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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天 当前章节:1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6:41

廖逸之神情紧张地说:“警署来的,要庄老四亲自去一趟,恐怕是……”

他忽然发现方天仇一同进来的玛格丽特,不由把话止住了,而以怀疑的眼光望着她,显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方天仇不禁诧然地:“廖兄没见过董事长的小姐?”

“噢!”廖逸之连忙陪笑说:“原来是林小姐,失敬失敬。”

“这位是廖先生——大作家。”方天仇替他加上个头衔。

她微微点了下头,廖逸之受宠若惊地说:“哪里称得上作家,不过是骗点稿费,混饭吃……”

“廖先生太谦虚了。”她也寒喧了一句。

“廖兄,”方天仇暗向廖逸之使个眼色,说:“你看会不会是‘东西’送去了?”

“八成是的!”廖逸之忧心忡忡地说:“不过很奇怪,警署为什么要庄老四亲自去?这就很值得推敲……难道,罗俊杰他们失手出了岔子?”

方天仇一听就紧张了,这个判断极有可能,因为,如果罗俊杰顺利达成任务,警方无论如何也找不上林广泰的人。而这时候警署却要庄德成去一趟,很可能是罗、俞二人失手,在行动时被警方所执,那么事态就严重了。

正如刚才蔡帮办忽然接到电话,立刻就匆匆赶回警署,由这一点看来,廖逸之的判断更有可能性了!

“庄经理现在不在……”方天仇皱起了眉头,深深觉出事情的棘手。

廖逸之想了想,毅然说:“现在只有我去一趟!”

“要不要我……”方天仇也想同往。

“方兄不宜出面,”廖逸之顾虑周详地说:“目前我们只是朝最坏的一方面想,也许事情还不至于一败涂地。我先去看看苗头,不太棘手的话,我会随机应变,否则只好等老大回来商量了。”

“警方不会为难廖兄?”方天仇担心他可能被警署羁押起来。

廖逸之却坦然地说:“不可能,我只是代表庄老四,据我想,警署通知庄老四去一趟,多半还是看在老大的份上,有意放这个交情。大概先有电话给老大,老大不在,才通知这里的。”

方天仇也是这样想,警方很清楚罗、俞二人跟林广泰的关系,而罗俊杰和俞振飞又是林广泰的死党,纵然失手出了事,也绝不会供出林老大来。这个电话的用意,诚如廖逸之的判断,一定是在放交情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事情或许还有一点转机,就是运用林广泰的力量,使罗、俞二人不致身陷囹圄,背个杀人移尸的罪嫌。

可是,如此一来,郑二爷的一百万保证金牺牲不说,“黑骑士”老大金胜保怎会甘休?为了他的两个姐姐惨遭分尸,他很可能采取疯狂的报复行动!

一场轩然大波,仿佛已在眼前,它所造成的后果又将是如何,谁能预料呢?

廖逸之看出他的困扰,黯然说:“方兄,事已如此,我们只好逆来顺受了……这里不能离开人,方兄就陪林小姐在这里听候消息吧,我去了。”

“大作家”瘦癯的影子飘然离去后,经理室里只剩下了方天仇和玛格丽特,他们各怀心事,默默相对,彼此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玛格丽特对今晚所发生的事是茫然无知的,她看方天仇在不安地踱着,香烟一支接一支地猛吸,终于打破了沉寂,问他:“方先生,我能不能请教你一点事情?”

“什么?……”方天仇停止了踱步,站在她的面前。

“关于爹地的一切。”她说:“不瞒方先生说,我总觉得真正的爹地,和跟我知道的爹地不是同一个人,这种感觉是怎么会产生的,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可是事实上我对爹地的一切了解的太少了,方先生,你会认为我问得太幼稚吗?”

“林小姐是认为令尊有很多事瞒着你?”方天仇想把话题岔开,故意感慨地说:“其实,每个人都难免有些隐秘的事,譬如你我,像林小姐,我相信都会有些属于自己个人的隐私,是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的。”

“我不是在探求爹地的隐私。”她凄然地说:“有时候我觉得爹地很孤单,很可怜,我只是想设法了解和帮助他……”

这一瞬间,方天仇忽然发现了这少女的善良,她内在的美似乎更超过了外在的美,使人对她的身世寄于无限的关切,而又觉得她像天上的星辰,高不可攀,远不可及,绝不是任何人随手可摘的。

“林小姐。”方天仇又接上了一支烟,他也以同样的口吻说:“恕我很冒昧,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当然,如果我这问题牵涉到个人的隐私,我并不想发掘它,林小姐尽可不必回答我。”

“方先生的问题,也许我已经猜到是什么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从她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射出了智慧的光芒,显示着她超人的观察力。

“哦?”方天仇诧然说:“林小姐已经猜到我要问的是什么了?”

“假如我猜得不错。”她说:“方先生要问的,一定是我为什么不跟爹地住在一起,我猜的对吗?”

方天仇真不敢相信,他的问题还没有提出,已经被这少女一语道破,只好点点头说:“林小姐的聪明,实在令人佩服,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林小姐愿意说明吗?”

“其实不需要我说明。”她笑笑说:“我相信方先生可能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方先生是吗?”

方天仇一时讷讷地答不上话来,她却又笑了笑,落落大方地说:“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很愿意跟方先生谈谈爹地的事,今天我们刚刚认识,我知道

如果我想问一些爹地的事,方先生也同样不会告诉我的。”

方天仇同意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似乎仍然在心里存着许多疑问,尤其方天仇刚才跟廖逸之的对话和神态,都说明了今晚有着某种不寻常的事发生,并且与她父亲有着密切的关系。

究竟是什么事,致使方天仇他们那么紧张?

女人就是这点自私,她自己的秘密不愿让人知道,却又极力想知道别人的秘密。虽然她明知就是问方天仇,他也不会把真相告诉她的,可是她偏偏不死心。

于是,她暗地在动着脑筋,想用方法套出方天仇的话来。

她看方天仇又在焦灼地来回踱着,便装出漫不经心地说:“方先生,爹地除了经营航运公司,和投资这家夜总会,一定还经营着其他的事业吧?”

方天仇何等聪明,他听出她的口气是在套话,因而答应着说:“可能是吧……”

她对这样的答复自然不满意,不禁有些气恼地站了起来,嘴一嘟,悻然就往外走。

“林小姐,你上那里去?”方天仇连忙要阻拦。

“既然爹地是这里的股东。”她洋洋得意地说:“我自然可以享受免费招待!”

“你……”方天仇一时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她却露出个任性的巧笑,说:“方先生,你在这里忙吧,我要去玩玩。”

“可是……”

“爹地有了消息,请到舞厅来告诉我好了。”

她不等方天仇说完话,就轻描淡写地交代一句,径自走出了经理室。

方天仇正要跟出去劝阻,偏偏电话铃在这时候“滴铃铃”地响起来。

此刻任何一个电话都极重要,方天仇自然顾不得玛格丽特了,连忙返身走到办公桌旁,一把抓起了话筒。

“银星夜总会。”他报出了受话者的名称。

“请庄经理讲话!”对方是个沙哑的声音。

“庄经理不在,你是哪一位?”方天仇问。

“你是什么人?”对方喝问。

方天仇为了要知道这个电话的内情,只好忍住口气,心平气和地说:“敝姓方,庄经理特地留我在这里等电话的,阁下有何贵事,请告诉兄弟好了,回头我转告庄经理。”

话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狞笑,接着对方以一种轻蔑的口吻说:“姓方的,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不知道!”方天仇坦然地回答。事实上电话里如果不是太熟的人,是无法凭声音判别出对方是谁的。

“连老子的声音也听不出吗?”对方冷笑说:“嘿嘿,姓方的,难道你真是健忘,连脑袋上捱的几下都已经忘记了?”

方天仇这才猛然听出对方是谁,顿时勃然大怒,忿声怒斥说:“胡豹!原来是你这无耻的小人!”

“姓方的,你不用穷吼,叫破了嗓子也吓不倒人!”对方果然是胡豹,他狞声说:“今天你能够不死,可不是你的命大,更不是老子手下留情。你得弄清楚,别他妈的还在那里神气!”

“我并不领情!”方天仇发狠地说:“胡豹,你最好躲起来,永远不要被我遇上!”

“哈哈……”胡豹狂笑起来:“这笔帐你可以记上,随时向我结算,要本有本,要利有利,我胡豹最喜欢的就是石板上甩乌龟——硬碰硬!”

“好!”方天仇抑压住满腔的怒火,冷声说:“咱们的事暂且抛开,你找庄德成有什么事?”

“你姓方的能当家?”胡豹不屑地问。

“至少兄弟能够传话!”方天仇断然回答。

“那也成!”胡豹爽快地说:“我手头有点货色急需脱手,想找个主儿,如果庄老四有兴趣,咱们不妨谈谈。”

“飞刀帮也做生意了?”方天仇讥嘲地说:“是黑货吧!”

“黑货白货不必管它,”胡豹说:“反正这票货色是个热门,林老大也许更有兴趣,可是他是有身份的人,不会跟我胡豹这种小角色交易,所以我想跟庄老四谈谈也是一样。谈得成,我就脱手,不然我就得等着行情看涨,待价而沽了!”

“庄德成现在出去了。”方天仇说:“就是他在,也得先看看货色吧?”

“那倒不成问题。”胡豹又是一阵狞笑,然后说:“我胡豹虽然不善于做生意,倒也懂得做生意的规矩,看货开价,现在样品已经送到衣帽间的服务小姐那里。阁下如果想知道货色的品质,不妨先过一过目吧!”

“假如庄德成中意了,怎么联络?”方天仇问。

“我会再打电话来的,哈哈……”

一阵狂笑,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胡豹这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突然来了这么个没头没脑的电话,他所谓的“货色”究竟是弄的什么玄虚呢?

这点委实令人费思,方天仇搁下电话,略一犹豫,立刻就出了经理室,直趋衣帽间。

“小姐,”他急急地问:“有人送东西来要交给庄经理吗?”

服务小姐笑容可掬地回答说:“噢,有的,刚才有位先生送来一只盒子,要我待会儿交给庄经理。”

“麻烦你拿给我。”方天仇这才相信胡豹的话不假。

小姐却迟疑地说:“刚才那位先生说,是要亲自交给庄经理的……”

方天仇知道这位小姐不敢贸然作主,便笑着说:“庄经理刚才给我来电话,要我把东西先收下的。”

服务小姐这才点点头,弯下身去,从柜台里的柜子取出一个尺许长,三寸来高的扁方木盒。

“就是这个。”她笑盈盈地递了过来。

方天仇接过木盒,从它的外表上看,很像是个用来装雪茄的精致烟盒,只是没有商标纸,而用铁丝把它以“+”字形紧扎着。

盒里装的是什么“货色”?

这个谜并不难获得解答,方天仇把木盒捧到经理室,立刻找到一把开罐头的“起子”,用力弄断盒外紧扎的铁丝。

在揭开盒盖的前一刹那,他不免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谨慎地将盒盖揭开。

呈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只惨白色的女人断手!

方天仇急将木盒盖上,下意识地一回头,仿佛怕这时候突然被人进来撞见似的,直到证实并没有任何人闯来,这才稍稍安心。

胡豹此举的目的,很显然是有着恐吓和示威的意味,但这受害的女人又是谁呢?

不用说,遭此无辜残害的女人,必然是与林广泰,或者方天仇这些敌对“金色响尾蛇”的人有关系的!

他不禁想到了露娜?白茜?

首先拨个电话到白茜的住处,她也刚回旅馆不久,听出是方天仇的声音,立刻就欣然地说:“小朱跟金胜保他们都走了,今晚大概不会来这里,你不是有事跟我谈,马上来好吗?”

方天仇知道白茜没出事,总算放心了,于是说:“现在我还有点事,可能来不了,我想跟你在电话里说也是一样,白小姐那边说话方便吗?”

“我这里没人……”白茜听说方天仇不能去,不免有些失望。

“白小姐,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方天仇说。

“我很愿意效劳,只要我能做到。”白茜极豪爽地表示:“牛先生,你请说吧!”

“我想白小姐一定能胜任的,”方天仇先奉承了一句,才郑重地说:“我只希望白小姐能够把金胜保、小朱他们这几天的行动,和所接触的是些什么人留意一下,随时告诉我可以吗?”

“这很容易……”白茜忽然说:“哦,对了,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在你离开‘黑美人’的时候,曾经有个麻脸的中年人,跟金胜保鬼鬼祟祟地谈了几句,还留了张名片给金胜保!”

白茜说的那人,方天仇也见过了,并且还承他出手解围,只是并不知道那麻脸绅士,竟是澳门黑社会中的第一号人物,红巾党的头子——洪堃!

因此他向白茜说:“白小姐说的那个人,我已经见到过了,白小姐知不知道他是谁?跟金胜保谈了些什么?”

“这个就不清楚了,”白茜说:“不过我看金胜保对他好像很尊敬。”

“好,谢谢白小姐告诉我这些。”方天仇感激地说:“这几天还得麻烦白小姐,随时留意他们的行动和接触的人,白小姐的这份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

“牛先生请别这么说,这是我愿意做的……”

在电话里看不到白茜说话的神情,可是凭着这凄婉的声音,方天仇可以想像得到,她是极力在抑压自己激动的情绪。——这女人显然对他已动了真情。

“那么谢谢你了,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方天仇正要再拨个电话到九龙城去,证实露娜安然无恙,他才能放心。偏偏号码键才按了两个字,玛格丽特像很急地闯了进来。

方天仇的手指不由停住在号码键上,诧异地望着她。

“我忘了手提包!”

她从茶几上取了手提包,看方天仇继续在按号码键,便走了过去,悻然地说:“你不陪我了?”

这时电话刚好接通,方天仇顾不得跟她讲话,便向话筒里说:“喂,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忽见玛格丽特对桌上的木盒引起了好奇,正在伸手去揭盒盖,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举动可使方天仇吃了一惊,急忙搁了电话,紧张万分地冲过去阻止,可是他慢了一步,盒盖已被她揭开。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她竟当场吓昏了过去。

方天仇赶上一步,扶住了她的身体,一时乱了手脚,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好在这一声惊叫还没有惊动夜总会的人,方天仇连忙把她整个娇躯抱起,轻轻地平放在那只长沙发上。仔细一看,她已昏迷不醒,呈现“休克”状态了。

这可糟了,如果等他打电话召医生来,恐怕时间上已不允许,要是找人来帮忙,势必惊动夜总会的人,可能引起一阵骚动,反而显得大惊小怪。

现在只需要急救,使她能清醒过来,方天仇对于这方面的常识还不陌生,他立刻想到了人工呼吸!

救人要紧,方天仇已顾不得其他问题,侧身坐在沙发上,低下头去,施行起“口对口人工呼吸法”来。

他这时完全没有邪念,就像外科医师对女患者施行手术一样,只想到救人,根本不曾想到这个跟他两唇相接的,是个绮年玉貌的千金小姐。

经过约有两分钟以上时间,玛格丽特的呼吸才恢复,她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逐渐地清醒过来。

当她猛一睁开眼睛,惊觉一个男人正伏在她身上,而两片火灼的嘴唇尚未离开她的嘴唇,心里不禁又惊又怒,顿时羞忿交迸。

也不知道是那来的力量,她猛力双手一推,推开了身上的人,顺手就是狠狠的一记耳掴子!

“拍!”地一掌掴在方天仇的脸上,使他猛然一怔,一时竟未会意过来是怎么回事?

“林小姐……”

他的话还没出口,脸上又捱了狠狠一记耳光。

“原来你是个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玛格丽特不问青红皂白,连赏了方天仇两记耳光,似乎仍然盛怒难消,一骨碌站起来,怒斥说:“你敢欺侮我,看我告诉爹地,要你的好看!”

“林小姐……”方天仇真是天大的冤枉,他必需向她解释清楚:“请你容我解释!”

“我不听!”

此刻玛格丽特已是不可理喻,她只当在昏迷不醒时,吃了方天仇的亏,哪还容他解释,气得泪汪汪的,扭头就朝经理室外冲去。

“林小姐……”方天仇大急,他连忙追赶出去,一面大声叫着。

玛格丽特是羞愤不可名状,她低着头直往外奔,简直是以赛跑将抵终点的冲刺姿态,一口气冲出了夜总会大门。

“嗞!”地一声紧急刹车。

接着发出一声尖呼:“啊……”

方天仇追出大门,只见玛格丽特已被一辆轿车撞倒在地上。

轿车的司机见闯了祸,急忙下车察看,后座的一对外籍夫妇也下了车。

方天仇大惊失色,连忙奔过去,蹲下了身子,大喊:“林小姐,林小姐……”

“刚才这位小姐突然冲出来,”司机满头大汗,沮然说:“我已经紧急刹车,可是……”

方天仇根本无暇听他说什么,急于察看玛格丽特的伤势,见她并没有外伤,但眉头微蹙,嘴唇紧闭,而且又昏迷不醒了,显然撞得并不轻。

这时那位外籍绅士以英语说:“非常抱歉,我的司机驾驶不慎,致使这位小姐蒙受不幸,本人愿意负责一切,请问这位小姐的情况严重吗?”

“嗯!”方天仇心情异常沉痛,他以英语说:“现在必须送医院。”

外籍绅士立即说:“请用我的车吧。”

方天仇抱起了她,立刻上车,那外籍夫妇也陪同登车,吩咐司机驶往附近的医院而去。

等在门口的小童,飞快地奔进去报告,领了惊惶失措的小程赶到现场,早已不知那辆撞伤人的车子去向,连受伤的人也不见了。

十二、扑空

方天仇急急追赶林小姐,竟忘了那只装着一只手的木盒,搁在经理室的办公桌上无人理会。

当然,如果没有人揭开,谁也想不到木盒里是什么东西,而对它加以注意的。

在方天仇离去不久,最先回返银星夜总会的是庄德成,他亲自率领着十几个手下,分乘三辆汽车,几乎找遍了香港所有的夜总会、酒店、旅馆,以及娱乐场所,依然没有找到林广泰。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夜总会来。

刚进经理室坐下,还没喘过气来,小程就慌慌张张地闯入报告说:“经理……”

“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庄德成把疲于奔命的气,朝他身上发泄起来:“你他妈的不是不知道,老子忙活到现在,不能让我喘口气?”

“是,是,经理……”小程碰了个大钉子,仍然陪着笑脸,敢怒而不敢言,站着发起呆来。

“你还站着干吗?”庄德成怒问。

“是,经理,我这就出去……”

小程恭应着,正要转身离去,却又听庄德成一声雷鸣似的大喝:“回来!”

“是,经理有什么吩咐?”小程只好站住了,诚惶诚恐地请示着。

“我问你,”庄德成对于手下的人,最喜欢作威作福地摆派头,他把二郎腿一抬,燃起一支烟叼在嘴上,才说:“我出去以后,有谁来过没有?”

“有,有,有,”小程一连说了三个有,然后说:“经理出去以后,廖六爷来过,警署的蔡帮办也来过,还有那位打听白茜小姐的……”

没等他说完,庄德成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问:“蔡帮办来干什么?”

“好像没什么事,”小程说:“他跟廖六爷在经理室聊了一会儿,又到舞厅里去看表演,后来有电话来找他,他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呃——”庄德成听小程这么说,他才安了心。

“不过,廖六爷可遇上点不愉快的事。”小程忽然想起廖逸之被警探搜查皮箱的事,认为必须向经理报告。

“什么事?”庄德成诧然问。

小程便把刚才搜箱的经过说出来,说到两个警探被廖逸之捉弄的时候,他不禁眉飞色舞地笑起来。

“经理,廖六爷可真有一手,您没看见那个条子的尴尬德性,狼狈得就像……像丧家之犬!”

“呃——”庄德成并不觉得好笑,主要的是他现在笑不出来。猛吸了两口烟,才说:“那姓方的来干什么?”

“您是说那个打听白茜的?”小程说:“他十一点多钟带了个漂亮小妞儿来,直问经理回来没有,后来在舞厅看完表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正在里面忙活,门口的小鬼跑进来告诉我,说那小妞儿被汽车撞倒了,等我匆匆忙忙赶出去,车也不见,人也不见了!”

“好了,我知道了,”庄德成挥挥手:“没事你出去吧!”

“是!”小程躬身退了出去。

庄德成心烦意乱,忿忿地把烟蒂往地上猛力一掷,站起来骂了声:“刁那妈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骂的是谁,只是觉得这时候的心情太恶劣,极需要发泄,最好是找个出气桶来大骂一顿,心里才会痛快!

除了骂人之外,还有个办法就是喝酒,于是他在酒柜里取出“威士忌”,倒了满满的一杯,举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当他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刚把酒杯碰上嘴唇的时候,无意间一瞥,眼光接触到桌上的那只木盒子。

这只木盒不属于经理室里的,因此他觉得很刺眼,心里不禁起了疑。

刚一伸手,忽见门口出现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绅士,手里撑着一根精致的“司的克”,看他的气派,和脑满肠肥的样子,至少也是个董事长或总经理之流。但他此刻居然还戴着付宽边太阳眼镜,实在有点不伦不类,叫人看了怪不顺眼的。

“有事吗?”

庄德成当他是夜总会的客人,平时客人有什么事,都找仆人领班,如果解决不了的,才会亲自找到经理室来。所以这位绅士的突然到来,使庄德成以为又发生了麻烦。

“客人永远是对的!”这是生意人的一句座右铭,尤其香港这地方是卧虎藏龙,任何客人都可能有特殊的关系或身份,轻易是不能得罪的。所以身为经理的庄德成,对这位戴太阳眼镜的绅士不得不表示礼貌。

“请里边坐!”

“谢谢,”戴太阳眼镜的绅士微微一点头,迈步走了进来:“庄经理不嫌打扰吗?”

“哪里,”庄德成敷衍着,以他惯用的口吻说:“阁下有何赐教?”

“没有,”绅士并未坐下,他走近办公桌前,毫无表情地问:“听说有位姓方的朋友,刚才在这里?”

“姓方的?”庄德成怔了怔,觉得这人找方天仇居然找到他经理室来了,颇感意外地说:“阁下跟他是朋友?”

“朋友?”绅士忽然笑起来:“哈哈,不错,我们可以算得上朋友!”

庄德成听他的口气,似乎不怀善意,也笑了笑,干脆说:“对不起,姓方的不在这里!”

“走了?”绅士有些不相信的神气。

“刚离开。”庄德成很简短地回答。

“那我来迟一步了?”绅士显得极失望,可是他并不离去,眼睛却盯在桌上的木盒上。

“阁下还有别的事吗?”庄德成这句话虽然说的还算礼貌,但无异于是下逐客令了。

绅士充耳未闻,他对桌上的木盒默默注视片刻,忽然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庄经理对这票‘货色’不太感兴趣?”说时,还用他手里的“司的克”,指在木盒上轻轻敲着。

庄德成根本不知木盒里是什么,刚才他正要揭开盒盖,绅士恰好出现在门口,他就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内容。现在听对方居然向他没头没脑地一问,不禁茫然说:“阁下的话我听不太懂!”

“姓方的没有告诉庄经理?”

“我刚回来,没碰上姓方的……”

“那么‘货色’也还没有过目?”

庄德成置之不答,事实上他也无法回答,只朝那绅士看了一眼,就把木盒移近面前。

绅士的脸上,露出诡谲的微笑,仿佛在等着欣赏对方吃惊的表情。

木盒揭开了!

当庄德成看清里面的断手时,他竟丝毫未露出吃惊的表情,而是突然把脸色往下一沉。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脸色倏地一沉之际,他的手也极快地伸入怀里,准备掏出插在腰间的短枪。

可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更快,他用“司的克”把庄德成的手一阻,冷冷地说:“庄经理,请勿冲动,你的动作不会比我更快,我只要轻轻一按这把头上的暗钮,一颗子弹就会射入你的心脏了!”

庄德成这才发觉,对方手里的“司的克”是支特制的武器,相形之下,他的动作再快也及不上绅士的指姆一按。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好把两手摊在桌上,忿忿地说:“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绅士胜利地笑起来,他说:“这票‘货色’不是兄弟的,充其量兄弟也只能算个掮客,庄经理如果对这样品还中意,兄弟很想促成这笔交易,说得不好听,也是想捞取几个佣金。”

“谁是货主?”庄德成故意跟他敷衍,心里在想:这时候只要有他自己的人闯进来,立刻就可以转变这个受制的局面了。

“庄经理这么聪明的人,谁是货主还用得着兄弟说吗?哈哈……”绅士又是一阵得意忘形的大笑。

“老实说吧,”庄德成被他笑得恼羞成怒,顿时把心一横,断然说:“兄弟对这票货不感兴趣!”

“林广泰会有兴趣的!”绅上有恃无恐地说。

“那么阁下为什么来找我?”庄德成沉声问。

“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亲。”绅士嘿嘿地笑着说:“庄经理是明白人,这是笔大买卖,总得有个把中间人,以示慎重。并且林广泰是个忙人,轻易难碰上,所以只好先跟庄经理接个头,以庄经理跟林广泰的关系,我想还能作得三分主吧?”

最后的这两句话,无异是把庄德成套上了,他毕竟是个老粗,当即毫不犹豫地说:“好吧,阁下开个价出来!”

“庄经理果然爽快!”绅士肃然地说:“价钱不高,只要林广泰让出在香港的地盘!”

“这是漫天开价!”庄德成冷笑说:“阁下怎知林老大会一定感兴趣,肯出这么高的代价?”

“当然,牛儿不吃草,不能强按头。”绅士充满自信地说:“我相信林广泰只要看了‘样品’就准会付高价把‘货色’全部买下。兄弟完全是想早点脱手,才不顾血本,薄利求现,如果照货主的意思,恐怕还不肯这么贱卖呢!”

“哦?”庄德成不屑地说:“听阁下的口气,货主的开价可能更高?”

“照货主的意思,”绅士咄咄逼人地说:“非但要林广泰让出香港的地盘,并且得归附在金色响尾蛇的旗下!”

“金色响尾蛇?……”庄德成暗吃一惊。

“主要的是货不在金色响尾蛇手上,所以我们还能有个商量,买卖不成人情在,庄经理不妨出个价吧。”绅士居然真像做生意一样,满嘴的生意经起来。

庄德成哈哈一笑说:“阁下这样狮子大开口,恐怕很难成交!”

“这么吧,”绅士看对方的态度强硬,便自动表示让步说:“我们抛开虚头,实价实卖怎么样?”

“兄弟洗耳恭听!”庄德成一脸可买可不买的神情。

“这可是不二价的,”绅士郑重说:“只要林广泰保证不跟金色响尾蛇作对,庄经理认为如何?”

“很公道!”庄德成笑笑,然后把肩一耸,表示无可奈何地说:“可惜兄弟作不了主,阁下跟我费了半天口舌,等于是白说。”

“庄经理只要把话转到就成了,”绅士狞笑起来:“兄弟话说在前头,这票货是热门,林广泰有意思要,就是那个价钱,他有优先购买权。如果迟疑不决,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可不能怪兄弟不够交情……”

正说到这里,忽见穿西服的壮汉匆匆奔入,向那绅士一使眼色,紧张地说:“来人了!”

绅士点点头,手杖仍然指着庄德成,威胁说:“话到此为止,现在得麻烦庄经理送兄弟出门,略尽地主之谊吧!”

庄德成知道是来了自己人,可是在那支特制的手杖威胁下,他毫无反抗的机会,只好忿然站了起来,陪同他们出去。

才出经理室,就见费云领着一帮人,往经理室走来。

刚才来通知那绅士的壮汉,立即走在庄德成身旁,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隆起一块,显然手里握着短枪。

“老四……”费云老远就挥手招呼。

绅士暗向庄德成做个眼色,那意思在警告他,如果他不想捱枪弹,就得让他们安然无事地离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在左右挟持之下,庄德成自然不敢贸然造次,他装出若无其事地招呼说:“老五,你们到里面等我一会儿,我送两位朋友,马上就回来。”

费云朝他们看看,也没起疑心,径自领着一帮人走进经理室去。

绅士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庄德成憋着一肚子气,陪他们走到大厅门口,发现尚有三个穿西服的汉子在守着,显然是那绅士带来的打手。

走出夜总会大门,立刻有一辆大型轿车驶来,停在他们面前,引擎却未熄火。

绅士和几个大汉涌进了车厢,然后那绅士从窗口向庄德成笑笑说:“有劳庄经理相送,咱们的事就这么说了,明天晚上来听庄经理回音,哈哈……”

狂笑声中,轿车风驰电掣而去。

“刁那妈的!”

庄德成狠狠地朝那去远的轿车怒骂一句,转身就急急走回经理室。

一脚才跨进门,他就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都是死人?”

“怎么啦?”费云诧异地说:“老四,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你们都瞎了眼?没看见刚才那两个鬼崽子!”庄德成气昏了头,口不择言地大发雷霆。

这一来可犯了众怒,但别人是敢怒而不敢言,只有费云大为不悦地说:“你自己说他们是你朋友,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庄德成怒火难遏,被费云这一反驳,更是火上加油,不由强词夺理地咆哮起来:“你他妈的没看见,他们手里都有家伙,我能不这么说?”

“好了,老四,人已经走了,你跟自己人发狠有个屁用!”费云哑然失笑说:“它们究竟来干什么的?”

庄德成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迸出一句:“他们是金色响尾蛇派来的!”

“金色响尾蛇”这几个字,真惧有惊人的威力,顿时在场的人脸色大变,个个噤若寒蝉地面面相觑。仿佛那剧毒无比的热带蛇,正环绕在侧,随时都可能被它咬上一口。

费云暗自咽了口口水,强自镇定地说:“他们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找到这里来,老四,那戴太阳眼镜的家伙来干嘛?”

“谈生意!”庄德成余怒未消地回答。

“金色响尾蛇派人来谈生意?”费云大感意外。

“喏,”庄德成用手向桌上的木盒一指:“这是他们的样品!”

费云不解地望望庄德成,便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揭开了盒盖。做梦也没想到,里面赫然是只女人的断手。

“这……”他意外地吃了一惊。

庄德成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他大概是由于刚才憋足了一肚子气,藉此发泄一下。

笑过一阵,他才不屑地说:“他们居然异想天开,要老大让出在香港的地盘!”

“你怎么说?”费云惊魂甫定地问。

“我会理他这个喳儿?嘿嘿!”庄德成得意地说:“那家伙看我态度强硬,没辙了,自动杀价,只要求老大不再跟金色响尾蛇为敌。”

“你答应了?”费云觉得这条件还不算过份苛刻。

“我凭哪门子答应?”庄德成说:“我们的谈判还没结果,你们就回来了。”

费云想了想,忽然心念一动,遂问:“老四,他们既然以这只女人的手威胁老大,可见必定有原因,你可问清楚,这个被害的女人是谁?”

“这我倒没想到……”庄德成抓抓头,困惑地说:“老五,你想这女人会是谁呢?”

“当然跟老大一定有关系,”费云分析着说:“如果是与老大毫无相干的女人,老大根本可以相应不理。可是有一点很令人难解,他们怎敢肯定,老大会不惜代价地收买一个女人尸体?”

“我也奇怪,”庄德成亦有同感地说:“听那家伙的口气,好像老大如果不接受他们的条件,还有别人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呢。”

“这倒成了热门货!”费云冷笑着。

庄德成坐上他的“宝座”,把刚才剩下的半杯酒一口饮尽,皱起眉头说:“老大今晚真害人不浅,折腾了我们一晚上,到现在还没找到他,可别真他妈的出了事……”

“我们在九龙城,还不是差点出了事!”费云说:“我是老大叫我带人过海去的,怎么……你说老大出了事?”

“很难说,”庄德成不敢抱乐观地态度说:“老大晚上跟老二本是在一起的,大概是喝多了一点,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老二很担心,派出各方面的人手分头找寻,我也忙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有老大的消息。连老二也没个电话打来,真叫人干着急!”

“罗老三他们呢?”费云问。

“他们完事以后就会上这里来,”庄德成看看手表:“现在大概快来了……你去九龙城的情形怎么样?”

“今晚还真亏得老大细心,蓝天才没出漏子,”费云说:“老大听说蓝天今晚卖了个满座,就知道会有麻烦,怕郑二爷受伤在家,可能应付不了,才要我带人赶着去。我一到就觉出情形不对劲儿,你猜怎么着?”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庄德成顶了他一句。

费云尴尬地笑笑,接着说:“你再也想不到,蓝天的票房把票卖得一张不剩,我们还是找周经理才能进去,可是戏院里的观众却坐的不到三分之一!”

“观众买了票不看?”庄德成不解地问。

“所以我觉得奇怪,哪有花钱买票不看的傻瓜,”费云滔滔不绝地说:“等我仔细一看,嘿!在座的几乎全是三尺地面上混的熟面孔,独眼龙的人占多数,还有飞刀帮的,香港码头走私团的,新界的水陆两路黄牛,大概有一两百人。而我带去的跟郑二爷那边的入手,加起来不到五十,无形中在人数上成了悬殊的比率。因此我们只好决定随机应变,尽力避免跟他们的人发生冲突。”

费云喘了口气,又说:“说句泄气的话,当时我心里真有点紧张,等到幕开了,台上开始表演,全场都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故发生,观众也很正常地在看跳舞,我才比较放心。可是一等到露娜出场,全场的嘘声就大起,甚至连汽水瓶、水果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朝台上扔,而且异口同声地大叫着:‘贱女人滚下去!’‘我们要金妮!’‘我们要金娜!’‘谁花钱看这只母狗!’戏院里乱成了一片,吓得露娜哭着奔进后台,台下前排的两人,竟冲上了舞台,我一看情形不对,立刻带着几个人赶上台阻止。正在要动手的时候,忽然有个麻脸秃头的人挺身而出,他从中排解说:‘人家靠出卖色相讨生活,已经够可怜的,各位看得过去就多捧场,如果她表演得实在太差劲,不用各位开汽水,周经理也会请她走路的。何苦花钱来享乐的,结果大家弄得鼻青脸肿地回去,那太不值得了,各位认为我的话对吗?’嘿!别看他就这么几句话,竟把那些冲上台的说得服服贴贴,连台下的人也报以热烈掌声,我看情势缓了下来,也就不愿惹事,领着人下台归座。”

“露娜又继续表演了?”庄德成不禁插嘴问。

“当然没有,”费云说:“那个麻脸秃头的家伙到后台去了一会儿,周强就亲自上台宣布,当晚决定解聘露娜,全场又是一阵如雷的掌声,表示对周强的决定十分满意。一直到终场,再没有发生别的事,我们就直接回香港了。”

“这么看来,他们是存心要敲破露娜的饭碗?”庄德成忽然对露娜起了同情:“哼!明天我非高价把她请过来!”

“你不怕他们也来这里轰她?”费云问。

“谅他们不敢!”庄德成自负地说。

“可是刚才人家不是已经找上门来过了?”费云毫不保留地给他来了一句。

庄德成气得把拳头往桌上重重一击,恨得咬牙切齿地说:“他要有种就尽管再来!”

桌上的电话机猛受一震,恰巧在这时候铃声响了起来。

“你瞧,电话都让你给吓着了!”费云笑着向他挪揄。

“刁那妈的!”庄德成狠狠骂了一句,气呼呼地抓起话筒,大声说:“银星夜总会,我是庄经理!”

话筒里传来廖逸之的声音:“老四吗,你快来一趟,最好能找到老二一起来,我在西营盘区的警署。”

“出了什么事?”庄德成惊问。

“一言难尽,”廖逸之沮丧地说:“反正是灾情惨重,咱们栽到家了,你尽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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