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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聊聊而已 当前章节:15128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6:58

有生叔说:“好伢子,我走了。”说完油灯一晃就他不见了,我都没见他动一下,忙连声叫有生叔,有生叔,他没再回话,真的走了。

按照我们那的风俗习惯,每逢清明、七月半鬼节,还有冬至和春节,家家户户都得给祖先烧化纸钱,而且还要办好酒食供奉祖先,而小孩们必须得跟在大人后面排好队,向祖宗磕头作揖,向祖宗讨寿,请求祖先保佑自己。那时候的我们神情是肃穆的,没有一丝响动,举手投足都按照大人们的吩咐一招一式地做好,生怕因为自己做不好而被祖先们认为不恭,从而不保佑自己。

所有的这一切仪式都是在村子中的宗庙中举行的,而宗庙也是除了村子里的婚丧嫁娶之外少有的热闹非凡,那几天的中午和晚上,宗庙里大办酒席,整个家族中所有的男丁都可以在宗庙里免费吃喝,只许吃,不许带,仪式所需的费用是按照各家各户的人丁数目均摊。

父亲和我住在村前破庙和刚搬回村子的那两年,父亲从不让我去,不管我怎么哭闹,父亲也总是在酒席快要结束时才匆匆赶去,用小碗装上了一点饭菜后就急忙回来,到家后总是招呼我快吃,说吃完供奉过祖宗的破牲(也就是饭菜)后就会乖乖的健康成长,村人们都知道我的情况,所以从不阻拦父亲带上一点饭菜回家,甚至还不停地招呼父亲多带点,有时父亲去迟了,负责宗庙里伙食的族人就会用宗庙的公碗满满地盛上一碗饭和一碗菜,放在那等着父亲去拿。

在我们搬回村子的第三年,我整整八岁多了,渐渐地,我有了一些变化,首先,在夏天毒辣的太阳底下,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影子,虽然很短,但毕竟能看得清楚,我很高兴,连忙告诉了父亲说自己有影子了,父亲也很高兴。再其次就是我看见母亲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特别是最近这一年,我几乎一次也没有见过,包括那些母亲教我认识的黑影,终于有一天父亲对我说这伢子成人了,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竟有泪花。

终于在这年的七月半鬼节的时候,父亲带着我走进了位于村子中央的宗庙,也是我们家族的祠堂,这是我第一次进祠堂,以往的时候,父亲从不许我靠近那,我最多也是在没人的时候远远地偷着看,我以为祠堂里肯定很神秘,不然为什么大家进去的时候总是那么肃穆。

当父亲带着我走进祠堂时我才发现,原来里面也没什么,只是非常的宽大,整个祠堂分三进,每一进都有一百来平方,祠堂的光线很不好,即使是在大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森的,不知为什么,我刚一踏进门就感到特别压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不让我进去,我没敢告诉父亲,只是自己硬着心往里面走,前面两进的房间里,每个房间用长条桌竖着分成两排,两边全是长长的木凳,就像我们小学的礼堂一样,最里面一进与前面不一样,只有一排长条桌,两边依然摆着凳子,在最里面的一面墙上,正对着条桌的一头,上面悬挂着一副画像,上面画着一个用方巾扎住头发穿着长衫的老人,画像底下便是一排排的神主灵位,这些都是过世的族人的灵位,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些灵位发出一股摄人的气质,它逼使着我无法靠近那里,虽然是大白天,画像前的供桌上还点着几根蜡烛,但我总觉得阴影影幢幢的,不由得呆了。

父亲推了推正望着灵位发呆的我,让我对着那副画像和那些灵位跪了下来叩头,接着他也跟着跪在我的旁边叩了几下响头。父亲告诉我画像上的老人就是我们家族的祖先爷,祖先爷底下里面这一进屋子的两边悬挂的所有神位都是家族先人的灵位,我感到很奇怪,我们家族那么多年了,怎么只有那么一点灵位,我记得自己小时候看到的黑影都有那么多,是不是有的族人有灵位,有的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每过一百年,我们家族就会修一次家谱,对这个世纪以来家族的人口作一次统计和总结,家谱上会对家族里每一个男丁进行详细的记载,包括生于何时何地,何时成婚,娶妻何人,出自何地,生育子女情况,殁于何时何地,归葬何处等等,对于家族里的女性,则只是简单地记录一下,没有单独的册页,而是在其父母生育子女一栏中记录,最后再记录一下其何年出嫁,嫁于何地何人,寥寥几笔带过,所以在我们那一直强调女性不上家谱,说的就是这意思。

每次重修过家谱后会举行盛大的仪式,把上过家谱的已经去世的祖先灵位从祠堂里撤下,请进祠堂两边的厢房里供奉起来,至于厢房里共堆下多少祖先灵位,至今也没有人统计过,除了几位上了年纪的长辈,也从没有人见过。

在祠堂里呆的时间一长,我就越感到头晕心闷,那股无形的压力也越大,等父亲祭拜完了以后,我拉着他赶紧退了出来。很快吃中饭的时间就要到了,村里的男人们带着各自的孩子都从家里赶了过来,几位家族里主事的长辈先是点燃了最里面一进屋子里摆在条桌上的白蜡,后来村里的一些男人也跟着进去帮着点燃了其它两进屋子条桌上的白蜡,刹那间从祠堂的门口望去,只见两条火龙一直延伸到最里面,场面既神秘又壮观。

接着大家忙着在每张条桌上摆上酒菜,放好碗碟,忙好这一切以后,主事的人就会要求大家退出祠堂,他们先是在祖先牌位那点燃一串纸钱,点上三柱清香,再叩上几个头,然后从里至外,每张条桌前都是如此,叩完头后就把每张凳子稍稍移动一下,像是作好让人入席的准备一样。最后来到大门口,依然如此上香焚钱,然后再拉长声音大声叫道:先人们请入席啰!

喊完之后,早就准备好的鞭炮一起点燃,劈里啪啦的响声震天,纷纷飘飞的红色的鞭炮碎屑随风飘舞,到处飘落,大人们随着主事的老人一起朝着祠堂方向打躬作揖,我第一次随着村子里的其他小孩一起低着头跪在祠堂大门口的两侧,迎接祖先们入席,农历七月份的天气,还是非常的炎热,随着鞭炮的炸响,我先是觉得后脊背有一股凉意,接着感觉有一阵阴寒阴寒的风从我身边吹过,我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贴身的小褂被轻轻地带动了一下,我一惊,连忙偷偷地抬头朝前面看了看,只见祠堂里的两条火龙刹时一摆,所有的火苗都朝着里面飘去,像被一阵风掀过一样,没过一会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但烛光明显地变暗了,接着一团团地黑影慢慢地聚在了条桌前,我的心更紧了,自己已经好久没再见过黑影,没想到今天在祠堂里又再次见到,虽然看不清样子,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人的影子。我有些害怕,于是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地溜了回家。

我刚回家不一会儿,父亲就找了过来,他问我为什么自己偷偷地溜开,我不想让父亲知道原因,也怕父亲从此后不再许我出去玩,于是就撒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父亲赶紧问我要不要紧,我告诉他现在没事了,父亲又赶紧让我随他一起到祠堂里去吃饭,并说现在总算可以跟别人一样去吃先人们的破牲了,不应再偷偷地往回带了,说这些的时候,父亲很是兴奋。父亲的话没让我感到一丝的高兴,但我也不想让他再失望,只得随他一起过去,好在这次过去祠堂里面人非常多,大家见到我们父子都非常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让我们赶快找地方坐下,这也是村人们第一次这么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没过多久,我也就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七月半的晚上,族人们会在供奉晚饭约一个小时后还会再供奉祖先们一次水果茶点,供奉晚饭和茶点仪式与中午一样,我由于中午在祠堂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吃晚饭时再也不愿去,父亲先还不停地劝说,后来见我实在不愿,就自己去了,回来时给我带来了一碗饭菜,说是专门留给我的,其实父亲走的时候,我就感到有些饿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怕到祠堂去,现在父亲带了回来,我就顾不得许多了,爬起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父亲连声叫我慢慢的,没人跟我抢吃,让我别噎着,等我吃完后,父亲才对我说让我晚上跟他和族人们一起去送送祖先,只要不再到祠堂去,到哪我都愿意,于是便答应了父亲,没想到这一送,却把我和父亲隐瞒了许久的秘密被我无意中给透露出来。

大约在晚上九点钟左右,父亲从里屋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大篮子,里面摆着一只公鸡,几个糍粑,几件纸剪衣服,还有一大篮子纸钱,我从蓝子里面拿出纸衣看看,却是女式的,我以为是送给妈妈的,于是就问爸爸不是说整个家族一起发送吗?我们家干嘛还要另外给妈妈准备呀,

父亲一边挽起蓝子,一边拉着我的手,边走边对我说,这些东西是爸爸给家族里的另外一位叫秋莲的祖先准备的。

我又问父亲干嘛祠堂里不一起发送呢,父亲告诉我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也是我爷爷临终前才告诉他的,爷爷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是我们家的哪位祖先流传下来的,只是要求他这么一直做下去,父亲还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他做不动了,我就要接着做下去,我没有再问,再问父亲也不知道。

随着族人们,大家一起来到了离我和父亲曾经居住的破庙不远的一块空地上,左边是密林深布的高山,那里是我们家族的祖坟山,也是村人的禁地。空地前面是一道高高的堤坝,堤坝后面就是内江,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的祖先为什么会留下家族男人一生不得洗澡的古怪风俗,而且为了杜绝族人的念头,还特意筑坝将内江格开,有水不用,使得整个村子好好的水田全都变成了旱田,多年来村人们一直都没能明白祖先的意思,也曾有几次想挖开堤坝引水灌溉农田的想法,但不知什么原因,每次动手的时候总是出现意外,主事的人非死即伤,几次下来,就没人再敢再主事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大家在空地上停了下来,主事的人要求大家把从祠堂里挑来的酒食、糍粑依次摆在地上,然后从箩筐里抓出一大把纸钱,放在地上,再拿上三柱香,火柴一划,纸钱就“轰”地一下子燃烧起来,主事的人就着这火点上香插在地上。,嘴里低声呢喃,就像和尚念经一样,大意是这些钱是供奉给阴间的土地和夜叉,让这些阴神们高抬贵手,引我们的祖先们过来领取后人的心意,等这堆纸钱彻底燃烧完后,才招呼其他人把箩筐里所有的纸钱都倒出来,分成八堆,每堆纸钱都跟小山似的,一堆是送给我们的老祖先,其他七堆是送给他七房儿子及每房儿子下面的先人们,因为我们整个村的所有族人都是他这七个儿子的后代。

等一切准备好了,主事的人让大家都跪下来,然后一一点燃八堆纸钱,在熊熊的火光中,纸钱燃烧时竟然发出了劈哩啪啦的声音,一股股浓烟冲天而起,奇怪的是烧化的纸灰竟然堆在一起,这与平常野外烧其他东西烟灰漫天飘飞不一样,我感到有些奇怪,原本想问爸爸,但看到他与其他村人都脸色严肃地跪着,吓得我也没敢作声,大家就这么跪着,直到所有的纸钱全部烧完以后才能起来。

等到纸钱快要烧完的时候,父亲走了过来,拉起我拎着他带来的那个蓝子来到我们曾经居住的破庙门口,跟刚才一样,摆上糍粑,从蓝子里捉出公鸡放在地上,并点上了纸钱,然后喊着那位叫秋莲的祖先为姑奶奶,让她老人家来取后人的供奉,做完这些以后,父亲没有多停留,拉着我又回到刚才的地方,就在我们刚转回来,我突然发现前面那几堆快要燃烧完毕的纸堆前,聚集了一大团黑色的人影,他们在不停地往火堆里拿着什么,那些刚燃烧过的纸钱灰在他们的手中转眼间变成了一张张花花绿绿的冥币,我感到很是诧异,这次可比我中午在祠堂那里看得清楚得多,其中还有几个我熟悉的人影,他们曾经在过去的几年前和我说过话,甚至还和我一起玩过,我依稀记得母亲曾教过我他们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他们,于是我再仔细看了看,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那就是我的母亲,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赶紧跑了过去,一边喊着他们的名字和称谓,一边大声地询问他们为什么我妈妈没有来……

我的举动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我所叫名字的那些先人们,都是早在我出生的多年前就去世了,没想到的是我不仅能准确地叫出他们的名字,还能根据辈份准确地喊出我应喊的称谓,大家都惊呆了。

……

母亲终于离我而去

我再次被父亲关在了屋子里,为了避开村人异样的目光,他不让我再出去。我的同龄人都已上学了,我也哭闹着要上学,爸爸总是不许,说再等等,等我长大了就让我上学,我告诉父亲村里的其他人比我还小都上学了,我为什么还要等着长大,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父亲不说话,只是说还要再等等,直到我九岁多了,父亲才把我送到离村子很远很远的一所山区小学去上学,我搞不懂父亲为什么舍近求远,放着门口好好的学校不让我上,却非要费那么大的劲把我送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

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那年的冬至的晚上。自从七月半鬼节后,我再也没有去过祠堂,不知为什么,我有些害怕祠堂,只要经过那,我的心都会莫名其妙地一紧,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到那里去。再加上上次事发后,所以这次我不想去,父亲也就没有再要求,让我一个人在堂屋玩,过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特别想撒尿,于是撒腿就往里屋跑。

在我们农家,大、小便是不能随便的,倒不是说我们那特别讲卫生,而是因为这些都是天然的有机肥料,随地大、小便也是一种浪费,会被老年人骂“败家子”的,我们从小就听过老一辈人讲“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话虽粗俗,但道理却很深刻,那时候化肥很少,农作物大多是靠有机肥,如果没有肥料的滋润,庄稼是长不好的。

在我们那,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厕所,说是厕所,其实非常简单,也就是在离自己家不远,找一个比较避人的地方,在地上挖一个大土坑,里面埋一个很大瓦瓮,然后在上面盖上两块青石板,周围再用芦苇或是高梁竿子一围就成,没有屋顶,厕所的门要么用草帘子,要么就用一根根小树枝用藤条编起来,一边固定,另一边中间系根草绳栓住,人进去时,只要一解草绳一推就成,出来也只要把草绳一拉往旁边的木头桩子上一绕就解决问题,非常的简单,也非常的实用。

讲究一点的人家,会从山上抬大石头来垒厕所,上面用树枝铺上,再在上面均匀地撒上干草,然后再用水和好的黄泥一抹就成,这在过去的农家,是比较高档的。

当然,厕所一般只要大便大家才使用,小便就更简单了。过去的湘南,几乎每家里屋的房门背后都放有一个大木桶,俗称“淤桶”,这就是用来小便的,这点倒与城市里的马桶有点像,不过比马桶大得多。每当快满一桶的时候,家里的大人们就会分成两个半桶,然后用扁担一串,挑到菜地里兑上水浇菜,(这一点可能我们现在城市里的朋友们不太清楚,小便是不能直接浇菜的,必须得兑上水,否则会把菜烧死)。所以在那个时候,随便推开哪家,首先闻到的都是一股浓烈的尿燥味,特别难闻。一进里屋,没容我多想,我直奔门后,一阵激灵,对着淤桶哗啦啦地开始撒起尿来。

写到这里,我倒想起范伟的一句台词,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我想上厕所时发现只有一个蹲位,而比我先到那位正解开裤子往下蹲,他就比我幸福。还别说,能在想撒尿的时候就能随便撒尿也是一种幸福。

就在我尿完后提裤子时,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赶紧转过头去,却没有发现人,里屋虽然也点着灯,但由于家里没人,父亲走的时候就把灯拧得很小,油灯只露出昏黄的一点光亮,照在对面的墙上,显得墙壁更是斑驳陆离,窗外的寒风不时吹进来,油灯的火苗也随之一跳一跳的,像是随时要熄灭的样子,一大团黑影也随着油灯火苗时有时无的,我有点害怕起来,赶紧准备离开,忽然,那声音又开口叫我了,我这才听出来,原来是母亲,母亲又来看我了,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母亲,所以我不再迟疑,赶紧走了过去。

母亲就站在窗子旁边,她斜倚着墙壁,像是站不稳的样子,面孔也不像以前那样看得真切,全身都笼罩在一层雾蒙蒙的气体中,我没有多想,几步跑过去,像过去那样扑进母亲的怀里,不知为什么,这次母亲与往常不同,她并没有抱我,而是就在我扑过来的时候,轻轻的一转身,也没看她到她身体动一下,但人却不在了,我正在发楞,她已在我后面叫我,她让我好好坐下,说是有话要对我说。这么多年了,除了父亲,也就是这个若有若无的母亲对我最好,她的话我不能违背,所以我乖乖地坐在了火炉旁的凳子上,很快,母亲的影子就在我对面出现了。

母亲告诉我,她就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看我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也不知是为什么,一听这话我的心里一酸,喉咙开始发痒,竟然有想哭的感觉,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母亲走了过来,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母亲走路不用腿,根本看不见她腿有移动,但人却已经过来了,母亲抬起她的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颊,替我揩去脸上的泪水,自己却伤感起来,她低低地呜咽天萧我的伢耶,妈妈现在不在了,再也不能照顾你了,什么事你要好生注意,要听你爸爸的话,没事的时候不要到外面去,特别是要远离水……

母亲和我说了很多很多,后来我突然想起七月半鬼节的事,赶紧告诉母亲,说那天看到谁谁了,我还问母亲村人们那天都说我看到鬼了,他们是不是鬼?还有,大家都说我没有妈妈,你究竟是不是我妈妈,你是鬼吗?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去拿纸钱?

母亲叹了一口气,她先问我怕不怕鬼,我摇了摇头,既然人不喜欢和我做朋友,鬼又没有害过我,我为什么怕鬼?母亲见我摇头,脸上竟没有欣喜,反而还有点淡淡的哀怨,她低声告诉我,让我别怕,说自己就是鬼,原来母亲早就死了,在生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这些年来我所见到的母亲一直都是鬼,但母亲也警告我说,人是未死之鬼,鬼是已死之人,本没有什么好怕的,但由于有的鬼是惨死,冤死,屈死,因而心有不甘,不愿坠入轮回,化身恶鬼厉魄,这种鬼是最可怕的,它们往往会缠住人,让人不死不休,母亲让我以后不要在黑夜里独自行走,说是这样容易惹鬼上身,以前有她在阴间保护,以后母亲也不在了,没人保护了,。

母亲不停地说着,忽然,窗外远远地传来一阵锣声,声音虽然小但非常尖利,母亲一听锣声,浑身一震,然后抹着眼泪说自己要走了,必须得走了,一听说母亲要走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了,我哭得更厉害了,爬起来想抓住母亲不让她走,谁知道双手一握,却是一个空,母亲从我的手中穿过,她还在不停地掉眼泪,外面的锣声越来越急了,母亲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像作出什么重大决定一样,附在我的耳边轻轻让我记住,离开这个村子,越远越好,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躲开这场劫难。

我不知道什么叫劫难,怎样才能躲开劫难,刚准备问母亲的时候,只见母亲的身体已飘出窗外,我赶紧扑了过去,却被窗户挡住了,我伏在窗户上,使劲地喊着妈妈,妈妈,但母亲却越来越远,渐渐地,我看不见了,耳边传来母亲幽幽的叹息声:能否躲得过劫难,一切都是天意。我大声哭喊着母亲,但窗外是黑黝黝的一片,哪里还有母亲的影子,就在这一刹那间,我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我知道了什么叫亲情,我知道了什么关心,后来我喊累了,竟伏在窗户上睡着了,直到父亲回来把我抱回床上。

校长的太阳穴在流血

我在那所山村小学上到三年级的时候,实在不忍心要在田间操劳的父亲每天要跑那么远的路送我上学,晚上放学还要去接我,就对父亲说自己要住校,学校里有好几个像我这样家离得远的同学,他们早就住校了,父亲先是不肯,但拗不过我,只得勉强答应先试一试,就这样我住校了,每周一的早晨,父亲总是一大早就起床了,他先是用布袋给我准备好这周的米,然后才给我煎上几个荷包蛋,两面炸得焦黄焦黄的,再在上面撒上一点细盐,几粒葱花,然后再把炸好的鸡蛋放在一个搪瓷杯里,盖上盖子,最后把昨晚就准备好了用罐头瓶装起来的咸菜与杯子用绳子捆扎牢实,放进另外一个小布袋里。等这一切都忙好了,父亲才喊我起床,吃过早饭后一直把我送到学校,每周六下午放学的时候,父亲的身影总是准时出现在学校的门口,这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就这样我在那里一直读了五年,直到我毕业后考上初中。原本我可以直接在这附近的中学读完我的三年初中生活,然而,就在我上初一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全校师生感到惊恐不安的事。

那是在初一的下半学期期末,那天的天气特别的寒冷,连续飞飞扬扬地飘了几天的雪花虽然停了,但却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学校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学校所有房子的屋檐下、周围的树枝上都挂满了一条条晶莹剔透的冰铃铛,通往学校的山路上都结成很厚的一层冰,滑溜溜的,别说走路,就是站都站不稳,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学生们都要急着赶到学校来复习功课,主要是听老师讲解重点,这种时候天不作美,着急的不仅仅是学生,还有老师。

那时候我们的老师很多都是民办老师,而他们的最大成绩就是让自己的在县里期末统考中争取取得好的成绩,这样他们的腰杆才会硬,也才有转正的资格。那时候老师对我们可谓是尽心尽力,恨不得把自己肚里的一切都倒给我们,为我们补课,替我们找其他复习资料来然后自己一笔一划地刻好蜡纸后再油印后分发给大家,他们从不计报酬,那种责任心相较于现在的某些老师来说要强得多。

外面滴水成冰,进学校的山路完全封了,于是校长带队和老师们及住校的学生拿着铁楸和铲子、扫帚,从学校门口开始一路往前铲,铲的铲,挖的挖,扫的扫,准备开出一条路来让学生们好进校,我跟着其他人的后面,手里拿着扫帚,忽然,我发现走在最前面的校长右边的太阳穴怎么有鲜红的血在汩汩地流着。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早晨看到校长的时候还没有见到,怎么现在突然流血了,于是我侧过身再仔细看了看,发现血越流越厉害了,就像泉水一样喷射,我一急连声大叫校长,我的叫声让大家一惊,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校长转过身问我什么事,我告诉校长他的右太阳穴在流血呢,让他赶紧到医院去,我的话让校长本人及其他在场的老师、学生感到非常的惊讶,大家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校长笑着对我说你是不是眼花了,哪有什么血?说着校长还用手拂了一下面颊。

大家都这么一说,我再仔细一看,真没有看到血,我脸红了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是眼花了,可刚才自己明明看见血的,我还特意看了两遍,我当时还看见血在汩汩地流着,这是怎么回事?

校长也没再说什么,大家开始动起手来,没想到冻雪非常的坚硬,铁铲根本没法挖,也挖不进去,使铁铲的老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虎口都挣破了,楞是没挖进去,就是用铲子的嘴竖着从上往下使劲铲,也只能铲出一个比小孩的拳头大不了多少的一个坑,这下大家没辙了,后来还是老师想出了一个主意,还是用铲子这样铲,只不过原来是开一条路,现在是把这条路铲成蜂窝状,许多小坑交叉排列,这样也可以增大阻力,学生来校时也不易跌倒摔伤。

我们这些原本拿条帚的低年纪学生就没用武之地了,老师让我们回到学校,一部分人帮助厨师赶紧多烧热水,然后再拎着热水浇在要铲的路上,这样一来后面铲路的时候就会好铲一些。另一部分人在厨房里找一些引火的稻草搓草绳,就像女孩编辫子的那种,长度在一米左右,要细而紧密,不能太松,太松一磨就容易脱落。

我明白老师让我们搓草绳的意思,这在我们农家常用到,以前我上小学的时候也用过,每到下雪以后天寒地冻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一大捆草绳放在屋子的门后,谁要出门,拿上两根草绳,从鞋尖开始十字交叉缠绕起来,在脚裸处打结,看起来像是把鞋子和脚脖子捆起来一样,实际上却不是这意思,主要是有了绳子在鞋子底下,走路的时候一则可以增加摩擦力,也就是增加阻力,免得滑倒,再则是避免用路滑冰利划破鞋子,当然,也有防止鞋子脱落的意思,总之,这样一来走冰冻的雪地确实是很有效果。

用的是木疙瘩,所以水烧得很快,我没敢拎水,母亲临走时的嘱咐及家族多年来一直恪守的习俗让我不敢逾越。但又很想看看外面铲雪的情况,于是手里拿着一把稻草,边走边编,跟着他们几个拎水的后面一起出了学校。

校长带着老师们已经铲出了一条十几米远的小路,他们忙得浑身大汗,有的老师已经脱衣服了,我跟在他们几个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

一阵冷风吹来,吹得路两边的树枝哗哗地响,我抬头看了看,原来是冰铃铛碰着冰铃铛,风一吹,两下一撞,便哗啦啦地全掉了下来。我觉得好玩,本来还想看看,但老师们已经见到我们了,已经在那头高声叫着我们,让我们小心点,别跌着烫着。

顺着老师的喊声我随他们一起边应声边望了过去,五位老师大家轮换着干,现在是校长和另外一位老师在歇着,我先看了看那三位铲雪的老师,只见他们个个卯足了劲举起铁铲狠命地铲下去,铁铲碰到冰冻的雪地,吱溜一声滑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老师苦笑了声,又重复起开始的举动来,慢慢地,我们已经来到了老师那,他们接过水去,拎着水桶,一手托着桶底向前一泼,只听见哗啦啦一声,一大片水渍露了出来,很快几桶水都浇了下去,我们周围一下子都变得雾气腾腾的,热气直冒。

雾气朦胧中,我掉过头再朝校长他们站的地方看了看,因为今早上闹的笑话,所以我一直想看清楚校长他到底有没有流血,虽然我后来是没见到了血迹,但我相信自己当时绝对没有看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很想知道。

校长之死

我这一掉头,突然又看到令我感到万分惊骇的一幕,我看见两个黑蒙蒙的人影,他们一左一右在使劲拉着校长往路边的那棵树下走,这两人是谁?我转过头,再一细看,包括几个老师和我们这几个刚来的学生,大家都在,只有校长和另一位正在休息的老师站在那。那位老师好像对身边的一切没有看见一样,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抽着烟。而校长好像也不知道挣扎,正抬腿准备朝那边走去。

我这回怕自己再看错, 忙拉了拉身边的那位同学,我对他悄声说:

“你看校长身边是谁?”

“那不是张老师嘛。”那位同学回答我。

我说不是问的张老师,而是另外正在拉校长的两位。

谁在拉校长,鬼都没有。他不满地回答我。

没人?鬼都没有!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自从母亲走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黑影,难道他们也是鬼!

难怪只有我能看见而别人看不见,我再仔细看看,果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孔,我又朝脚下看了看,也没有看见他们的脚,这下我更加确信他们就是鬼。

我朝着他们大声呵斥:“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把校长拉到哪去?”

正准备抬腿走人的校长听我这一喊,只得停下了脚步,尴尬地望着我说:“没人拉我呀,我是树那边有点事”

其他人听到校长这么一说,再仔细看了看校长,全都掉过头来对我说你是不是今天发烧呀,怎么老说胡话,校长身边哪有人。

我再看看校长身边,那两个黑影已经越来越浓了,我能感觉到从它们那传过来的阴寒阴寒的气息,这种阴寒与冷不一样,甚至我还能感受到黑影传过来的阴狠怨毒的眼神。

这次我没理会别人怎么说,我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于是坚定地对校长说:“校长,你身边确实有两个影子,它们想把你拉到某个地方,你有危险,我绝对没有看错。”

校长见到说得如此坚决,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于是也认真地对我说:“我没有感到危险,也没觉得有人拉我,谢谢你的关心。”

我的样子让其他人都感到惊愕,其他同学赶紧拉着我赶紧走,让我别添事。

我本不想离开,但架不住其他人的拉扯,只得边走边说:“校长,我没骗你,校长,我没骗你,今天真的有危险。”

校长看着我边摇头边向后面的树走去,当我再次转回头的时候,我看见校长已经站到了树下,把刚脱下的衣服挂在枯死的树枝上,然后忙着开始整理裤子,我看见那两个黑影中的一个突地爬上了树,然后伏在一根树枝上不住地摇晃,眼看那树枝就要断了,而树下的黑影则死死地按住校长,校长整个人像傻了似的,双手操着裤一动不动的。

我忽然想起早晨看见校长右太阳穴流血的事,难道这就是预感?

我没有多想,甩开身边的同学,边跑边喊:“校长危险,赶紧离开那棵树。”

我看见校长和其他老师都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我,没有人理会我,再一看,一大根树枝已经向校长迎头砸下,完了,我瘫倒在地上……

校长被树枝砸中了头部,整个身体一歪,倒在地上,恰巧树旁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尖尖的顶部在冰冻下像一把锋利的锥子,插进了校长的右太阳穴,鲜血顿时像井泉一样喷射出来,溅在周围的雪地里,雪白血红,一片鲜艳,煞是灿烂,这是生命的颜色。

校长的身体只是稍微抽搐了几下,腿无力地蹬了几下,四十六岁的生命就此划上了句号。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大家忘记了动,甚至也忘记了前去扶校长一把,等大家清醒过来时,校长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

这个事件后,全校所有的人看我都有一种异样的眼神,这确实令大家难以置信,我是如何能得知校长那天有危险?我又是如何知道校长是被利器击穿右太阳穴导致死亡?我既然知道校长有危险,为什么不坚持自己的决定陪着校长,如果这样,校长岂非能够避免危险,大家都把校长意外死亡的后果都归结到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如何向大家解释,我也没法解释,就算我解释了,也没人会相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谁也没法更改。

我虽然看到了危险的到来,也看到了危险所造成的后果,但我却没法更改,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的发生,

就这样,我转学到了另外一所中学,后来越转越远,直到最后转学到你们县中。

族人的劫难

我还要告诉你,天萧继续写到:“这些都是一直埋葬在我的心底,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出去,现在我决定告诉你,告诉你我的全部,没有一丝保留,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所以我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和我当时的真切想法都一一写来,希望你不要嫌我啰嗦,我不希望这些秘密伴着我永远无人知晓。”

“还有一件怪事,也是从我上学开始,换句话说就是从我母亲离开我以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经常梦见自己被一个看不清样子的黑影追赶着,被它扑倒,被它狠狠地压在身下,每次它都像是要溶入我的身体一般,沉重的压迫使得我的心脏突突直跳,就像是被它用一只看不见的无形的手在死死地攥着,一松一紧的非常难受,而且更令我惊恐的是每次做恶梦的时候,都是在我非常清醒的状态下,有时侯甚至是在我刚上床的那一瞬间,我眼睁睁地看着那黑影在向我靠近,我能感觉到它身上冰凉冰凉的气息,我还能闻到它身上散发的那令人作呕的难闻的味道,但我却动弹不得,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我甚至搞不清楚梦与现实之间的区别。

如果只是单单做恶梦,我也不会这么感到恐惧,可惜恶梦并不因我惊醒过来而终结,每次我做恶梦的第二天,村里总是有族人莫名其妙地神秘死亡,死亡的原因谁也不知道,也永远无法知道,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有的人甚至还在田间干活干得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就这么突然死去。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巧合,但几次下来,我终于发现了这其中的有很多相似之处,首先一点就是只要我前天晚上梦见那个恶毒的老是缠着我的人影,第二天村子里肯定有族人去世;

其次,去世的族人都是家族里的壮年男丁。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每个人的死状完全一样,都是俯卧着,双手反背在身后,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住一样,每个死者的脸都因惊恐而扭曲得完全变了样,眼眶爆裂,眼珠像是要硬挤出来一样,眼角、鼻孔、嘴巴及耳朵都流着鲜血,他们的脖子上都会突然多出两个紫黑色的痔……

整个村子里都感到惊恐不安,老一辈的族人们不停地念叨着天意、天意之类的话,要不就是什么劫难,我不知道村子里会有什么劫难?为什么我的母亲在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也不停地提醒我村子里会有劫难,她让我远离村子,说也许可以避开这场劫难,这究竟是场什么样的劫难呢?

为什么这些老年族人也这么念叨?村子里接连死了几个人,而且都是青壮年,可从没人想到过去报警,也没人感觉到我的意外,难道大家早就有预感?或者说他们早就知道所谓的劫难的到来。又是一件神秘的事。

最为离奇的是,每次村里发生惨案过后,从没人去追查死因,无论是族人,还是死者的家属,大家就像早就商量一致似的,他们总是在匆匆安葬死者后就准备好香火纸钱,然后在几位年老的族人带领下在当夜就一起赶到我曾经居住的破庙前焚化纸钱,整个村子里的全体男丁都要去,没人敢例外。

我曾经就此事在一次焚纸回来后专门问过父亲一次,我知道父亲对我很好,自从妈妈去世后,父亲拒绝了别人的提亲,专心致志地抚养我,父亲拒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怕我受苦,我问父亲什么,只要父亲知道,从来都是知无不言的。

我问父亲我们这是给谁焚烧纸钱,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说他也不知道,村人都不知道,之所以这么做而是我们以前的祖先流传下来的,说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劫难。至于做的目的和原因,没人知道。

我后来又问过父亲,村子里的人既然感到惊恐不安,为什么大家不搬走呢?

父亲告诉我:我们是被诅咒过的族人,这是天意,天意如此,谁也逃不掉,搬到哪都是一样。

我还把自己所做的恶梦及恶梦过后村子就有族人去世的事告诉了父亲,父亲让我别瞎猜,说这是劫难,你做恶梦只是碰巧而已。

我说哪有那么巧的事,每次都能碰巧。

父亲说,你是鬼娃,阴气较重,所以你能感知幽冥世界,因而你的预感要比一般人强得多。

父亲的话让我感到有些道理,但我还是不能完全信服,我总觉得这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我开始自己慢慢调查这事。所以我后来在学校总是捧着一本书看着,还不时地做些笔记。

我顺着父亲的话又接着问:“既然村人们都知道被诅咒,而且有劫难,为什么不想办法避免?”

父亲苦笑着告诉我,不仅我们知道,我们的上一代,上一代的上一代等等也知道,他们都没法避免,为了查清此事,整个家族已经花了好几辈子,都没有查清楚。

那究竟是场什么劫难呢?我又问到。

没人知道是场什么样的劫难,只知道劫难一到,该死的谁也逃不掉。

劫难发生时有什么预兆吗?我紧问着不放。

也没什么预兆,父亲由苦笑变成了苦着脸说,只知道劫难一到,该死的人都得死,连死状都一样,你也看到了,所有该遭浩劫的人都是这样死的。

那究竟谁该遭劫难,有什么规律吗?

没有

我们家族一直有这劫难吗?

家族里一直都在流传着劫难的发生,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以前曾经遇到过二次,那二次有十多名族人离奇地去世。再之前,听你爷爷说他也没遇见过。在你爷爷之前,听说有过一次,这些家谱上都有记载,但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知道了。

是不是你见过遭劫难而死的人死状也都这样吗?

对,村人都知道。

劫难与我们家族的那个神秘而古怪、恶毒的诅咒有关吗?

不知道。这次父亲开始回答得很干脆,但过后又想了一下说:也许有关,大家也这么怀疑过,但找不到联系。

为什么我们家族会有“男人不得沾水”这么个恶毒的诅咒。

这个就没有人知道了,只知道是祖先传下来的。

……

家谱中藏有秘密

后来父亲还告诉我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说是爷爷在临终时告诉他的,这是祖先传下来的,说在我们家的家谱里有一个秘密,究竟是什么秘密,你爷爷说这么多年了,经历了好几代,没人能发现。

我觉得父亲告诉的这个秘密很重要,我始终认为这场所谓的劫难与我们家族的那个恶毒的诅咒有关,我觉得秘密很可能就藏在我家的家谱里。可惜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一直没能看出什么,有时侯我觉得有某个地方不对,但究竟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但过一段时间再去看时,又觉得那里没什么不对。我就像一直无头的苍蝇一样嗡嗡乱转……

我在中学时一直在研究家谱,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本让大家充满好奇的书,那就是我家的家谱。我希望能发现我们几代人没有找到的秘密,我希望能够找到一点珠丝马迹。也许找到这个秘密就能够破解困扰我们家族多年的恶毒的诅咒,也许就能够化解那不时来临的浩劫。

在我们刘家坪,每隔一百年修一次家谱,由族里用历年的人丁钱请谱师到村子里统一修好刻印分发,人丁钱就是无论哪家添人进口依规矩该上家谱的,比如娶妻生子,分房成户……这些都是要向族里交纳人丁钱,自愿捐助也可以,以前修好的如不需重刻,只套印就行,主要是把这一百年来整个家族的人丁情况详细记录刻印成册就行。

我家的家谱现有九十六本,其中有六本为空白本,是让户主自己登记用的,主要是做好记录,以免到修谱时忘记,我基本是每个月看一本,因为家谱的封面、厚度大致都一样,只是编号不同,因为大家看不真切,所以一直都以为我带的是同一本书。”

看到这里,放下手中的信,我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现在我总算明白天萧为什么看起来老是那么阴冷阴冷的,我也知道了天萧的身体为什么总是冰凉冰凉的,说句实话,死人生子,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听起来简直就是一种久远的传奇故事,而我更没想到的就是这个传奇故事的主角竟然还是我的同学,与我同桌、同住了二年之久的朋友。

我知道天萧不会骗我们,但这信的内容确实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一辈子不准沾水,好一条古怪的家训?

家族里的男人沾水即死,好一个恶毒的诅咒!

我不住地看着刚才的那几行字,俯卧、双手反背、面部变形、七窍流血,我总觉得那些死者的死状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一样,蓦地一惊,这些死者的死状岂非跟多年前我们中学的惨案一模一样,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难道在我们学校发生惨案以前,在那个偏远的叫刘家坪的古老山村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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