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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天 当前章节:14829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6:41

“林老大会跟他们出海去谈判?”方天仇觉得林广泰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太不理智了。

宋公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从他凝重的脸色上,可以看出他此刻心情的忧急。

“嘟嘟嘟嘟……”

正在这时候,远远的海上传来了一阵马达声,由远而近。

方天仇首先听到,急说:“宋兄你听!”

宋公治也辨出是马达声,急朝海上望去,朦胧的海上,遥见一个黑黑的船影,正鼓浪向着码头驶来。

“是艘游艇!”方天仇待那船影逐渐扩大,立即认出了船型,竟兴奋得有些情不自禁起来。

是它!宋公治突然感到一阵莫明其妙的紧张,急向方天仇说:“我们先避一避!”

游艇会的建筑在石堤顶端,周围留着与石堤差不多宽的空地,作为船只靠岸的码头。此时大门早已关闭,他们唯一可藏避不被发现的,只有利用围墙拐角的阴暗处。

他们刚刚藏妥,那艘游艇已渐渐驶近,船首两侧漆着的英文字,果然正是“黄玫瑰”号!

但游艇在距离码头尚有二十码的地方,却倒起了车,接着引擎熄了火,放下铁锚,竟在海面上抛了锚。

方天仇和宋公治正觉得奇怪,不明白那游艇何以不靠码头了。就在这时候,忽见一辆轿车风骋电驰地驶来,停在石堤上,车头前的两只大射灯,竟向游艇一明一暗地打起了灯号!

游艇上接到讯号,也以灯号向岸上回答,可惜方天仇不谙灯号,宋公治也是一窍不通,不知双方在对答些什么。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游艇和岸上的轿车一定是事先有联络的,不然时间不可能配合得天衣无缝,船才到,车也几乎同时抵达。

可是那艘游艇,在接完对方的灯号后,立即又发动引擎,掉头朝着海上破浪驶去。

宋公治一看游艇未靠码头就离去了,不禁大为感到意外,心里一急,连忙把方天仇一扯。

“追那辆车!”

方天仇正有这个意思,他向来是思想跟行动一致的,宋公治话才说出,他已一个箭步纵出暗处,直奔停着的轿车。

他的动作真像一阵风,抢上了驾驶座位,立即发动引擎,推上排档。宋公治才登上车,车门尚未关上,车子已似箭一般地射了去出。

那辆由北角方面来的轿车,刚打完灯号,看着游艇安然驶离游艇会,陡见石堤上有一辆车冲来,似乎发觉有异,立即连头也不及掉转,就加足马力逃走。

方天仇那里肯舍,脚下紧踩在油门踏板上,使速率表上的指针一下子跳到了七十“迈”。前面的轿车,时速也在七十“迈”以上,风驰电掣地沿海边疾驶,在史刁城道码头处一个急转弯,折向了史钊城道,再穿过轩尼诗道,斜冲湾仔道而去。

方天仇已决心要拦截住这辆神秘的轿车,时速增加到九十“迈”的时候,车身已像离地起飞了,连一旁的宋公治也心惊肉跳,紧张地扶住了挡风玻璃下的平板,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一场飞车追逐的镜头,真是惊心动魄,连好莱坞影片上的警匪追逐,相形之下,也要望尘莫及呢!

方天仇有着股可爱的拗劲儿,他除非不想追,既然已下了决心,那怕是追上天去,他也不肯半途而废。

车子冲过皇后大道东尽头,来到前面十字路口,又是一个急转弯,折入了僻静的黄泥涌道。

黄泥通道一边是跑马地,一边是各教会的坟场,是个非常偏僻静寂的地带。尤其值此深更半夜,不要说人,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一直紧崩着脸的宋公治,发觉前面的车子驶入黄泥涌道,心里便知有异,终于忍不住向方天仇警惕地说:“方兄,留点神……”

话还没说完,前面的车子果然采取了行动。

“噗!噗!”两响,装有灭音器的短枪已伸出车窗外,向后面紧追不舍的轿车开始攻击。

幸而两车均在高速中疾驶,无法瞄准,枪弹距离方天仇他们的车子差着老远。

但因为对方已发动攻击,方天仇不得不把车速减低,降回到七十“迈”,拉远一点距离,而以“S”形疾驶。

“噗噗噗!”前车明知命中率不高,却仍不住地一阵盲目乱射,企图阻嚇住追车。

可是后面的车速虽然减低了,却仍是紧追不舍。

前面的车子大概也知道,要摆脱后面的追车实在不易,因此在驶近波斯坟场的时候,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在道旁停了车。

车里跳下了三个大汉,就以车身作掩护,齐齐举枪向追车射击。

“噗噗!”

“噗!噗!”

低沉的枪声连发,划破了静寂的夜空。

方天仇只得在二十码以外,也刹住了车,向宋公治说:“宋兄留在车上,兄弟去对付他们!”

宋公治是“谋”有余,而“勇”不足的。临到这种场面,他甚有自知之明,下车非但帮不了方天仇的忙,反而为了他的安全,会增加方天仇的后顾之忧,所以他干脆点点头,不想硬充好汉。

方天仇掏出了短枪,先推开车门,立即矮身向车屁股兜去,然后就地一个滚身,滚到道旁。

对方已发现追车里窜出一人,目标顿时向道旁的人影,发动猛烈的攻击。

方天仇早已看准了掩体的地方,未等对方的射击开始,他已翻身扑向一座坟堆,利用墓碑作为掩护。

紧接着,他的短枪也吐出了火舌,开始还击!

波斯坟场与印度坟场邻接,占地颇广,仅比基督教坟场小不了多少。但波斯人比较讲究死后的哀荣,坟场建造得坚固而着重排场,很像中国人的坟墓,而不似基督教的简单,一长方水泥地前,仅置个十字架而已。

谁想到波斯人的习俗,竟给这场枪战大加利用,双方都藉着墓碑作掩护,互相射击。

方天仇今晚是临时被宋公治拉差,未作充分准备,身上虽有两支“二号左轮”,每支装弹六发,枪套上备弹六发,共是二十四发子弹,但他在永安堆栈跟胡豹决斗被击昏前,曾发射了六发,幸而在白茜那里清醒后,枪居然还在身上,到现在他还始终想不通,何以能在胡豹手下留得性命,连武器都未被缴械?

此刻他仅剩下十几发子弹,弹药不足,自然不敢随意浪费,所以在发射几枪示威以后,他就不得不把握每一颗子弹了。

现在已是凌晨四点钟,黎明前的一段时间,更显得黑沉沉的。尤其置身在坟堆之间,愈觉得阴森恐怖,枪声反而倒成了唯一的点缀。

一阵紧密的枪声之后,突然静寂下来。

方天仇心知对方必有诡诈,赶紧利用黑暗中移换地位,朝侧方的坟堆扑去。

刚把身形藏好,已见一条黑影正朝他刚才的地位摸近,显然是企图发动突袭。

方天仇不禁暗自冷笑一下,随手捡起块小石头,手一扬,照准那黑影的背后掷去。

那汉子正要扑向方天仇刚才藏身的那座坟堆,定神一看,那还有敌人的影子,顿时觉出情势不妙,尚未来得及撤退,背上已被那块小石头击中了。

吃惊之下,那汉子猛一回身,举枪就朝后盲目乱射!

方天仇的枪也吐出了火舌,仅“噗!”地一响,那汉子已被击中了。

“啊!……”那汉子应声而倒。

方天仇之所以要多此一举,先用石子引得那汉子回身才发枪射击,因为他向来对自己有个严格的纪律:“绝不向人背后发枪!”。无论在任何生死关头,他也从不破例,这就是他光明磊落的地方。

一枪击倒了那汉子,方天仇心知必将暴露目标,因此未等那两个汉子扑来,已尽最快的行动变换地位,一连越过了几座坟堆,卧倒在深草丛中。

果然那两个汉子听见同伴的惨呼,同时也发现了方天仇发枪的方位,立即就分开身形,集中目标向方天仇刚才发枪的方向一阵猛射。

方天仇并不还击,趁机兜了过去,从他们的侧面绕至道旁,举枪就朝停着的那辆轿车射击。

“噗!噗!”两发子弹疾射而去。

接着“嗤!嗤!”两声,轿车的两只前胎泄了气!

方天仇此举的目的,显然是先绝了对方逃走的希望,然后决心要擒住个“活口”,才能获得口供。如果真要治那三个汉子于死地,在他简直是轻而易举,可是那就毫无线索可寻了。

但他这两发枪声,已暴露了目标,使那两个汉子立即返身回扑,枪弹刹时如雨般向他射来。

方天仇赶紧全身卧倒,也顾不得泥地上被露水落得湿漉漉的,就地一连几滚,滚到了车肚子底下,才算避过对方的疯狂滥射。

当双方枪战中,留在车上的宋公治真如坐针毡,看着方天仇以一对三地展开激战,他却爱莫能助,只好坐在车里眼巴巴地观战,心里着急!

这时他发现对方的两个汉子,已向方天仇逼近,心里更是紧张万分,终于急中生智,灵机突然一动,立刻悄悄发动引擎,把车头转过来朝着那两个汉子对准。

车头的两只灯突然齐亮,使那两个汉子的目标顿时暴露,在强烈的射光下无可遁形。

两个汉子原是在黑暗中匍匐前进,向着方天仇逼近,猛可被亮光一照,眼睛受着强烈光线一刺,竟无法睁开了。

方天仇见机会难得,岂可失之交臂,举枪连发,子弹均神准无比地击在两个大汉手腕处。

“啊!”

“呀!”

两声痛呼,两个大汉的枪已同时脱手,坠落在地上。

方天仇一个滚身,从车肚底下滚了出来,跳起身厉喝道:“要命的就不要动!”

两个大汉均已受伤,手腕的血流如注,痛得咬紧牙关,满头直冒冷汗,性命已失去了半条。在方天仇的双枪指逼之下,哪还敢有丝毫反抗,只好忍着痛楚,乖乖地举起双手。

宋公治一见方天仇制住了两个大汉,心中大喜过望,忙不迭下车赶了过去。

其中一个大汉比较老练,到了这时候不得不强自镇定,用着江湖语气说:“老大,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尚请兜着点儿。山不转水转,大家在地面上都还有碰头的时候……”

“你们不用怕,”方天仇沉声说:“只要你们够光棍,对我灶王爷上天——有一句说一句,兄弟绝不会赶尽杀绝的!”

“老大有话请问吧。”这大汉倒也很光棍。

“好!这才够朋友。”方天仇满意地称赞了一句,遂问:“我先问你,刚才在码头上,你们向‘黄玫瑰’号打的灯号是什么?”

“叫他们离去!”

“为什么?”

“因为今夜不需要他们来接了。”

“就这么简单?”

方天仇因亲眼看见,游艇和岸上曾互相打过几次灯号,所以有此一问。

那大汉知道瞒不过,迟疑一下,只好说:“本来‘黄玫瑰号’是约定十二点半来的,我们已来通知过,要他们改在三点半再来,刚才我们又奉命去通知,要他们今晚不来了,所以他们用灯号问,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就通知他明晚仍照平常预定的时间……”

“平常是几点?”

“十二点半……”

“刚才你们是奉谁的命令去通知的?”

大汉对这问题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说:“奉我们老板的命令。”

“是那个叫金玲玲的金小姐?”宋公治在一旁忍不住问。

“金小姐?”大汉摇摇头苦笑说:“我们老板是男的,怎么会是小姐……”

方天仇和宋公治齐齐一怔,尤其是宋公治觉得诧然,他以为是自己得来的消息不确,连忙问:“住在‘黄玫瑰’号上的,不是那姓金的女人吗?”

“这就怪了,”大汉说:“我们虽然没上过‘黄玫瑰’号,可据我们知道,船上根本没半个女人!”

这消息更令人吃惊了,宋公治为着找寻林广泰,几乎找遍整个香港,一个晚上马不停蹄,千方百计地各处探听,才得到一个可靠的线索。就是那行踪神秘的金玲玲,白天在香港活动,晚上必住在“黄玫瑰”号上,难道这得来不易的情报,竟是空穴来风,他茫然了。

方天仇仍不死心,他觉得这大汉虽然还算干脆,但怎知道这种老江湖不是面存忠厚,内怀奸诈的那种人物?因此他把手里的枪交给宋公治一把,腾出一只手来,冷冷一笑说:“朋友,光棍眼里是不揉沙子的,你放明白些,我们要没摸清你们的底子,也不会问你这些,我看你老兄还是说实话吧!”

大汉看他眼露凶光,不禁吓得全身发抖,连忙说:“老大,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有半句虚言,就叫天打雷劈……”

“那么你说!你们老板是谁?”方天仇上前一步喝问。

“这个……”大汉似乎有所顾忌竟不敢贸然回答。

“你说不说?”

方天仇猛可出手,抓住大汉手腕向背后一扭,再往上一提,直痛得那大汉连声怪叫起来。

“哟……哟……”他哭丧着脸说:“老大,你们既然摸清了底子,何苦要逼我说……”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方天仇把他的手又用力一提。

“老大……”大汉杀猪般怪叫起来:“你干脆给我一枪吧,我不能说……”

“那你是宁死不说?”方天仇勃然大怒。

大汉把头一阵乱摇,又一阵乱点,另一大汉顿生物伤其类之感。他知道这大汉如果抵死不说,下一个就轮到他自己,毫无幸免的机会,不如乘现在说明苦衷,免得回头再吃苦头。

“老大,”他沮丧地说:“我们不是硬充不怕死的好汉,实在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因为我们如果不说,至多自己一死了之,如果泄露了老板的身份,那么我们全家大小,都要遭到最残酷的命运啊!”

“原来如此!”方天仇不听犹可,一听之下,更是怒火狂炽,仇愤之心大起。不由愤然说:“哈哈,我倒要看看这厉害的角色是何许样人物,说!他是谁?”

这猛力一提,那大汉的一条手臂几乎折断,痛得他一声惨叫,竟情急拼命起来,不顾一切地猛一脚往身后的方天仇踹去。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大汉竟也横了心,突然奋不顾身地扑向宋公治,企图要夺他手里的枪。宋公治吃了一惊,手指不由一扣,“噗!”地一声,子弹身射入了扑来的大汉胸膛。

这边的方天仇已将身子一弓,扭住大汉的手同时猛力向前一推,那大汉就全身冲跌起来,一头撞在墓碑上,当场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死去。

急忙察看被宋公治枪击的大汉,这一枪竟伤中要害,正中心脏部位,一弹就毙命了。

这一夜的忙碌,又经历了一场惊险的枪战,结果只击毙了三个身份不明的大汉,原有的一点线索,反而更茫然了。严格的说起来,今夜除了知道那一艘“黄玫瑰”号游艇,每晚准十二点半来接人,其他并没有收获。

如果游艇上真没女人,那么宋公治获得的情报便不确实了。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黄玫瑰”号游艇的神秘行动,至少它是属于大汉口里说的那位“老板”。就以它严禁手下泄露他身份的残酷手段来看,必是个心狠手辣的独裁者,难道他就是金色响尾蛇?

此时东方已微明,一片鱼肚的白色已逐渐伸延,扩展,表示黎明在即。

他们已不能在这里久留,天明以后,万一遇上巡逻车,事情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们勿匆离开现场,上了轿车。宋公治把枪交还方天仇,一面发动引擎,一面说:“现在我送方兄去医院,然后到老大那里去,如果有什么消息,随时用电话联络好了。”方天仇点头表示同意,他此刻最急的,就是赶回铁岗医院去看玛格丽特。

三、蛇女

胡豹的把兄弟赖鹏,在三尺地面上也吃一份,他专门供给瘾君子的“黑饭”,和满足男人对“性”的发泄。

这两样在香港政府明令下严禁营业,却是黑社会人物一日不可少的“必需品”,所以赖鹏跟黑籍朋友的关系异常密切。

说穿了,这赖鹏就是靠贩毒,和经营人肉市场为生的。在西营盘和湾仔的一带风化区,都属于他的地盘,经营着好几处地下烟窟,和私娼馆。

胡豹孑然一身,多数的时间都泡在赖鹏那里,这位把兄弟也利用他的恶势力作撑腰的,所以慷慨地供应他一切,包括金钱和女人、酒食、吞云吐雾……

本来胡豹的这行“买卖”,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什么时候能有主顾找上门来,根本就没个准儿。因此闲着的时候,他就替把兄弟“坐镇”,俨然以赖鹏的保护者自居。

最近他跟金色响尾蛇的人搭上了线,虽然只是跑跑腿,让人牵了鼻子走,连金色响尾蛇究竟是何许人都不清楚。但他仍然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交上了好运。因为跟他接头的人向他保证,“同心会”一旦成立,他将可独当一面,替代郑二爷和曹金盛在九龙城的地位。

这项保证是他向往已久的,他自知凭自己的力量,就是获得有力的支持,在香港绝碰不过根深蒂固的林广泰那帮人,唯有向九龙城方面发展,或许能混出点名堂来。

他最近确实为“金色响尾蛇”出了不少力,借独眼龙的赌馆作会场,就是他出面凭一句话办妥的。虽然“同心会”让方天仇一下子捣散了,可是那不能怪他,只怨金色响尾蛇自己疏忽,把林广泰这些人估计得太低,一时轻敌,才意外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来。在那种场面之下,纵然金色响尾蛇亲自在场,又能如何?

胡豹这些天为“同心会”疲于奔命,已经有多日未到赖鹏这里来了,今晚他又接受了一件重要的使命,用电话通知银星夜总会,庄德成不在,而跟方天仇谈过“买卖”之后,便灌足了老酒,带着几分的醉意,飘飘然地来到了把兄弟这里。

赖鹏是老套,先招待他上烟榻上烧两口,然后叫手下小赖头去替他召个女人来陪。

把兄弟两个侧卧在烟榻上,烧了几个烟泡之后,胡豹的精神来了,于是把烟枪朝烟盘里一搁。坐起了身子,咧嘴笑着说:“老赖,我想挑你一把,怎么样,有兴趣?”

“是不是‘黑货’?”赖鹏仍在捏着手里的烟泡,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黑货能赚多少利头?”胡豹哈哈一笑说:“如果是笔小买卖,我胡豹能说挑你一把?”

赖鹏听他口气如此之大,不禁心动起来,但他却不动声色地说:“老胡,咱们是自己哥儿们,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兄弟现在是外强中干,大买卖吃不下,只有凑合点小本经营……”

“老赖,这是包赚不赔的!”胡豹强调了这点。

“噢?”赖鹏果然发生兴趣。

“人家是将本求利,”胡豹说:“我这是无本万利,只要你老赖有兴趣,咱们可以合作,大大地捞一票!”

“老胡,”赖鹏听他这么说,终于沉不住气了:“咱们自己哥儿们,说话何必卖关子,有什么财路,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

胡豹看他急了,不禁哈哈一笑,正要把他这无本万利的买卖说出来,偏偏在这时候,小赖头已经领了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来交差。

那女人是胡豹的老相好,一进屋就嗲声嗲气地发起嗔来,她把媚眼一抛,摆动着肥臀走近烟榻说:“哟,我们的胡大爷,今晚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呀?”

“小辣椒,”胡豹伸手把她拉在烟榻边上坐下,一把搂住了说:“几天没见,你倒是愈来愈俏啦!”

“还俏呢!”小辣椒把嘴一嘟:“你胡大爷有了新人,哪还把我们这旧的放在心上!”

“唉!”胡豹几天不近女色,这时正有点猴急,一只手已摸上她的丰乳,笑着说:“你真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忙!”

赖鹏看他们打情骂俏,不禁说:“老胡,刚才你说的……”

“我们回头详谈。”

胡豹欲火难熬,向赖鹏说了一声,就拥着他的老相好,到隔壁的房里去翻云覆雨了。

这时候,赖鹏的屋子附近,突然驶来二辆轿车,前面的车里是孙奇和蔡约翰,后面车内除了驾驶之外,尚有四个便衣警探。

车子在对面的街口就停了下来,蔡约翰从车窗向赖鹏的屋子附近张了张,遂说:“老孙,我看还是单独去见胡豹,把事情问清了再说……”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孙奇激动地说:“是他手下人干的,他就脱不了干系!其实像他这种职业凶手,我们早就应该绳之以法了,只恨抓不到他的证据。这次他居然惹到我头上来,我还能轻易放过他?”

“你先不要冲动,”蔡约翰深知孙奇因为妻子被刺,已失去了平时的沉着,只好劝他说:“对于黑社会圈里的情形我比较熟悉,这班人都是玩命的,就像条毒蛇,除非你一下击中它要害,否则会被它反咬一口。”

听了这番话,孙奇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身为探长,这些年来曾经发下宏愿,要把香港所有的罪恶贩子扫清。可是经过多年的努力,他才知道社会中的那股潜势力,绝不是他初任探长时所想像的那样容易消灭。

孙奇干了多年探长下来,经验和现实告诉他,英国人只要不直接侵犯到他们大不列颠帝国的尊严和利益,对于这社会上的毒瘤并不积极设法割除。于是他的观念逐渐改变了,反正这又不是自己的国土,英国人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又何必太认真,只要向上级能交差也就是了。

今夜胡豹的飞刀帮,居然在太岁头上动土,行刺起探长夫人来!虽然孙奇也想到这是误刺,可是他怎么能像平常处理一般案件那样冷静?

所以在离开铁岗医院后,他就偕同蔡约翰到警署,选了几个最有力的干探,分乘二辆警车去找胡豹。

蔡约翰对黑社会人物的动态比较清楚,他猜想胡豹极可能在他把兄弟赖鹏这里,便趋车直接赶来,这也是赶巧了,如果他们早一步来,胡豹尚未到呢。

照孙奇的意思,根本就不必多费手脚,干脆把胡豹逮捕,在严刑之下,不怕他不招出主使人。但蔡约翰却有顾忌,认为应该先礼后兵,把真相弄清楚再说。因为仅凭飞刀帮用的凶器,并不一定就能肯定是胡豹的人干的,所以在车中就费了一番口舌,向孙奇把利害关系说明。

孙奇冷静地想了想,也觉得让蔡约翰先打个头阵是对的,于是点点头说:“好吧!我们在这外边等着,如果十分钟你还没有出来,我们就采取行动!”

蔡约翰表示同意,两个人又把手表对了一下,这位大帮办就单枪匹马地向赖鹏的屋子走去。

赖鹏经营的是“地下交易”,尤其自己又嗜好“芙蓉经”,住处藏着大批毒品,随时都得防着警方突然光临。所以不得不在外面布下把风的,一有动静,立刻就通知屋里的人应变。

因此,他这屋子在外表看是个普通人家的住宅,只有前后两个门可出入,其实屋内有着极隐秘的地窖,夹层墙,更有通往隔壁的几处暗门。万一事发时,可以从容脱身,也就因为赖鹏的“安全设备”完善,胡豹才经常在这里落脚。

这时候担任把风的小赖头,已经发现对街驶来二辆可疑的轿车,正在考虑是否应该向赖鹏发出警告,忽见车上下来个人,直朝赖鹏的屋子而来,他不由暗吃一惊,再也不能犹豫了,飞也似地就朝屋里奔去。

小赖头冲进屋里,就气急败坏地大叫:“不好了,有,有人来了!”

赖鹏的烟瘾尚未过足,听小赖头这么一嚷,坐起来顺手就照他赖头上一巴掌,破口大骂:“小杂种,你鬼喊鬼叫地嚷个鸟!有人来了,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小赖头捱了一巴掌,只好自认倒霉,忍着满腹的委屈说:“不是小的大惊小怪,因为来的那二辆汽车,很像是差馆里的人……”

赖鹏一听是差馆里来了人,他可慌了,脸色顿时大变,忙不迭放下烟枪,伸手在烟榻里角的暗钮一按,墙壁的木板立刻升起一块,露出个一尺见方的洞口,等把烟具藏进洞去,木板又落下恢复了原样。

这里刚收拾好,蔡约翰已在敲门了。

赖鹏拉开被子,朝被统里一钻,烟榻立刻变成了床铺。伪装完成,他才定下了心,向小赖头一呶嘴:“去开门!”

小赖头唯唯应命,出外开门。

“先生找谁?”他惶惶地问着蔡约翰。

“胡老大在这里吗?”蔡约翰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

小赖头平时已学会了一套应付警方突查的词令,可是对方问的却是胡豹在不在,虽然他明知道胡豹正在屋里销魂,但因为赖鹏事先并没有关照,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起来:“胡……胡老大,他……”

幸而这时候屋里传出了赖鹏的声音:“谁找胡老大?”

“我!蔡约翰!”

蔡约翰在外面高应了一声,就径自往屋里走。

小赖头因为赖鹏已经出面,他便不能阻拦,只好跟着蔡约翰一起进屋。

赖鹏等他们走进了屋,才掀开被起身,装出刚被惊醒的模样,打着哈欠招呼说:“呵呵,蔡帮办怎么这时候光临?……”

蔡约翰一进屋就嗅着满屋未散的香味,知道赖鹏刚在吞云吐雾,见他来才怆惶收拾了烟具的。

于是笑笑说:“好香!是道地的云南货色吧?”

赖鹏被他一语道破,不禁涨红了脸,异常尴尬地说:“这……这是人家送兄弟尝两口的……兄弟最近闹肚子痛……”

他结结巴巴地掩饰着,蔡约翰也不点破,置之一笑说:“孙探长就在外面,幸亏我没叫他一起进来,否则他可不管你肚子痛不痛。”

赖鹏连忙打躬作揖地陪着笑脸:“蔡帮办您多关照,多关照……”

蔡约翰这一手真厉害,他先发制人,抓住了对方的弱点,才言归正传地说:“胡豹在你这里吗?”

赖鹏让人抓住了辫子,不得不照实说:“在!蔡帮办要找他?”

“嗯!”蔡约翰郑重地说:“我有极重要的事!”

赖鹏知道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才较为放心,立刻就到隔壁的房门上敲了几下,大声说:“老胡,蔡帮办来找你了!”

“呃……我就出来……”

屋里的胡豹正在翻云覆雨,冲锋陷阵,展开生死肉搏的紧张关头。被赖鹏在外面这一嗓子,叫得大煞风景。胡豹听说蔡约翰突然找到这里来,心里暗吃一惊,欲念顿消,只好偃兵息鼓地,匆匆鸣锣收兵,败兴地退下阵来。

蔡约翰径自坐定,等赖鹏敬烟奉茶之后,才见胡豹衣衫不整地出房来。

“哦,蔡大帮办……”胡豹强自镇定着。

“胡老大!”蔡约翰正襟危坐,寒着脸说:“咱们的交情一向过得着,能挺的,我蔡约翰哪次不替你挺,可是你胡老大做事就不替我留一步!”

胡豹乍听之下,以为是林广泰那方面的人,以金氏姊妹尸体的事向警方报了案,不禁悻然说:“怎么,蔡大帮办的胳臂,准备向林广泰那边弯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蔡约翰翻了脸说:“当着赖老大,大家都不是外人,我问你,你得了多大的代价,居然派人到孙探长公馆去行刺!”

“到孙探长公馆去行刺?”胡豹怔了怔,把这话重复一遍,突然惊诧地问:“谁被刺了?”

“胡老大,你何必跟我装糊涂,”蔡约翰毫不保留地冷声说:“行刺已经得手了,你还不知道什么人被刺?”

胡豹急了,把手作出个乌龟状,冲口而出:“我要知道,我就是这个!”

“你真不知道?”蔡约翰的眼光向他逼视着。

“蔡大帮办,你要我发什么誓呢?”胡豹急得胀红了脸说:“我胡豹几时跟你王二麻子过,向来有一不说二,这件事是真不知道……孙探长公馆谁被刺了?”

“孙探长的夫人!”蔡约翰沉声说:“你觉得吃惊吗?”

胡豹倒真是吃了一惊,他忽然明白了蔡约翰的来意,因为香港有组织的职业凶手,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凡是凶杀事件,警方第一个就会想到是飞刀帮干的。其实在这东方之珠的香港,吃这行饭的大有人在,只是有很多是“业余性”的,没有飞刀帮的招牌老,“信用可靠”而已。

更有那些政治性的暗杀事件,出于国际庞大特务组织的杰作,香港政府何尝心里没有数?

不过,树大招风,凡是有类似的凶杀案件,飞刀帮就不能脱离嫌疑。孙探长的夫人遇刺,当然他们是首当其冲被侦查的对象。

胡豹想通了这点,不由泰然地笑起来。

“孙探长夫人遇刺,这确实是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可是蔡帮办找到兄弟,那就恕兄弟无可奉告了。”

“胡老大,”蔡约翰正色说:“孙探长跟我一起来的,他现在就在街对面的车里等着,如果我超过十分钟不出去,他立刻采取行动,所以你不必浪费时间,最好放句话出来,让我好交代!”

“蔡帮办!”胡豹态度强硬地说:“你们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胡豹干的?”

“很简单,”蔡帮办说:“凶器是贵帮贯用的飞刀,胡老大,我相信你手下如果没奉胡老大的命令,是不敢擅自行动的吧?”

“那么蔡帮办认定是兄弟干的?”胡豹听说凶器是飞刀帮惯用的飞刀,倒真暗吃一惊,因为除了他的组织善用飞刀,别人就是行刺,也多数是用枪的。不过他自信手下没有他的命令,绝不敢私接买卖,所以神态仍然保持着镇定。

到了这时候,蔡约翰已顾不得平时的交情,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那怕是抓破了脸,他也在所不惜。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这个帮办干一天,就是断了飞刀帮这一条财路,别人照样会孝敬如仪。

既然不惜牺牲这条财路,他便毫不顾忌地说:“胡老大自然不需亲自出马,有一句话交代下去,飞刀帮的人谁敢不从?”

“蔡帮办,信不信由你,兄弟可以对天发誓,要知道有这么回事就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胡豹重重发了个誓,同时郑重表示:“蔡帮办如果信得过兄弟,请代向孙探长致意,就是警方不追究,兄弟也不能背黑锅,定要弄个水落石出,对二位有个交代!”

蔡约翰看他的激怒神情,并不像是做作出来的,心里也不禁起了怀疑。本来他也不相信,胡豹会命手下赴孙探长公馆行刺,虽然行刺的对象可能是金玲玲,而不是孙探长夫人。但做案子做到堂堂大探长的公馆门前,谅他胡豹就是真生着虎心豹胆,还不至于这样狂妄放肆!

沉思之下,他看看手表,约定的十分钟已将到,他怕孙奇真采取行动,事情更会弄僵,便起身说:“好!有胡老大这么一句话,我蔡约翰就是不信也得相信。现在我就这么回复孙探长,不过希望胡老大不要使我为难,务必在明天中午以前,查明了来给我一个交代。”

“兄弟遵命!”胡豹一口应允说:“孙探长那里还望多多婉言几句……”

“这个不用胡老大关照,”蔡约翰恢复了友善的笑容说:“现在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走了。”

胡豹跟赖鹏不便挽留,亲自把这位大帮办送出门口。回到门内却从门缝里窥视,看见蔡约翰走过对街,在车外向孙探长说了一阵话。起初孙探长大概是不同意,经蔡约翰说好说歹,才算把他说服了,一齐登车疾驶而去。

门里的胡豹这才放下了心里的石块,与赖鹏回进屋里,不禁愈想愈气,一拳击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齐跳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仍然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他妈的,蔡约翰这婊子儿,平时得过老子多少好处,今天居然摆出一付大帮办的嘴脸!”

“何必跟这般条子怄气,来来来,再烧两口……”

赖鹏经营的这两桩买卖,最怕的就是警方找麻烦,所以他不愿意胡豹真跟蔡约翰翻脸。这时一面劝慰着,一面又准备搬出烟具来过瘾。

刚把烟榻上的被子卷起,小赖头又惊惶失措地奔进来报警说:“不,不好了,又有人来了!”

“什么人?”赖鹏急问,同时又把被铺好。

“汽车!”小赖头紧张地说:“一辆汽车停在门,门口了……”

这时候已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啪啪!啪啪!”门敲得很急。

胡豹突然脸色一沉,把腿朝凳子上一抬,霍地从腿肚子上抽出一把匕首,往桌上一插,咬牙切齿地发狠说:“是那蔡约翰婊子儿,老子就给他三刀六孔!”

赖鹏顿时慌了手脚,忙说:“老胡,你先避一避,让我来应付!……”

胡豹已是恶向胆边生,把心一横说:“避个鸟,姓蔡的也欺人太甚!小赖头,开门去!”

小赖头吓得浑身发抖,懦懦地望了赖鹏一眼,得了他的示意,才赶紧跑去开门。

门才一开,冲进来一个彪形大汉,不问三七二十一,挥拳就是一掌,掴得小赖头满眼直冒金星,踉踉跄跄地跌开老远。

“他妈的,小鬼这半天才开门!”

大汉意犹未足地怒骂一句,才让开一旁,恭恭敬敬地让后面的绅士走进来。

那绅士就是突袭浅水湾别墅,击昏罗俊杰,把俞振飞他们用麻布袋送往警署。然后从胡豹那里获悉方天仇正在银星夜总会,匆匆赶去寻仇,偏偏方天仇已护送林小姐到医院,结果碰到庄德成的那位神秘人物。

此时他仍是戴着宽边太阳眼镜,手持“司的克”,一派绅士神气,后面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去,正好胡豹听见外面的喝斥,心情一时冲动,拔起桌上的刀就往外冲,几乎跟那个绅士撞了个满怀。

绅士的“司的克”及时一抵,抵住了胡豹,冷冷地说:“怎么?胡老大现在专门跟自己人动手了?”

胡豹尴尬地笑笑,把举起的刀放下,窘然解释说:“钱先生别误会,兄弟以为是蔡约翰那条子又回来了……”

“蔡帮办刚才在这里?”姓钱的绅士猛然问。

“是的,”胡豹不便说明蔡约翰的来意,只好含糊其词地说:“他跟兄弟发生一点小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

“哦?”钱先生怀疑地看看他,却并不追问,只冷冷地说:“胡老大现在跟我走一趟吧,老板找你有事!”

胡豹虽觉这么深更半夜找他,颇有些意外,但看情形这绅士是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意思,就是不想去,恐怕也由不得他,于是只好硬起头皮跟他们走一趟。

赖鹏摸不清这绅士的来历,便看胡豹都伏首听命,他还能表示什么意见。

胡豹等于是被挟持着,无可奈何地跟他们上了车,风驰电掣而去。

在车内,胡豹终于惴惴不安地问:“钱先生,这时候找兄弟去见老板有什么事?”

“不知道!”

绅土冷冷地回答一句,就保持沉默,一路上不发一言,使胡豹的心里惶恐不安起来,但他又不便再问。

胡豹能为金色响尾蛇效命,就是这位姓钱的绅士来搭的线。

所谓的老板,不要说见,就是连姓什么都不清楚。他一直就怀疑,这位不出面的老板,极可能就是金色响尾蛇,今夜突然蒙召,本来他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因为他对交付的任务,可说已经做到“鞠躬尽瘁”,只差“死而后已”了。

金色响尾蛇对这样的得力死党,除了重赏重用之外,还会有什么严惩严罚呢?

所以胡豹根本不该为此行担心,可是他偏偏觉得眼睛直跳,跳得他心慌意乱,愈来愈不安起来。

车子向西疾驰,来到了宝云道的水塘,车停了。

“胡老大,请下车吧!”绅士发出了命令。

胡豹不禁骇然问:“老板在这里?”

绅士不置可否地漫应一声,已径自下了车。

胡豹虽起了疑心,但只好也跟着下车,然后与绅士走在前面,好像被后面三个大汉押着似的,朝水塘的斜坡上走去。绅士突然出其不意地猛一回身,“司的克”狠狠地一下击在胡豹膝盖骨上。

“呀……”

胡豹一声惨叫,膝盖骨已被击碎,顿时腿一跛,踣跌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膝盖,痛得眼泪都流出了,差一点昏死过去。

“胡老大,”绅士依然冷冷地说:“我很抱歉,这是老板的命令,不得不如此。”

胡豹倒不失是个硬汉子,一咬牙,忍住了痛,忿声说:“姓钱的,我胡豹那一点对不起你们老板,居然向我下这种毒手?”

绅士狞笑起来,他说:“老板就是知道你还能真卖命,所以才命令我只废你一条腿,略示薄惩,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今夜连命都保不住呢!”

胡豹理直气壮地问:“兄弟犯了什么过错,该受这惩罚?”

“这只怪胡老太太放纵手下的人,管束不严!”绅士宣布了他的罪状:“老板曾经吩咐过胡老大,在‘同心会’成立之前,不得接受任何一桩买卖。可是今晚孙探长的夫人被刺了,凶器是飞刀帮惯用的飞刀,足证是胡老大手下的人干的!”

胡豹大声抗辩说:“我没有……”

绅士阻止他说下去,冷笑说:“当然你没有接这票生意,老板也相信你绝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所以才不置你于死地,可是这票生意确确实实是胡老大手下私下接的,老板才不得不对胡老大略示薄惩,免得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既然是兄弟手下干的,”胡豹说:“那么请钱先生说出他是谁,兄弟马上送到老板面前,当面问个清楚,我胡豹是不是命令他干的。如果是,兄弟任凭处置,绝不皱一皱眉!”

“我已经说过了,老板相信不是你胡老大的意思,”绅士说:“至于行凶的是谁,那就要胡老大自己去查明了,今夜兄弟很抱歉,实在是奉命执行,对胡老大爱莫能助。如果‘同心会’成立,老板答应你的诺言仍然有效,以一条腿换整个九龙城的地盘,还是值得的。希望胡老大好自为之,兄弟还有任务,要先走一步了!”

“钱先生……”

绅士根本充耳不闻,也不管他死活,领了三个彪形大汉,匆匆离开水塘,赶着去执行下一个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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