理会村人的不解,来到西厢房自己动手剪断了脐带,用一条破旧的毯子把我简单地包裹了一下,让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然后就带了出来。说来也怪,本来一直哭闹不宁的我在见到父亲后竟然不哭不闹,甚至还笑了起来,我这一笑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当晚,父亲就带着我离开了家,来到了村前的那个破庙里,有关破庙的来历在村人来说一直是个谜,村人们只知道这庙里祭奉的是我们的一位女性祖先,但为什么要祭奉她却无人知晓。

更令父亲奇怪的是我从生下来一直到现在,身体都像冰一样,从不出汗,不管是在炎热的夏季,还是在剧烈的运动后,我总是冰冰冷冷的,而且小的时候在阳光下甚至还看不清影子,只有淡淡地一个人样,这些直到我长大成人后才开始慢慢地改观,父亲带着我在破庙里一直住了五年才回到村子,在这五年中,除了过年的时候父亲带我回到祖屋拜祭一下祖先,其他时间我没有离开破庙一步,尽管村子离庙很近,但村子里的人都把我当成了怪物,我在村里没有伙伴,更没有朋友,大家都躲得我远远的,即便是我回到村子后,就是大人们见到我,也只是远远地简单跟我说上几句,没人会单独跟我在一起,我总是一个人孤单单地游荡在村里的每个角落里,

我能看见鬼

再后来,我慢慢地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每到晚上,我能看见很多村人们看不见的人,一些不存在的人,我看见他们在村子里不停地穿梭,默默地看着村人们所做的一切,没什么可以阻挡他们,我很羡慕他们,有时侯还跟着他们一起游荡,我试着和他们说话,他们有些会和我说上几句,说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话,但大多数时间都不理我,我还看见一个女人,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她看上去对我很好,不知为什么,我见到她也感到特别亲切,她每次见到我总是要抱我,不停地跟我说这说那的,并指着那些黑影告诉我谁是谁,见到他我该叫他什么,如果见到那些黑影欺负我,就大声呵斥他们,说什么为老不尊欺负后辈之类的话,她让我喊她妈妈,我不知道谁是我妈妈,我也没见过自己的妈妈,所以不肯,那女人就眼泪汪汪地哭,我最怕见到别人哭了,再加上自己除了和父亲能说上几句话外,也没人和自己说话,就是那些大家看不见的人也不大愿意答理我,现在有人跟自己说话了,所以也就答应了,那女人很高兴,总是不停地让我喊她,有时侯我都喊得厌倦了,她还让我叫她,并一再叮嘱我不要下水洗澡……我感到奇怪,父亲也是这样叮嘱我的,说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男人一辈子都不许沾水,我就问她这是为什么,她想了好久好久,后来还是不肯告诉我,只是让我照父亲的话做就是,最后她还让我别告诉他人我见到她的事……

刚开始这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晓,我也不想告诉别人,我怕别人分享我的幸福,终于有一天晚上被父亲发现我一个人在独自窃窃私语,父亲很是惊诧,忙问我在和谁说话,我只得告诉了他,父亲连忙问我那女人的样子,我也告诉他了,瘦瘦小小的,父亲的眼泪就出来了,我不知道从不出眼泪的父亲今天怎么哭了,连忙对父亲说别哭,如果父亲不喜欢我见她,我以后就再也不和她说话就是,父亲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我掉眼泪,嘴里还不断地低声呜咽我这个苦命的伢子,说怕真的是什么灵童什么的,我不懂,就开口问他,父亲也不告诉我,只是不停地抹眼泪,最后才告诉我那女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又问他什么是灵童,我为什么是灵童,我不要做什么灵童。还有,我为什么不能和爸爸一样能在太阳底下有影子,我的影子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淡,淡得就像没有一样……父亲没有说其他的,只是说让我听话,这些事长大以后就明白了。父亲还要求我不要把这秘密泄露给其他人,那时候我不明白父亲的意思,现在我才知道,原来父亲是怕我再受伤害,他不愿再看到别人看我时的异样的表情。

然而,父亲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大约在我八岁的时候,有一天,我终于把这秘密说出来了,这让所有的族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传说终于变成来现实。

那天,村里的有生叔死了,全村的人都去他家帮忙,父亲也去了,招呼我一个人好好呆在家,哪也别去。

我先是在家玩了一会儿灯影戏,就是在桌子上点上煤油灯,罩好灯罩后把我整个人和灯、桌子用席子围起来,只在灯的正前方留一个缺口,在灯前竖挂着一张白纸,所有的灯光聚在一起透过白纸照射在对面墙上。道具是父亲用硬纸壳剪的一张张奇形怪状的东西,我只看得出有的像人,有的像狗、牛,父亲告诉我还有老虎、将军等等,这些都是我和父亲住在破庙的时候,父亲教我玩的,开始的时候我们是用手举着道具在白纸后面舞,对面的墙上就会出现道具的样子,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很好看,我们嘴里通常还会瞎说一通,什么老虎吃牛啦,将军打死老虎了等等。

有一点不足的就是我们每次只能玩两个道具,后来我试着在每个道具上都用剪到戳个洞,然后用线拴着挂在筷子上,然后手里提着一大把筷子,这样就可以把我所有的道具都提了起来,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想玩哪个就玩哪个,但这样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我没法控制道具变成我自己想要的姿势,还有就是拎在手上的道具太多,线老是缠在一起,往往需要费很大的事才能把道具拿出来。

那天我玩的时候就老缠线,每次都要费很长时间才能解开,后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就在此时,我突然听到村子里传来一阵锣鼓声,我一惊,手上的道具都掉到了桌子上,一气之下撇下所有的道具不管,掀开席子就跑了出来。

外面的锣鼓声、锁呐声越来越近了,我很想出去看看,但父亲从不许我出门,以前在庙里住也是一样,我没见过死人后大家要做些什么,我很想知道大家是怎么对待死人的,我搬来一张凳子,站在凳子上趴着窗户往外看。

只见前面是几个和尚,他们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木鱼、罄子和和小铜镣钵,时不时地敲一下,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我听不清楚,我觉得很希奇,数了数,共有八个和尚,他们后面是四个人举着绣有几个大字的大旗帜,有能叔的两个儿子国礼、国义跟在旗帜后面,国礼捧着他爸的画像,道义举着一根长长的竹条,竹条上绑着一条剪成网状的白纸,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队伍,走在他们兄弟后面的是他们的妻子儿女,其中道礼的大儿子还拎着一个桶,村人们跟在他们后面,奇怪的是国礼他们兄弟二个及他们的家人头上都裹着一条长长的白布条,一直拖到地上,只是在腰身上扎一根草绳,而其他村人只是在手臂上缠上白布条,与他们不一样。

难道死人后都要穿成这样?小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就是披麻带孝。

走在最后的还有一大群村人,他们有的敲着大铜锣,有的敲着鼓,还有的吹着锁呐,声音呜哩哇啦的,也不知是什么曲子,听起来很是悲凉。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头皮有写发麻,就在这时,我看见了父亲,他也在其中,与另外一个村人在敲着鼓,我喊了一声,他没听见,我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听见,渐渐地,他们向着村外走远了。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要到哪里去呢?我趴在窗户上想。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见他们回来,我的脖子都望酸了,还是不见人影,我有些泄气,只得怏怏不乐地从窗户上爬下来,坐在桌子前,我总觉得家里四处都是影影幢幢的,好像有数不清的怪物隐藏在房子的角落里,它们张着血盆大口,等着我自动走过去让它们吞噬,我更害怕了,盼望着天快黑下来,我知道天一黑,父亲就会回来。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害怕,我从前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哪怕是见到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人,还有那个自称是我母亲的人,我都没有害怕过,我和他们说话,跟着他们游荡,他们也从没有要吞噬我的意思,但现在不一样,隐藏在房子角落里都是一些我看不见的不熟悉的怪物。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阵哀怨的锁呐声又传了过来,我一听到便赶快爬起来,站在凳子上朝窗户外看去,终于,他们的影子出现在回村的路上,他们回来了,还是开始我看到的样子,一路上呜哩哇啦地吹打着回来了。

晚上,父亲还从道礼他们家带回了一大碗饭菜给我吃,父亲对我说吃完后自己玩,他还要到国礼他们家去帮着守灵,我问父亲什么叫守灵?为什么要你去帮他?

父亲说守灵就是帮死者的后代守孝,陪着死者在人世度过他最后的一段时间。也就是说死者在没有入土之前身边是不能缺人的。不仅是我,村里的男人都要去,大家都是一个家族的,送送也是人之常情。

那你们下午是到哪里去?我又问道。

傻伢子,那是去起水,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的。父亲回答我。

你不是说我们家族的男人是不能沾水的吗?

那是指平时,这次不一样,而且起水的地点也不一样,既不是江水,也不是塘水,更不是我们村平时吃喝用的井水,是在一个我们家族固定的地方,他人都死了,也就不怕沾水了。父亲详细地回答我。

最后我告诉父亲自己下午的时候有点害怕,头皮还发麻呢。其实我也就刚听到声音的那一会儿,后来也就忘了,现在这么说是不想父亲丢下我一个人。尽管我已习惯自己一个人玩,但还是希望父亲能陪着我。

父亲把家里所有的油灯都点亮,带着我走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说什么也没有,让我别怕,他很快就会回来。

父亲走后,我百无聊耐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下午玩灯影戏还摆在桌子上,我一点兴致都没有,村子那头不时传来一两声锁呐声和锣鼓声,这声音不时地撩拨我,引得我心头直痒,我很想去看一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又过了很久,父亲还没回来,我实在坐不住了,把门扒开一条缝,偷偷地溜出了家,村子里空空荡荡的,气氛与平时不一样,显得有些阴森,只有道礼他们家门口灯火通明,聚集着一大堆村人,我远远地看着,只见有三道用松柏、冬青树枝扎成的圆形拱门直通到国礼他们家大门,三道拱门间都用青布连起来,拱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大块青布,布上还有写着字的白纸,门的两边各有一幅白纸写的挽联,四周缀有许多五颜六色的纸花,煞是好看。

回到村子的这两年来,我经常一个人在村子的各个角落里游荡,所以对村子的每个角落都非常熟悉,我特意走那些平常大家都不常走的小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溜到了道礼他们家后门那。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道礼他们家房子呈“一”字形,正房共两层,中间是堂屋,道礼、道义他们兄弟就以堂屋为界,各住一头,两道楼梯就在“一”字的两头直通二楼,正房的后面就是两家的杂房、猪圈什么的,后门在中间堂屋的背后,现在正虚掩着。

前面传来一阵阵国礼他们家人的哭泣声,伴着还有锣鼓锁呐声、和尚的念经声,我轻轻地绕过他们家的猪圈,刚到后门那,猛一抬头,才发现一个人影坐在后门那,一动也不动的。怕他看见骂我,吓得我赶紧缩回身子,过了一阵子,我把头偷又地伸出来看看那人还在不在,这才发现这人原来是上午父亲告诉我死去的有生叔。

他不是已经死了,怎么还会坐在这?我感到奇怪。

有生叔也看见了我,他抬起手招呼我过去,我只得慢慢地爬起来,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有生叔问我。

能听见他说话,我很高兴,所以想都没想就告诉了他自己是来看热闹的。

哦。

有生叔,他们不是说你已经死了吗,你怎么会坐在这?

有生叔笑了笑,神情很是落寞,接着反问我怕不怕。

我告诉他不怕。

他伸出手来说:伢子,你不是要看热闹吗,我带你去。不过别作声。

我点了点头,也伸出了手。

我看见有生叔的手牵着我的左手,但我手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偷偷地用右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谁知道像是穿过一阵空气一般,除了感到有一点冰凉外,我什么也没有摸到。

有生叔伸出手推开了后门,一点声音也没有,后门却开了,我跟着有能叔一起走了进去,原来堂屋的正中间被松柏枝和冬青树枝及青布一隔为二,布置得与前面的拱门差不多,松柏枝的后半段放着一个头高脚低的黑色木头箱子,上面盖着一个盖子,圆溜溜的。有能叔告诉我这叫棺材,这就是他的家,以后他就住在这里。

我很想看看棺材里有些什么,可是盖子很沉,我怎么也推不动,想叫有生叔帮忙,谁知道他却趴在松柏枝上透过缝隙在看那边的情形。

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连忙跑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那看。只见松柏枝的后面紧放着一张很大的桌子,比我们家吃饭的桌子还要大,桌子的正中间摆着有生叔的画像,也不知是谁画的,看起来比现在的有生叔要年轻得多,也好看得多,现在的有生叔,我又仔细看看身边的他,脸色灰灰暗暗的,与画像一点都不像。

画像的两边各摆着一个搪瓷杯子,里面全是稻草灰,上面各插着三根香,再前面是两根大大的白蜡烛,发着不甚明亮的光芒,桌上还摆着三个很大的海碗,分别放着一只整鸡,一个大猪头,还有一个碗里放着的是生的胡箩卜丝、粉条和油豆腐丝拌在一起,桌子的两边各坐着两个和尚,他们面前摆着一本经书,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和尚的后面就是那些吹锁呐和敲锣打鼓的人,他们正在卖力地吹打着。

道礼他们兄弟两个及家人就跪在桌子前面,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着什么,村人们都坐在堂屋门口及拱门里面,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时不时说几句有生叔的好话,大意也就是勤劳、善良之类的话,我又仔细找了找父亲,他和村里的其他几个人坐在最后一道拱门的地方,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多大意思,便拽了拽身边的有生叔说:“你们儿子对你真孝顺,他们哭着舍不得你走呢。”

“孝顺?”有生叔气呼呼地说,“他们孝顺?我死了,他们是在装样子,连我一直舍不得穿的狗皮袄也不给我带走,道礼说将来自己穿,害得我现在好冷;还有,我没有喝完的那一坛子谷酒,明知道我喜欢喝酒,也不给我带走,道义老婆说留下来招待吊孝的村人用,这也孝顺?”有生叔越说越气。

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会这么气,我忘记了自己是在偷看,也忘记了有生叔招待我不要出声的话,我大声对有生叔说:“我去帮你要回来”。说完也不管有生叔的阻拦,就从青布幔子后冲了出来。

我的突然出声和人从布幔子后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先是一阵女人和小孩的尖叫声,还有人的跑动声,大家吓得都跑出了堂屋,所有的人聚在一起,堂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对着道礼他们兄弟说:“你们哭什么,假孝顺!”

待看清楚是我以后,大家紧张的心才稍微平息下来,就有人埋怨我父亲没把我关好,让我跑了出来吓人。

道礼及道义气得朝我大声吼道:“你一声不响地溜进来吓人大怪的。赶快回去,别在这添乱。”

我看见父亲从那头朝我跑来,我怕父亲把我带走,让我没机会帮有能叔要回他的狗皮袄子和酒,于是也不管道礼他们,对着他们大声说:

“是有生叔跟我说的,他说你们假孝顺,把他舍不得穿的狗皮袄子留了下来不给他带走,道礼说是将来自己穿,现在有生叔说自己很冷;还有,他喜欢的谷酒也不给他带走,明知道他喜欢喝酒,说是要留下来招待吊孝的村人……”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了,只见他们兄弟俩及家人个个脸色煞白,浑身不住地颤抖,村人们也都惊呆了,我知道有生叔没有骗我。

过了一会儿,道礼又朝我大声吼道:“你个鬼娃子懂什么,在这里胡说,快回去。”说着便掉过头去喊我父亲的名字让他把我带走。

我又大声说:“我没胡说,我刚还和有生叔在一起,他还和我说了好多话呢,不信你们看有生叔在不在?”说完我就拉开了布幔。

只见大家吓得有一阵尖叫,所有的人都在后退,我转过头去,布幔后除了那个黑漆漆的叫棺材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哪里还见有生叔的影子。

……

劫难马上就要到了

这件事后,村人们都知道了我的秘密,大家都躲着我,终于,我和父亲隐瞒许久的秘密就在这一刹那间被我无意中暴露出来,原来我真是鬼娃,我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幽冥境界。

我被父亲关在家里,几天以后,有生叔来了一趟,他告诉我道礼、道义他们兄弟已经把狗皮袄和那坛谷酒给他了,他谢谢我帮他要回他喜欢的东西,我不住地埋怨他,那天自己突然跑了,后来村人谁也没见到你,大家都以为我在胡说,有生叔笑眯眯地说我不懂,以后就会明白的,我问他到我家来道礼他们兄弟知道不,他们看得见不,有生叔摇摇头。

临走的时候,有生叔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伢子,村子就要遇到劫难了,你要提醒大家。”

我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有生叔说:“什么劫难,你能告诉我吗?”

有生叔还是摇头说:“我告诉你,你注意就是。”

我已经听到了几次有关劫难的事,但究竟是什么劫难,现在却是一头雾水,只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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