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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石田衣良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6:29

加奈在少女那一排沙发那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定会没事的。打起精神来!”

少女抬头望向加奈,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情。

“你爸爸妈妈呢?”

她摇摇头,轻轻地说道:

“我爸爸早就没了。妈妈又接不了电话。”

说完,她从背心口袋里拿出手机,反复地看了几遍。她又瞅了一眼我脖子上的天使项圈。加奈说道:

“我们在拍这件事的纪录片。你愿意让我拍一下吗?”

女孩子歪头想了一下。

“你们要陪我到手术结束,不然的话我就不让你们拍。”

手术总共进行了五小时,我们也就在休息室里聊了五个小时。

也许是等待的过程太过于无聊和紧张,我们都觉得特别口渴。我一趟一趟地跑自动售卖机,罐装咖啡、柳橙汁、绿茶,再来一罐咖啡。

小女孩名叫峰岸薰,只有十二岁,小学六年级。手术中的是她十四岁的哥哥——茂。茂是红天使的成员。他们的父亲不知跑哪去了,母亲从事夜间工作。今天傍晚,茂和薰出门买母亲的生日礼物,结果被几个G少年围起来。薰说茂是为了在她面前挣面子才逞强不认输的。结果跟对方四个人先是口角,然后演变成了动粗,最后以亮刀子收场。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我正想是不是要等到天亮时,手术室的自动门打开了,担架床推了出来。少年茂的脸色一片苍白,已经没有了意识。医生推着他停也没停就走过去了。薰没动,但她的眼神一直追着担架床。扑簌簌的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一个年轻的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径直朝薰走去,用余光瞥了一眼拍摄中的加奈,柔声对薰说道:

“没关系吗?”

他是指采访。薰点了点头。

“你哥哥虽然大量出血,状况很危险,不过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了。不过,因为伤了肠子,所以我们必须拿掉一部分。现在你哥哥的肚子旁要开个洞,装一个袋子。虽然会很痛,不过现在命是能保住了。而且这个袋子,恐怕以后伤好了还得装着。你明白了吗?”

薰依然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像自己被刺一样面无血色。哥哥茂十四岁,未来一生都得过着肚子上吊着粪袋的生活。

“等妈妈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再向她详细说明。今天等了这么久,真是一个勇敢的孩子。现在你再待在这里也不能做什么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医生说完,瞪着我们吼道:

“你们这两个家伙,人家拍也让你们拍了,记得把这个孩子送回家呀。这点小事总应该做吧?”

虽然他说得有点凶,但我还是默默地点点头。因为在我眼里,只有拼命忍住泪水的薰。

我们的城市为什么会变得这般堕落呢?

真是太可耻了。无法抑制的愤怒从我的身体深处升上来,全身血液沸腾。我站在微暗的走廊里,无声地饮泣。薰走上前来,拉我的袖子,边哭边说:

“没事的,诚哥。你放心,我和哥哥都不会有事,所以你也不要哭了。”

我决定豁出去了,为了这个城市的和平,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我抱住薰的肩膀,像是小鸟一样瘦弱的肩胛骨在我的手中微微发抖。我看向加奈,v8的蔡司镜头,露水一样映照出愚蠢的人类。

我绝对要变成Peace Maker。我绝对……坚石般的思绪不停反覆,在深处凝结成冰冷的硬块。

把薰送到平和台,让加奈在出租套房前下车。我跟她说待会儿见,就开着车子往家里走。开进我家的停车场,正准备锁上车门回家时,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嗨!站住,你是真岛诚吧?”

回头看去,五个男人站成半圆形,围住站在小卡车旁的我。四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跟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家伙。很奇怪,无论哪个小鬼集团都不会有这么老的成员吧?

不等我说一句话,右边的小鬼已经猛然向我袭来。或许在医院时的余愤还在我的心里沸腾,我做了普通打架时绝不会做的事情。我挡下进攻小鬼的拳头,把他的手臂夹在胳肢窝,奋力掐住后连同身体一起向外扭转。骨头断裂的沉闷声响在这夜色中格外可怖。我拖着那个倒霉的小鬼拼尽全力向他们抡了过去。小鬼越用力,受的伤就越重,摔倒地上后痛苦地呻吟着。之后,是一场混战。

混乱之际,一记漂亮的重拳从下巴旁切入。等我回过神来,脸颊已经碰在梅雨季节的柏油路面上了,感觉冷冰冰的。我看着许多飞来的腿,觉得自己好像足球一样。我拼命地用手臂护着后脑,而身子则像婴儿那样蜷曲着。被踢到第十下时我还有记忆,之后就渐渐失去意识了。对方应该是很专业的,攻击全集中在大腿、肩膀、背部等大片肌肉区。没有杀害的意思,就是想发出一种警告吧。非常明确的信息。

其中一个人还很固执地猛踢我的屁股,精准地瞄准尾椎骨。那种疼痛冲击顺着脊椎向上窜,直升到头盖骨,我感觉自己看到了绽放在眼底的焰火,而且每次绽放的都是不同的颜色。在模糊的意识中,我感觉有一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好啦。小子,告诉你整天跟着的那个女的,她要再敢查东查西,我们就要了她的命。”

那个女的?我虽想再问问他,才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啊”“唔”了几声,还流了一堆口水。最后,我被迫选择了最轻松的方式。

我在半夜三更的停车场晕厥了。

睁开眼睛。费了好半天工夫,才爬起来。已经好久没被人修理得这么惨了。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奇迹般地竟然没有坏。按下加奈的快速拨号键,加奈立刻接起来。

“家里忽然有点事,今天要在那里睡了。”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掉了。我的声音是不是有些怪怪的呢?我也不知道。

接着,我用一种笨拙得像婴儿一样的动作扶着墙爬行。三分钟的距离,那天晚上我足足花了二十分钟。

我艰难地爬上楼梯,轻轻打开门,钻进自己的房间。幸好老妈没有出来,谢天谢地!我吃力地把牛仔裤脱下来,检查伤势。遍体淤青,脸上居然一点伤都没有。果然是高手,手法相当老练。

不过,依然只是一群白痴而已。自以为是使用暴力的专家。天真地以为只要让对方尝到痛入骨髓的疼痛就会知难而退。

我的全身淤青不过是小伤一件,但是反而因此让我找到了一条线索。

早上的时候,因为口渴醒了过来。我回想着昨晚那句话,那个女的?理不清头绪。外面传来下雨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发烧了。想要翻个身,身体实在痛得要死,就那么硬邦邦地又睡着了。那个女的,那个女的……

上午时分更是惨到了极点,发烧和疼痛都变得更严重。关节像坏了的旧轮胎一样僵硬,完全不听使唤。浑身淤青。我挣扎着爬到厕所,心想这回该不会拉出一泡血尿吧。结果低头一看,还好,没事。老妈用“你是白痴啊”的眼神看我,更可怖的是,她还特意准备了三人份的白煮蛋、香肠、土司跟沙拉,我只好生吞硬吃下去。随手摇出一些维他命跟镇痛剂,就着老妈准备的柳橙汁一起喝了下去。

回到房间后,我硬撑着打电话给加奈:

“我应该是感冒了,让我休息两天吧。”

“好,那就要注意休息,千万别勉强自己哦。”

之后,我马上无力地倒在了床上。这一觉,我一直睡到傍晚。

休息,也是战斗的一环。

意识逐渐恢复,身体慢慢变得轻松。我摸出巴尔托克的《弦乐四重奏》,从头开始放。一边听一边思考整个事件的脉络。如果整个事件和黑社会有关的话,那线索就清晰了,一定是为了钱和地盘!可是,怎样才能让处于敌对状态的疯狂小鬼也能跟我一样看懂这些呢?这些热血沸腾的家伙正沉迷在憎恨和暴力里头。

细细一琢磨,我发现这个事件里面,抗争行为是愚蠢的,抗争理由是诡异的,但要如何才能像雷击一样点醒他们呢?有没有一次就能把内战摆平的手法?如果内战长期化,像死去的渡边或重伤薰的哥哥茂那样的牺牲者一定会再增加。

该怎么做才好呢,Peace Maker?

正当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有人敲我的房门。

“能进去吗?”

居然是明日香的声音!我顿时慌了手脚。这半个月来每天都和加奈在一起,完全把明日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看我一直都没回应,明日香便自作主张地打开门进来了。白色的超短迷你裙,藏青色底白色水珠的紧身T恤。对于看惯加奈飞机场般平坦胸部的我来说,明日香的胸部只能用“凶爆骇人”四个字来形容。

“我在楼下听你妈说了。诚诚怎么会被人打得这么惨呢?”

坐在枕边的明日香,没两三下就泪眼汪汪了。我用遥控器把正听着的音乐关掉,明日香曾说过听这种音乐就跟看恐怖电影一样令人不安。接着,明日香勤快地照顾我。她拿出新的T恤和内裤,还用微波炉温过的湿巾帮我擦拭全身。不管是便利商店的烤布丁和饭团,还是百香果汁和袋装茶,只要在食物送到时张嘴就好了,完全不用动一个指头。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明日香的雏鸟。

但是,我在脑袋里努力地计划最佳时机。

提出分手的最佳时机。

只是在爱情这种事情上,我总是有些迟钝。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准备开口说我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明日香抢先一步说道:

“喂,诚诚,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人家,好像怀孕了。”

晴天霹雳!远比昨晚所经受的群殴的打击强烈数十倍!

“真的吗?”

“嗯,我已经去过妇产科了。”

“是吗……”

我无言以对,记得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好像有一次她说今天绝对没问题,就直接做了。我不能不仍责任地说自己已忘了这码子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反正学校也不好玩,我想休学,毕竟这是和诚诚的孩子嘛。你会娶人家吗?”

说完,明日香就抬眼试探着我。我只觉得眼前一团漆黑。只能强颜欢笑道:

“我知道了。现在我想静一会,你能到隔壁待一下吗?”

当然不可能静得下来。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加奈那动人的笑脸和结实的胴体,还有跳舞的京一、池袋的红蓝少年和白热化的太阳通内战。

可能是太虚弱,想着想着,我就又睡着了。到了深夜醒来,明日香已经不在了,她在我的枕头旁边用咖啡巧克力压了一封信:

诚诚,你都快要当爸爸了,所以,为了我,也为了咱们将来的孩子,千万不可以再乱来了!不要再去理内战了,还有,也不

要再管那个女人的工作了,好吗?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明日香。

小孩怎么能生小孩呢?我的头剧痛起来。但我也很明白一点,无论如何,太阳通的内战我不能不管。我在黑暗中拿起手机,按了千秋的号码。桥本千秋是池袋二区色情按摩店“绿洲”的红牌,色情行业的内幕她肯定一清二楚。

“我是阿诚。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呀。我已经收工了。”

“最近,你们那个圈子里有人听过京极会这个名字吗?”

“嗯。最近好像是有一大批人到我们店里推销商品,什么亚麻床单、手巾、毛巾之类。这些人都说他们是京极会的。好像真的挺便宜。”

“是吗?”

“这帮人还说池袋马上就会被京极会接手,要我们趁现在赶快投靠他们。我们店长还常常因此发牢骚,说他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背叛羽泽组呢。”

“喔,但也有店家因此投靠他们的吧?”

“对呀,好像太阳60通以南的那些店几乎全都是这样,据说是因为京极会和红天使关系良好。”

原来如此。接着我们聊了一些以前的事,包括被强制遣返阿拉伯的卡西夫。听千秋说那家伙经常寄信来,并且已在计划从台湾坐船偷渡过来。

“日本真的就那么好吗?”我这么问道,千秋闻言哈哈大笑,快活地答道:

“当然好了,因为日本不但钱好赚,而且有像我这种美女嘛。”

我用握着手机的手指敲击机壳给她拍手。她听了更是乐得不行。

“对了,诚诚,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还跟那个明日香交往啊?虽然一直没跟你讲,不过你们开始交往的时候,我就听到不好的传言呢,那个女生虽然看起来很老实,但是好像到处跟人吹嘘,说一定要把诚诚搞到手。你知道她为什么总会跟你碰面吗?那是因为她每个周末晚上一家接一家地喝过去,目的就是为了碰到你。我说诚诚,你别再跟那种女生在一起了!她跟诚诚一点都不配。”

我说我会考虑考虑,之后就挂了手机。心情沉重的我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快速地按下猴子的快速拨号键。虽然我终于逐渐看出内战的背后了,可是我的心情却依然沉重。

阿诚爸爸——这简直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经过三天的休整,我的身体已基本康复,毕竟是十几岁的年轻身体啊!中午过后起床,先做做简单的伸展操,松弛一下僵硬的肌肉跟关节。正当我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明日香来了,好像还带着自己做的便当。章鱼香肠、心型煎蛋、兔子苹果、草莓薄片三明治。

明日香在床上摊开方格花布,准备和我一起吃便当。这时,玄关敲门声传来。

“阿诚,身体好点了吗?我买了午餐,一起吃吧?”

是加奈的声音。血液刷的一声从脸上抽离,我真希望此刻自己是透明人,或者干脆从此消失掉也无所谓。

“打扰了,我可以进来吗?”

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一步一步传来,简直就是死刑执行人的脚步声。门一打开,加奈就提着快餐店的食品盒走了进来。还是那件灰色运动衫配牛仔裤。她看到了我们,脸色随之一变,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好像真的打扰啦?”

说着,她的脸上浮出一丝惨笑,接着就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尽管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我还是不假思索地出口叫住她。她停住脚步。一旁的明日香突然插口:

“如果不是你,阿诚怎么会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呢?他前天晚上在停车场被坏人暗算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敢肯定,一定跟你拍的太阳通内战脱不了关系。”

加奈十分震惊,慌忙转身看着我:

“伤得厉害吗?”

我摇了摇头。

“没大事,活蹦乱跳的。明天照常可以开工了……”

“你还要管太阳通内战吗,诚诚?你不要命了吗?”

加奈没理明日香,向我点头致意。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你注意养伤。”

“你不要走,我告诉你,我怀了阿诚的孩子。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请你不要再勾引阿诚了,欧巴桑!”

明日香的话刺向加奈的背部”洋洋得意。

加奈原本提着便利袋的右肩抽动了一下。而后便一言不发地走了。轻轻的关门声从玄关传来。

我感到心都是痛的,加奈呢,想必更痛吧?

第二天上午,连绵不断的梅雨暂时停了,我准时到达加奈的出租套房。加奈正在保养摄影器材,对我的到来不加理会,连头也没有回。一股僵硬而忧伤的气氛在我们的周围游荡。

后来,加奈闷着头边干活边说道:

“怀孕吗?为什么每次和男人感觉不错的时候,这个词总会冒出来呢?可笑啊。”

长长的叹息。

“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的,这不是你的错。昨天那个女孩说得对,我比你大了快十岁,本来就是欧巴桑嘛。我早有心理准备了。只是这次真的是短了点。”

“别瞎说,你一点都不老。”

我冲口而出。但后面的话我却不会说了,我是深爱着加奈的,根本就不在乎年龄。我好想把我的感受直接告诉她,然后紧紧抱住她。但是,现在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真的能拥抱她吗?我的背后,站着明日香和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我已经没有资格说爱了。

一整天都不对劲。不管是采访哪一方的小鬼,还是到事故现场去拍摄,我们都以一种例行公事的方式共存着——因为从昨天开始,我俩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只不过是想要把汽车音响转大时碰到对方的指尖,两人的身体也会变得很僵硬。曾经天经地义地亲吻的手指,现在却是遥不可及。一切的美好。现在它都不再属于我了吗?

晚上工作完毕,我跟以往一样把摄影器材扛回出租套房。加奈说:

“阿诚,很遗憾,从今天开始,请你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吧。我有点累了,想冲个凉就睡,就不送你了。你趁我洗澡时自己离开吧。”

加奈说毕,就自顾自地拿着毛巾躲进了浴室里。

好吧,以后或许再没什么机会回到这个出租屋了。没办法,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好久没当小偷了。

书架上摆着Beta录影带。我找到第一晚在公园拍摄R天使首领的带子,里头收录了许多红天使成员的影像。我先把它们塞到牛仔裤肚子里,再用风衣罩住,最后把空盒放回书架上。

“晚安,加奈。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我对着浴室的门小声说完后,轻手轻脚地从房门走了出来。为什么只有在没人听见的时候才能变得这么坦诚呢?

离开加奈的房间后,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着小卡车到了江古田无线电的公寓。无线电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设备应有尽有,即便那些录影带店没办法拷的Beta带,在无线电家里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我请无线电将我带来的录像带拷两卷备份。在等待的卒档。我跟他大概讲了一下内战的情况。我需要与人携手合作才行。于是拜托无线电召集上次暗算药头的无聊少年郎们。

“真是技痒难耐啊。”

无线电的眼睛被那个蘑菇发型给遮住了,所以我也没办法看到他的眼神。但是,他窃喜的语气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让我想起见到猎物的大灰狼。不过这一次的小红帽可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我带着原版和复制的三盘带子离开了无线电的家。一点五十五分,我拿出手机,按下礼哥的快速拨号键。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诚是吗?有什么事?”

“有一个带子想请你调查一下。你现在有空吗?”

“有。”

“那你到楼下等我,我十五分就到。”

挂断手机,我立即启动小卡车,朝礼哥所在的楼群奔去。

之前一直处于挨打局面,现在总算轮到我主动攻击了。我要向那些一边在太阳通煽风点火,一边躲在背后偷看笑话的家伙发动致命的冲击,我一定要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我嘴角的笑容在后视镜里浮现。哼!等着吧,我有上百种不用流一滴血就可以把人抹杀掉的方法,谁让你们制造了池袋街头的不安和骚动呢?

小卡车在夜晚的街头飞窜,我的内心亦与这夜色中的霓虹一样,非常美丽。想着即将到来的景象,我不禁用鼻子哼起歌来。Angel。

强迫自己忘记没有加奈的夜晚所带给我的痛苦。

抵达礼哥在目白的家,刚好用了十五分钟。那是几栋在绿荫环绕下的中高层大楼,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夜深人静,不见人影。真搞不清楚为什么有钱人都爱这种静悄悄没人气的地方。大楼前的停车位铺了砖块。凸出的圆屋顶,大门入口两侧立着两个抱着水瓶的白色裸体女人雕像,礼哥就站在被奢华的欧式罗马柱环绕的电子锁大门边等着我。

我刚把车开到门口,他就走了出来。想不到有钱有地位的人,在家的时候也穿汗衫呀。我一面为这种无聊的发现而感动,一面摇下车窗户。

“上去我家里坐坐吗?”长腿礼哥弯身问我。

“还是算了,免得我又忍不住想偷你的东西。”一想到从加奈那偷东西,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径直把一套拷贝的带子递给他。

“礼哥,我是想请你调查这卷带子里有没有京极会的人,就算是低阶小弟或只有一点点关系都行。如果查不出来的话,那就麻烦你顺便去问问大阪负责暴力组织的刑警。”

“原来如此,京极会吗?内战白热化之后,终于轮到这些高手出马了吗?好的,我会进行调查的。不过阿诚,你毕竟是外行人,千万别做危险的事。这是警察的工作。”

我装作很听话的样子,在心里暗笑。我的确是外行人,可是你们这些内行人又解决了什么问题呢?再说,太阳通内战也不是什么警察的工作,那是我们街头自己人的事。

我看起来确实成了池袋警署署长的线人,但他并不能控制我,真正能控制我的,只有池袋街头的声音。

那个声音,现在叫做和平与宁静。

第二天,我把录影带放在腹前藏好,一路小跑着来到加奈的出租公寓。我敲敲门就推门走了进去,加奈一脸怒容,抱胸而立。

“阿诚!是不是你私自拿走了采访的带子?”

我点了点头。从肚子下拿出录影带,轻轻地放在桌边。

“你该不会是卖给别人了吧?”

“我早就说过我不仅仅是为了帮忙才跟着你到处去采访的,我有我的目的。”

“目的?你一开始说不用钱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当时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就没在意。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结束内战。”

“是这样吗?”

加奈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想从今往后,我们就各自行动吧。你是记者,所以请你继续作为一名观察者对这个城市进行报道和拍摄。而我是一个街头混混,所以我要深入到池袋内战的中心,我将成为内战的一员,然后想办法阻止这场战争继续下去。所有的这一切,我都已经受够了。”

我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都有些不可自控。加奈静静地看着我,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黯然说道:

“我明白了,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加奈,我最后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池袋采访这起事件?你来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里将要爆发‘内战,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二次长长的叹气,看来加奈有些灰心。

“再瞒你也没什么意思了。在来池袋以前,我在大阪采访黑社会组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重要黑帮京极会的头目特别赏识我,觉得我很有胆识,后来聊得多了,他才特意给我提供新闻素材的。前不久他要我到池袋看看,说一定会找得到独家消息。”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都是别有用心的人。但对于加奈的隐瞒,我并不生气。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大人的世界里就会有这种事吧?我朝加奈伸出手:

“是该分手了。我真的非常快乐。加奈,我真的很感激你,因为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连做爱也教了我不少。当然“你是我的初恋”这种话我可说不出口。我只是苦苦地向她伸出手。加奈一握住我的手,就扑进了我的臂弯里。她流着泪,用她的脸颊贴着我的脸颊,在我耳边说道:

“我不会说再见的。一定要记住我。还有,千万不要乱来。我也不准你死掉。”

我狠狠地抱住她,看着她的眼睛,内心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疼痛。在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加奈是知道我喜欢她的,而我也深知加奈喜欢我。面对爱的困惑,有这一点就足够了,在我们紧紧拥抱的那一瞬间,远离的心又合而为一。

沿着她出租套房斑驳的白色走廊离开,我的眼角噙满了泪水。究竟是悲伤,还是幸福?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数日后,在下雨的午休时间,我接到礼哥的电话。

“发现一个可疑人物了。那卷带子里自我介绍是天使长矶贝的人,本名叫内海繁幸,是京极会的成员。少年管教所有他的档案照。”

太好了,目标基本锁定。

“阿诚,你应该是没问题啦,不过别带着武器到处乱晃喔。我们已经决定要加强临检和盘查了。所以我跟你打个招呼,千万不要因此而被抓进来,不然还要我费事去捞你。”

我要他安一百个心,然后挂了手机。我的武器藏在脑袋里,谁也看不到,谁也偷不走,但却比小鬼们到处挥舞的玩具来得危险百倍。

六月的第三周。果然跟礼哥说的一样,警察从阴雨绵绵的星期一开始,强化了取缔工作。头两天,红天使跟G少年都有一大群人被带到池袋警署,不过第三天就没有人被抓了。更怪异的是,每两三条街就有一个小鬼的家变成了兵器室。大量的刀子、催泪瓦斯、电击枪、警用棍棒,全都塞在电动玩具的空箱子里,堆得跟座小山一样。甚至附近还风传有人拥有狙击枪、黑星、手雷之类的可怖武器。

内战末期的征兆。太阳通简直成了一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暴乱式流血冲突似已不可避免。

是该轮到不可救药的少年仔们出场了。

那一周的周六,“不可救药的少年仔”在无线电的江古田公寓里集合。成员包括小俊、贤治,还有超级救援和范(和范韧性高得令人叹服,应该很适合参与这次事件)。

我先把从今年春天开始的太阳通内战跟大家作了说明,并阐述了作为“PeaceMaker”所面临的工作,明确声明参与这次事件没什么赚头,我计划把加奈给的打工费和大家平分,但请大家不要期待太高。大家默默地猛点头。真是一帮不顾一切的少年!我用无线电的打印机把矶贝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堆满电子仪器的钢架上。

“我们的目标就是他。希望很快掌握他跟京极会之间的关系,并将过程记录下来,让人可以一目了然。我们现在已经掌握,这家伙是京极会的基层组员,他这次在太阳通内战中大出风头,其实有着他的罪恶目的。让我们一起来揭穿他的假面具吧。”

和范举手问道:

“如果事情并不跟我们想像的那样呢?”

“不是?那就做成真有那么回事一样。我们又不是法院,用不着讲那么多规矩。我们是要丢下一颗炸弹,用爆炸威力把小鬼的战争火焰一股脑儿吹灭。所谓的道理、正义、公平,只能到事态平息下来以后才能谈。'

没有人再提问题,但掌声非常热烈。我们接着举行作战会议。

一切准备完毕。这次换成我们来导演这场戏,目的是揭发导致街头不安宁背后的内幕,让两个形同水火的对立集团再次合而为一。混合红与蓝,为池袋的人们重新过上充满五彩缤纷色彩的生活,那将是一种让人振奋的和平海洋。

所以,我们确定了团队名称叫“Purple Crew”(紫组)。一种很少在各项活动中出现的颜色,因为它不够醒目,个性不鲜明,但我们却很喜欢这种颜色,而且还蛮好听的。

梅雨正盛的周六深夜,我们打开窗子,注视着大雨滂沱的夜空。那一刻,竟充满迷茫而悲壮的色彩。我还做了一个迷幻的梦,梦见太阳通被紫雨染成了紫色。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展开了彻底监视矶贝的行动。他的房间在南池袋的东京音乐大学旁,五层楼建筑的三。三号房。无线电和上次一样迅速地装好窃听器。和范认真地勘踏了附近的各个地方,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最佳的监视点——距矶贝住宅五十米远的综合大楼。和范带着纸箱和望远镜到屋顶开始工作,小俊和贤治也是负责监视的轮班成员。而我和无线电则在他的三菱得利卡厢型车里伺机而动。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们还得开着三菱得利卡不停地更换地点,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在我们几个人之中,矶贝只见过我。所以,我在矶贝值勤的时候,就去天使公园现个身,远远地观察,不着痕迹地从R天使成员那里套出他的情报。

在京一成为舞者领袖的十二月三十一日后的一个月,矶贝出现在池袋。奇怪的是,矶贝从一开始就相当得势,因为脑筋转得快、会照顾人,没过多久,就成了京一的得力干将。甚至可以这样说,红天使的扩张路线,都是由矶贝主导进行的。

前不久遇袭死去的R少年渡边,则是矶贝手下的大总管。据R少年内的人说,渡边在死前的两个月,生活突然变得奢侈起来。不但开始单身一人搬去高档住宅住,而且还买了BMW轿车代步。众说纷纭,无法得知真相,但是这一系列的情报已经在我脑海中形成了一条特别的链条。我知道,这些情况都将成为攻击矶贝的好素材。

在整天下雨的天气下,六月的第三个星期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根据无线电的观点,只要彻底地跟踪某人一星期,大概就可以掌握那个人的生活模式。矶贝对有人跟踪毫无察觉。每隔一天,他就会去天使公园值勤一次。如果他当班,中午时分就会有三个天使来接他。车子是漆成红色的丰田。

不当班的时候,矶贝不是带着贴身保镖在池袋购物血拼,就是连看好几场电影。这家伙似乎很喜欢美国动作片。除此之外,矶贝还是疯狂的爱玩一族,任何游戏都能被他玩得有滋有味,但惟一奇怪的是,在他的生活中,完全找不到任何女人的踪影。照理说他应该不会没有女人缘才对呀?

矶贝每周六晚上会出席以京一为首的红天使头目大会。虽然没有京一那种偶像魅力,但矶贝口才也挺好的。有一次,我混在情绪高涨的R少年里听他发言。

“把G少年干掉!为了自由、独立和复仇。”

矶贝尽全力煽动着小鬼。众人拍手高喊。

我在集会前排发现了加奈。她正扛着重重的摄影机和洪水般的闪光灯。我装作没看见一般故意不去看她。加奈的背脊僵硬,是她故意不转过头来吗——还是我自以为是的胡乱猜想?

首先打破第一个僵局的是和范。贤治和小俊都因为打工和学校的课业抽不出身,和范连续一个人监视了三天。天色微暗的星期四傍晚四点,在蒙蒙细雨中,我身上带的手提式无线对讲机响了起来,我和无线电分别把对讲机按在耳朵上。

“那家伙走出公寓大门了,这可是他第一次单独出外。他戴着太阳眼镜和底特律老虎队的棒球帽。”

我立刻移到得利卡的驾驶座,眼睛盯着从五层住宅楼里出来的矶贝,缓缓跟着开了出去。转出公寓弯角就看到前方的矶贝背影。这回他一反常态,全身上下看不到半点红色。而是穿了一身黑色的贴身衣服,老虎队的棒球帽特别醒目,一百米开外都看得到。

我暂时停车。矶贝到了明治通后举起了手。我确认出租车停下来载客后,猛然踩下油门跟进。

他坐的出租车笔直地在明治通上行驶。快到发工资的日子了,车潮很拥挤,但还不至于跟丢。无线电把固定在仪表板上的V8摄像机打开。出租车在靖国通右转。我们的右手边是歌舞伎町的霓虹灯,车子穿过地铁陆桥朝西新宿驶去。出租车停在一栋像撑起东京雨云的超高层大楼一隅,矶贝在饭店前面的圆环下了车——世纪凯悦饭店。挑高大厅在黑黝黝的雨里闪闪发光。

“怎么办?”

我用征询的眼神看了看无线电,无线电点点头。从堆在后座的化妆用衣服里,取出一件深蓝色西装。穿上后又对着后视镜弄了弄头发。

“我去看看就来。”

说完,就跃入雨中。无线电低头护着装了摄影机的皮包,朝着发光的大厅奔去。

真是一个勇敢的Purple Crew青年。

已经没什么我可以做的事了。在西宿路上,坐在闷热的车厢里干等,杲呆地看着雨。赏雨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其实我还蛮喜欢的。

二十分钟后,终于从大厅自动门那转出了无线电的身影。牛仔裤、篮球鞋配上海军西装外套,远远看起来果然有些怪异。那家伙取出对讲机。

“我直接到地下停车场去,我们在那碰头吧。”

“好。”

我缓缓地驾驶得利卡,朝世纪凯悦饭店的停车场前进。

地下停车场里头,粗大的水泥梁柱之间到处都是高级进口车辆。我把车子停下来后,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无线电从电梯里出来了。他直接走向我,一脸坏笑,肯定拍到了好东西。无线电在车旁敲了敲窗户,我把门打开。

“这地点选得不错,即使那家伙下来的话,我们一眼就能看到。”

“嗯,结果如何?快告诉我。”

“别着急,这回我可淘着宝了。”

特别试映会开始。

无线电不慌不忙地把v8摄影机接到车后头的显示器。图像拍得很好,画面虽微微有些摇晃,但看得很清楚。

耀眼的饭店大厅、漂亮的几何图形厚地毯,三个接待员并肩站在柜台后,比我那四个半榻榻米大的房间还要大的大插花伴着间隔很宽的沙发组。以及大厅里一些有事无事的人们。

主角矶贝跷着二郎腿,坐在其中一个单人沙发上,因为戴着太阳眼镜,没办法看出脸上的表情。这时,画面右手边的电梯方向出现一个又高又肥的中年欧吉桑。亮灰色的双排扣西装里面是亮得耀眼的蓝色衬衫,一条银色素面的领带,手里拿着一把房间的钥匙,径直朝矶贝的单人沙发走来。矶贝迎过去,欧吉桑把手自然地放在矶贝的肩头,两人亲切地交谈着。我觉得那只手放得有点怪异,因为它不是随意地放着,而是在不断地温柔抚摸。看到这里,无线电笑了,他看着我问道:

“你看出来了吧?”

“嗯,大概。”

我多少受了点惊吓。倒不是因为矶贝是“同志”,而是因为这家伙的审美观未免也太与众不同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看上这种“大熊”级男人吧?

追着走向电梯的矶贝和欧吉桑,摄影机一路跟着移动。电梯开门后,那两个家伙就一起钻了进去。画面上,无线电的手被关了一半的电梯门夹住。无线电抱着装有摄影机的包挤进电梯,那两人有些警惕地盯着无线电,那眼神像要吃了他似的。从欧吉桑异常有魄力的眼神立刻可以明白,这家伙的来头不小。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了。无线电当头走了出去。方向正好跟那两人去的地方相反,只见无线电把背包向后一翻。背后摄影术。真高明!

接着,矶贝和汉子也步出电梯。凌厉的眼光追着无线电,但是看到他往相反的方向走掉后,似乎就宽心了。汉子搂着矶贝的肩膀。打开数来第五扇门的时候,汉子对着矶贝的下巴上面,落下激烈的吻。

面对这种畸形的爱,只能说“爱是盲目的”。

我们在窗帘紧闭的厢型车后座里足足等了三小时,尽量不去想那个房间里头发生的事。

晚上八点多,刚才的大熊欧吉桑把脱下来的领带塞在上衣口袋,走出电梯门。虽然相距很远,但是也可以看出他正转着钥匙圈和手机,一派春风满面的样子。他迎风迈步,脚步轻盈得就跟要起舞一样。我们把车开到出口旁等着。

过了一会儿,银色的丰田从眼前通过。大熊握着方向盘的粗糙大手上戴着粗犷的白金手镯。

我不慌不忙地把得利卡开了出去。

丰田从下雨的小泷桥通北上,穿过一座废水处理场,由新目白大路朝目白驶去。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不过那家伙的车子很快就驶进了礼哥家旁边的高级大楼大门,随即消失在地下停车场里。门口周围又是那些超级豪华进口大理石。

我们进不去,只得把车子停在大门前面。大门旁有警卫室,警卫人员站得笔直。看来今天的工作只能到这里了,不过已经足够了。

真是不可思议。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有钱之后想过的生活为什么都是同样的呢?这看似豪奢的地方,到底住了多少个好人,多少个坏人呢?

晚上十点,回到矶贝位于南池袋的公寓旁,呼叫一直在雨中监视的和范。

“和范,今天到这里就好了,下来吧。”

五分钟后,和范出现在综合大楼的楼梯口,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风帽带子系得紧紧的,黑色橡胶披肩、长靴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双手提着便利商店塑胶袋,里头满满装着小便袋、袋装零食和矿泉水,脖子上则挂着高倍望远镜。他一看到我们,就夸张地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羽泽组“公主事件”之后,他就爱上这个手势了。

和范一钻进车里,一股浓浓的臭味就扑鼻而来。想想也是,在楼顶监视七十多个小时,既没洗澡,也没去厕所,不臭才怪呢。面对和范,连一贯面无表情的无线电也难得地泄漏出真挚的情感。

“我早就听诚哥说过你的事迹,没想到你还真猛啊!”

和范闻言竟有些害羞起来,不知所措地望着玻璃窗外,轻轻地回答道:

“……谢谢……”

我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他那样回答,不过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第二周,我们有了新的跟踪目标,在宾馆里出现的大熊。但头两次都失败了,因为我们只顾着盯那天大熊开的那部车子。其实大熊换了代步工具。业余时问他会开那辆不显眼的丰田,而上班时就改开深藏青色的宾士。像是虎鲸一样粗的十二气缸轿车,黑道专用车。

他的上班地点是在南池袋一栋像骰子似的混凝土外墙三层独立办公楼。窗户上罩了厚厚的百叶窗,入口的不锈钢板门至少有五公分厚。建筑物角落的遥控监视器跟机器人似的不停地转。黑色标牌上用金色的粗书法体写着:京极会吉松组。

一点也不像黑帮组织,倒像是一家正常营业的正规公司。

我叫无线电用打印机把大熊的大头照打印出来。和前一次矶贝的情形相同,拜托礼哥调查他的来历。这次非常简单,隔天就立刻有了答复,还附了一个A4大小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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