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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天 当前章节:14758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6:41

方天仇既已受制,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自然不能贸然妄动,但他却神色不改地笑着说:“朋友倒真是神机妙算!哈哈……”

“你小子的胆量,也不由得我不佩服!哈哈……”

角落里的人走了出来,灯光照射在他脸上,不由使方天仇心里一惊。这家伙不是别人,赫然就是那杀人魔王胡豹。

此时此地,胡豹是把对方看作了瓮中之鳖,故而由他的笑声中,散播着不可一世的得意,同时也意味着一种残酷的恨和怒!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九龙城栽的跟斗,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他岂会遽尔忘记?

尤其现在是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

笑声甫落,胡豹挺身上前一步,满脸的杀气,狞声说:“相好的,到了这里,你可得放乖些,由不得你放肆的!”

他倒不是虚张声势,危言耸听,话才一说完,就见四面八方,从堆置的大木箱暗角里,闪出了七八个握着短枪的汉子,把方天仇包围在核心。

到了这时候,方天仇知道已经身人重围,落入对方的手里,但他可不甘心束手就缚,只要有一线机会,他仍希望扭转眼前的局面。

胡豹也就是看破了他的企图,才把他事先布下的人手抬出来,好让对方知难而退,不敢轻举妄动。

但方天仇却是毫无惧色,依然若无其事的笑着。

“胡老大,兄弟既然敢来,大概不至于被你的几句大话吓住吧?”

胡豹身为飞刀帮的老大,自然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单凭他能料中方天仇会根据那八件棉纱,按图索骥地找到永安堆栈来,而事先安排了伏兵,可见他亦是善工心计的了。

不过,颇出他意料之外的,是方天仇居然还敢单枪匹马地直闯虎穴,这份胆气实令人不得不佩服!

所以在方天仇刚一进入堆栈,他已暗命手下从后面绕了出去,以为对方必然带来了帮手。

这时候胡豹的手下,已从外面察看了回来,报告说:“老大,这小子是放的单!”

胡豹从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倏地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匕首,一步步向方天仇逼近。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生的是什么胆……”

就在胡豹举刀欲刺的刹那,方天仇出其不意地猛一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狠狠一拳捣在麻脸大汉的腹部。

“噗!噗!”麻脸大汉吃痛一弯腰,手里的枪也走了火,由于装有消音器,所以枪声并不大。

两弹均射向地面,而方天仇却就势一滚,滚向了右侧的大木箱堆里,以极快的动作藏起身来。

胡豹这一刀,差一点误刺在麻脸大汉背上,幸而收刀够快,才不致伤了自己人。

一见方天仇避入了大木箱堆里,不由气得他怒声怪叫:“守住前后出口,烧了这屋子,也不能放这小子出去!”

他是怒极口不择言,若真为了个方天仇,而把偌大堆栈付之一炬,自然他还作不了这个主。尤其这里位于“上环”,又是码头重地,当真闹出火警,事态就会扩大了。

方天仇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不必担心对方真会用火相逼,不过,要想突围而出,却也不是容易的事。

这时胡豹和他的手下,都已各自选择了避弹的位置,以防方天仇的射击。

整个的堆栈,突然被紧张的气氛镇压下来,静静地似乎些微的动静,均足以招来死亡的威胁。

胡豹蹲在方天仇藏身的近处,一堆大木箱的角落里,凝神屏气,手里紧握着一柄装了灭音器的短枪,半天未见一点动静,终于沉不住气了。

“小子,你跑不了的,放光棍些,自己出来吧!”

方天仇置之不理,那堆矗立的大木箱,静静地,没有丝毫动静。

胡豹侧耳静听,半天听不出一点声息,心里不免有些纳罕,难道那小子已经逃出堆栈了?

因而他心慌起来,急向伏在附近麻包堆旁的麻脸大汉一挥手,示意叫麻脸大汉采取行动。

麻脸大汉刚才捱了狠狠一重拳,现在犹隐隐作痛,心里实在不甘,既得胡豹的命令,他立刻以双肘支持上半身的重量,匍匐到大木箱堆的左侧。

握紧着手里的“曲尺”,正要由木箱的空间爬进去,不料堆在最上层的一只大木箱,突然朝他压了下来。

麻脸大汉大惊,连忙一个滚身,但已经来不及避开,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木箱,整个地砸在他两条腿上。

“啊!”一声惨叫,麻脸大汉当场痛得昏了过去。

“刁那妈的!”

胡豹怒骂一声,激动的情绪已使他不能自制,扣动扳机,盲目地朝那堆大木箱,连放三枪。“噗!噗!噗!”这是他忿怒的发泄!

但那堆木箱之中,依然没有动静。

这真是个难堪又尴尬的局面!

“小子,你要有种,就出来跟老子们硬拼一下!”胡豹又开始叫阵了。

沉静了片刻,木箱堆后终于传出了方天仇的声音:“胡老大,兄弟很想请教一下,怎样叫作硬拼?”

大概方天仇也觉得,这样僵持下去毫无结果,所以开始运用他的机智来打开这个局面。

“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你看着办吧!”胡豹气呼呼地嚷着。

“不!”方天仇说:“客随主便,还是胡老大划出道儿来的好。”

胡豹憋着满腔的怒火,心想:只要把你小子弄出来,还怕煮熟的鸭子会飞上天去?

于是他提起了嗓门,高声说:“一对一,怎么样?”

“很公平!”方天仇笑了笑,才说:“不过,你胡老大的话,却不大信得过。”

胡豹想了想,毅然说:“好!”

立刻向四处伏着的手下,以命令的口吻说:“你们全都退出去,未得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如果这位朋友能够走得出去,谁也不准留难,违者严处,知道吗?”

他特地把“能够走得出去”几个字说得沉重有力,似乎极有把握,方天仇绝对是走不出去的!

那几个汉子唯唯应命,迅速退出了堆栈。

胡豹接着说:“兄弟用的是德制‘勃朗林’弹荚十发,刚才已用了三发……”

于是,他一口气将所射的七发,向地上一一射出。

“够意思!”

方天仇说了一句,接着听见木箱后发出六响低沉的枪声,表示他也同样射尽了“左轮”里的六发子弹。

枪声方落,方天仇已从木箱顶上一跃而下,双方的距离约在五码之遥。

胡豹从心底冷冷一笑,随即上前几步,从腿肚上拔出两柄匕首,插在刚才砸下的那只大木箱的两边缘,然后退回到原来的地方,两人距离木箱的远近正好相等。

只见他狞笑着说:“老兄,我们不必耽误时间了,请!”

方天仇会意地咧着一笑,知道对方是要跟他以刀相搏,胡豹是飞刀帮老大,对于刀自有独到的心得,方天仇何尝不明白他的居心。不过方天仇生就了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强性格,明知这种决斗与己不利,却根本不愿斤斤计较。

双方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一步步向木箱缓缓接近……

这种短兵交接之下,当然谁抢先一步拔得匕首在手,谁便占了优势,可以抢先发动攻势。如果动作够快,也许未等对方的手触着刀柄,便已死于非命了!

但他们彼此却以最慢的速度走向木箱!

距离木箱只有两尺了,任何一方只要一扑过去,就可拔到匕首……

突然——

胡豹出其不意地探手入怀,掏出他预藏的另一只短枪。

“别动!”

不料方天仇的动作比他更快,胡豹的枪才掏出一半,他的手里已握了另一把“左轮”。

“放手!”

胡豹只好放手,不由一阵干巴巴的狞笑:“老兄居然也会这一手!”

“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方天仇冷冷地说:“跟胡老大这样的人打交道,兄弟不得不防着点,抱歉!”

“小子!你的戒备还不够!”这声音发自方天仇身后。

方天仇一惊,正欲应变……

“不许动!”身后的人已厉声喝制。

胡豹可逮着理了,一个箭步上前,夺下了方天仇手里的枪,顺手就是一枪托,击在他的左颊上。

方天仇一个踉跄,幸而扶住了木箱,才不致倒下。

“哈哈,我们真有缘,在此地又遇上了!”

方天仇觉得这人口音好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他的声音,但还没看清那人的面貌,猛觉后脑又捱了重重一击,一阵天旋地转,便昏了过去……

醒来时,方天仇已睡在一张舒适柔软的席梦思床上。

周身肿痛,尤其头部胀痛欲裂,但这种痛楚告诉他,他仍然活着,并没有把命送在永安堆栈里。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置我于死地?

方天仇想不通这一点,更想不出自己怎会睡在这张席梦思床上。

这是什么地方?

一阵阵浓郁的幽香,使他猛然产生了一个意念——女人!

不错,只有女人的闺房,才会有这种芳香……

哗哗的水声,惊破了他的遐想,同时也使他想到了,这里是有第二者的。如果他的判断不错,那么这里的主人必是个女人,而现在正在沐浴。

一种本能的警觉,使他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倏地坐了起来。

目光一扫房内的摆设,凭他的经验,觉得这应该是个中级旅馆的套房。

浴室的门正紧闭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方天仇支持起来,走近窗口,发现“娱乐大戏院”就在对街,知道自己是置身在中环,皇后大道附近的旅馆里。

转回身,走到浴室门口,他迟疑了一下,终于用手指向浴室门的毛玻璃上轻弹了两下。

“请等一下……”浴室里传出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方天仇知道里面的女人尚未浴毕,只好坐到沙发上去等,同时掏出了香烟,藉以消磨时间。

倏而,浴室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个身裹浴巾,头上包着毛巾的女人。

她的体态是那样的婀娜而轻盈,仿佛娇柔无力,这时身上仍散发着热气,真像一朵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这少女毫无拘泥之态,懒散地走向方天仇,嫣然一笑说:“你醒啦。”

方天仇漠然地点点头,表示回答,也算是招呼。

“你一定对自己怎样会到这里,感觉很诧异吧?”她大方地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把左腿向右腿上一搁。

“是的……”方天仇的眼光,被她露在巾外的大腿吸引了,他在想:这少女除了身上裹的浴巾,里面一定是赤裸的了。

“我可以简单一点告诉你,”她好像并不在乎他的贪婪眼光,坦然地说:“我从西环回来,发现你仍然昏迷不醒,我只好把你带回这里。”

方天仇听完经过,不由感激地说:“小姐这份相助之情,我应该如何报答呢?”

“你以为我留在这里,是希望你醒来,得到你的报答?”她向他反问。

“当然不是……”方天仇连忙改变了语气,“那么我可以请教小姐的芳名吗?”

“我叫白茜,”她弯身在茶几上取了支香烟:“你呢?”

“我叫牛约翰……”

方天仇随口说了个姓名,眼光却射向她裸露在浴布外的雪白酥胸,当她弯身取香烟的时候,一双丰满的乳峰,几乎倾之欲出。

可惜好景不常,等她恢复了原来的坐姿,胸前只能看到一条深深的乳沟了。

方天仇替白茜燃着了烟,她猛吸一口,轻轻地喷了出来,然后才好奇地问:“牛先生怎么会昏倒在那僻静的地方?是遇着了强盗?”

“不是,”方天仇漫答着:“我是跟人打架……”

“噢?”白茜神秘地笑起来:“我猜一定是为了争风吃醋。”

“这次不是,”方天仇说:“但下次可能会是。”

“这话怎么说?”白茜茫然地问。

“今天能认识你白小姐,以后为此争风吃醋而打架,那自然是难免的了。”

“你倒真会说笑话!”

两个人都笑了。

正在这时候,房门上有人急促地连敲了几下。

白茜收敛了笑声,起身向方天仇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牛先生,待会儿万一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你不必介意。”

方天仇还没有体会出她这番话的意思,房门又急促地响了几下,白茜快步走过去,贴着房门问:“谁?”

“我!”房外是个洪亮的男人声音。

“小朱吗?”白茜故意问了一句,心念一动说:“我现在有客人……”

外面的人根本不理她这一套,厉声说:“你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这好像是一道命令,白茜对它没有抗拒的勇气。她回头又看了方天仇一眼,终于作出个无可奈何的神情,拨开了房里装的闩锁开了房门。

进来的是个嬉痞型的年轻人,穿的是深蓝色破旧牛仔裤,上身套一件黑色皮茄克,手弯里还夹了个很时髦的黑色铝盔,显然他是骑着摩托车来的。

他一眼发现了逸然坐在沙发上的方天仇,脸上不由掀起那种不屑的神气,带着讥讽的口吻向白茜说:“我来得太不巧了,哈哈——”说时向她身上看了一眼。

白茜惟恐他闹事,连忙问:“小朱,你有什么事?”

“怎么,你想撵我走?”小朱脸一沉:“白茜,你心里放明白些,我可以不挡你财路,但你可得叫我心里痛快些!”

“小朱,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茜只好陪着笑脸:“我是怕你有什么急事呀。”

“嗯!”小朱冷冷地哼了一声,才把手朝她面前一伸。

“又要钱?”白茜对他的贪得无厌,感到实在不胜负荷:“昨天不是刚给你两千……”

小朱把眼睛一翻,志在必得地说:“今天我有急用,必须凑足五千块钱!”

“我哪来那么多钱?……”白茜对这数字吃了一惊。

“你没有?”小朱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实在拿不出……”白茜凄凄地说:“如果能缓几天,我一定替你想办法。”

小朱冷笑一声,眼光朝方天仇一瞥,忽然说:“那么你不反对我向这位……”

“小朱!”

白茜激动地喝制止小朱,但她终于气馁地叹了口气,忿忿地说:“好!我给你!”

方天仇冷眼旁观,已猜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个是在声色圈中混生活,兼带“副业”的欢场女子,一个则是仗势欺人,专门吃女人软饭的无聊角色。

像眼前的情形,在香港地方随处可见,所以也就不足为奇了。

于是,方天仇站了起来,拦住正要往衣橱去取钱的白茜,笑着说:“白小姐,这位朋友既己有意向我开口,而我也乐意能为白小姐效点力,感到荣幸。好在这位朋友需要的数字并不大,我还能拿得出,不如就赏我一个脸吧。”

“牛先生,你……”白茜无所适从地望着他。

“钱财是身外之物,白小姐不必介意。”方天仇笑笑,走向小朱面前,问:“这位朋友需要的是五千吗?”

“嗯!”小朱冷冷地应了一声。

方天仇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大钞,似乎有意在对方面前炫耀他的财富,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数了五张千元大钞,递了过去。

小朱是见钱眼开,他接过了五千元,心里直后悔,刚才如果狮子大开口,现在不也同样到手了?

他大概把方天仇看作了“凯子”,所以把钞票往茄克口袋里一塞,就笑着说:“这才够朋友,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的雅兴,希望你们玩得愉快,再见!”说完,他很潇洒地把手一伸。

方天仇握住了对方的手,忽然说:“兄弟并非是小气,不过,这五千块钱希望能向朋友提出个小小的要求。”

“请说!”他们的手仍然握着。

方天仇若无其事地笑着说:“这五千块钱,算是白小姐最后一次付给你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白小姐麻烦,兄弟只有这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话!……”

小朱脸色一变,正要发作,但忽然觉得自已被对方握着的手一紧,如同被一付钢钳夹住了,愈夹愈紧。

立刻,小朱的脸色涨得通红,转白,变青……

方天仇却是神色自若,只向对方微微地笑着。

小朱终于挺不住了,腰一弯,腿一屈,整个身子扭曲成了个“S”形了。

方天仇手一松,小朱失了重心,全身跌了下去。

“兄弟的话,希望你好好考虑!”方天仇叮嘱了一句。

小朱爬起身来,左手握住右手,狠狠地说:“好!咱们走着瞧!”

说完狠话,他心犹未甘,朝惊得呆如木鸡的白茜吐了一口口水,才转身夺门而去。

方天仇望着他狼狈的背影消失,微微一笑,却听白茜伏在沙发上低泣起来。

“怎么啦?”方天仇走过去,诧然地问。

“我连累了你,”白茜撑起半个身子,泪涔涔地说:“牛先生,你快走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吧,”方天仇却满不在乎地笑着说:“我早说过了,为了你,争风吃醋打架是无法避免的。”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白茜认真地说:“小朱是横行香港的黑骑……”说到这里,她忽然住口不说了。

“是黑骑士那帮飞仔。”方天仇却替他说了出来。

白茜惊诧地望望他,郑重说:“小朱是黑骑士的老二,他们人多势众,而且都有背景,警署都对他们无可奈何。现在你为我惹上了他们,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你赶快离开吧。”

“你在下逐客令?”方天仇问。

“不!”白茜真挚的表示:“我实在是担心你……”

“如果我一走了之,”方天仇说:“他们必然会对付你的。”

“我受惯了……”白茜又低泣起来:“你还是快走吧……”

方天仇是不怕事的,在九龙城举行的“同心会”,几乎包括了港九黑社会上的各色人物,他尚且敢单枪匹马去破坏。“黑骑士”不过是些不良少年,飞仔们的组织,自然更不会放在他心上。

不过,他此时也正有着重大的任务在身,既然白茜执意促他离去,他也就不便留下了。

于是,他依恋地说:“白小姐,今天承你相救之情,我会记住的,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再见。”

“再见……”

白茜怅然自失地抬起头来,正好四目相对,她忽然情不自禁地投入他的怀里,四片火灼的热唇,吻合在一起……

五、丽人

郑二爷安然回到了九龙城,一路上幸未发生故事。

座车刚一停在门前,就见盛国才和尚东明迎上来,拉开车门,便急不可待地报告说:“二爷,蓝天的经理,要二爷回来立刻就去一趟。”

“他不能来见我?”郑二爷觉得在九龙城里,他必须保持他的身份。

“周强已经来过三四趟了,”盛国才忧心忡忡地说:“看样子他是很急。”

“好,我亲自去一趟。”郑二爷只好移尊就教。

盛国才和尚东明都钻进了座车,郑二爷回到九龙城,没有下车,就原车驶向蓝天大戏院去。

蓝天的经理周强,平日在九龙城得郑二爷的关照不少,照说为了两个舞娘的失踪,怎么也不好意思劳动二爷的大驾,亲自上他戏院里去。

所以,郑二爷听说事情非他亲自去解决,打从心眼里就不是味道,车到蓝天大戏院门口,又不见周强迎接,自然火就更大了。

郑二爷领着小李,常三通,盛国才,尚东明,怒气冲冲地进了戏院,直闯到二楼的经理室来。

一进经理室,就见周强正鞠躬作揖,向着四个飞仔型的年轻人说好话。

那四个飞仔,一律是深蓝破旧牛仔裤,黑色皮茄克,气势汹汹地把周强围在当中。

“周经理!”尚东明抢前一步:“二爷来了。”

周强正被逼得焦头烂额,听到这一声:“二爷来了”,直如弹尽粮绝的孤军,忽然得到了增援,不由喜出望外地迎过来。

“二爷来了,可好了,可救了兄弟……”

郑二爷看他那付可怜相,实在不忍心再对他发怒,只好表示关切地问:“还没有消息?”

周强哭丧着脸,连连地摇头。

“九龙城只有这么点大,”郑二爷一撩长袖,拍着胸脯说:“三天之内,我郑某人负责把人交还给你!”

“二爷的话,兄弟还有什么话可说,”周强朝那四个飞仔一瞥,沮然说:“可是这几位……”

“他们是……”郑二爷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

周强急忙轻声向郑二爷说:“他们是香港黑骑士的人!”

“金氏姊妹失踪,关他们什么事?”郑二爷却故意提高了嗓子。

“金家姊妹就是那位金老大的姐姐……”周强指了指那个油头粉面的飞仔。

姓金的飞仔这时己大刺刺地走过来,朝郑二爷打量一眼,满脸邪气地问:“这位就是郑二爷吧?”

周强慌忙替他们介绍:“这位是郑二爷,这位是金老大……”

“关于令姐在舍下失踪的事,”郑二爷沉声说:“我感觉非常诧异。”

“哪里,”姓金的用手习惯地摸下鼻子,似笑非笑地说:“本来这件事是应该由周经理负责解决的,不过郑二爷既然出面,兄弟自然愿意听听二爷的高见。”

“首先我要声明,”郑二爷郑重表示:“令姐在舍下失踪,这是事实,至于是被人绑架,或是发生其他的意外,到目前为止,我们尚无法确定。不过,我相信在三天之内,我们必能尽最大的努力,使两位金小姐无恙地安返戏院!”

“这算是郑二爷给兄弟的保证?”姓金的问。

“在九龙城,郑某人说的话还能不算数!”郑二爷毅然地回答。

“如果只凭郑二爷的一句话,”姓金的冷笑说:“那么兄弟宁可跟周经理办交涉了。”

“你信不过我郑某人?”郑二爷动了气。

“可是兄弟需要有力的保证!”姓金的双手在胸前一交叉,表示他的强硬态度。

“周经理,”郑二爷怒问:“你答应给他们什么保证?”

“兄弟可没有答应,”周强连忙否认:“他们要我提出一百万港币作为保证,如果超过三天,交不出人来,非但钱要充公,还要砸我的院子,所以兄弟不敢答应,要等二爷来了才能决定。”

“金老弟!”郑二爷沉下了脸,“我比你老弟虚长几岁,可以这样称呼吗?”

“二爷抬举了。”姓金的皮笑肉不笑地说:“二爷德高望重,兄弟慕名已久,像我这种无名小卒,那配跟二爷称兄道弟。”

“好!那我就以老卖老了,”郑二爷说:“金老弟,我觉得你老弟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些吧?”

姓金的忽然一阵大笑,然后寒着脸说:“不错,兄弟提的这项保证,数字是大了点,不过,兄弟要的是人而不是钱,如果周经理现在能交出人来,兄弟绝不敢有任何要求。话说回来,郑二爷既然自信三天之内,能使家姐无恙归来,到时候保证金完璧归还,兄弟绝不取分毫,那么又何必在乎数字的多寡?”

这番道理,说得振振有词,听得郑二爷哑口无言。他说的是事实,如果三天之内能查出金氏姊妹的下落,而使他们安然返回戏院,一百万港币不过是保证金氏姊妹的安全,又不是白白送给这姓金的,那怕什么呢?

事到如今,郑二爷话已出口,他不能塌这个台,只有毅然一口答应。

“周经理,我们照办!”

周强却大出意外,面有难色说:“可是,二爷,兄弟一时哪能……”

郑二爷知道他的困难,说:“你跟这位金老弟立个字据,钱由我付!”

周强喜出望外,连忙到办公桌上,跟姓金的写下字据,订明双方互遵的规定;三天之内,金氏姊妹如果安然归来,一百万港币保证金当完璧归还郑二爷,若超出三天,则保证金将作放弃。

郑二爷当场开了张凭票即付的一百万支票,由周强陪同姓金的赴银行兑现,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字据。

金氏姊妹的失踪,总算暂时解决了一场纠纷。

可是,那郑二爷离开蓝天大戏院,返回他的郑公馆,立刻就召集手下,举行紧急会商,拟定步骤,急向九龙城展开了全面的搜索。

九龙城郑二爷的人马,正在为金氏姊妹的失踪,全力展开搜索的当儿,对海的香港,却已获得了她们的下落。

林广泰跟方天仇在仓库分手,就驱车径赴佐治公园旁的警署,因为蔡帮办是在此地的,他以为暴徒必然是押在此地了。

谁知到了警署,一经查询,才知道这件案子已由港警重案组接手,疑犯直接押去警务处了。

林广泰扑了一空,只好又赶到湾仔,在警务处会见了另一位许帮办,他承办这件案子。

据许帮办表示,香港警务处非常重视这件案子,因为它关系着公共安全,尤其对香港政府的荣誉有关,所以由警务处把全案接办了。

许帮办要求林广泰充分合作,提供任何有关的资料,以作侦查的线索,并且说明已向永安堆栈方面着手,调查那八件棉纱的来源。

林广泰顾及江湖道义,不愿让警界介入黑社会圈子的私人恩怨里,所以只含糊其词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就辞别了许帮办,取道回府。

驱车返回麦当奴道的公馆,已是将近下午三时。

跨进客厅,一眼瞥见厅内放着两只特大号的皮箱,不禁令他颇感惊异,便向正替他递毛巾过来的张妈问:“这是谁的行李?”

“噢,”张妈好像这才记起来似的:“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九龙城郑二老爷叫送来的,这里还有封信。”

张妈随即从围裙的腰间,取出一个西式信封,递交给主人。

林广泰诧然地哦了一声,接过信封,见上面写着“林董事长亲启”。

急忙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映入眼帘的是:

“九龙城金盛开赌馆里,阁下开了个很幽默的玩笑,可惜本人不在场,不能恭逢其盛。不过阁下应该知道,本人对这种玩笑并不欣赏,也绝不容许阁下有再次表演的机会!同心会势在必成,本人不容许任何阻力破坏它,因此奉动阁下,大可不必枉费心机。至于举行的日期和地点,本人将会专帖恭请,务盼能在万忙之中,拨冗莅临指教。

最后,为了答谢阁下在九龙城开的玩笑,特选赠薄礼两件,也许你们正需要它,敬祈哂纳。

金色响尾蛇即日”

看完这一封信,林广泰惊怒交加,气得握紧拳头,重重地在沙发扶手上一捶,目光不由地投向了那两个皮箱。

由泰和轮的事件,使他猛然联想到,这两只皮箱内极可能玩的是同一个花样——内中或许置有定时炸弹!

不过,根据常理判断,定时炸弹是预定有爆炸时间的,如果爆炸的时间林广泰不在场,对方岂不是枉费心机?所以林广泰根据这种判断,也就稍感释然。

但究竟箱内藏有何物?为了谨慎起见,林广泰不敢贸然在客厅里启视这两只可疑的皮箱,便吩咐张妈去把保镖王贵发和吴长根唤来。

“这两只皮箱里,可能装着危险性的东西,你们拿去花园里,当心点把它弄开来。”

看两个保镖虽然身体强壮,臂力过人,但提起这两只皮箱,像是亦感觉吃力。

林广泰跟着他们来到花园,便由两个保镖动手,开启皮箱。箱子并未上销,抽开两旁的击带,只要一掀箱盖就开了。

“慢点!”林广泰忽然喝阻了他们,沉思一下,终于拿定了主意,吩咐说:“好,你们掀开来看吧!”

两个保镖经他这一喝,心情不免也有些紧张,生恐箱盖一掀,就会突然爆炸似的。彼此互望了一眼,才同时以迅速的动作,一掀开箱盖就在草地上滚出老远。

林广泰也下意识地急退几步,然而,他们的估计错了,皮箱并没有发生爆炸,徒使他们虚惊一场。

当他们惊魂甫定,急急走近两只皮箱看时,却又使他们大吃一惊,原来箱内装的,是用透明玻璃布包着的两具赤裸女人尸体!

尸体的四肢和头均已分解,并且经过了化学药物的洗涤,割切的部分呈灰白色,而没有一点血渍,每只皮箱的容量,正好装得下一具尸体。

林广泰虽是黑社会的头子,目睹这种残酷的手段,也不禁感到怵目惊心。

金色响尾蛇的手段也太毒辣了!

但这两个受害的是谁呢?

王贵发趋前打开了玻璃布,细细地辨认着那女人的容貌,忽然惊宅地咦了一声,大叫起来……

“这不是叫喷火女郎的金妮吗?”

吴长根也认清了另一个,说:“可不是,这好像是外号‘波霸’的金娜咧!”

林广泰暗吃一惊,急问:“是蓝天戏院的金氏姊妹?”

“是的,”王贵发说:“以前在香港表演,上个月才让九龙城的蓝天戏院请去。”

“糟了!”林广泰把脚一跺,立刻就三步当两步地奔回客厅。

他拿起电话筒,电话接通了九龙城的郑公馆,偏巧郑二爷不在,接电话的是郑二奶奶。

“是林大哥吗?”郑二奶奶娇滴滴地说:“二爷带着人找独眼龙去了,林大哥有什么事对我说好了,回头二爷回来我告诉他。”

林广泰不愿把真相对郑二奶奶说明,所以只好向话筒里说:“我有点事要跟二爷亲自谈,二爷如果回来,麻烦嫂子告诉他,立刻跟我通个电话。”

电话挂了,林广泰吩咐两个保镖把皮箱盖好,暂时置于车库里,严禁公馆里上下任何人把事张扬出去,以免让警方获悉,招来更大的麻烦。

交代完毕,他就背着双手,在客厅里来回地踱着。

这件事的表面,显然是“金色响尾蛇”对林广泰的一种恐吓手段,实际上是由昨晚九龙城而起。方天仇在金盛开赌馆破坏了“同心会”,对方藉此报复。可是“金色响尾蛇”用金氏姊妹这两个无辜的弱女子作牺牲者,手段未免过于残酷而卑鄙了。

然而,林广泰这时尚不知道,金氏姊妹与“黑骑士”老大金营保的关系,“金色响尾蛇”这一招,就是要把这批无恶不作的飞仔掷入漩涡呢!

这位“七虎”的老大,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昔日“草泽龙蛇”的威风,忽然间消失无遗。

“我老了——”他心里泛起了凄凉的意念。

但是,他不甘心就这样倒下去,更不愿被“金色响尾蛇”推倒他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他要振作起来,哪怕是孤注一掷,只要粉碎“金色响尾蛇”统治整个港九黑社会势力的阴谋,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林广泰的庞大组织里,老二宋公治是律师,老三罗俊杰担任“林记航运公司”经理,主持银星夜总会的是老四庄德成,老五费云经营朝发贸易公司,老六廖逸之是“文化人”,自己手头弄了个“不定期刊物”,老么俞振飞原想打入警界,可惜过去的犯案纪录,使他不得其门而入。最后只得挂起私家侦探的招牌混饭吃。不过由于他本身是黑社会人物,尤其林广泰的耳目众多,接办的案子部能如期达成,所以近年来他在这一行中,倒也颇有点名气。

多少年来,这七个人有个惯例,平时不碰面,每逢周末的晚上在“银星”聚会,若干重大的策略,都是在这灯红酒绿的气氛下决定的。

这一次“同心会”的事,林广泰只嘱咐他们相应不理,而对于电召方天仇来港,则秘而不宣,惟恐节外生枝。因为他的把兄弟里,罗俊杰和俞振飞,曾经跟方天仇发生过不愉快的冲突,始终存有芥蒂。

林广泰看看手表,已经是三点半钟。

方天仇去查永安堆栈,到现在尚未回来,难道遇上了麻烦?还是有了发现,而在作进一步的追查?

现在,林广泰觉得事态严重,似乎有召集一次紧急会商的必要,于是,他拨出了电话。

电话是打给老二宋公治的事务所,宋律师正在与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妇洽谈一笔生意,桌上的电话铃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宋公治拿起话筒,听出是林老大,立刻向他的女顾客瞥了一眼,说:“好,我半个小时内赶到。”

放下电话,宋公治继续向那少妇笑着说:“对不起,金小姐刚才的意思我还不太懂,是否能说得详细一点?”

“我没有别的意思”,少妇微笑了一下,掀起一对迷人的酒窝:“我只希望在合情合理的条件下,独得我应得的权益。”

“金小姐可以提出证件吗?”宋公治问。

“可以的,”少妇肯定地说:“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提交给贵律师。”

“好,那么我完全遵照金小姐的意思去办好了。”宋公治表示乐意接受这桩委托。

“谢谢宋律师啦。”

少妇起身告辞了。

宋公治将少妇送出事务所,立刻拨了个电话给“银星夜总会”的庄德成,转达了林广泰的命令。

半小时内,除了老么俞振飞“因公外出”“行踪不明”,无法通知外,宋公治、罗俊杰、庄德成、费云、廖逸之均相继来到了麦当奴道的林公馆。

林广泰心情异常沉重,等几位把兄弟坐定了,就简单扼要地把召集这次紧急会商的目的说明。

庄德成是个老粗,立刻表示不满地说:“老大,不是我放马后炮,像这样重大的事情,咱们哥儿们总得有个商量,怎么能让姓方的一意孤行?老实说,这当子事要是交在我老粗手里,也不会像姓方的弄到这么糟!”

“德成,”宋公治老成持重地说:“现在我们不必发牢骚,事情既然棘手,我们就得商量个对策出来。”

“不错,”罗俊杰一向是仰林老大鼻息的。马上附和说:“老大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老大召我们来,不是要我们发牢骚,是要我们拿个主意出来。”

“依我看,”庄德成忿声说:“没什么好商量的,就一个字,跟他们‘干’!”

“干?跟谁干?”宋公治笑起来:“到目前为止,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还没弄清,不能胡干一通呀!”

庄德成哑口无言了,廖逸之忽然文谄谄地说:“我倒有点马路消息可以供给……不过,可不知道对这件事是否有关系。”

“噢?”宋公治诧异地望着他,挪揄说:“老六的内幕新闻,一定是权威性的吧?”

“权威说不上,不过倒确实是独家新闻……”廖逸之自我解嘲地笑着。

“老六!”庄德成不耐烦地说:“你别拖腔拉调的,有什么消息干脆点说出来不成吗?”

廖逸之依然不慌不忙,干咳了一声,才慢条斯理地说:“我的这个消息不一定可靠,不过确实有人发现,澳门‘红中党’的人,最近时常出现在香港。”

“洪大麻子的人?”林广泰显然对这消息极为重视。

“据我知道,”宋公治表示他的传闻说:“洪堃现在只是个傀儡,背后有人提着线,凡事他都作不了主的。”

“谁操纵了‘红中党’?”庄德成急问。

“一个很神秘的人物,”宋公治说:“到目前为止,据说除了洪堃直接听他指挥,整个‘红中党’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真正的首领是何许人呢!”

廖逸之点了点头,接口说:“所以我刚才忽然想到,澳门的那个神秘人物,跟最近在香港闹得满城风雨的金色响尾蛇,他们的行径倒是如出一辙的呢。”

“你认为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林广泰神色凝重地问。

“这很难说,很难说……”廖逸之不敢妄下断语。

大家都沉默了,陷于困惑中,沉思着。

就在大伙儿伤脑筋之际,俞振飞赶来了,他一进客厅,就神色紧张地说:“老大,这里出了事吗?怎么附近有好几辆警车在监视……”

“警车?”大伙儿异口同声地惊问。

“嗯!”俞振飞朝沙发上一坐:“至少有三四辆,都停在附近的路边。”

“嘿!好个金色响尾蛇!”宋公治忽然若有所悟的,以右拳击了左掌心一下。

大伙儿都茫然地望着他,林广泰素知这位老二擅工心计,连忙问:“你认为这是金色响尾蛇捣的鬼?”

“嗯!”宋公治老谋深算地说:“事情太明显了,金色响尾蛇把两具尸体送来,料定老大绝不可能把尸体留在府上,必然要设法处置,那么一定得弄出去。因此很显然是他们向警方告密了,只要两具尸体一出这里,就会被警方拦截。这样一来,老大岂不是要掷人一件人命案件的漩涡?”

“对!”庄德成对这番分析,佩服得五体投地:“二哥真是料事如神,准是这么回事!”

“这很有可能……”林广泰点了点头。

“老大,”宋公治胸有成竹地说:“既然对方不择手段,我们也就不必顾什么江湖道义,干脆将计就计,跟他来个以牙还牙!”

“公治,你有什么对策?”林广泰问。

“很简单,”宋公治笑了笑:“他们不是要把老大牵入人命案件吗?我却要使他金色响尾蛇这个隐号,从此不敢在香港用!”

“哦?”大伙儿都感觉惊诧。

于是,宋公治有条不紊地,说出了他的锦囊妙计。

这一个妙计,直听得诸人眉飞色舞,拍案叫绝,林广泰立刻交出了那封具名金色响尾蛇的警告信,其他的人则即时展开行动,准备向金色响尾蛇采取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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