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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隋唐自古繁华名。
门廊上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那是鹦鹉。每天晚上,她都会来伺候王生安寝。这是他今天见到她的最后一次机会。王生的心不禁扑通扑通地猛跳起来。
在王生二十年的生命里,鹦鹉是第一个令他心动的女子。
他本来归心似箭,要回到长安家中,只欲在程家借宿一晚。但不料竟然遇见了鹦鹉。鹦鹉巧笑倩兮,只那一眼流盼,已将王生的魂魄勾走。她只是程家一名普通的丫鬟,服侍王生起居。只为每日早晚有鹦鹉伴随左右,王生已不知不觉中在程家淹留数日,始终舍不得离去。
王生是少年心性,总希望在心上人面前形象完美。赶紧从包袱里翻出自己的铜镜,一看之下,不由暗叫侥幸,发髻歪了呢,待会儿被鹦鹉瞧见了,岂不是要被她笑死?
在鹦鹉推门进来前一刻,王生迅速扶正发髻,放下铜镜。
但他惊讶地发现,手中这面平日里黯淡无光的古镜,忽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恰如一个熟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竟然精光四射!
然而他更惊讶地发现,门口的鹦鹉被白光掠过,顿时面色惨变,惊呼一声,跌倒在地。
“鹦鹉,你怎么了?”王生慌忙跑过去扶起她。
鹦鹉面色惊恐,指着桌上的古镜,颤声说,“快,快把它收进匣子里去!”
“好,好,我去收起来。”王生被鹦鹉的样子吓坏了。但他拿起铜镜准备放进匣子前,突然想到: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劲?赠他这面古镜的人曾说,这是上古宝镜,能辟百邪。鹦鹉为何如此惧怕这面铜镜呢?
古镜的光芒仍然在屋里蒸腾。王生看了鹦鹉一眼,她的神情更加委顿了。王生心中怜惜,决然把古镜收入匣中。镜光收敛后,鹦鹉的脸色明显恢复了一些。
“鹦鹉,你……到底?”王生嗫嚅。
鹦鹉幽幽看着王生,叹气说,“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隐瞒了。你猜的没错,我并不是人,但我从未害过人,反而总是被世间男子所负。遇到你之后,我还以为从此可以……没想到你竟然有这面古镜……真是天意啊……”
王生心中纷乱,一时不知心中是忧,是惧,是怜,是爱?
鹦鹉忽然嫣然一笑,“王公子,我为你歌舞一曲可好?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王生呆呆看着她,她似乎又变得跟以前一样艳丽动人了。
鹦鹉轻舒衣袖,袅娜起舞,曼声唱道:
宝镜宝镜,哀哉予命。
自我离形,于今几姓。
生虽可乐,死必不伤。
何为眷恋,守此一方。
“何为眷恋,守此一方?”鹦鹉忽然跌倒在地,泪流满面,“我好后悔,不听姐姐的话,修行不够就私自下山……”回光返照过去,她面色如纸,目光涣散,眼看就要死去。
王生大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哭道,“鹦鹉,鹦鹉,你刚才不是好了吗?”
鹦鹉惨然道,“我只有两百年道行,哪里经得起这宝镜一照?”
她望向窗外,喃喃道,“我好想回家……回家……公子,你让姐姐来,接我回家……”
王生肝肠寸断,“鹦鹉,你姐姐在哪里?你家在哪里啊?”
鹦鹉的声音几乎细不可辨,“我身上有千里香……你把它点燃……”话犹未完,她已闭目死去。身体渐渐化为一只小小的白狐。
第二天,王生在庭中焚起从鹦鹉身边找到的千里香。不多时,便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穿墙而来,美貌竟不似凡间所有。白衣女子见到鹦鹉化作的白狐尸首,神情哀伤无比,但却连一眼都没瞧王生,就带着白狐离去了。
王生伤之莫及。
又二十年,王生已老。七月十五的晚上,他忽然听见古镜在匣中悲鸣不已,开始时只是细细的呜咽声,后来就变成巨大的鸣叫声。过了很久,一切声音都偃旗息鼓。王生打开木匣看时,古镜已不知所踪。王生怔然良久,长叹一声,“天地神物,动静有征。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只是我却宁愿,从来没有得到过它。”
正文 一 山宅
卢荻正在踌躇着是不是要回家时,脑袋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哎哟,谁啊谁啊!”她摸着后脑勺回头,看见一大票男男女女喜气洋洋地瞅着她笑。原来打中她的是新娘抛出的花球。据说,这预示着婚姻将很快降临。
怎么能这么灵呢,难道是神谕?卢荻捡起那个花球,心中一个激灵。
新郎一脸幸福地冲她笑,样子很熟。好像前一阵曾追过自己来着。可和以前N个追求者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就无疾而终还娶了别人,弄得自己至今还孤家寡人呢。
难道自己真的是姻缘天定?
卢荻用力挥了挥手中的花球,还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但她负隅顽抗的心理防线却已被这小小的花球击垮,心里叹口气说老爸我知道错了,我不回家了,这就去还不行吗?
油箱加得满满的,卢荻把车开上了高速。手指一点,《Memory》的旋律在车厢里漾开来,心里不由对荒诞的人生充满了单纯的忧伤感。
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奔驰在千里赴嫁的路上,去嫁一个陌生人。在现代都市丛林里,像她这样的算得是独一无二吧?
卢荻不禁满心替自己委屈,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月薪可观经济独立,而且在镜子里怎么瞅也是一个宜古宜今的美女,气质高雅心地善良。怎么到如今还没把自己嫁出去?弄得满心要违抗父命拒绝这门婚事都没过硬的理由。
要怪只怪她出生在一个很特别的家庭,刚生下来婚姻大事就由父亲大人拍板定下了。他老人家已去世三年,但这宿命却无法摆脱。
前面就要进山了。卢荻看了一下昏暗的天色,略一迟疑。她顶不喜欢在山里走夜路。
可是,如果不走,就不可能在明天早晨六点前赶到了。不去就算了,去了还是得有点诚意吧?她叹口气,摘下淡紫色的太阳镜,变换了一下略微僵硬的姿势,开上山路。
“故意和我过不去吧?这个时候抛锚!”卢荻气咻咻地掏出手机,却发现没信号!抬头望望,天色已近黄昏,眼看就要黑了。但估算一下路程,应该马上就可以出山了。与其在这个鬼地方躲在车里睡觉,不如趁天还没完全黑,赶紧到前面去搭车。卢荻决然从车里拿出坤包和外套,快步向前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蜿蜒的山路却仿佛没有尽头。她不怕黑,可四周还不时传来狼啸虎啼般的怪声却令她脸色发白,“不会蹿出只华南虎把我吃了吧?”山间夜里的温度,也低得出乎卢荻的意料。她哆哆嗦嗦地往前走。
怪事!算起来应该没有多少山路了,可怎么就走不到头呢?天可怜见,卢荻终于发现前面有灯光。虽然只是一间农家小屋,但对她而言却无异于救命稻草。“我真是福大命大啊!”卢荻喜笑颜开,振作精神奔了过去。
“咚、咚、咚——”敲门声在静静的山林里很触耳。
“谁啊?”一个老婆婆摸索着来开门的声音。
“我是过路的,车抛锚了,能不能住一晚?我会给钱的!”卢荻隔着黑漆漆的门喊。
过了一会儿,门“吱嘎”一声开了,卢荻心里一宽。就怕山民不开门呢。
一个山里人打扮的老婆婆从门缝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开门让她进去。“就你一个人哪?那就进来吧。可别怪我多心,这山上,时不时也来几个抢劫的呢。”
老婆婆唠唠叨叨地在前面带路。屋里昏暗,陈设简陋,但看来到颇为干净整洁。
只顾跟着老婆婆走,卢荻险些被什么东西绊倒。
“哎哟——”低头一看,卢荻吓了一跳。原来是一个老汉靠墙坐着,双颊凹陷,神情阴沈,形如鬼魅,冷冷地盯着自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卢荻陪着笑跳开,快步追上老婆婆。坐地上?真够怪癖的。
老婆婆笑着说:“那是我家老头子,不用理他,你要不要吃饭哪?”
卢荻瞟了一眼灶台,锅空灶冷,大概早已吃过晚饭了。便说:“不用不用,给我些热水就好。”她随身带了一大袋金帝巧克力呢。
进二楼的房间前,卢荻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老汉仍然死死盯着自己。
就着热水吃了巧克力,睡在干燥暖和的棉被里后,卢荻就把一切抛诸脑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调好手机闹铃,明天五点前动身,应该差不多吧。她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冷,好冷啊!浑身就像躺在冰水里一样,寒气刺骨。
卢荻被冷醒,睁开眼睛就见到满屋的青光,一张青渗渗的面孔趴在枕边,贪婪地看着自己。正是刚才的那个老婆婆!她嘿嘿狞笑着,伸出乌青变形的长手指,猛然向她的心脏抓下。
那一瞬间卢荻几乎被吓得不能动弹,直到那只鬼爪被自己胸前的一道无形力量给弹开了,她还缓过神来。自己是干什么的啊,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吓倒了呢!她赶紧摸索着从抱在胸前的包里取出一个黑玉般的雕花木匣。木匣微微振动,呜呜有声。她打开木匣,雪白的光芒顿时大盛,笼罩了整个房间。
老婆婆眼睛瞪得大大地看了半天,忽然嘎嘎笑着说:“就是它,给我!”劈手就来夺。
“咦?你找死呢!”她的反应出乎卢荻的意料。
这是一面上古宝镜,能辟百邪。妖鬼见了,从来只有逃之夭夭的份儿。这只鬼倒好,竟然要来抢。什么世道?卢荻举起宝镜向她当头照下。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击出,老婆婆哀号一声,跌落在地上,形体开始渐渐扭曲。
卢荻蹲下来看着她,“你这山中老鬼,要抢我的宝镜来干什么?”
她满脸的不甘,嘶声说,“我要……给我……”但转眼间就已神形俱灭,消失无踪。
卢荻提着古镜,拍拍心口,后怕不已。从来,她就不喜欢捉鬼,虽然她是一个法师。
卢荻的家族,世世代代从事一种叫“法师”的古老职业。他们表面上和普通人一样赚钱养家,但代代精研祖上密传的画符捉鬼、辟邪除妖之术,负担起暗中维持人间界安宁的责任。
到卢荻出生,家族里人丁已凋零。父亲去世后,就只有卢荻一个人了。而且,严格地说来,卢荻还不具备一个法师的资格。她不喜欢捉妖杀鬼,觉得它们大多很无辜。每当父亲将它们打得魂飞魄散,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难过。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使她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父亲的法术。虽然很努力地去学,但她依然是一个不懂任何法术的法师。
现在,卢荻完全靠这面古镜来维持卢家在法术界的声望。
说不惭愧是假话。
地面忽然震动不已。卢荻醒悟过来,“糟了糟了糟了!”一边已随着下陷的地面滚落下去。
等卢荻灰头土脸地从一堆杂草中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正趴在荒郊野外的杂草堆里,刚才那间农家小屋已荡然无存。卢荻拍着身上的灰尘,无话可说。谁叫自己捉鬼经验不够丰富呢?不然怎会想不到这屋子必然也是那只鬼弄出来的幻影。
卢荻忽然发现周遭的地上,有一圈一圈的脚印。正在惊奇,猛地回头,却发现那个老汉正坐在不远处看着卢荻。
“糟了,忘了还有一只鬼!”卢荻赶快从包里翻出宝镜,朝老汉照去。嗯,没动静呢!卢荻皱着眉头摇了摇镜子。
“我不是鬼,是人。”老汉忍不住提醒卢荻。
“咳,早说嘛。”卢荻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收拾身上的杂草。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老汉问他。
“谁?”卢荻愕然。
老汉侧侧身,露出他背靠着的那块墓碑。卢荻凑过去一看,“刘门王氏翠梅之墓”。
卢荻不由跳开两步,“刚才那个,是尊夫人啊?”
他点点头。
卢荻说,“刚才你靠着的那面墙,就是这块墓碑啊?”
他又点头。
卢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嗫嚅道,“虽然她早就过世了,不过还是请节哀顺便。”
他忽然用手在深陷的眼窝里擦了擦,阴冷木然的脸显得很悲哀,“她是鬼,可有她在,我才有家!但你看看现在——”他伸手一指四周的荒地,孤零零的只有一个墓碑。
“她只不过是想要你的镜子而已,为什么你要杀死她!为什么!”他满脸悲愤地瞪着卢荻,忽然抄起一根木棒冲过来,“我要为她报仇!”
卢荻张口结舌,“我、我是在帮你啊!你再跟她呆在一起,阳气就要被吸光了……”一边飞快地逃走。每次都是这样,所以她真的很不喜欢捉鬼!
气喘吁吁地跑了半天,蓦然发现前面就是环城高速,原来本来就已经在山的边缘,再多走几步,就出来了。
忽然想起看表,“糟了!已经五点四十五了!”
正文 二 天婚
这里的装潢实在卓越不凡。
整个色调以纯白为主,沙发宽大柔软。但最有创意的是屋里的一角竹林,青翠欲滴。屋里的氛围因此显得清新而鲜艳。卢荻注意看了,那些可都是沾着露水的真竹子。
李太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仔细地研看她的古镜,煞有介事地点头,“没错,没错!镜鼻是一只蹲伏的麒麟。四方分别围绕着龟、龙、凤、虎。四方之外又布有八卦。八卦之外又分列鼠、牛、蛇、兔、马、羊、猴、鸡、狗、猪等十二时辰。十二时辰之外又有二十四节气。”
她又举起古镜照向阳光,满意地看到镜身背面的那些文字、图形,都清晰地印了过来。接着,她屈起食指轻轻叩击古镜,屋内徐徐传来一阵清亮悦耳的鸣声,良久不绝。
最后,她用手一卡古镜的直径,长吁了一口气,笑眯眯地说,“镜宽八寸,完全和我先生说的一样,这正是黄帝所铸的十五面古镜中的第八面!看来,你是卢荻没错了。”
李太太摘下无边眼镜,看向卢荻的眼神却不如看古镜时那般满意了。这是婆婆看媳妇的眼光。但她仍然很有风范地对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说,“何叔,去把天源叫来,时间快到了。”
何叔一直在一旁用古怪地眼神看着卢荻。
这也难怪。她现在的模样一定惨不忍睹。为了赶时间,一路狂奔过来,再加上刚才从鬼屋上摔在草堆里,头上大概挂了不少杂草;逃避那个老汉追杀时还不小心在水沟里跌了一跤,夏奈尔的裙装已经布满污渍。
刚才一进李家的别墅,就有个年轻人捂着嘴快步溜走,一副见鬼的神情。现在何叔又大张着嘴、一副吃鸡蛋的表情!卢荻不禁深深垂下头,心中羞愧无比。有生以来,她一向以淑女风范示人,还没有这么狼狈过呢。
但天婚仪式必须在六点钟之前举行!卢荻急急赶来,正是为了这次天婚。
对于法师家族的人而言,婚嫁一般是不作限制的,但“天婚”除外。道家有一门请仙扶鸾、问卜揲蓍的法术,可以预知祸福,趋吉避凶。这门法术的本质是揣测天机,所以不可轻易动用。但法师家族每个成员的一生之中,却一定会动用一次。这就是在其出生之际,由家族中的长辈为他们卜的一卦。
李天源出生时,他的父亲为他算了一卦,但结果竟然是李天源命中有一死劫,一定要娶八字相合的女子为妻才能化解。这事儿卢荻自小就知道。具体的测算方法父亲讲了半天卢荻也不懂,唯一明白的,就是自己必须嫁给一个叫李天源的人,因为自己是他命中的贵人,可以救他一命。而且一定要救他一命。这是法师领域的不二法则。任何人碰到这种情况都必须这么做。天婚仪式必须在吉时举行,否则这个化解之道就不灵了。
事到临头的这一刻,卢荻忽然有一丝茫然:就这么嫁了啊,会不会有点冤哪?
何叔大叫的声音把卢荻从迷思中惊醒,“不好了,不好了!太太,天源少爷不见了!”
“什么!”李太太看了看厅里的座钟,离六点只剩一分钟了,也不禁流露出惊慌的神色,“快找,快找!”自己也朝着楼上大喊,“天源,天源,你在楼上吗?”
这个李天源竟然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玩失踪?这可是他自己的命呢。卢荻冷眼旁观,心中忽然对这个陌生的“未婚夫”,第一次感到一丝好奇。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大声说,“你们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卢荻急忙望过去,只见一个少年道士如玉树临风般伫立在门前,身穿八卦道袍,手执七星拂尘,头梳道髻,丰神俊朗,神色沉寂。
李太太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天源,你?”
这就是李天源?看起来倒蛮帅的。可他为什么要打扮成道士?难道“天婚”要求要穿这样的服装?可是父亲从来没有提起过。此时,卢荻更为自己的浑身污秽感到不安了——等等,这个李天源,好像在哪里见过?卢荻眯起眼睛打量他。
李太太问,“天源,你这是干什么?”
李天源把拂尘往左臂上一交,先作了一个揖,“无量寿佛。”然后才神情肃穆地说,“对不起,今天才让你们知道我的决定。我决心投身道门,已经很久了。我想,有玉清、上清、太清诸位尊神的庇佑,我命中的死劫应该是可以化解的。‘天婚’之约,就此取消了吧。”
屋里一片沉寂。李太太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的情绪显然很激动,“你要出家?我绝对不答应!”她反手一指卢荻,“不论娶个什么样的媳妇,也比出家当道士好啊!”
这话是怎么说的?看来李太太是真的急了,口不择言。只羞得卢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对面的李天源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怪异神色,好像在拼命忍住笑一样。
卢荻脑中忽然石火电光地一闪,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说,“我算是明白了。刚才一见我就捂着嘴巴溜掉的那个家伙,就是你吧!行啊你,居然这么快找来这么一副行头!亏我还急急忙忙地一路赶来,不然也不能成这副模样。你嫌我是吧,正好,我走就是,哼!”卢荻转身就走。
李太太一愣,急忙拉住卢荻,“别,别。你放心,这里我做主。”转身对着李天源把脸一沉,“搞什么鬼都没用!你今天必须举行天婚!”
李天源闷住,一改刚才道骨仙风的扮相,把道髻头套一摘,也气咻咻地说,“妈!不要不讲理,我就不信凭我的功力还敌不过那个什么‘死劫’,干嘛要和她结婚啊?”
李太太气得发抖,正要狠狠数落他,忽然大厅里传来“咚——咚——”的巨大鸣声。
李天源举起出两根手指大笑道,“Yeah——时间已经过了!”
大家抬头一看,果然,座钟的指针恰恰指到六点整。李太太气得脸色发青,跺脚说,“天源,跪下!”她的音量陡然提高了八度。
看到她真动怒了,李天源不敢反抗,灰溜溜地跪下。
李太太转身对着卢荻,声音缓和了一些,“卢小姐,请你也跪下,好吗?”
卢荻现在是杀人的心都有,眼里愤怒的火焰基本上可以把李天源烤熟了。但她还想在法术界混呢,还不敢麻起胆子违背父亲的遗训和法师的规矩,只得闷闷跪下。
李太太已经变了一种神情,双眼半闭,神情肃穆,口中念咒,手上掐诀,脚下步罡。虽然装束没有任何改变,但比李天源刚才的道士扮相更像一个法师。
卢荻不觉仰慕地看着李太太。因为自己不会,卢荻一直对具有专业水准的法师艳羡不已。
李太太忽然一睁眼,喝道,“敕!”卢荻的右腕和李天源的左腕不由自主地抬起,并且各自浮现出一圈红绳。卢荻知道,这是他们的姻缘之脉。李太太继续使用念力,要将他们手腕上的红绳打结。两段红绳艰难地靠向一起,蜿蜒着开始纠结。
眼看就要完成了,但两段红绳忽地互相一撞之下弹开了,仿佛碰到了什么阻力。
“啊!”李太太忽然往后踉跄跌去,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
李天源赶紧去扶她。李太太喘了口气,猛地把他的手推开,点着他的脑门恨恨说,“这下你的祸闯大了!肯定是吉时已过,无法举行天婚了——没办法,只好去上海找你爸,让他来收拾这个局面!卢小姐,你就在这里先住着吧,请千万不要离开!”
表情惶急的李太太和刚才气质娴雅的模样,判若两人。卢荻只能点头。
正文 三 天源
李天源的父亲,算得上天纵英才,既是威望很高的法师,做生意赚钱也游刃有余。所以李家很有钱。这个别墅里,司机、管家、私人助理什么的一大堆。但只有李天源的孪生妹妹李沁蓝能说上几句话。李沁蓝本来是要赶回来参加“天婚”仪式的,因为堵车来迟了。李沁蓝是护士,模样可爱,唧唧呱呱地不停把名胜古迹介绍给卢荻。
但卢荻只想去观音山。
她来扬州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举行天婚,一个是去看看迷楼——那个父亲在笔记里反复提及的迷楼。父亲临死前骨瘦如柴,病号衣显得空空荡荡,蓬乱头发下的眼神却因为极端的恐惧和忧虑,而焕发出炽热的光芒。他反复念叨着“迷楼”、“封印”,直到死去。
父亲的样子令她极为不安。从此后,卢荻就心心念念地想看看迷楼。
迷楼,是隋炀帝建造的行宫。幽房曲室,回环四合,据说能让神仙也迷路。
迷楼的遗址在观音山。观音山上有观音寺,从侧殿旁的紫竹林穿过去,就可以看到迷楼。第一眼看到它时,卢荻就已经失望。这是一幢平凡无奇的仿古建筑,任何一个公园都可以复制。真正的迷楼早已毁坏。
到底是什么让父亲至死也不能安心呢?回到李家别墅,卢荻满脑子都在琢磨这个,而李沁蓝在一张小嘴就没停过。
“夜里的路老是走不到尽头,那第一反应就应该想到,是不是遇到‘鬼打墙’啦?你后来看到的一圈一圈的脚印,就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啦!”
“是这样啊……我没注意到。”对着侃侃而谈的李沁蓝,卢荻既羡慕又自卑。以前碰到的功力精湛的法师,都是前辈,像老爹、李太太之类的。可是李沁蓝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居然比自己懂得多得多!
李沁蓝忽然停下来,奇怪地看着卢荻,“你真的一点法术都不会?”
卢荻的脸红得发烫,点点头。
李沁蓝神秘地凑上来说,“我已经是玉清法师了,你要不要看我的‘元神之莲’?”
卢荻实在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你……你已经修成了‘元神之莲’了?”
李沁蓝开心地说,“对啊,刚刚炼成呢。我给你看哦。”她屏气凝神,手掐莲花决。一朵半透明的莲花在掌间隐隐浮现。
卢荻羡慕地说,“真的是莲花呢!”
李沁蓝心情好极了。她辛辛苦苦修炼的法术,平时又不能向同学、朋友什么的炫耀;而因为年龄小,在家里又是法力最低微的一个。现在好容易来了个又懂行又不如自己的人,正巴不得把什么花样都来出来显一显呢。但在看李沁蓝兴致勃勃地展示了几个小时的诸般法术后,卢荻的心情已经变成了沮丧。“你真厉害。”她言不由衷地说。
李沁蓝兴奋得眼睛发光,“其实,我也不算是最厉害的。哥哥已经是上清法师了呢!”
什么?那个可恶的李天源居然已经是上清法师了!卢荻不想承认,但的确嫉妒得心尖冒火。卢荻适时对着李沁蓝打了一个大哈欠,在她又开始卖弄一种新的法术前说,“好困,我要睡了。”
李沁蓝失望地闭上嘴,意犹未尽地说,“那好吧,和你聊天真开心,我们明天继续。”
卢荻哀叹一声,倒在床上开始睡觉。突然坐起来大叫一声,“气死我了,为什么我就那么笨啊!”然后又倒在床上努力睡觉。终于把李天源、李沁蓝都赶出脑海,沉沉入睡。
“小荻!小荻!”似乎有人在叫自己?卢荻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小荻!小荻!”真的有人叫自己!卢荻披起衣服去开门。门外是昏黑的长廊。没有人。
“谁叫我啊?”卢荻的声音在长长的走廊上竟然有回音。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安,李沁蓝就住在隔壁,不如去和她一起睡。
卢荻敲敲门,“沁蓝,是不是你在叫我?”没人回答。轻轻一推,门竟然自己开了。
“沁蓝,你在吗?”就着一点微薄的光线,可以看出房间里没有人。卢荻便往门外退去。在扭门把之前,又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房间:有一点点奇怪,怎么跟自己睡的那间一模一样呢?或许是李家的房间陈设都大同小异吧。卢荻这么想着,开门出去。
这下,卢荻真的愣住了!
李沁蓝的房间只有一道门,退出来应该是走廊才对。可是,现在在卢荻面前的并不是走廊,而又是一个房间,和自己那间、沁蓝那间一模一样的房间!
卢荻的手心开始出汗,猛地把身后的门一推。没错!身后那间,正是自己刚刚出来的李沁蓝的房间。卢荻关上门。
对面还有一道门。卢荻深呼吸一口,走了过去。闭上眼睛打开门,再睁开眼睛。仍然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对面仍然有一道门。
“鬼打墙,难道我又遇到鬼打墙了?”一种恐慌从卢荻心中升起。
“沁蓝,沁蓝!何叔,何叔!有没有人!你们都到哪儿去了?”卢荻不知不觉开始奔跑起来,想要逃离这里,却不断在一个个房间里穿梭。无数次的推开门,每次都是相同的房间。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累死的。腿一软,卢荻靠着墙坐下来,对!应该回自己房间去拿那面古镜。只要有古镜,就能破解这些幻术。卢荻精神一振,开始往回跑。
只是,相同的房间仍然没有尽头。如果一开始就留在古镜旁边,就一点事都没有。自一踏出自己的房间,就已经步入幻境。既然已经身在幻境中,又如何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呢?
意识到这一点,卢荻不禁心中一沉。
有脚步声!在这幻境中,怎么还有其它人?卢荻睁大眼睛朝身后望去,只觉得隐隐有一团黑影朝自己靠近。卢荻吃了一惊,拼命朝前面的门逃去。
卢荻的手已抓到门把,但身上蓦然一紧,已被黑影攫住!
“救命啊!”卢荻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
“你鬼叫什么?”有人说。
卢荻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似乎已经不同。眼前不是门,而是一扇大大的窗户。卢荻回头一看,又尖叫起来,一个年轻男子正紧紧抱着自己,正是李天源!
李天源把卢荻放下来,笑嘻嘻地看着卢荻,“瞪着我干嘛?搞清楚状况,是我救了你,不然你就跳下去了,不死也重伤!”他现在穿了件绿色的大花衬衣和水磨蓝的牛仔裤,和白天的道士打扮比起来,仿佛变了个人。但依然很帅。
“你看起来好像变了一个人呢,”李天源睁大眼睛上下打量卢荻,“没想到,你洗干净了还挺漂亮的。”
哼!后悔了吧?什么“挺漂亮的”,我卢荻可是法术界第一美女呢,孤陋寡闻!卢荻狠狠瞪了李天源一眼,转身走人。
“喂,不是那么小气吧。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李天源跟上来,“其实,我不肯和你‘天婚’,并不只是因为你当时又脏又臭——当时你虽然脏,但瞎子才看不出来你是美女呢。”
这个含蓄的马屁拍得卢荻挺受用,哼哼着问,“为什么啊?难道——你不喜欢女人?”
李天源用奇怪无比的眼神看着卢荻,“你脑袋里都在瞎想什么呢?——你和我根本不认识,怎么能说嫁就嫁、说娶就娶呢?你是古代人啊?结了婚可是要天天在一起的!”
卢荻耸耸肩膀说,“我也不想嫁给你啊,这不是法术界的规矩吗。”谁说结了婚就要天天在一起?你才是上个世纪的古董呢!
“你就那么想当法师?可是我听说你根本就……”卢荻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李天源知趣地闭上了嘴。
李沁蓝穿着睡衣,垂着头,走了过来。卢荻迎上去问,“沁蓝,刚才是不是你叫我啊?”
李天源在卢荻头上狠狠敲了一记,“别吵着她,她梦游呢。”
“啊?”卢荻吃惊不已,果然看见李沁蓝直着眼睛走了过去。接着,何叔也直直地走了过去。后面陆陆续续地跟着别墅里的其它人,看来也都在梦游。
李天源解释说,“我先用法术让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然后再念‘幻门解除咒’叫醒他们,免得发生意外。你完全没有修行,所以抗拒力最低,刚才拼命要跳窗户,我只有先把你弄醒了。”他嘴角飘起一丝贼笑,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
“难道刚才,我也梦游了?”
“废话!”李天源眼见人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就准备施展咒语了。卢荻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李天源并没有像李太太那样,煞有介事地掐诀步罡。而只是微一凝神,嘴里飞快地咕哝了一串咒语,然后轻喝一声,“百解去,如律令!摄!”
李天源一拍手,“搞定,收工!”就准备回房间睡觉了。
卢荻失望不已,“这样就完啦?”还满心以为又可以欣赏一出法师捉鬼的好戏呢。
李天源说,“完啦。”
卢荻一把拉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梦游?”
李天源哀叹一声,“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有妖邪作怪了。”
卢荻跳起来,“那你还不赶快捉鬼?”
李天源嘿嘿说,“真是阴沟里翻船,小蟊贼们居然到我们李家头上动土!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它揪出来的。我倒很有兴趣见识这只小鬼头呢!只不过,我想睡觉先!我在别墅四周都设下了结界,它出不去的。”
卢荻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说,“为什么我们都有事,就你没事啊?”
李天源这时的耳朵奇灵无比,他笑嘻嘻地回头说,“我以为沁蓝会告诉你,我可是上清法师哦!”
正文 四 搜邪
天蒙蒙亮,李沁蓝就把李天源的门拍得震天响。
“哥哥,起床啦!哥哥!……李天源,你快给我起来捉妖怪!”
李天源睡眼惺忪地被李沁蓝揪到书房,可怜巴巴地眨眼睛,“我不可以先吃早饭?”被李沁蓝严词拒绝后,他只得乖乖拿起朱砂笔划符。
卢荻幸灾乐祸地看着李天源被妹妹欺负到无力,心情大爽。看见他画符,就歪着脑袋仔细看,希望可以偷学一招半招。终于忍不住说,“这跟刚才沁蓝画的‘镇邪符’一模一样呢!”刚才李沁蓝已经画了好几个满屋跑,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听这话,李天源顿时来了精神,“怎么会一样!你也是法师家族的成员,拜托不要开黄腔好不好?你知不知道道符的本质是什么啊?”
卢荻脸红红地说,“我当然知道!所谓道符,就是天上的云气自然凝成的符号,笔划曲折盘旋如云气缭绕之象,所以又称为‘天篆云书’。”
李天源对她刮目相看,“啧啧?跟教科书一字不差啊!”
卢荻心里得意。因为老是学不会法术,她也曾暗地里下过大功夫,几乎把《法师入门课程》倒背如流。要是考笔试,她准是第一名。
但李天源又正色说,“可是光会背,不会用,等于零蛋!哈哈,免费教你一课:不要相信道符是云气凝成的那些教条说法!符,就是由你的意念结成的。可是,法师的意念和一般人的意念又是不同的。所以,要画符首先要悟道。悟性不同,符的威力也不同。这就是‘符和符不同,人和人不同’的根本原因所在了……”
李沁蓝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李天源!”
李天源立刻闭嘴,埋头飞快地画好了一个“搜邪符”,拿出一个Zippo打火机点燃它。
“居然用打火机?”卢荻刚刚有点开始崇拜李天源,刚才他讲的话和老爹讲的高深奥义很像,但此刻却不由产生怀疑:连李沁蓝刚才都是用手指一指点燃道符的。
“待会儿要对付妖怪,节约精力。”李天源微一凝神说,“唔……这个妖怪。嘿嘿,有意思,有意思。”
李沁蓝跃跃欲试地搓手掌,“到底在哪儿?我去灭了它!”
“叫所有人到大厅集合。开会。”李天源吊儿郎当地先跑下楼去了。
十分钟后,李天源带领着李沁蓝、卢荻神色严肃地审视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几个人:何叔、司机刘哥以及王妈、李婶、赵姐。
李天源说,“根据我刚才的测试,‘搜魂符’对这个妖邪完全没有反应。但众所周知,昨天晚上我们李家又确实闹鬼了,所以这个妖邪是一定存在的。而且我在别墅周围设置了结界,它根本逃不出去。所以,唯一的结论就是——它附在了你们中间某个人的身上!”
李沁蓝突然大笑起来,“哈!原来你画的‘搜魂符’也没有反应啊。”
李天源笑眯眯地说,“对。但当我们面对相同的现象时,你束手无策,而我找出了答案。”
李沁蓝悻悻收起笑容,“那你把妖邪附身的那个人找出来吧。”
李天源微微一笑,转向卢荻说,“听说卢小姐曾经平息过三幢著名的闹鬼大楼的鬼患,一定功力非凡。不如,请卢小姐来露一手吧。大家欢迎。”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大家都看着卢荻。李沁蓝知道卢荻不会法术,偷偷地扯了一下李天源的衣角。李天源装作不知道,故作期待状地看着卢荻。卢荻知道,他想让自己出言求他。哼!休想。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
卢荻狠狠瞪了李天源一眼,拿出古镜,“我来就我来!”
卢荻拿出古镜对着面前的五个人一一照下去。古镜的基本作用之一就是“照妖”。无论妖邪无何幻化,它都能照出其本相。然而,这次,古镜却并没有发出意料之中的诛邪白光。每个人都在铜镜中现出了模模糊糊的影子。
没想到竟然无功而返,卢荻有些沮丧地收起古镜。
“你的古镜好像没用呢。”李天源终于得意地说出了这句台词,掠了掠额前的头发,拈出一根银针准备上阵。
“等一等!”卢荻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绕到五个人身后,用古镜重新照了一遍,满意地微笑,“不错,不错!”父亲说过,道行很深的妖邪不会被宝镜照出原形。但是,有一个地方的破绽它们是无法掩盖的!
五个人,十只脚。但有两只脚的后跟处奇怪地空空荡荡。
卢荻朗声宣布,“你,没有脚后跟,肯定是妖邪!”
她指的是何叔!
何叔惶恐而又无奈地摊着手,“不是我。天源,沁蓝,连你们也不认识我了?”
李天源对他呵呵一笑,手腕一抖,已将银针扎入何叔的眉心。何叔惨叫一声,一团白影从眉间溢出,他的身体顿时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倒下去。
此时妖邪离身,正是收伏的好时机。卢荻虽然不会法术,但也有一点慧根,察觉到这个邪物道行很深:其力量并非强大得咄咄逼人,反而是细若游丝,转瞬间竟已似要湮灭于空气之中,让人无法确定它的方位。
看得出来,李天源也丝毫不敢大意,脚下稳稳踏出破地召雷罡,左手掐禁鬼决,右手将三张镇邪符连珠贴出。只听“啊”的一声,那个无形的邪物被其中一张击中,显现出若有若无的淡淡人形白影。
李天源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只要你点头,这个女孩子就是你妻子,你真的一点不动心?”这话令李天源心中一怔,略一分神,脚下步法也不禁一慢。
那个邪物已趁此机会,飞快脱离李天源的法术范围。但它竟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欺身逼近了在一旁傻看的卢荻。卢荻只觉得呼吸突然一滞,浑身就好像陷入了无形的棉花堆之中。但这种难受的感觉一下子就过去了,但她立刻发现,手中空空如也,古镜已经被掠走!
“我的宝镜!哎,它抢了我的宝镜!”卢荻惊讶万分。又是一个抢宝镜的妖邪!现在的妖魔鬼怪怎么都反了天了?
李天源和李沁蓝双双追出去。外面天已大亮,似有一道淡淡的白光一闪而逝。
李天源呆呆出神,叹口气说,“它借着宝镜打开一道缺口,逃出我的结界去了。好厉害!”
正文 五 兰昔
“测鬼试纸,拿好。我来教你们:如果有鬼,就会变成黑色;如果是妖,就会变成蓝色。明白?好,赶紧出发!”李天源把试纸分发给卢荻和李沁蓝。
李沁蓝一面埋怨李天源刚才发呆放走邪物,一面已经飞快地跑远了。卢荻手里提着几张试纸,却还在迟疑着发呆,一见李天源瞪着自己,赶快也跑出门,茫然地沿着街边走去。
到哪里去找妖怪呢?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卢荻歪着脑袋打量橱窗里的时装,脑子里却在想,为什么那个妖邪要抢宝镜呢?对于它们而言,宝镜是极端厉害的克星。即使道行很深,带在身边也会大受宝光反噬。可现在已经有两个妖邪主动来夺宝镜了。
“不许开小差!”头上忽然被敲了一记。卢荻跳起来回头看,只见李天源笑嘻嘻地站在身后。她不禁气道,“吓死我了!”
李天源说,“那个家伙被你的宝镜照了两次,又被我的镇邪符击中,肯定受了重伤。我们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把它给揪出来!作为法师要敬业,不要老想着漂亮衣服。”他朝时装橱窗努努嘴,做个鬼脸。
卢荻翻了个白眼,“我才没有——你跟着我干嘛?”
李天源看着她的侧影,心想:你这个笨家伙,一点法术不会,又丢了宝镜。我不跟着你还能怎么办?他又敲敲卢荻的后脑勺,“喂喂,又发什么呆?”
对面一家花店吸引了卢荻的视线。如果说一般的花店只是把鲜花杂乱地摆放,这一家的鲜花则体现出了类似于插花的高超技巧。看起来优雅自然。卢荻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很想过去看看。
“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卢荻回头对李天源嫣然一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