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的牌头大,手面宽,这区区之数,自然不算回事。”独眼龙曹金盛沉下了脸:“不过兄弟还不至于混到‘赖’字辈,吃烂饭吃到你郑二爷的头上来!”
“既然如此,你何必来找我?”郑二爷站了起来,准备下逐客令。
独眼龙曹金盛终于毫不保留地说:“找不到和尚,只好找庙,今晚是你二爷的人,砸了兄弟的场子,兄弟不找你二爷找谁?”
郑二爷微微一怔,随即沉声说:“曹老大,我郑某人从来不背黑锅,你得还出个公道,否则大家难看!”
“二爷不必动肝火,”独眼龙曹金盛见他发怒,毕竟自己没有拿到人家真凭实据,只不过是想来探探虚实,或者讹诈出一点头绪,一见场面要僵,马上态度软了下来,笑着说:“也许兄弟是受了别人的愚弄,不过砸兄弟场子的人,到现在尚未离开九龙城。兄弟是接到人家的密告,说那小子在二爷的公馆,所以才冒昧前来。如果二爷否认,兄弟自然信得过,改日一定摆下场面向二爷致歉……”
郑二爷余怒未消,冷然说:“这倒不必!”
“二爷,”独眼龙曹金盛说:“兄弟尚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二爷能否帮忙?”
“曹老大的吩咐,郑某人敢不从命!”郑二爷嘴上一口答应,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不知道对方又动什么鬼心眼呢。
“二爷言重了”独眼龙曹金盛说:“二爷在九龙城的势力遍布,兄弟的人手有限,如果二爷肯帮忙,发现那小子只要关照兄弟一声就是了。”
“这个郑某还能做到,”郑二爷若有其事地问:“不过,砸曹老大场子的人,是怎样的人物?”
“体格很壮,腮下蓄着一大把胡子,”独眼龙曹金盛肯定地说:“很眼生,绝不是本地的人,可能是外来的。”
郑二爷心里暗笑,你猜得很对,他是外来的,但他腮下那一大把胡子却是伪装的啊!
独眼龙曹金盛正要告辞,忽然被饭厅里传出的美妙音乐吸引,不禁朝饭厅睨了一眼。
郑二爷知道他已起疑心,于是笑着说:“今天是内人的小生日,弟兄们起哄弄了些节目,曹老大可有兴趣观赏一下?”
独眼龙曹金盛满腹心事,哪有心情留下,恨不得赶快回去料理善后,那知周大冲却灵机一动,暗向他使了个眼色。
他立刻会意过来,改变意念说:“承二爷看得起,兄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郑二爷颇出意料之外,想不到他们居然毫不客气地留下,这倒有些棘手。但事到如今,也只好陪同他们进入饭厅里去。
方天仇忽见郑二爷邀了他们同来,不禁意外地怔了一下,郑二爷连忙使以眼色,表示他是弄巧成拙,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厅内单人表演的一场脱衣舞刚好完毕,那脱得一丝不挂的女郎,拾起了地上的衣物,匆匆退了下去。
九龙城原是弹丸之地,在三尺地面上混生活的,几乎随时照面,那个不认识那个,所以根本无须乎介绍,彼此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独眼龙曹金盛虽然只有一只眼,但那只眼却比谁都尖,一进饭厅就发觉方天仇十分陌生,不是郑二爷的人。
郑二爷倒也细心,立刻灵机一动,冲着方天仇问:“小仇,你带来的节目,可有最精彩的,快去挑几个来表演,我要招待贵宾。”
方天仇马上随机应变说:“是,二爷,我这就去叫他们准备上演。”
说完,就拉了露娜匆匆从侧门出去。
独眼龙曹金盛果然被瞒过,由郑二爷招待在座位上坐定。
方天仇只在厨房打了个转,立刻又回到饭厅,报告说:“二爷,节目马上开始。”
尚东明有些慌了手脚,他不知道预先安排的节目是否有所变动,一时不知该放什么音乐才好,万一弄错了,岂不当场露出马脚。
幸而方天仇胸有成竹,走过去低声对地说:“外甥打灯笼!”
尚东明心里有了谱,一切照旧,放音乐。
灯明时,一位装束时髦的大脯乳女郎已登场,随着疯狂的音乐,表演出喷火的舞姿,然后把衣服一件件地脱下,直到全身赤裸……
节目一个紧接一个,虽然最终都是千篇一律地脱光为止,但因为经过别出心裁的设计,真是各有千秋,各有巧妙,看得独眼龙曹金盛他们,也不由一个个心魂荡漾。
毕竟独眼龙曹金盛心里有事,便暗向身旁的周大冲示意要离去,但周大冲却另有主意,他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表演最高潮的时候,以极低的声音向独眼龙曹金盛说:“这几个妞儿都是蓝天戏院的,刚才跟那小子进去的叫露娜,是蓝天的台柱!”
这几句话,使独眼龙曹金盛恍然大悟,原来周大冲粗中有细,心里早有了计谋,今晚总算既饱了眼福,又不虚此行呢!
等这个节目一表演完,独眼龙曹金盛便起身告辞说:“今晚多承二爷招待,兄弟这里先谢了,至于打扰之处,改天兄弟一定专程陪罪,现在兄弟告辞了。”
郑二爷寒喧了几句,亲自送他们离去,回到饭厅里来,只见方天仇郑重地说:“独眼龙在打这些舞娘的主意了!”
“何以见得?”郑二爷尚未往这上面想。
“二爷方才不是对他们表示,我是这群舞娘的领班吗?他们要想知道我这扎眼人的底细,自然会从舞娘身上入手。”
“这倒不妨,”郑二爷乐观地说:“好在她们只知道你是我的客人,并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大胡子呀。”
“不过,”方天仇沉思一下说:“刚才吴环进来报告,露娜和金氏姊妹都在场,我们的话她们都听到了……”
“呃——”郑二爷也觉得当时疏忽了这点。
“这个好办,”尚东明有了主意,他建议说:“如果担心露娜和金氏姊妹受要挟,就让她们暂时在我们这里住下,不要回戏院去。”
“露娜是蓝天的台柱,恐怕营业会受影响吧?”方天仇不愿为自己的事影响别人生计。
“这倒无所谓,”郑二爷慨然表示:“蓝天方面由我出面打个招呼,所有损失由我付就行了。”
事情已经如此,同时也想不出更妥善的方法,只好这样决定了。
时间已近午夜,表演节目到此便告一段落。
接着是慰劳方天仇的下一个节目,由特地从香港请来的两位日本籍按摩女郎,替他洗身,按摩……消除他周身的疲劳。
再下一个节目,到了郑二爷特别为他准备的卧房。
尚东明负责招待,亲自陪送到房门外,神秘地笑着说:“方兄,希望今晚你能尽兴,……”说完,转身就走。
方天仇经过刚才的一阵按摩,己使他的几分醉意消散,感觉浑身无比舒畅,精神也非常振奋。
他进了房,一眼发现席梦思床上,斜卧着一个身披薄若蝉翼晨褛的女郎,巧目微睁,意态动人,好一付撩人心魄的画面!
他以为是尚东明喝醉了酒将他领错了门,转身即欲离去,那女郎却在他身后,忽然娇唤道:“方先生!”
方天仇甚感意外的转回头,她已下了床。仔细打量之下,更令他深感尴尬。
“露娜,原来是你?”
露娜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妩媚地说:“你刚才已经答应我,该不会说了不算吧!”
说完,她的唇又落在他的唇上……
三、围墙
凌晨。郑公馆的电话铃声大作……
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尚东明,从甜梦中惊醒,一面揉着惺松的睡眼,随手抓起茶几上的话筒。
“喂!是郑二爷公馆吗?”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是的,”尚东明说:“你是那一位?”
“我是林公馆,请方天仇老弟讲话……”
“他还没起身,要不要我去叫醒他?”
“不用了,”对方说:“麻烦老兄告诉方老弟,林老大这里有点急事,请他尽快赶回香港!”
尚东明刚“噢”了一声,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林广泰有急事,尚东明哪敢耽搁,立刻就上楼去通知方天仇。
方天仇听说林广泰有急事,召他返回香港,于是便匆匆的奔下楼。
来到客厅,郑二爷已得到消息在这里等候。
“天仇,”郑二爷见了方天仇,就急不可待地说:“你快赶去香港,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好,我们随时保持联络,”方天仇说:“一切谢谢了!”
说完就告辞而去,但他刚要走出客厅,马老三却匆忙地闯了进来。
“二爷,”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着:“公馆附近,九龙城外,一直到尖沙咀码头,布满了独眼龙的人,还有很多是生面孔一看情形咱们这里有人放了风。”
“独眼龙,你好大的狗胆!”
郑二爷怒极骂了出口,眼光向众人一扫,尚东明是内亲,神手小李,飞毛腿常三通,歪嘴盛国才……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死党,绝不可能向独眼龙放风的。
方天仇乔装大胡子捣散了“同心会”的事,只有这几个心腹大将知道底细,他们既然不会出问题,那么……
郑二爷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问:“蓝天的那些脱衣舞女,昨夜都回去了?”
小李接口说:“小的跟马老三负责送他们回蓝天戏院的。”
“姓金的两姊妹呢?”郑二爷追问。
“他们大概还没起来,”尚东明说:“我去看看……”
尚东明勿匆奔出客厅,方天仇忽然说:“二爷不用担心,谅他独眼龙也难为不了我的!”
“谨慎一点好,”郑二爷慎重地说:“独眼龙是‘烂仔’混出来的,什么卑鄙手段都要得出,我们犯不上跟他一般见识。”
说话之间,尚东明已经气急败坏地奔来,紧张地说:“她们都不见了!”
郑二爷气得脸色一沉,向尚东明大吼起来:“你办的什么事?交给你的人,在我公馆里还看不住!”
“我先问问蓝天戏院,”尚东明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去拨电话。
电话接通了,对方是蓝天戏院的总务。
“金氏姊妹回戏院没有?”尚东明急急地问。
“没有呀,”对方诧异地反问他:“他们不是要在郑公馆住几天吗?”
尚东明木然挂断了电话,沮丧着脸说:“她们没回戏院……”
郑二爷大发雷霆,传令给马老三,查问公馆里所有的人,金氏姊妹的失踪,不仅对郑二爷颜面有关,就是蓝天戏院来要人,他也无法交代,所以事态可说异常严重。
方天仇却也未曾料到,会发生这样离奇的变故。要说戒备森严的郑公馆,能让独眼龙登堂入室,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两个人弄走,他实在不敢相信对方有这等神通。
但金氏姊妹在公馆里失踪是事实!
马老三查询的结果,除了他自己派出的几批小角色,从昨夜到现在,郑公馆里根本没有任何人进出。
难道金氏姊妹还在公馆里藏着?这似乎不可能,要不就是她们插了翅膀,飞了出去!看情形,郑二爷公馆附近,九龙城外,一直到尖沙咀天星码头布下的人,便是有目的的安排了!
方天仇这次化装来九龙城,独力破坏了“同心会”组织,可算是大获全胜。但由于身份终于泄露,对于林广泰的全盘计划,却是受了极大的影响,看来正面冲突已是势在难免了。
现在林广泰那边来电话告急,方天仇必须赶去香港,纵然独眼龙布下了千军万马,他也不能不去。
方天仇沉思良久,终于灵机一动,把郑二爷叫到饭厅,关上门秘密商谈起来。
过了片刻,郑二爷单独出来,向小李和常三通关照:“你们带着家伙,跟我找独眼龙去!”
“二爷,”尚东明诧然说:“您不多带几个人去?”
郑二爷豪气遗飞地说:“不需要,我又不是去砸他的场子!”
说完,立即带了两员大将,向门外走去。
尚东明怔了怔,急向饭厅里去,却已不见方天仇的影子,一时把他弄得莫名其妙起来。
郑二爷专用的豪华轿车,平时都停放在车房里,很少动用,现在却已驶出。
他们登上轿车,立即驶出大门,风驰电掣而去。
徘徊在附近的独眼龙手下,认得这是郑二爷的专用车,虽然惊鸿一瞥,却也认清了车内的人,司机旁的是常三通,郑二爷和小李坐在从座。
郑二爷这一大早出门是绝无仅有的事,但谁也不敢贸然招惹,神手小李的快枪,在九龙城确是数一数二的!
一路无阻,郑二爷的座车直驶到“金盛开赌馆”门前,停住了,二爷领着两员大将下了车,径往里去。
经过昨晚的事件,“金盛开赌馆”外边损坏尚不大,里面则已面目全非,大部分设备已告毁坏,四壁和天花板竟被熏得乌黑!
独眼龙曹金盛满面沮丧,跟他的手下正在交代如何整修,一见郑二爷来了,马上迎上去,忿声说:“二爷,您瞧瞧!我曹金盛在九龙城混了大半辈子,今天居然让人把我的场子给砸了!”
郑二爷哈哈大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曹老大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赌馆面目重整一新,大展宏图呀!”
“二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独眼龙曹金盛脸色一寒,忿忿地问。
“我说的是实话。”郑二爷从身上掏出张事先开好的支票,递在他面前说:“昨晚我已经说过了,你我都是三尺地面上混出来的,你曹老大遭遇意外损失,我郑某人理应相助一臂之力。这一点小数目,就算我的一点心意,务必请曹老大收下。”
独眼龙曹金盛大为意外,独眼朝面前的支票上一瞥,竟是凭票即付的五十万港币!
这数目使他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讷讷地说:“二爷,您,您这是要收买兄弟的赌馆?”
“郑某人还不至于趁人之危,”郑二爷笑着说:“这不过是我在道义上表示的一点心意,曹老大如果觉得不过意,可以算我暂借的,也可以算我的投资,曹老大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还我。”
独眼龙曹金盛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何况眼前是一笔可观的大数字,但他毕竟是个老奸巨猾的老江湖,知道这笔钱是不好白拿的,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因此,他忽然纵声大笑说:“二爷,咱们不兜圈子,有话直说,这笔钱准备要兄弟付什么代价?”
郑二爷豪迈地笑起来。
“曹老大果然痛快!”他说:“不错,有道是善财难舍,郑某人这点小数目虽然不想白送,倒也不要曹老大付多大代价。只有点小事,在你曹老大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兄弟若能效力,二爷吩咐好了。”独眼龙曹金盛毕竟不忍放弃那诱人的五十万港币。
“事情非常简单,”郑二爷说:“只要曹老大出面充个和事佬。”
“哦?”独眼龙曹金盛大为意外,急问:“二爷跟那一位……”
郑二爷郑重地说:“飞刀帮的胡老大!”
“他?”独眼龙曹金盛一怔,心里凉了半截,觉得这五十万巨款到底是不容易到手了。
“嗯!”郑二爷认真地说:“昨晚的‘同心会’,我实在事先不知道是由胡老大出面,否则怎样也要到场的。如今胡老大必已对郑某人存了误会,所以我想请曹老大出来,把这一层误会化解。”
“这个绝无问题,包在兄弟身上!”独眼龙曹金盛又是一阵意外,想不到事情这么简单,马上拍着胸脯,表示他有绝对把握,并且问:“二爷准备几时去见胡老大?”
“现在!”郑二爷说:“我的车在外面。”
独眼龙曹金盛犹豫一下,终于看在五十万的巨款份上,欣然同意立刻过海。
“我交待一下,马上陪二爷。”
他接过了支票,向手下低声交代了一阵,当即随同郑二爷等人出发。
离开赌馆,车出了九龙城,直驶尖沙咀。
沿途都有些身份不明的人物活动,也有独眼龙曹金盛的人混在里面,俨然如临大敌似的,由九龙城驶出的车辆,均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之下。
郑二爷的座车被阻了几次,好在有独眼龙曹金盛在车上,只须打个招呼,就毫无留难地放行了。
“想不到我郑某人的行动,居然受了限制!”郑二爷有些气愤。
独眼龙曹金盛看在巨款的份上,连忙陪笑说:“兄弟也是在受人摆布,二爷刚才看见了,兄弟的人数有限,大部分是香港来的……”
郑二爷有心套话,故意说:“他们都是飞刀帮的人?”
独眼龙曹金盛摇摇头,苦涩地干笑说:“飞刀帮的人比兄弟的人手还少……说句不怕您二爷见笑的话,这些人的来龙去脉,连兄弟也摸不清。”
“你倒放心跟他们打成一片?”郑二爷问。
“没办法呀!”独眼龙曹金盛苦笑一下,无可奈何地说:“这都是胡老大关照兄弟的……”
“为一个大胡子,出动这么多人?”郑二爷进一步试探:“曹老大你可得着眉目了?”
独眼龙曹金盛可也厉害,他丝毫不动声色,只是肯定地说:“那小子还在九龙城!”
郑二爷心里暗笑,脸上却也不露声色。
沉默了一阵,车已到了尖沙咀。
这里可不是九龙城,黑社会的人物不敢明目张胆活动,毕竟“条子”使他们有所忌惮。
但这时候,尖沙咀一带却出现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物,其中尚混有独眼龙曹金盛的人,如果真发现了大胡子,放个冷枪还不是难事,暗杀,在他们实在是家常便饭。
车驶近海底隧道时,曹金盛突然拍拍司机肩:“请停车。”
司机刹住车,独眼龙曹金盛却独自下了车,跟一个穿西装戴太阳眼镜的人低谈了几句,又跟他的手下交代一番,才回到车里来。
郑二爷看在眼里,却未过问。
过了海,郑二爷暗中留意,码头附近居然也布下了人马,一部分是香港码头黄牛的党羽,一部分是飞刀帮的人,可见他们是非得大胡子而不甘休呢!
轿车驶离码头百余码,忽然一个煞车,停住了。
郑二爷突然严肃地说:“好了,到此为止,不劳曹老大远送了。”
“什么?”独眼龙曹金盛颇感意外地一怔。
“我忽然改变了主意,”郑二爷说:“现在我不想去见胡老大了。”
“噢?——”独眼龙曹金盛这才明白过来,他已受了他们利用,将他们送过了海,不由恨声说:“好哇,二爷居然跟兄弟来这一手!”
郑二爷纵声大笑,他的笑里充满了豪气,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赤手空拳打天下的岁月。
驾驶座位上的司机,忽然回过头来,摘下太阳眼镜,冷冷地说:“曹金盛,你可以回去叫那些人散水了,兄弟多承你们看得起,劳动了这么多人马,以后我们总有机会碰面的!”
独眼龙曹金盛闻言一愣,再一细看开车的司机,不正是昨晚在郑公馆见到的“小仇”?为什么他竟被自己忽略了?曹金盛气得咬牙裂嘴,发狠地说:“好!兄弟领教了!”
小李反手开了车门,独眼龙曹金盛正要下车,化装司机的方天仇以警告的口吻说:“曹老大如果够交情,金氏姊妹你也可以让她们回戏院去了!”
独眼龙曹金盛已经下了车,方天仇的话使他一怔,来不及搭腔,车门已砰然关上,风驰电掣而去,气得他一跺脚,恨恨地骂起来:“刁那妈的!”
郑二爷的车子里,传出了胜利的笑声,直驶麦当奴道而去。
这一带是高级住宅区,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外籍人士,或者在香港社会上有地位的知名之士,林广泰的公馆就设在麦当奴道上。
林公馆是幢华丽的花园住宅,高墙铁门,墙上尚装置了铁丝网,戒备十分森严。
喇叭按了一阵,铁门上的防盗眼方才启开,露出个神光十足的睛晴,认清开车的是方天仇,于是整个的铁门迅速开启了,等车进入,重又紧紧地关上。
轿车通过宽敞的花园,直驶到华丽建筑的大理石阶前停住,郑二爷等人下了车,一行四人便登级而上。
林广泰是个清瘦的中年人,在社会上,他是交游广阔的“林记航运公司”董事长,提起他林广泰三个字,就是南洋一带也赫赫有名,认为他是东南亚的航业界巨子,实际上他是靠恶势力起的家,是个黑社会的头子。
近年来他功成利就,己有厌倦黑社会生涯的意念,正在物色一个适当的人选,以便“让贤”,继续出来领导这一股黑社会的潜势力。
“同心会”在暗中酝酿,林广泰早已有了情报,只是对方的行动十分诡谲,使他用尽所有力量,仍然查不出幕后的主持人是谁。
三天前他接到“同心会”的正式请帖,以事态紧急,才决定把远在菲律宾的方天仇急电召来。
方天仇的过去,以及他的能力,林广泰是非常清楚的。这次“同心会”的事他感到十分棘手,所以才几经考虑,觉得只有方天仇的机智和勇武,才足胜任,果然他的估计不错,方天仇没有使他失望。
这时候林广泰已在客厅里等候,嘴上叼着那弯型的桃木烟斗,神情略显焦灼。
方天仇他们来到,林广泰才如释重负,连忙关心地问:“你们路上没遇上麻烦?”
郑二爷上前打过招呼,方天仇就把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好在你们没事,”林广泰松了口气说:“不然我这里派去接应天仇的人,就不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了。”
“现在已经无法避免正面冲突了!”方天仇说:“对方已经知道这次破坏‘同心会’,跟二爷有着密切关系,只要动一动脑筋,就会想到您林老大。所以我认为这次我们的计划还是不够周密,如果您跟郑二爷昨晚都到场,那就圆满得多了。”
“嗯——”林广泰点头说:“这确实是百密一疏,看来我们打击对方的全盘计划,是有必要变动一下了。”
郑二爷忽然说:“我得打个电话,通知九龙的银行,止付那五十万块钱……”
“二爷,不必了。”小李从口袋里掏出了支票。这是郑二爷亲自交给独眼龙曹金盛的,但他不愧是神手,非但以快枪闻名,更有一手妙手空空的绝技,不知什么时候,那张巨额支票已到了他手里。
郑二爷接过支票,把它撕碎,笑说:“这倒省得麻烦了,林老大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方天仇想起早上的电话。
林广泰忿忿地说:“今天一早有人送来一封信,限我在十一点钟以前,交出昨晚在金盛开赌馆闹事的人,否则将以爆炸今天启航的泰和轮为报复!”
“泰和轮几点钟启航?”方天仇急问。
“中午十二点,载货直放日本……”
林广泰的话还没完,电话铃响了。
方天仇站在茶几旁,离电话机最近,随手抓起话筒。
“林董事长公馆!”他报出了名衔。
“请林广泰讲话!”对方说。
方天仇向林广泰使个眼色,就把话筒递过去。
“我是林广泰!”他向话机里说。
对方先传来一阵狞笑,接着说:“林广泰,早上的信相信你已经收到了,现在人已经在你那里,希望你在电话里给我一个答复!”
林广泰毫不考虑,直截了当地拒绝说:“我的答复只有四个字——悉听尊便!”
“好!但愿你林广泰不要后悔!”
对方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方天仇抬手一看表,刚好是十一点钟。
“我去码头看看……”他知道时间已很迫切。
“他们当真会?……”郑二爷有些紧张。
“我想他们还不敢!”林广泰断然地说。
“林老大。”方天仇郑重说:“你不能这么肯定,还是等我去看看情形再说吧。”
林广泰本想劝阻,但一想,泰和轮是他公司里最大的一艘货轮,万一有个差错,就算是保了险对他公司的信誉仍不免要遭受影响,于是马上改变了主意。
“走!我们一起去一趟。”
“林老大去太显眼,还是我单独去的好。”方天仇不同意的说。
“小李跟你去好了,多个帮手总好些。”郑二爷说。
“也好!”
方天仇未再坚持,立刻偕同神手小李,匆匆离了林公馆,驱车赶往统一码头。
“林记航运公司”的仓库就在码头上,方天仇先赶到仓库,管理员已经接到董事长的电话通知,站在仓库外恭候。
方天仇说明是董事长派来的,遂问:“泰和轮的货上完了?”
管理员看看表说:“最迟十一点半可以上完。”
“有没有是今天上午才托运的?”
“让我查查……”
管理员进去在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了托运及装载的纪录,查看了一遍说:“有一笔,早上九点钟才交来,——是永安堆栈转过来的八件棉纱……”
“船靠在那里?”方天仇急问,他心里己有了数。
“三号码头。”管理员向不远处指着。
方天仇立刻偕同神手小李,以参加短跑比赛的速度,急急奔到了三号码头。
泰和轮尚在装载,一件件的货物,正由起重机吊上船去,船上的水手也在忙碌,准备启航,轮机已在试车……
事态紧急,方天仇已无暇通知船长,与神手小李直接攀下货舱,在那堆积如山的大木箱,大麻包间查看。
舱口忽然冒出一个人头,厉声喝问:“喂!你们干什么?”
神手小李抬头回答说:“我们是董事长派来的,永安堆栈托运的八件棉纱在那里?”
“我去问问……”舱口的人头缩了回去。
神手小李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二十三分!
他的心情紧张起来,额头上不住地冒出冷汗。
方天仇则保持他特有的冷静,一心一意地在找寻那八件棉纱,因为他已认定了这批货有问题,说不定里面预置了定时炸弹!
现在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又是三分钟过去了,而他们仍然毫无头绪。
正在这时候,仓库管理员接到董事长的第二次电话,立刻赶到了船上,向他们说:“永安的货在后舱下面!”
方天仇赶紧攀上舱面,随同管理员奔向后舱,终于在一大堆木箱间,找到了那八大捆可疑的货物。
神手小李赶来,三个人合力把八件棉纱拖出,抬到留作走道的空间。
方天仇找到两把铁鍬,马上动手鍬断麻包外的铁皮条,开始检查……
突然,一个粗哑的嗓子喝问:“你们干什么?”
方天仇一回头,发现舱里已多了四五个大汉,管理员惊得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想干什么?”方天仇手并不停,反问了他们一句。
“咔!”地一声,那大汉弹出了手里的弹簧刀,不声不响地就猛朝方天仇腰上刺去!
方天仇弓腰急退,跟着一铁鍬,砸中了大汉的手腕。
大汉“哎哟!”一声呼痛,刀已脱手坠落,接着屁股上捱了一脚,全身跌了出去,撞在棉纱堆上。
其余的大汉也已发动,分向方天仇和神手小李扑去。
神手小李年轻力壮,尤其手里有把铁鍬,更是如虎添翼,立刻大发神威。
方天仇本来就是勇猛善斗的角色,如在平时,就凭他的一对铁拳,就足以让这般家伙尝尝厉害,现在由于时间紧急,必需尽速把他们打发了,所以也就毫不客气地挥动铁鍬,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管理员不善打斗,他却乘机出舱去求援了。
仅仅一交手,方天仇和神手小李已尽占上风,两个人宛如生龙活虎,把几个大汉打得东跌西倒,落花流水。
他们一看情势不对,已不敢恋战,其中一个大呼:“散水!”夺路就向舱口的铁扶梯冲去。
其余的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抱头而逃,无奈铁梯狭窄,这一挤,挤成了一堆。方天仇飞步赶过来,伸手抓住落在最后那大汉的衣领,猛力一摔,把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快说!”方天仇一脚踏在他胸前,厉声喝问:“东西放在那一捆里?”
那汉子吓得全身发抖,却是闭口不言。
方天仇脚尖猛一用力,逼问:“说不说?”
那汉子痛得沉哼一声,冷汗直冒,居然咬紧了牙关,抵死不说一句话。
“好!”
方天仇一看,表已经是十一点三十四分,但他却说:“现在已经十一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就开船……”
说着,顺手抽出一条绵纱,把那大汉捆了个结实。
“我们走吧!”方天仇向神手小李使了个眼色。
神手小李一怔,尚未会意出他的用意,那大汉却已沉不住气了,大声哀求起来:“老大,别……别丢下我,我,我说……”
方天仇心中暗喜,却故意说:“说不说在你,反正咱们不会陪你送死,现在时间已经快到,我要下船了……”
“我说,我说,”大汉急得汗如雨下,大声叫着:“就在角上撕破一块的那捆里……”
方天仇示意神手小李来制住这大汉,立刻就跳过去,找出那捆角上撕破一块的棉纱,动手用铁铙弄开。棉纱当中,赫然预置了一颗定时炸弹,爆炸的时间定在十二时五分!也就是说,当泰和轮启航,尚未出港,就要遭到炸毁沉没的厄运了!
四、红唇
“好险!好险……”
方天仇说完泰和轮上查出定时炸弹的经过,郑二爷情不自禁地连呼侥幸。
如果不是方天仇的机警,只要行动稍迟二十分钟,那么这艘“林记航运公司”吨位最大的货轮此刻已被炸沉在防波堤外的海底了。
而现在,泰和轮正以稳定的航速,乘风破浪,向着预定的方向航行。
林广泰第二次向仓库管理员通过了电话,仍然放不下心,立刻偕同郑二爷等人赶赴统一码头,登上仓库三楼,遥望着停靠在三号码头的泰和轮,以观事态发展。
直到方天仇和小李离开现场,泰和轮的船长领了警察登记,他的心情始终是紧张的。
方天仇搜出定时炸弹,任务已经完成,现场的善后留给船长和警方去处理,立刻和小李蹓下泰和轮,来到仓库的三楼,把经过简略地述说了一遍。
林广泰站立在窗前,眺望着远去的泰和轮烟囱所冒出的浓烟,好一阵子,才回过头来,凝重地说:“这一次只能算我们侥幸,以后他们仍然会不择手段向我们攻击,令我们防不胜防……”
“林老大,”郑二爷唇齿相关,立刻表示意见:“我看只有出动我们所有的人手,查出金色响尾蛇究竟是谁?来个擒贼先擒王!”
“这是上策,”林广泰掏出了他的弯形烟斗,一面装着烟丝说:“只是恐怕不太容易着手。”
郑二爷想了想,把大腿一拍说:“嘿!我们何不查查永安堆栈,就知道那八件棉纱的来源了!”
“根本不用查,”林广泰果断说:“这准是胡豹捣的鬼……”
方天仇却不以为然地说:“我认为永安堆栈方面,不妨还是查一查。”
这时候,管理员匆匆奔上楼来。
“郑二爷,九龙城来的电话,要二爷亲自接。”
仓库未装分机,郑二爷只好下楼去听电话。
林广泰唤住了管理员,问:“码头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那小子给带到警署去了,”管理员说:“刚才蔡帮办临走说,要我打电话通知您,回头到警署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
林广泰示意管理员离去后,淡淡一笑说:“蔡帮办这个人跟我还有点交情,只是像这种棘手的案件,他恐怕也要无从着手了。”
坐在一旁猛吸香烟的小李,忽然冷冷一笑,插嘴说:“据我知道,蔡约翰这条鬼子佬的警犬,在圈子里也吃一份,平常跟胡豹那帮人都有勾结,像前些时威利麻街的七尸案,谁都知道是胡豹做的,偏巧警署派了蔡大帮办承办这件凶杀案,要不是他得了好处,怎能让胡豹逍遥法外。”
方天仇忿然说:“照这么说,如果定时炸弹是胡豹那帮人弄上船的,蔡约翰就一定会包庇他们了?”
林广泰点点头,感慨地说:“所以说,今天要想在香港的三尺地面上立足,只有以强对强,以暴还暴,如果依赖港英政府的法律,那就无法生存!”
正说之间,郑二爷接完电话,垂头丧气地上楼来,沮然说:“金氏姊妹真的失踪了,蓝天在向我要人,我得赶回九龙城去……”
“路上会不会有麻烦?”林广泰表示关切。
“妈的!谅他独眼龙还不敢!”郑二爷动了肝火。
小李朝腰问一拍,笑笑说:“林老大放心,有我小李在,二爷的汗毛也没有谁敢动一根!”
常三通也不甘示弱,将腰间藏着的家伙一拍,表示他们可以负责郑二爷的安全。
林广泰也知道,郑二爷在九龙城的势力极大,若凭独眼龙,还真惹不起他。不过,如今曹金盛有了靠山,居然跟飞刀帮坑瀣一气,更与发起‘同心会’的金色响尾蛇搭上了线,情况就不同了。
因此,当郑二爷领着他的手下两员大将离去后,立刻调遣了十几个打斗能手,暗中跟随过海,以防万一。
现在房里只剩下了林广泰和方天仇,彼此相对沉默了一阵,显然是在思维里,极力捕捉金色响尾蛇这神秘人物的影子,可是凭空是无法捕捉得到的。
“天仇,”林广泰终于郑重地说:“现在你的身份即已暴露,就无须单独行动,不如把人手全交给你指挥,干脆放手去干吧!”
方天仇沉思一下,摇着头说:“在目前还不到劳师动众的时候,我想还是单独行动比较方便些。等到金色响尾蛇正式出面,也就是到了他们摊牌的时候,那时我们再出动所有力量,无疑就是以逸待劳的局面了。”其实他说这话是另有顾忌。
“你认为这个金色响尾蛇,是男的还是女的?”林广泰忽然提出了这个从无人想到的问题。
“这很难说,”方天仇莞尔一笑说:“反正它不会是个简单的角色,响尾蛇是最毒的,他用这个别号,显然就是要人知道他的厉害。不过,响尾蛇碰到了印度猫,那就遇上克星了!”
“我希望你就是这头印度猫!”
林广泰这句话,引得方天仇哈哈大笑。
“可惜我是菲律宾来的狼——色狼!”方天仇自我解嘲地替自己加了个别号。
林广泰也禁不住大笑起来。接着,他们商定了步骤,立刻就付诸行动,二人开始分头进行。
为了有图谋爆炸泰和轮,身为“林记航运公司”负责人的林广泰,不得不去警署一趟,虽然他明知此去是不会有结果的。
方天仇则是单枪匹马,来到永安堆栈。
他和小李赶赴统一码头,原是驾的郑二爷那辆轿车,刚才已经开回九龙城了。而林广泰本要把自己的车子给他用,但他却坚持不肯,宁願临时雇“的士。”
“的士”到了威利麻街码头,距离永安堆栈尚有二三十码,他就要司机停了车。因为遥见堆栈门口,正停着一辆警车,可能正是警方人员在调查泰和轮的八件棉纱来源。
此刻既有警方人员在场,方天仇自然不便介入,只好在附近徘徊。直等那辆警车扬长而去,他才急步走进了永安堆栈。
这是一幢不够高大,也不够壮观的落伍建筑,式样和建筑材料,说明它至少是在半世纪前残留下来,侥幸未被列为妨碍公共安全的“危楼”,而遭到强制拆除的命运。
方天仇早已拟定了腹案,看那目送警车远去的麻脸大汉,刚要转身进去,立刻赶前几步,急急地问:“喂!哥们,没麻烦吧!”
麻脸大汉被他没头没脑地一问,不由愣住了,露出诧异的眼光,冲着方天仇冷冷地问:“你是?……”
“胡老大叫兄弟来的,”方天仇镇定地说:“刚才那两个家伙,可是来调查的?”
麻脸大汉只微微点了下头,说:“请进来吧。”
方天仇跟着进了堆栈,只见里面的情形比它的外貌更糟,货物倒是堆了不少,但乱七八糟。尤其光线十分昏暗,大白天仍然靠几只六十瓦的灯泡,才能使整个的栈房获得光亮。
麻脸大汉把方天仇带进来,掏出他的香烟敬客,忽然问:“请问老兄刚才说的,是哪位胡老大?”
方天仇不由一怔,但仍然保持镇定说:“胡豹胡老大……”
麻脸大汉满脸的肉跳动了一下,以那种近乎不屑的口吻说:“胡老大干的是他杀人的买卖,跟咱们这行是风马牛不相干,不知老兄此来有何见教?”
“那八件棉纱出了纰漏!”方天仇只好单枪直入。
“怪事!”麻脸大汉一脸茫然的神气说:“刚才警署来的人,也在问什么棉纱,这几天堆栈根本就没出这一件货,哪来的八件棉纱?”
方天仇大为意外,但他何等机警,察言观色,已经知道对方是有所顾忌,于是莞尔一笑说:“哥们,警署的人跟兄弟身份不同,兄弟是胡老大派来的,因为不放心这边,怕老兄遇上麻烦,所以……”
“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的笑声,打断了方天仇的话。
方天仇一惊,听出这笑声发自身后,立刻惊觉地回过身来,发现在那阴暗的角落里,正站着一个人,由于灯光被堆着的大木箱遮断,以致无法看清那个人的面貌。
狂笑声陡然停止,躲在阴暗里的人冷声说:“好小子,我早知道你会来的!”
方天仇心知不妙,刚要有所行动,不料麻脸大汉己趁他回身之际,掏出了一只四五口径的曲尺手枪,枪口正对准着他,大声喝令:“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