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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文扬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1:08

“他坏么?”方婷问。

二号奇怪地看看她:“他一直追踪着咱们,想把你带到不知哪里去。又帮夜世界的人抓了我们,你还要问我:他坏不坏?”

“不是那个意思,”方婷说,“他干那些事可能都是受人指使。我是问你:他失去了一个人应该有的感情么?他……他的血还是热的么?”

“问得好……”二号说,“他的感情……谁也不知道。在他身上,我能看得出来的感情就是恨,恨我,要杀我。这算不算人的感情?”

方婷说:“我也不清楚。我的见识很浅,我缺少那方面的经验。如果我是他,我想……我可能也会恨什么人,但我不会杀人。”

“他总想跟我打架,也许是要比比谁更强,看我有没有资格代替他而存在。这人怪透了。他怨气冲天,没有哪一分钟不是在痛恨里度过的。他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也骂够了吧?”穆哈穆不满地说,“背后骂人可不是男人的做法,何况骂的是自己的兄弟。要我说,他恨你多少有点道理,你欠了他东西——但是到底欠了什么我可说不上来。本来他已经够惨了,唯一可能跟他贴心的人又这么自私,

就知道一个劲儿骂……”

方婷悄悄碰了穆哈穆一下,对二号说:“他现在去哪里了?还活着吧?”

“活着!”二号说,“他不先弄死我,自己是不会死的。他也许正躲在暗处瞄准呢。”

“别这么说,”方婷说,“你们兄弟还有和解的机会呢。伯莱拜尔,这可不象你。你曾经为了搞清楚你母亲的身份不惜冒渎职的危险,现在知道自己有个兄弟,为什么又要恨他呢?”

二号想想说:“我们是不会和解的。他对我恨之入骨,不死不休。肯定会有一场生死搏斗。”

“那就想个办法别跟他打啊。”方婷说,“跟他讲道理。”

“跟他这种人能讲得通吗?我又不是没试过。”

方婷说:“那你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讲法。每个人都能讲通道理的,只要能把你的道理讲进他心里去。”

“你这么能干,教教我吧:怎么跟他讲?”二号嘲讽地问。

穆哈穆怒道:“自己没本事,还不想听别人劝!”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讲,”方婷说,“但是你是他的兄弟呀。我没办法也就算了,你一定要想法与他和解。你们的关系亲密无间,你们早在母胎里就紧紧贴在一起,”

“后来呢?我把他吞掉了。”二号打断她的话。

方婷说:“不要这么想。他曾经是最贴近你的心脏的人哪。你们的血在一起流淌过,这还不够吗?还有什么事情比这重要呢?”

二号皱着眉,边想边摇头。他说:“他很会记恨,我占了这么多便宜,他吃了那么多的亏,这个结怎么解得开呢?只要我活着,他心里的阴影就永远抹不掉。

毕竟他这三十年所过的是鬼一样的生活。总是在暗处窥视着我的成功,自惭形秽。

而我在阳光下面工作、受奖励、升迁、休假、旅游、钓鱼、婚配、上‘浮岛’找姑娘……本来,他也能享受这一切,你们认为这公平吗?”

穆哈穆说:“不公平!可这事儿谁也怪不了。”

“这么一句话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二号淡淡地说。

“希望他晚一点找你。”方婷说,“那时我们就想出办法来了。”

穆哈穆看着她:“你自己的事还不够多么?现在最紧要的是帮你回家呀。”

二号突然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听见马蹄声了么?虽然你希望事情晚一点发生,他还是追上来了。”

他们过一会儿都听到了:急骤的蹄声隐隐从后面传来。二号目光闪烁,对穆哈穆和方婷说:“帮我消灭他!”

(8)

伯莱拜尔看到了前面的人影。他可以肯定:身形苗条的那个是方婷,矮小的是穆哈穆,另外一个就是“二号”了。二号一定冒充了他,所以方婷和穆哈穆毫不怀疑。他突然间心急如焚:现在二号手里等于有两个人质。这一仗不好打。但他决不能让二号得手,方婷必须安全回到白昼世界。

大约一天前,伯莱拜尔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下,黑顿亲王站在他面前。他不顾亲王用手势和听不懂的夜世界语阻拦,致意要去追赶方婷他们。他最怕的是二号会把方婷带回“局里”,甚至其他更糟糕的地方去。

黑顿送给他两匹马、枪和一些必需品,指了方婷他们的去向。伯莱拜尔草草裹了头上的伤,就打马往峡谷方向奔来。赶到这里,他才有时间考虑下一步如何行动。

还没容他细想,前面的人影已经散入岩石背后藏了起来。伯莱拜尔刚想喊几句话,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他们开火了。

他立刻跳下马,在山壁的一个凹洞里躲好,把长枪装满子弹,寻找着二号的身影。

枪弹一颗颗钻进身旁的山石里,声音啾啾如小鸟。火力并不猛,但很准确,看来那边只有二号一人在开枪。枪声远远地经过山壁的反射传过来,被放大了几倍。仿佛有人在喊话,但枪声太响,其他声音都听不清楚了。

伯莱拜尔想,只有先把二号制服,才能向方婷他们澄清事实。他露出半个头,看见对面开枪时闪现的火光,就向那里连发两枪。对面的枪声暂时中止了。

但没过多久,枪声又起。对方换了个地方,而且是边打边移动位置,向这里慢慢逼近。伯莱拜尔感到了危险,他也趁着空档一闪身,钻到另一个凹洞里。借着星光,他能看到二号的黑影象小团墨汁一般漫过山石,无声地、恶毒地往这边靠近。他悄悄举枪瞄准,不用打要害,只需射中他的肩膀……

突然,两个人影骑着马迎面奔来,那是方婷和穆哈穆,似乎是要跑过来找他。

也许二号已经败露了形迹?只见二号持枪向方婷的马扑过去。伯莱拜尔没有细想,

瞄准便射。二号的影子应声倒地。

一瞬间,枪声、马蹄声都嘎然而止。那奔跑过来的两匹马停在了二号倒下的地方。伯莱拜尔收好枪,牵着马走过去。

离他们还有三十尺左右的时候,伯莱拜尔听到穆哈穆的声音:“别乱动,把枪扔在地上,放开马缰,你自己慢慢走过来!”

伯莱拜尔大声说:“你们认不出我么?我是伯莱拜尔呀。”

对面传来枪弹上膛的声音。伯莱拜尔连忙扔下了枪和缰绳,慢慢走过去。他看见方婷和穆哈穆都用枪口指着自己,地面上,二号仰天躺着,手捂胸口,两眼炯炯发光。他轻轻地咳着,每咳一下都从口鼻中溅出一些鲜血,看来是受了致命伤。

伯莱拜尔刚想跑上去看看二号的伤口,穆哈穆用枪逼住了他。方婷低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干?他是你的兄弟呀!”

“兄弟?”伯莱拜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亲兄弟。”穆哈穆冷冰冰地说,“你还装什么样?”

只听二号微弱、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他不知道我是谁。他……他是伯莱拜尔。”

方婷和穆哈穆呆住了。把伯莱拜尔和二号来回看了几眼,穆哈穆说:“老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他才是伯莱拜尔!”二号吃力地说,“我骗了你们。”

“他还不知道……”方婷说。

“对,那些事,他还不知道。我没有跟他说。”二号咳着道,“现在我要跟他说清楚了,你们走开。让我们两个在一起呆几分钟。”

方婷在伯莱拜尔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千万要小心他!”就和穆哈穆默默地走开了。他们看见伯莱拜尔在二号身边蹲下来,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膝上。

* * * *

“你都清楚了吗?”二号对伯莱拜尔说,“我已经把我的秘密全部告诉你了。”

伯莱拜尔仍然沉浸在初闻秘密时的震惊、伤感和苦涩中。他想:我刚刚亲手打死了我的兄弟……

二号说:“你想知道的,关于我的上司的事,我也都说了。我不管谁输谁赢,

只不过他在暗处,你在明处,这不是公平竞赛。所以……我才说了。并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血缘……血缘关系!你别想错了!”

“我知道,我明白。”伯莱拜尔说。

二号看看远处的方婷,说;“你怎么打算?对她?她也是个找不到归宿的人。

最好送她回家去吧。”

“好。”伯莱拜尔答应。

“我恨你。”二号坦率地说,“现在仍然恨你。多幸运啊,你这个冷酷自私的家伙!你还能活好久呢。还能看着那个女孩坐上她的‘空间船’飞上星空,还能去钓鱼,还能一年一年地休假,你还能去向那个生养你的女人、向你的‘妈妈’

索要更多的爱。我也是她生的呀……”

“我要带你一起去见她。”伯莱拜尔抱着他说。

“骗子。我已经活不成了。”二号微微一笑。

“我要告诉她,她不仅生了我一个。我还有一个兄弟,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强健勇猛。”

“强健?”二号说,“真的?我很强健?”

伯莱拜尔点点头。

二号忽然把衣服一层层地扯开,直到露出胸膛。伯莱拜尔猛地呆住了,几乎不敢正视二号裸露出来的肌肤。

“看见了?我并不强健。”二号说,“那个人,我现在的上司,虽然把我养活了,但他治不好我的这种绝症,这种附骨之疽。我从小就这样,全身溃烂,生满恶疮,经常痛得睡不着。必须用很多浓烈的香水才能掩盖我身上发出的臭气。我是个半死半活的人,一块从生下来就开始腐烂的肉。你说,这种生物、这块肉能叫做一个人么?你曾经问我:‘你为什么要活着?’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活着的。”

伯莱拜尔抱着他,眼泪流了下来。他把二号胸前的衣服掩好,说:“你过着我永远无法想象的生活。这不公平……”

“我觉得真可怕。”二号说,“知道为什么我上司让我跟踪你吗?因为我能感知到你在哪里,甚至能感觉到你的情绪和思想。很多个日子里,我都会从恶梦中惊醒,我在梦里还听到你的心跳声。”他抓着伯莱拜尔的衣襟说,“你能体会那种恐怖感觉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的巨大的心跳声在我耳边轰鸣!我能回想起被你吞在胸腔里的那些年月。真的,真真切切地回想起来……你的骨肉,从四面八方象黑而热的软墙那样挤压着我,你的滚热的血流熨烫着我,你的硕大的心脏……发出震响声,回荡在我的宇宙里……”

伯莱拜尔毛骨悚然,他看着二号憔悴的脸,真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一个半人半鬼的兄弟。而这一切竟发生在这个世界里,发生在自己身边。如果二号当时没有被养活的话,也许会更好一些……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叫什么?你的名字?我怎么称呼自己的兄弟呢?”

二号说:“我没名字。他一直就叫我‘二号’。对他来说,我同样不能算是一个人。只是个工具,我也当了十几年的好工具。所以我并不欠他什么。”

“你想要什么吗?我能给你什么吗?”伯莱拜尔歉疚地说。

“我能要什么呢?你什么都不能给我,我没有过任何乐趣,不过如果你肯牺牲自己,成全我的话,也许我会有短暂的一点乐趣。”

“什么?我能做什么?”

“让我杀了你吧!”二号急切地说,“你知道我一生最大的期望就是杀掉你,

那能带给我一点点乐趣。”

伯莱拜尔愣住了。二号格格地笑起来,边笑边咳血。

“开个玩笑!”他说,“我不过是想看你惊慌失措的蠢相!再慷慨的人也不会为这么一点无聊的要求而献身的。是不是?”

伯莱拜尔说:“如果能把我的命给你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替你死的。”他深深地盯住二号的眼睛,二号却把目光移开了。

“你的就是你的,别人凭什么要呢?”他说,“现在一了百了,我倒可以轻松了。不用再费心怎么去报复你,怎么解恨。这事儿也折磨得我够啦。”

伯莱拜尔说:“我开枪的时候,不知道你是……”

“算了。反正我活不长。如果被那些烂疮弄死的话还会更惨。你帮我解脱啦。”二号说,“如果我信太阳教,现在可能会舒服一些,我会想自己要去乐园了。”

“你说过,你是什么都不信,什么都不怕的。”伯莱拜尔抱着他说。

“我怕。现在有点怕……”二号说,“你叫我一声吧,该叫什么?”

伯莱拜尔眼睛里突然一酸,他把嘴凑到二号耳边,悄声叫:“弟弟!”

“狗屎。”二号歪着脸,哈哈笑起来。

* * * *

方婷和穆哈穆坐在石头上,远远看着伯莱拜尔跟他兄弟的决别。寒风呼号,刮得小石块满地乱滚。他们俩的心境很坏。

伯莱拜尔从那边走过来,神情萧索,轻声说:“他死了。帮我埋了他吧。”

穆哈穆从马背上取下扎帐篷用的大钢钉和铁锤,三个人一起在路旁的山壁上凿出一个洞,把二号放进去,用石头盖好。方婷问:“是不是立一块碑呢?”

伯莱拜尔摇摇头:“他不愿意。他只想无声无息地长睡在这里。”

他们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身跨上马背,顺着风向往黎明世界走去。

伯莱拜尔突然说:“方婷,我知道你的的救生船在哪里了。我要去为你取回来。”

方婷觉得很奇怪:他在这几分钟里就从悲伤中解脱出来,变得如此斗志昂扬。

伯莱拜尔说:“我弟弟告诉了我,他上司在你这件事里面所做的一切。我就要去找他算帐了。”

“你一个人去?”方婷担心地问。

“你们都去反而不安全,”伯莱拜尔眼望前方,“这也是我的一件私事。就算没有你的救生船,为了他对我弟弟做的事,我也要去找他。”

另两个人都不敢问他那个“上司”是什么人,做了些什么。

“去找他之前,”伯莱拜尔又对方婷说,“我要借用你的一样东西。”他两眼炯炯闪光。

风暴已经来临

(1)

每年都是这样。当“地狱风”在白昼世界某处咆哮肆虐时,它未曾光顾的海面倒仿佛平静了。只不过,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这平静的大海会突然沸腾起来,被狂风翻搅成一锅混浊的泥汤。

伯莱拜尔已把二号的香水喷在身上。他从码头里面出来,不坐车,而是步行着往“布拉廷克营”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利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思考问题。这也是他的行动前放松法之一。他想到了方婷:她在穆哈穆那里暂住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因为“最高长老会”至少有两个长老还在穆哈穆的家里盘桓。

二号的上司,安全委员先生,他也是伯莱拜尔的局长的最高领导者。他住在“布拉廷克营”。每年“地狱风”刮起来时,大人物们是不会轻易离家的。据说他接见二号时从不让人在一旁保护。

伯莱拜尔最后把计划回想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漏洞。当然会有点危险,不冒险怎么能做成事呢?

这时,他看见了布拉廷克营的漂亮的白石墙。他沿着墙走到大门口,向穿着男式短裙的守卫亮亮出入证。这个动作是多余的,守卫已经认出他那张脸,把门打开了。

他按二号的描述寻找着路径,尽量从容不迫象个经常在这里出入的常客。穿过树林就是花圃,然后是主建筑,二号没骗他,三三两两的守卫身着便服,象度假的年轻学生似地在小路上漫步。伯莱拜尔没有进入高大的主建筑,而是绕过去,

又穿过一片骑马的草坪。安全委员的私人书楼就在前面。

他突然间觉得心乱如麻,手心出汗。这并不是因为他现在深入了龙潭虎穴,也不是因为他将要去做的事;伯莱拜尔只觉许多事情一起闯进自己的脑海,千头万绪,理不清楚。他想到几分钟后自己的举动将牵扯多少方面的多少人,就不由得心往下沉。不过,他很高兴这种情绪在这个时候出现,如果再晚一会儿,或许就会坏事。现在要调整,放松。他照旧用散漫的步子走向书楼。

门口没有守卫。他随随便便地推开本色木质门,跨入阴凉的客厅。有个年老的管家捧着茶具正要往里面走,回头看着他说:“您回来了?要见阁下吗?”

伯莱拜尔点点头,说:“告诉他我要见他。”

管家惊奇地说:“阁下正在书房里。您从来不用通报的呀。”

第一个败笔,伯莱拜尔想,幸亏这管家已经老糊涂了,没有看出破绽。他笑笑问:“你是去给他送茶么?”

“对,您跟我一起进来吧。”管家慢慢地转身上楼。伯莱拜尔想,这下倒省了事。他随管家一起登上楼梯。

书房里除了安全委员本人外,还有两个人,他们都是又高又壮,倚门站着。伯莱拜尔想,是保镖,虽然他们努力穿得象文雅人,但气质是很难改变的。

“二号。”委员说,“你这次可去了好久啊。”

“嘿,你好。”两个保镖对他说。

伯莱拜尔说:“你们好。”

“你怎么了?”委员扬着眉毛问,“不跟你的朋友托依德和列别克聊几句吗?

以前你很喜欢他俩的呀。”

“我心情不好。”伯莱拜尔简单地说。第二个败笔,他想,二号不可能在死前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他想进屋,保镖们用宽大的身躯挡在门口。

“例行公事罢了,二号。”安全委员说,“你也知道我是不会怀疑你的。”

伯莱拜尔晃晃身子,顺从地转过来转过去,让两个保镖搜查。他没带任何武器。

最后,他终于坐在了委员对面的椅子上。委员皱皱眉头:“你病又重了吗?怎么香水洒得这么浓?”

“是,所以我心情很坏。”伯莱拜尔说。

“明天送你去疗养。”委员关心地问,“事情怎么样?”

“什么事情?”

“行啦,别赌气。那个女孩子的事,嗯?她在哪儿?你追踪的那个傻瓜怎么样了?”

开门见山吧,伯莱拜尔心想,别浪费时间了。委员的眼睛里已露出贪婪的光,

两个保镖虎视眈眈。他看看书桌上面,委员把一串修指甲的小工具丢在那里。他拿起来慢慢锉着自己的指甲,说:“事情很不好办。”

“怎么?我给你的命令不够清楚吗?把女孩子带回来,仅此而已。其他的由你作主。那女孩不合作吗?”

“合作。”伯莱拜尔说,“她愿意跟我回来,但又讲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说她想要回那只摔坏的船。只要能看见船,她就来这里。”

“她可不知道船在我们这儿呀。是你告诉她的?”委员和蔼地问,伸手把指甲刀从伯莱拜尔那里拿走,放进抽屉。

伯莱拜尔说:“我可不愿意骗人。告诉她有什么坏处呢?坦诚相待才能使合作更加愉快。”

“别多费唇舌了。”委员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为你干了不少事,但从没有对那些事动过好奇心。”伯莱拜尔说,“这次却不一样,我想知道:那女孩子有什么特别?你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你们不是坦诚相待了么?”委员笑着说,“她没有告诉你?”

“对,她告诉我了。她是从其他世界里乘坐空间船飞来的,她不愿意过多介入我们这里的事,只想早点回去。我想听听你对她的看法。”

委员瞧瞧两个保镖:“这里没有外人,我们推心置腹地聊聊吧。那女孩的头脑里有一个宝库,我们所需要的一切都能从那里找到。”

“那宝库里有什么?”

“知识。”委员说,“另一个世界费了几千年才积累起来的知识。它能让白昼世界的整体实力一下子增强若干倍。”

“我们已经够强了,夜世界和黎明世界都离不开我们。我听那女孩说,过早掌握那些知识对我们并不是好事。”

“她是在把你当小孩哄!”委员说,“你知道吗?夜世界正在不断成长,不断强大。他们的威胁是不可忽视的。现在整个白昼世界都看到了黑夜人的威胁:瘟疫已经作为他们的第一次攻势让我们手足无措了。”

伯莱拜尔看着他说:“可我记得瘟疫是经您同意才被带进来的呀。”

“是的,那又怎么样?”委员大声说,“我同意的,那只是为了让大家都变得清醒一些,让他们都看清楚:黑夜人随时可以给我们送来致命的礼物。”

“身为安全委员,您对自己目前掌握的权力还不满意,希望白昼世界在战争的威胁下改变权力构成,渐渐成为一个军事独裁的世界,对吗?”

“那不是你议论的事,二号。”委员说。

伯莱拜尔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想问您:我说得对吗?”

“对!”委员说,“你知道了又有什么好处?”

伯莱拜尔说:“这次到夜世界,我去见了安达伯爵,和他聊过这些问题。你们的想法简直一模一样。您明白吗?跟那样一个人联手是很危险的。”

“我之所以派你去联系安达伯爵,就是因为欣赏你的态度:你没有任何畏惧心理,对进入夜世界几乎毫无感触;同样,你没有信仰,不怕丧失灵魂,而且对我们这个大地上的事情漠不关心,这也是我最赞赏的。但现在怎么了?你简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想说,您刚刚夸奖我的那些话让我很惭愧。因为我所以具有那几种优点应该归功于您,是您把我养成这样一个人的。现在,我想试试换一种活法,多想想身边的事了。”

“好了,别怨天尤人。”委员换了话题,“还是让我们高高兴兴地工作吧。说到底我以后要依靠你的地方还很多呢,即便到了我管理整个世界的时候,也要依靠你。怎么样?那女孩子究竟在哪儿?”

伯莱拜尔说:“我让她在一位朋友那里暂住。等我的消息。”

“你还有朋友么?真让人吃惊,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委员侧目瞧瞧他,“等你的什么消息?”

“等我把她的船拿给她。”伯莱拜尔说。

委员摇摇头:“你们真幼稚。我收藏的东西是从不拿给别人的。你那位朋友的住处很容易找到,这次出行,你去的地方有限,几座城市而已。我们在整个白昼世界和黎明世界都有人。”

“但夜世界呢?如果我把她藏在夜世界,你又派谁去找?”

委员慢慢地说:“我会找到。而且,你也会告诉我的。你知道我是多么善于问话。”

“你这么说我可不会害怕。”伯莱拜尔提醒他,“我是在你们难以想象的痛苦中长大的。”

委员笑了笑:“到现在你还试图装下去。伯莱拜尔,我知道你的名字。”

“您说什么?”伯莱拜尔后背上突然出了汗,他希望这只是一次试探。

“我说,你很了不起,把我最得力的助手也干掉了。但你装他装得并不象。”

没必要再冒充了。伯莱拜尔反而感到一种轻松,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刚进来的时候。”委员说,“托依德和列别克是我的新保镖,二号以前没有见过他们。”

老魔鬼。伯莱拜尔说:“你所谓最得力的助手其实从来也没把你当回事。在他心里你只是个老笨蛋。”

委员笑了:“彼此彼此罢啦。不过,你好象清楚了他和你的关系?”

“对,所以我更不能宽恕你。”

“你在自己心里随便审判我吧。现在的问题在于那女孩的下落。如果你能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当然最好,如果不,也没关系。嗯?你怎么想?”委员心平气和地说。

“我先问你几件事吧。”伯莱拜尔说,“你的计划进行得如何了?”

“相当顺利。”委员点点头,“目前白昼世界里充斥着仇视黑夜人的情绪。切断电能供给的威胁已经通过黎明人转告给夜世界,战争可以说是一触即发了。你看,凭你们一两个人的力量是挡不住我的。”

“那么,如果女孩子同意跟你合作呢?你还要对夜世界宣战吗?”

“甚至要更快地宣战。”委员说,“本来这是一场作作样子的假战争,如果我有了必胜把握,何不让它成为一场真实的战争呢?”

“为什么还要宣战?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权力了呀!”

“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白昼人就能统治整个世界了。”委员说,“是不是一个伟大的计划?”

“我认为它相当疯狂,”伯莱拜尔说,“而且成功的把握很微小。”

“是吗?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成功。你放心,我要留下你的眼睛让你看,留下你的耳朵让你听,并且还要留下你的舌头让你发表感慨的话。”

两个保镖微笑起来。委员点了点头,他们慢慢走到伯莱拜尔身后。委员说:“你跟他们走吧,我还有其他事,今天晚一点我再去看你。那时候你也许改变主意了。”

伯莱拜尔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两个保镖一前一后夹住他。委员开始看书。

已经到了门口,最后的机会来了。

伯莱拜尔在多年的工作中发现,每个人都会有松懈的时刻。就算在最紧张的场合,也会有那种时刻——人在紧张中甚至会本能地制造松懈。只不过那一刻转瞬即逝,很少有人能把它看清。

现在,就是这种时刻。委员在轻轻吁着气翻书,两个保镖因为走到了门口而有点放松了,他们都比伯莱拜尔粗壮得多,又搜过他身上,所以丝毫不担心。前面的保镖伸手去开门。

伯莱拜尔抓住了这十分之一秒的空档,突然回身,伸出右手,用刚刚锉得又尖又薄的拇指指甲在后面那保镖的眉毛上方用力一划。

那个保镖甚至没有想到喊叫,他用手掩住额头的伤口,血还是涌了出来,把他的眼睛盖住了。前面的保镖收回开门的手,要往衣服里伸。伯莱拜尔猛挥一拳,

把他的手打掉。这时,委员刚抬起眼睛,惊讶地看着这边。他还没有完全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额头受伤的保镖仍然捂着伤口,并试图揩去眼里的血。但前面那个保镖险些坏事,他机警地侧身倒在地板上,用另外一只手去摸枪。他已经知道了伯莱拜尔的力量,不再希望与他肉搏了。委员坐在桌子后边,拉开了抽屉。

伯莱拜尔猛地往下一跪,用膝头顶在地下哪个保镖的脸上,然后他抓住正在抹脸的保镖,推着他撞向桌子。

伯莱拜尔紧跟着到了桌边,委员已经把手伸进抽屉里。伯莱拜尔用力关上抽屉,委员大叫了一声。伯莱拜尔又把抽屉拉开,把委员被夹伤的手揪出来,从手里夺过枪。

在门口地板上躺着的保镖滚了起来,并终于拔出了枪,他一手摸着昏沉沉的头,一手举枪瞄准。但他听到委员很勉强地叫道:“放下!别开枪。”

伯莱拜尔把枪口顶在委员脑袋上,说:“只要有人敢乱动,我就先打死你。”

“没有谁会乱动的。”委员说,他已恢复了理智,“你这样是出不去的,就算把我当作人质也不行。布拉廷克营不那么容易出去。”

“我也没打算出去。”伯莱拜尔说。

委员大感惊讶:“你要干什么?要怎么样?”

“打开通话器,”伯莱拜尔说,“接教廷‘最高长老会’。”

委员示意保镖照办,他说:“很好,你要找最高长老会。他们是不会容忍你这样胡闹的。”

通话器打开,很快接通了。保镖把话筒慢慢递到伯莱拜尔手里。

“我找首席长老。”伯莱拜尔说,“我们约好的,关于空间船的事。”

不一会儿,首席长老的声音传出来:“是伯莱拜尔吗?”

“长老!”委员叫道,“您快制止这个疯子!他要把我杀掉。”

伯莱拜尔平静地说:“我没有杀任何人,也不想那么干。长老,我需要教会的人来保护我走出布拉廷克营。”

“不要听他的!”委员喊道,“他疯了,他抓住我当作人质。”

“你把事情问清楚了?”首席长老说。

“是的。”

委员呆住了,他看看伯莱拜尔,突然对着话筒叫道:“长老!您别听这个人胡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企图污蔑我。”

“相信我们的公正吧。”首席长老说。

“好,”委员盯住伯莱拜尔,因为枪口顶在头上,他的姿势很不舒服,他说,“现在这个人还用枪顶着我的头。您仍然要相信他的话?”

“用枪顶住你是为了保证我自己的安全。”

“长老,请您快点派人来吧!迟一些恐怕我就没命了。”委员喊道。

(2)

这阵仗可丝毫不亚于审问我的那次。方婷想。圆形大厅里坐着上百名各地的长老和政治家,护教军的两个营士兵荷枪实弹守卫在四面八方。“最高委员会”的所有成员和首席长老、左手、右手长老、研修长老坐在中央。他们对面站着安全委员。而最引人注目的两个人,一个是方婷,另一个是身披黑色纱袍独坐一隅的高瘦男子。人们望着他窃窃私语,他就是白昼世界的神裁大法官,是历史上第一位在公开场合参与审判的神裁法官。

“审判开始。”首席长老说,“今天我们要在这里澄清几个事实:第一,关于从黑夜人那里传播过来的所谓瘟疫的问题;第二,关于安全委员先生提出的主动防卫计划的问题;第三,关于从另一个世界来到我们这里的一位空间旅行者的问题;第四,关于我们与黑夜人的关系的问题。所有这些问题都牵涉到安全委员先生。我们将宣招几位证人上庭。第一位证人:空间旅行者方婷女士。”

方婷在人们的目光聚焦下走进大厅中央。

“因为你来自另一个世界,”首席长老说,“你们的道德观也许会与我们不同。所以我想问:如果请你发誓忠实地回答所有问题,是否冒昧?是否会违背你们的行事原则?”

方婷回答:“我们这两个世界中对于各种事物的看法确实很不一样,但诚实正直作为一种美德却是我们共同拥有的。我愿意发誓以忠实无欺的态度回答所有问题,并在这件事中承担我应负的责任。”

她的话引来一阵表示惊叹和满意的私语声。首席长老问:“你曾说过你是乘坐空间船由另外的世界飞来的,那么,请你就空间、其他世界、我们这个世界和飞行工具这几点详细解说一下你的话。”

方婷早有准备,她略微整理一下思路,就开始侃侃而谈。她尽量讲得翔实而又浅显,并注意做到只讲述基本的自然原理,回避技术细节。

来这里旁听审判的人,大多是对方婷本人和她带来的新宇宙观略有耳闻的,他们已经做好感受一场思想革命的准备;而当听到方婷的话时,他们又觉得自己的准备还不够充分。如果不是最高长老会的几乎全体成员都在全神贯注、象小学生一样谦恭地倾听的话,他们差不多要认为方婷是在故弄玄虚、哗众取宠了。

首席长老满意地看着周围那些人,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是的,这里正在刮起一场风暴,但这风暴是可以控制的。

方婷讲完了大宇宙、大地的形状、行星与太阳的关系、空间旅行和飞船的动力,首席长老说:“女士,你认为自己来到我们的世界是负有某种使命的吗?或者说,你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解咒人’么?”大家都盯住方婷。

方婷说:“我不这么认为。”厅内响起“嗡嗡”的低语声。

方婷继续说:“因为已发誓要以完全忠实的态度回答问题,我必须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首先,作为一名空间旅行者,我被几条最严格的戒律约束着,只有当自身或同伴的生命安全遭受威胁时,才能考虑对这几条戒律做弹性处理。其中一条就是‘旁观准则’,其内容我已多次对你们当中的几位说过,大意是对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面的所有事务,我们只准旁观,不许介入。所以,如果你们觉得我对这个世界的进步做了一点贡献,那么其实是我已违背了自己的戒律。”她环顾四周,接着说道,“其次,从我本人来说,我来到你们的世界是被迫的,纯属意外事件;对你们来说是如此,对我来说更是如此。我最迫切的希望就是早日找回我的空间船,以离开你们的星球。对你们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我既不感兴趣也不应负任何责任。”

人们交头接耳,以略显惊异、慌张的目光互相望着。但有几个人已向方婷微微点头致意,表示赞同她的话。

“当然,这些话是纯粹从逻辑上分析。”方婷笑着说,“后来因为与你们当中的几位加深交往,我已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这里有了我的朋友和亲人,

一切事物不再与我漠不相关。况且,我的来到已经打乱了这个世界的运行,只有顺水推舟,尽力弥补我造成的混乱了。”旁听者们都跟她一起笑起来,他们已经知道,这女子是个有自己的烦恼和希望的活人,同时也是他们的朋友。

方婷说:“但最后,从你们自身来讲,不应该把现在发生的一切完全归因于我,归因于一个偶然出现的人。这一点首席长老阁下曾与我深谈过。变革的时代已经来临,我只不过适逢其盛罢了。在今后漫长的年代里,你们的世界将遭遇多次象这样的变革,那时候,也许没有‘解咒人’,但星球依然要转动,人类仍要繁衍生息,你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度过一次次沧桑巨变。我相这一切变化必将到来,我也相信你们必能安然度过所有的变迁,使你们的种族延续下去并更加强盛。那时,也许地球的使者会再次到来,与你们建立正式的关系。”

她的一席话赢得了一半旁听者的掌声,另一半也显得活跃起来。一位坐在前排的地方长老忍不住问:“你们还会再来吗?就在近期吗?”

“我无法确定,”方婷回答,“但即使会重来,也将是以一种隐蔽的方式,尽量不使你们知晓。”

“我们希望又派你来!”一个人说。

方婷笑笑,她忽然想起了地球上的事,在“五号行星”上的事变,还有高灿……

首席长老开口了:“刚才方婷女士已讲述了她的空间船的动力装置的原理以及它可能带来的副作用。她并且提到前些时候的‘瘟疫’正是那种副作用导致的,

这‘瘟疫’在他们那里叫做‘辐射病’。那么,让我们来追究一下,这种辐射病是如何从夜世界传播到这里来的。请方婷女士回到自己的席位吧。”他对站在下面的安全委员说,“已有证人说,是委员先生授意夜世界的一位高层人物,把患有辐射病的黑夜人送进白昼世界来的。你承认吗?”

“这是对我的诽谤。”委员说。他必须坚持这一点,如果没有证据,长老会也不能轻易罢免他。

“宣招证人:安全局密探伯莱拜尔先生。”首席长老说。

伯莱拜尔被一名年轻教士引入大厅。他首先扫视厅内,找到了方婷,用目光跟她打了个招呼。

“伯莱拜尔,请你发誓以完全忠实的态度回答所有问题,不作伪证。”

“我发誓。”

“他是骗子!”委员喊道,“他是个暴徒!他曾经闯进我的家里,试图杀我。”旁听者们一阵哗然。

“伯莱拜尔,请你解释安全委员所说的情况。”

伯莱拜尔说:“我到委员先生家里是为了找他证实我的推断:他正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发动一场与黑夜人的战争。”他的话也造成不小的轰动。

“胡说!”委员轻蔑地转过脸去。

“伯莱拜尔,请你继续说。”

“在委员先生的书房里,我们心平气和地讨论了这件事。他完全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肯定了我的推断。”

“证据在哪里?长老们需要证据!”委员说,“坐在这儿的所有人都要你拿出证据来。”

“我会拿证据给你的。”伯莱拜尔说,“但我先要详细讲讲你的做为。安全委员先生认为,我们的世界应该采取军事独裁政体,摒弃宗教,让长老会交出权力,”

议论声越来越大,伯莱拜尔继续罗列安全委员的理论:“……应该让象他这样有能力的人来控制白昼世界,甚至连同黎明世界和夜世界。”

安全委员大声说:“长老们!如果任这个疯子继续信口开河的话,我要怀疑长老会与最高委员会的联席审判的严肃性了!”最高委员会里面也有人抗议道:“让他拿出证据!”

伯莱拜尔等人声逐渐平息,就毫不理会他们的抗议,接着说下去:“安全委员阁下对我本人承认,为了达到上述目的,他采取了一些较为极端的手段。如长期与夜世界的一位高层人物私下联系、共同策划;授意让染上瘟疫的黑夜人进入白昼世界,以引发两个世界关系的紧张化;利用安全局的力量在世界范围内搜捕空间旅行者方婷小姐,以图使她吐露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原理,加强他本人的力量……”

“证据!证据!”审判席上的委员们和旁听席里的一些人喊道。

首席长老说:“伯莱拜尔,安全委员先生对你说的这些话,可有其他人听到?”

“有,但那是委员先生自己的两个私人保镖。我认为他们不会做对委员不利的证词。”

人们不满意这个推托:“宣招证人!宣招证人!”

安全委员说:“我插一句:我的那两个保镖是非常忠诚和正直的人,他们对宗教的信仰和对白昼世界的忠诚肯定远远超过对我的私人感情。但很遗憾,他们目前不能上庭做证,因为这位伯莱拜尔先生在对我本人施加暴力的同时,还严重伤害了我的两位保镖,使得他们直到现在还在病床上呻吟。”

大厅里有点混乱了。人们用猜疑的目光打量着伯莱拜尔。伯莱拜尔说:“我必须声明,对那两个保镖的所谓伤害完全是出于自我防卫目的的被迫行为,当时委员先生已命令他们把我带下去施刑,我不得不反抗。”

“又是信口雌黄!”安全委员说,“这有证据吗?”

伯莱拜尔向着台上的长老们说:“如果有一种东西,一种机器,可以把人的声音原样记录下来,在任意的时候和任意的场合重现,那么它能不能当作证据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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