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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姽婳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5-21 02:48

由于他们这几个人的到来,僵尸们便喜新厌旧地把他们当作主要打击对象了,而萧无玄那边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好几个法师已经灰白的脸又恢复了血色。李天源想,这样也不错,等萧师伯他们恢复体力,大家一起想办法,也不见得会怕这些僵尸!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洞箫声,呜咽般响了一阵。那些僵尸忽然都丢下李天源他们这群人不管,全力去冲击萧无玄他们的护体金圈,一个个咬牙切齿地“呵呵”叫着,攻击比刚才更凶狠。萧无玄他们陡然觉得煞气迫人,一个个都使出吃奶的劲来支撑护体金圈。可是他们鏖战已久,体力消耗得已经差不多,护体金圈眼看是左支右绌,又缩小了一圈。

李正清惊道,“这些僵尸是怎么回事?好像懂得兵法策略一样!”只要让他们和萧无玄会师,或者吸引僵尸注意让萧无玄他们恢复精力,便可找到突围之道,可是僵尸们竟像是识破了他们的用意,一面狠命攻击萧无玄等人,那势头竟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就地歼灭;一面利用“人”多的优势,层层迭迭地把李正清他们隔在远处,只好干著急。

“李师伯,快想办法!萧师伯他们快支持不住了!”姜筠急得跺脚。可是,等到他们从这似墙似水的僵尸丛中杀过去,那边可能早就壮烈牺牲了!李正清皱眉不语,脑中飞快转动。

李天源突然说,“金丹长老,你用‘鹊桥渡’送我过去!”

金丹长老摇头说,“‘鹊桥渡’的确是快速过去救急的好办法,可是这门功夫防御能力低下,想从这群僵尸头上飞过去,只怕你小子没飞到一半就被撕成碎片啦!”

袁飞鹰说,“不妨试一试!我可以用‘真火金莲’的功夫在旁边护架。”他话音一落,众人都不禁眼睛一亮,这倒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金丹长老凝神运功,半空中渐渐显出一道深蓝色的弧桥,恰似夜空的颜色。袁飞鹰也随即缓缓推出双手,两排金光灿烂的莲花倏地飞上半空,镶在弧桥的两侧。两种神功互相辉映,这般景色真是非常美丽!可惜僵尸们并不懂得欣赏,瞧见他们有所动静,竟然跑来偷袭。

“啪!”姜筠回过头来,看见一只准备偷袭她背心的僵尸被打昏过去。原来是卢荻刚才找到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棍,便把自己身上的“镇鬼符”贴在木棍上,舞得呼呼呼的,瞧哪个僵尸不顺眼就敲它一记,刚才顺便救了姜筠一下。

“我先过去!”李天源纵身跃上鹊桥,有金莲护身,那些僵尸果然不敢靠近。他一加入那边的护体金圈,那金圈的光芒顿时一振,涨大了一圈。

“我们也过去吧。”姜筠微笑着朝卢荻伸出手。卢荻用力点点头,姜筠看起来很亲切,应该可以和自己成为好朋友吧?那个噩梦说不定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呢,她想。

李正清、金丹长老和袁飞鹰也先后过来。金丹长老收了“鹊桥渡”,却见袁飞鹰伸出两根手指,指挥着空中的两串金莲盘旋着落在护体金圈之上,金圈获得金莲的真气,光芒更盛,光圈又膨大了一圈。靠得最近的僵尸们顿时化为青烟。

金丹长老不禁高兴得抓耳挠腮,大声叫道,“好个小金花儿,不错不错!”

李正清更不打话,立刻为萧无玄和江澄输送真气。真气悠悠由他的指尖输入那两人的眉心,他们脸上的青白之气渐渐消褪。

“师弟的功力愈见精纯了啊,呵呵!”萧无玄白白胖胖,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小玄子,别尽顾着拍马匹了!元气恢复了没有啊?恢复了我们就赶紧吧!”金丹长老那个着急啊,眉头都快拧成一朵花了,“哎?江澄小子,你还行吧?”他问江澄。

江澄带着一副大眼镜,白皙瘦小,一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里总带着沉思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像神探柯南。他的功力虽然比不上身为太清法师的萧无玄,但在年轻弟子中也算出色。江澄推推眼镜框,深思般地说,“还行吧!”

金丹长老满意地说,“好,那我们五个就开始施行‘隐沦之道’吧,其余人护法!”

金丹长老、李正清、萧无玄、李天源、江澄,围坐成一圈,默念玄门口诀,各自伸出右掌,合力推出一道雪白的光柱。四人面目严肃,专心致志。那道白色光柱渐渐扩大,最后几乎成了一只胖胖的大白桶,把所有人都装了进去。

“走!”金丹长老喝道。

卢荻顿时感到自己跟坐进了外星人的飞碟似的,眼前一片模糊,晃晃悠悠,还有失重的感觉。这是哪儿啊?一双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温暖的感觉使她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我们从哪儿出来?呵呵。”萧无玄问。

“到那棵大树下去好吗?”江澄建议。

“不行!万一有树妖怎么办?”李天源大叫。

“行了,就去观音庙吧!”李正清说。

“就去观音庙!”金丹长老同意。

失重的感觉消失,卢荻睁开眼睛,他们都已经在观音庙里了。袁飞鹰对她歪歪嘴角,走到一边去。

正文 十四 鬼妃

阴魅世界里,原来也是有月亮的。

李天源也坐到观音庙的门坎上,和卢荻并排坐在一起,“嘴干嘛翘这么高啊?”

卢荻闷闷说,“大家都很厉害,只有我最没用。”

李天源嘿嘿笑着说,“你把那根哭丧棒耍得张牙舞爪的,不是挺厉害吗?”

卢荻没好气地说,“那算什么啊?要是我的宝镜还在,随便照一下那些僵尸就都挥发了,还用得着躲到这儿来嘛?家都回不了!”

李天源说,“夜晚阴气太盛,阴魅世界的大门不容易冲过。明天白天就可以了。而且我老爸他们也想趁这个机会考察一下迷楼的实力。”

卢荻向他伸出一只手,“拿来!”

“什么?”李天源愕然。

“最厉害的灵符拿出来,我要升级我的装备,明天还战斗呢。”卢荻把她的木棍拖过来。

李天源忍住笑,装得跟被勒索保护费的良民似的,叹着气掏了一迭灵符出来,数了几张给她。卢荻撇撇嘴,趁他不防迅速地把那一把都抓了过来,一溜小跑跑回庙里。

当今法术界的全部精英几乎都汇聚在这里,一大半倒都是霜打得茄子一般,盘腿坐着慢慢聚集真气,运功疗伤。看到这凋零场面,李正清不禁满心悲怆,“可叹啊!我们法术界人才流失的现象真是太严重了!前几年IT业红火时一茬一茬地去当CEO;这几年又有好多人去写自传体奇幻小说,想靠爆法术界的内幕当上中国的卡罗琳!唉,我听说当年先祖和袁公封印迷楼时,率领的法师就有五百人之多,这还只是当时全部法师的一小部分!”

江澄托了托重重的眼睛架,以一贯的严肃神态发言,“我现在想总结一下被困期间观察到的几点情况……”

卢荻拖着她的木棍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慢慢把灵符密密地贴到木棍上。

江澄说,“首先,我们目前碰到的主要对手是僵尸。僵尸本来是一种比较低级的鬼魅,可是修行时间很久的话也有些难缠,加上数量多,这都是导致我们受困的主要因素。我要提醒大家的一点是,围困我们的僵尸中绝大多数的道行并没有上千年,而是一两百年到七八百年不等,这说明它们不是迷楼中被烧死的宫女,而很可能是这千年以来被那些宫女所害死的人所化!——那么,这样就有一个问题,我们知道当年迷楼中宫女嫔妃的数量大概是三千人,既然围困我们的僵尸另有来源,那么这些真正的迷楼冤魂都到哪儿去了?”

他的提问铿锵有力,把大家都震住了。

金丹长老作痛苦思索状,“到哪儿去了呢……”

江澄手臂一挥,继续说,“这个问题我们暂且放在一边。我要说的第二点是,我们在反僵尸狙击战中,每当快要利用僵尸的缺乏头脑取得胜利时,就会传来疑似洞箫的声音,而僵尸立刻就像得到指示一样,变得分外狡猾和凶狠。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金丹长老皱着眉头,“这说明了什么呢……”

江澄用力一推眼镜架,大声说,“这说明,在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在暗中调遣部署一切!而当年的迷楼厉鬼也绝非是我们所看到的僵尸这么简单!它们可能只是扔出了一颗最小的棋子来试探我们。”

实事求是地说,江澄的见解的确算是一针见血,可是他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实在很像以前革命片里的政委之类。卢荻忽然想起一件事,偷偷溜到李天源旁边,“袁天罡不是大法师吗?为什么他的后人要被逐出法术界啊?”

李天源看了她一眼,“这你该去问袁飞鹰才对。”他扫了一眼,没看见袁飞鹰。

卢荻说,“你不也知道吗,说一下嘛。”

这时,李天源忽然听到江澄说“在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在暗中调遣部署一切”,忽然心中一动。

李正清沉吟说,“江澄说得有道理,可是谁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操纵迷楼冤魂呢?”

李天源站起来说,“有没有可能是那只天狐?当年不是有一只千年道行的天狐也被烧死在迷楼里了吗?袁天罡的侄子就是因为钟情这只天狐,执意要魔道双修,才被逐出法术界。以天狐的道行,即便是身为鬼魂,但和迷楼怨气一起成长,并非没有可能操纵数千迷楼冤魂!”

“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袁飞鹰冷冷说。他在负责巡查时,感觉到有一丝妖气试图接近结界,就立刻追了出来。那种气味很熟,这次大概是碰见老熟人了。

一个极美的女孩子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她的五官精致得如用玉石雕刻而就,但眼眸里却有着深深的怨恨和恐惧。她幽幽说,“你又不是法师,为什么要对我苦苦相逼呢?”

“以前我只是客串,但现在却是如假包换的职业法师了,兰昔小姐。”袁飞鹰眯起眼睛,慢慢伸出右手,一团金光渐渐开始在掌中凝聚。

兰昔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用力摇头,“不要!也许我还可以帮你……”

一阵悠扬的洞箫声忽然响起,那幽幽的呜咽声中仿佛蕴涵着千古的悲怨,夜间阴冷的空气里也因此起了一阵战栗。

袁飞鹰脸色一变,冷冷对兰昔说,“快滚!下次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然后立刻转身冲回结界,他必须尽快回去报信。洞箫声不急不缓地逼近,这次来的远不是僵尸那么简单了!

“敌人来了,这次可能是真的千年怨灵!”袁飞鹰一进庙门就对李正清说。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李正清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勉强恢复元气的法师,心中隐隐有一丝焦虑浮起。

金丹长老的斗争精神依然旺盛,大吼,“来得好!干脆一鼓作气把迷楼妖孽灭了罢!”

冷冷的月光下,萧声已经近在庙门。

“这洞箫声怎么这样悲伤……”卢荻怔怔听着,心里也涌起难言的哀愁。

门前的泥土忽然簌簌有声,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果然,转眼之间一个方方的东西已经破土而出。仔细看时,原来是一顶青幔小轿。

萧声忽然停止,一只手伸出来掀轿帘。那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一句话,“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那的确是绝美的一只手,柔软、修长、优雅。虽然知道来的必是千年厉鬼,但也不由想知道这手的主人是什么模样。

然而,那只手轻抚轿帘,人却迟迟不肯露面。

一个轻柔的声音说,“各位法师,心里是不是在期盼着看到我的样子呢?唉,恐怕要叫各位失望了。我的容貌和身体都已经被大火毁去,现在只有这只手是完好无缺的了。”

众人心中一凛,来的果然就是葬身火海的千年厉鬼,好在只有一只,也不必怕她。

那声音又软软说,“小女子柔荑,乃是迷楼九华宫宫主,给各位法师施礼了。”

李正清还礼,朗声说,“宫主多礼。斩妖除魔乃是我辈天责,宫主何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哈哈哈”,一阵凄厉刺耳的笑声在山野回旋,柔荑恨恨说,“你们这群人枉称正道,却是千古如一地卑鄙无耻。今天我就叫你们这几只蝼蚁立地成佛!”话音刚落,阴风便即大起,长长一只云袖从轿中直窜上半空,翻飞旋转不已。在一件没有人体的空荡荡的衣服里,那只绝美的手显得孤单而诡异。

姜筠踏上一步,大声说,“妖孽,受死吧!”

旁边一个人挡在他前面说,“小筠,让我来吧!”姜筠一看,上清法师赵长生正笃定地朝她微笑。她知道赵长生一直对自己有意,而且功力也远比自己高,便默默退到一边。

赵长生凝神祭出元神之剑,剑身发散出亮黄色的光芒。他催动剑身朝前方飞去,而自己身体一纵和剑身合二为一,刺向那只手。

一只手该如何杀死?那上下翻飞的长袖中可隐藏着什么弱点?那柄黄剑很快就被云袖包裹,突然它宛如一颗流星划过,猛然坠到地上。柔荑哈哈大笑。

萧无玄快速地冲上前去,先虚画了一个太极,用一面“水镜”挡住柔荑。一面赶紧查看赵长生,只见他在大力冲击下已经深陷土中,泥土已没到脖子,而一双眼睛圆睁,似乎还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被拍下来的。

萧无玄一把抓住赵长生的头发,把他揪出来,往后面观音庙的方向一甩。突然他的眼睛惊怒地睁得老大:一颗孤零零的人头划过一道弧线,“砰”地落在庙门前。原来,赵长生竟是被割断了头颅才被插入土中的!

卢荻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躲避骨碌碌滚向脚边的头颅。她惊恐地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袁飞鹰扶住她的肩膀,柔声说,“不用怕。”李天源紧紧抿着嘴,没有回头看他们。

姜筠呆呆看着地上的头颅,身体像秋叶般轻轻颤抖。

原来,封印迷楼是一件需要付出鲜血的事业!身边的人随时随地都可能离我们而去!

萧无玄已经施展“雪拂尘”的神功,和柔荑斗在一起。痛失爱徒的悲愤,足以使这个一直笑呵呵的修真之人也心怒欲狂。他的修为和赵长生不可同日而语,雪白的拂尘光芒万丈,遮天蔽日地压将下来,如同千万道钢鞭一般狠狠击在那只手上。

柔荑痛哼一声,云袖翻转,倏忽已和那顶青幔小轿一起钻入土中。这女鬼真是穷讲究,都只剩一只手了,逃命时还没把排场忘了。

正文 十五 黑莲

经过那样恐怖的一幕,怎么还能睡得着觉?卢荻慢慢在结界范围里闲逛,夜凉如水。

前面有个人跟电线杆似的立在那儿,当然是轮值巡夜的李天源。怎么又碰见李天源,偏偏就是碰不到袁飞鹰呢?卢荻心里有一点失望。

不过,别人巡夜都是走来走去的,李天源怎么一动不动啊?卢荻偷偷走过去,赫然发现他正闭着眼睛睡觉呢。站着都能睡?

卢荻一掌拍过去,“怎么这么没责任心啊?我们都叫鬼吃了你还做梦呢!”

李天源猛然惊醒,自知理亏,赶紧顾左右而言他,“快看,流星呢!你有什么心愿?”

这里原来不单有月亮,也有流星。向流星许愿未免太老土,但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卢荻双手合十,认真地想了想,“我希望,身边的每个人永远都平平安安;我希望,相爱的人永远都不会分开;我希望,可以永远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快乐生活。”

李天源盯着她闭目许愿的虔诚模样,忽然心中有些感动。良久,也是一掌把她拍醒,“臭丫头,流星都走了,赶紧睡觉去!”

卢荻嘟着嘴回到屋里,缩成一团。她和姜筠一起住一间小厢房,但姜筠也值夜去了。

从指尖弹出的黑色圆珠个头更加大了。把它们从体内逼出,令自己辗转难眠的烦躁感似乎也有所消退,心中宁静多了。或许是这些黑色圆珠感应到了阴魅世界中的煞气而分外活跃。

“小荻。”一个声音轻轻叫她。挺熟的,怎么一下子就想不起来是谁呢?

“啊!真的是你?”卢荻回过头来,惊喜地发现兰昔站在跟前。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正有话要问她呢,“兰昔,这段时间我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你教我的那个吸纳月之光华的办法,会不会,那个,需要吸取别人的精血之类的啊?”

兰昔清秀美丽的脸上满是惊讶,但随即笃定地说,“当然不会!那只是普通的修行方法。”

“你保证?”

“我保证!”

卢荻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那些坏事就应该不是自己干的了,自己还是一良民。

兰昔说,“我有事儿跟你说,可是老闯不进结界来。小荻,你还想拿回你的宝镜吗?”

卢荻眼睛一亮,“当然啦!我天天做梦都梦见我家宝镜,你知道在哪儿啊?”

兰昔淡淡说,“你的宝镜已经被悬挂在阴魅世界的出口处。宝镜的镜面把通向人间的路反射回去,你们明天是冲不出去了!唯一的路,就是先收回宝镜。”

卢荻凝视着兰昔,“兰昔,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兰昔幽幽叹口气说,“我本身是妖,自然知道的会比你们多些。是你们帮我躲过天雷劫,我会尽我的力量来报答你们。但还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

“什么话?”

兰昔一字一字盯她说,“不要和李天源举行天婚!”

卢荻惊问,“为什么?”

兰昔站起身,“不要问,记住就是!有人来了,我走了。”

卢荻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一定是姜筠回来了,不禁急道,“你怎么走啊?”

她猛然睁开眼,原来自己刚才是在做梦。她真笨,居然忘记兰昔是根睡草,进入别人的梦境正是拿手好戏。

姜筠推门进来,“你刚才说什么?”

卢荻摇头微笑,“没有啊,大概是说梦话吧。”

世界上有谁会知道自己刚才说了梦话?可是姜筠并没有怀疑,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我看过姐姐的尸体,她的模样虽然已经改变,可还是看得出惊讶的表情。我想,如果是被意料不到的人暗算,大概就会保留着这份表情吧。”

卢荻没有回答,无论如何,姜箢都是自己的一个噩梦。

姜筠猛然抓起卢荻的手,眼里射出刺人的光芒,“是不是你杀了我姐姐?当时你不是也在吗?”

卢荻吃了一惊,心里浮起巨大的恐慌,拼命摇头,“不是我!怎么会是我?”

姜筠冷冷说,“不是?那你为什么要偷偷练魔道的功夫?又为什么要偷偷和睡妖碰面?”

卢荻仿佛被兜头一盆冷水泼过来,“原来你一直在窗户外面偷看?”

姜筠恨恨说,“我早就怀疑你了,偿命吧!” 她托起一个淡绿色的光环就向卢荻推过来。

卢荻胸口顿时一闷,眼前天晕地转。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看到姜筠脸上忽然显出惊恐的神情,一只手掐在她的脖子上。那只手,好眼熟!好像是自己的手……

自己仿佛躺在月光下,满天都是美丽的泡泡。不,那不是泡泡,而是类似于月之光华的那种鸽子蛋大小的圆珠。晶莹柔和,轻柔地落进她的嘴里……

卢荻睁开眼睛,松了口气,原来又是一场梦。幸亏是梦。

她坐起来,猛然看见眼前坐着一个可怖的干尸,血肉已被吸干,只剩下青色的皮肉贴在骨头上。眼睛瞪得大大地。它穿的是姜筠的衣服!

卢荻手脚发软地跌坐在地上,紧紧抱住脑袋。两次了,这样残酷的事实还需要多少尸体来验证呢?好半天,她才有力气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正在值夜的李天源扶住她,又顺着她的手指看进屋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结界并没有缺口,但姜筠却被离奇吸干了真元。恐惧和疑惑在每个人的心底盘旋。

天色已经露出曙光,而前面就是阴魅世界的出口了。

李天源依然如同进阴魅世界时那样,请出灵符神光。神光射向前方,空气中出现一面镜子似的透明屏障。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

“为什么出不去?”金丹长老恼火地问。

没错,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从阴魅世界中走出去。

卢荻鼓起勇气说,“我的宝镜被挂在这里某处,镜面把通往人间的路反射回去了,所以我们出不去。只有把宝镜收回来,才能打开通往人间的通道。”

李正清沉吟道,“用宝镜把我们堵死在阴魅世界里,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可是,小荻,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卢荻头痛般扶住额头,费了半天劲儿也只挤出一个字,“我……”

袁飞鹰说,“她一直和宝镜朝夕相处,能感应到并不奇怪。现在最重要的是,收回宝镜,打通出路!”

他的话赢得了广泛赞同,但后果是卢荻被期望和勒令在最短时间里找到宝镜。她装模作样地闭目盘膝,学聪明的一休的样子指头在太阳穴上画圈,可自己真不知道啊!怎么下台呢?

她偷偷睁开一点眼睛观察形势,袁飞鹰若无其事的表面掩盖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李天源则若有所思地偷偷打量自己,两人刚好一对眼,眼神又赶快弹开;李正清手捻长须,愁眉深锁,越看越像屈原老夫子;金丹长老呢?

头顶上忽然宛如焦雷炸响,“来了!”敢情他老人家一直身边看着自己呢?

五顶青幔小轿不知何时停在后面,无声无息。

金丹长老喝道,“呔!那只手,是不是你又来了?”

五顶小轿依然毫无声息,但突然一起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来。金丹长老吃了一惊,一旋身,用大象般若拉住两顶。但其它三顶已冲进法师群中,一名躲避不及的上清法师顿时被撞出满口鲜血。萧无玄和李正清各和一顶小轿捉对撕杀,江澄勉强接下另一顶。

袁飞鹰和李天源忽然发现,彼此都守在了卢荻前面,不禁一愣。

卢荻忽然叫道,“看到了,看到了!宝镜身后的麒麟,在那里!”她指的是头顶正上方,那里没有阳光,却因为感应到地上的斗法而发出幽幽的紫光。

“可是我够不到!”卢荻失望地说。

“金丹老头,鹊桥渡!”李天源叫道。

李天源和袁飞鹰冲过去接下金丹长老的两顶小轿,顿时被对方的煞气迫得胸口一闷,似乎修为比昨天的柔荑更为精深。难怪连李正清和萧无玄两个都打起了十分精神迎战,还不占什么上风。

金丹长老腾出手来,一面叫道,“其它人不得应战,金圈护体!”一面架起鹊桥,把卢荻送上空中。越往上升,就越像是进入了一个漆黑阴冷的所在。这是哪里?卢荻伸出手,一滴凉冰冰的水落在指尖。耳边忽然响起幽幽的歌声,“生虽可乐,死必不伤。何为眷恋,守此一方……”听着如此悲哀的旋律,卢荻心中也不觉满是伤感。

江澄脚底一个踉跄,立刻被青幔小轿狠狠一撞,惨呼一声,晕了过去。眼看那小轿要对他痛下杀手,离他最近的李天源赶快一挽,阻住了它。但这样一来,就成了他一个人对付两顶小轿。这样即便是金丹长老也占不到太大便宜,何况李天源?可惜其它人也自顾不暇,李天源只得硬着头皮硬拼,左一记大象般若,右一记雪拂尘,还有只幼年的青龙神将在头顶龇牙咧嘴。他生性聪明,学得很杂,但样样功力都不够到家。一遇见实力相差大的,就很吃亏。

被浓重的煞气所迫,李天源脑中晕晕,脸色发青,两顶轿子忽然用力一夹,李天源“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稍微阻挡了一下煞气,李天源脑中一清醒,又勉强躲开一击。

“天源!”李正清爱子心切,想要过来救援,却险些被纠缠不放的小轿卷进去。

“拿到了!拿到了!”卢荻抱着宝镜从那一片黑暗中出来,却猛然看见地上惨不忍睹的场面。尤其是李天源,像个乒乓球似的被两顶轿子颠来颠去。多么滑稽。可是,这样真的不好玩!满脸满身都是血迹的李天源,是不是已经丢掉大半条命了?

但宝镜不能用!不知为什么,镜面一片晦暗,完全失去了驱邪功能。卢荻低头往下看去,讶然发现金丹长老身边不知何时已围上来三顶青幔小轿!他脸都憋紫了,一面和三顶小轿周旋,一面还要苦撑着鹊桥。

“哇——”李天源又吐一口血,已奄奄一息。他仰天躺着,冲半空中的卢荻咧嘴一笑。

他为什么还要笑?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丑吗?

卢荻心中一酸,眼泪忍不住涌出来。

一股强烈的力量突然冲向指尖,喷薄欲出。

她心中一震,忽然明白,如果自己想要救李天源,是一定救得了的!可是……

“黑色光芒是最邪恶的法术才具有的。”李天源曾这样说过,当时一脸的仇恨和憎恶。

而要救李天源,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那种具有黑色光芒的法术!

在她心底里,本来是希望能把这个秘密永远隐藏的。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可以一直赖在渐渐亲切起来的法术世界,李天源依然会和自己斗嘴,袁飞鹰依然会把自己当作心爱而单纯的小丫头……

可是,这个时候如果不用,李天源大概就活不成了。

袁飞鹰曾经问她,心里爱的到底是谁?当时她没有回答,其实心里是有答案的。一见到袁飞鹰,她就知道自己会爱上他。他正是她喜欢的那类男子。至于李天源,只是迫于父亲和法术界的压力,不得不接受的宿命而已。

但现在到了生死关头,她才发现自己错了,李天源早就已经不是一种遥远的宿命,而是一个近在咫尺的人,是那个总是朝她温暖地微笑、总是在她难过时逗她开心、在她遇险时不顾一切赶来守护的人……原来他对自己竟然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原来他远远要比自己想象中来得重要。

如果他就这么死去的话,她有什么理由可以原谅自己呢?

卢荻闭上眼睛,听凭那种强烈的力量涌起,手指一弹,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悠悠出现在半空,黑色的花瓣柔软地舒展开来,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在这一刹那,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对流星许过的愿望,“我希望,可以永远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快乐生活。”虽然她早就知道有些心愿注定不能实现,但没想到破灭来得如此迅速。从此以后,自己算是被法术界除名了。

正文 十六 若卿

原来自己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李天源的。只是刚刚意识到,就消失殆尽了。想起李天源的冷酷,卢荻现在仍然难过得心中发痛。

她艰难地伸长手臂,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冷冰冰的水滑下喉咙,仿佛把那些冷冰冰的记忆也唤醒了。

当她在鹊桥上祭起黑莲后,时间和空间仿佛都静止了。

八顶青幔小轿默默向妖界的最高法术致意,而法师们则惊惧而愤怒地望向上空。

花瓣柔软的黑莲,悠悠地旋转。

“黑莲劫世,妖狐重现!”金丹长老面如死灰,浑身剧烈地颤抖,眼里又射那种愤恨而凌厉的光芒。

“姜家姐妹……是不是你为了炼这劫世黑莲……”李正清脸色苍白,一句话竟说不完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卢荻浑身一震,嘴唇不住发颤,“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就等于承认了。地面诸人都不禁变了脸色。

“你们相信我……”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充满了敌意和怨恨,卢荻难过已极。

她绝望地看向李天源,他挣扎着仰望那朵黑莲,满脸血污也掩盖不住震惊、激愤和痛心。

忽然,李天源坚冰似的眼神融化了,朝她咧嘴一笑,还抬起手臂来向她挥了挥。卢荻心里一暖,李天源终究还是相信自己的!她也向他微笑了一下,但嘴刚咧到一半,忽然觉得心尖有一丝尖锐而细小的刺痛,倏忽而过。怎么了?卢荻茫然低头,不敢置信地看见一滴鲜红的血。只有一滴,鲜红,从心尖跃出。

大象般若,伤人无形。

她紧紧盯着李天源的眼睛,李天源,是你要杀我吗?

李天源仍然在朝她微笑,只是那微笑有些像哭。

胸口的剧痛使她无法站稳,像一片羽毛一样,从高高的鹊桥上坠落。

她觉得自己正一头扎向刺骨的冰水里。

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怎么了?”袁飞鹰不知何时坐在床前注视着她。

袁飞鹰,幸亏还有袁飞鹰。在所有人都抛弃她的时候,只有他还陪在她身边。当时如果不是他接住了她,她早就被阴魅世界的坚硬土地亲吻得不成人形了。

卢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假装抱怨来转移注意力,“你这儿怎么跟山顶洞人家里似的?这么小一个单间除了电灯泡就没什么现代化电器了。喝口水还是自来水!”

袁飞鹰淡淡一笑,“是矿泉水。”

卢荻瞅了一眼他手上提的食品袋子,不由哀叹着把毯子拖起来蒙住脑袋,瓮声瓮气地说,“你又给我吃肉包子啊?”

袁飞鹰尴尬地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吃。”

拜托,那是她昏了三天刚刚醒过来,饿得不行,别说肉包子,吃土包子都香。可顿顿都来这个也受不了啊。原来在某些方面,袁飞鹰也是很笨的。

卢荻觉得自己好命苦,沦为重号伤员还得自己煮东西吃。但她拉开冰箱门,却赫然发现里面全都是衣服和皮鞋!不禁把眼睛瞪得溜圆,“冰箱成鞋柜啦?那吃的东西呢?”袁飞鹰理直气壮地一指屋子另一角的小冰箱,“当然在这里。”卢荻打开,好嘛!就剩下几个土豆了。

“你做的土豆汤很好喝。”袁飞鹰心满意足舔舔嘴,面前的一大碗热汤已经一扫而光。

“这是我的独门秘籍,泡尖椒土豆汤。”卢荻心里稍微高兴了一些。

“今后可以天天做给我吃吗?”袁飞鹰冷不防问。

“我……为什么要天天做给你吃?”卢荻低着头用调羹搅着汤。

“从此我们就不再过问法术界的事,我负责赚钱养家,而你就负责做饭,好不好?”袁飞鹰微笑着,好像在说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

卢荻心中一动,平时不动声色的袁大警长,此刻的目光却像一个倔强的孩子般渴望、执着和透明,根本令人无法拒绝。被人保护和渴望的感觉是如此温暖,她黯淡的心境里也仿佛被阳光轻柔抚过。虽然她失去了整个世界,但起码还拥有爱情。

“袁飞鹰,你为什么喜欢我?”

“谁说我喜欢你?我只是爱你而已。或许你本来不属于我,可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你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袁飞鹰夹起一支烟,话语温和,眼神热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感动,卢荻忽然脑中一昏,软软地滑了下去。袁飞鹰急忙过来抱起她,“小荻?小荻?”

卢荻恢复知觉的时候,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她一边咳嗽一边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烟灰缸的烟蒂,然后是袁飞鹰拧着眉头的脸。

“我怎么了?”卢荻一起身,就觉得心口痛得要命。

“没什么,只是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袁飞鹰尽量以轻描淡写的口气来说,但卢荻敏感地觉察到他有一些魂不守舍。

“我会死掉,对不对?”卢荻记得金丹长老曾不无得意地说,无论人鬼,中了大象般若,必死无疑。她不禁一阵气苦,好哇李天源,你是真想致我于死地啊?

“当然不会。”袁飞鹰柔声安慰她,“大象般若虽然是人间至高法术,但如果本身法力高于施为者的法力,就可以轻易化解它的无形劲道。”

“可是,”卢荻长叹一口气,“我根本就不懂得法术啊。”

“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可想。”袁飞鹰拿出古镜,目光闪烁。

“宝镜?不是坏了吗?”她亲眼见到宝镜的镜面已经黯淡无光。

“上古宝镜怎么会坏?它只是在阴魅世界里沾染了过多的煞气,恢复一段时间就好。”袁飞鹰轻轻抚摩着古镜,“这面宝镜的正面是辟邪法器,背面却是妖界修行的宝物。曾经有一只天狐,就把自己千年的修为放在镜背的麒麟口中。”

“天狐,难道是烧死在迷楼里的那一只?”卢荻脑中灵光一闪。

袁飞鹰浑身猛然一震,“没错!就是她,她的名字叫若卿……”

“若卿……”卢荻心中浮起模糊的熟悉感觉,忽然脑中一晕,力气又渐渐消失。

袁飞鹰急忙托住她背,扶她坐正,“静心明神,默观存想。我立刻送你的元神入镜!”

元神出窍的感觉很奇妙,云里雾里就已经过了三山五岳。

“鹦鹉,你安息吧。如果姐姐能平安渡过‘阴火劫’,一定常来看你。”一个白衣少女幽幽在一座新坟前上香。她就是若卿?

她转过身来,赫然便是在杨记地宫的玉石莲花上见到的那个白衣女子。

若卿忽然眼神一斜,“小道士,上次放过你,这次还来找死?”

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少年道士手执一把拂尘,含笑从树后走出。什么?这分明就是十来岁的袁飞鹰嘛!虽然神情显得更为天真、明朗,嘴唇上也刚刚长出浅浅的胡茬,但相貌实在太像了!无论是不是,先姑且就叫他袁飞鹰好了。 “天狐,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已从长安王生处得到这面上古宝镜,看我怎么收你?”他手中白光一闪,竟是卢荻那面。

若卿面露惊恐之色,妹妹鹦鹉就是死在这面宝镜之下,自己修为虽然高,但终究无法与镜中的浩然正气抗衡。她咬着嘴唇,拂袖飞速离去。袁飞鹰吃了一惊,一边喊,“喂!我开玩笑的,别那么小气!”一边跨上心爱的宝马“四踢踏雪”,拼命追去,“你别跑,别跑啊!”

这个场景,卢荻好眼熟。在哪里见到过呢?

若卿咬牙飞奔,却甩不掉袁飞鹰的神驹。袁飞鹰紧紧跟在她身后,“天狐……若卿……你不是想渡过‘阴火劫’吗,我可以帮你……你不相信我?……若卿,我爱你!”

若卿倏地停下脚步,袁飞鹰猝不及防,勒得马几乎倒立起来。

“小道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卿凝眸望着他,姿容绝代。

袁飞鹰气喘吁吁地跳下马,目光炽热而坚定地看着她,“当然!”

那种目光是如此熟悉,此刻却注视着另一个女人,卢荻心中竟有微微的酸意。

下面的片段似乎有意识流和蒙太奇的风格。总之就是两个人,不对,是一个爱上狐妖的道士和一只爱上道士的狐妖,花前月下、情意绵绵的镜头。虽然那张和袁飞鹰极其相似的面容令卢荻心中有些吃味,却无法不觉得,他们的感情是如此真挚和美好,令人羡慕。

接下来,若卿盘膝良久,睁开眼睛时宛如大病初愈,她对袁飞鹰微笑说,“天劫时辰将到,我已把千年修为存入麒麟口中,我的元神也立刻便要进去了。这面古镜你收好罢。”

“放心!”袁飞鹰拍着胸口说。爱人的信任显然令他很高兴。

卢荻的眼前也一片漆黑。想必是因为若卿已经躲进了麒麟腹下。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忽然如同玻璃般破碎,就连旁观的卢荻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牵力。剥离了修为的若卿无法抵抗,身不由己地被逼出了藏身的古镜。

眼前,竟然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法师队伍!站在前面的是两个中年道士,一个面如包公,一个斯文文弱。若卿吃惊道,“袁天罡,李淳风?是你们用禁制咒逼我出来?可是你们怎么能够……”话没说完,她已看见他们身后一个头埋得低低的小道士。

“你抬起头来……”她浑身一颤,轻轻对那个少年说。

小道士颤巍巍地抬起头,少年袁飞鹰虎目含泪,嘴唇不住颤抖。

若卿心如刀割,摇头道,“原来,你是骗我的!”

袁天罡瞠目怒道,“妖孽!你天劫将至,还敢迷惑我道门弟子!我也不和你多话,此处有迷楼一座,你若能在天劫时辰前走出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若卿被他大袖一卷,倏忽已进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这里幽廊曲折、栏杆繁复,似乎还暗含奇门遁甲之术。要命的是,若卿似乎十分不在状态,神情恍惚,泪水不断,“袁郎,你竟然是骗我的……”卢荻都不禁代她着急,先保命要紧啊!

似乎感应到她的着急,若卿终于打起精神来对付这个迷宫。若在平时她岂能为之所困,但此刻却不得不一步一步思考摸索。天狐果然聪明,终于竟然给她找到了生门。

若卿伸手去拉那扇门,忽然浑身一震,呆呆不动了。

卢荻干著急,你倒是快出去啊!现在,她已经全心全意同情这只天狐了。

一行清泪流下若卿的面颊,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真的是天意难违吗?”

一点红星星的火焰在她脚下出现,若卿身子颤抖了一下,但竟不能挪动分毫。火焰慢慢上行,颜色也逐渐变得艳红。若卿把嘴唇咬出血来,被阴火把血肉之躯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的痛苦,该如何忍受?卢荻不忍心看她的脸,闭上了眼睛。良久,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声,“袁郎,你为何骗我!”她蓦然睁开眼睛,只见若卿所站之处青烟袅袅,人已无踪。

迷楼外的袁飞鹰听见那一声厉呼,浑身大震,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迷楼,已火光艳艳。前朝的宫女嫔妃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袁天罡大惊道,“天狐已应劫,阴火不可外泻。快用法术封住迷楼!”

李淳风迟疑道,“可是迷楼之中尚有数千宫女啊!”

袁天罡正色道,“那也比阴火之种遗毒天下要好!”

原来,那只天狐是被阴火烧死,而迷楼数千人命竟是死于袁天罡的一念之间!卢荻心中忽然燃起愤怒之情,立刻浑身也似乎有熊熊烈火燃烧,痛苦无比……

正文 十七 并蒂

金丹长老恭恭敬敬地坐在小板凳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李天源抬起缠满纱布的手,费劲地想挠挠同样缠满纱布的脑袋,但立刻就被金丹长老给一掌拍了下来,还做口型恐吓他。要在平时李天源是不虚他的,但此刻却敢怒而不敢言。

江澄,像可爱的柯南一样睁大了眼睛,用热烈的期盼目光望着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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