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2038》作者:古清生【完结】 > 2038.txt

  第一章.13

作者:古清生 当前章节:15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5:07

当地时间是4月25日,不过这时候在亚洲已经是4月26日下午了。来自于台湾的CIH电脑病毒横扫整个亚洲!这个名叫“切尔诺贝利”的病毒凶悍超常,据权威的《电脑观察家》杂志估计,亚洲将为之付出100万台以上的电脑,间接经济损失超过1000亿美元。中国大陆是高感染区,损失电脑在30万台50万台之间,其中不包含破坏了系统程序但重新安装系统程序仍可使用的电脑。一大早苏成接到中关村打来的电话,他的清华计算机系同学曙光公司光盘档案部经理王国勇惨遭袭击,公司办公室和家里分别有一台电脑毁坏。他的股票系统也完蛋了,简直是一个现代的悲惨世界。仅就按日期爆发的电脑病毒而言,太平洋这边的美国就占了太阳晚出来的便宜,几乎是这样,只要在亚洲安设一个电脑病毒观察哨就足以保住美洲安全。苏成在获得亚洲大面积感染CIH之后,他主张将计算机规划署的电脑全部关闭,但是莱特先生不赞成,他认为这样容易造成更大面积的电脑病毒恐慌。于是,苏成带着雅典赶快给规划署的电脑安装新的足以防范CIH的防火墙。“病毒、千年虫、黑客将构成21世纪文明秩序的三大灾难,孩子们,路途遥远啊。”

莱特先生干咳两声。“不要急,无论是关闭系统还是遭CIH袭击,我们都将失去权威性。”莱特先生显示存在似的,一个人唠唠叨叨,他有理由担心CIH袭击联合国千年问题规划署造成的世界性的新闻轰动效应。“好了,莱特先生,防火墙装完了,听你的唠叨真是一种享受。”苏成用挖苦的语调说。“是的,享受唠叨是一种幸福,联合国是全世界的唠叨总公司,没听见现在的小国不满地说,联合国放长假了。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听不到我们的唠叨。”“得了得了,莱特先生,外交官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一种动物,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其实还不如不说。”雅典放下鼠标,她抬手拂了下金发,也就是说,莱特先生的唠叨连女人都烦了。“啊,雅典,这可不像你说的话。”莱特先生惊异地盯着雅典,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雅典,他的红亮的鼻子渐渐变暗,眸子里充满了忧伤。“病毒怎么样?千年虫怎么样?黑客又怎么样?人类总得把日子过下去,总是在这种压抑的、忧郁的氛围中工作,真是令我厌烦透了,难道我们对未来一点也看不到光明吗?难道我们已经没有前途了吗?千年虫也许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也许这就是软件商们在为他们的新版本进行宣传攻势,我真的希望2000年早一点到来,明天就到来,我受够了,让华尔街的系统去紊乱吧,让那些天文数额的美元在千年虫的发作中化为乌有吧,我们重新再来,让那些敛钱世家倾家荡产,重新沦为贫民,他们的钱总是多得花不完的,资本积累和资本掠夺停止了,可以减少人类战争。“雅典一仰头喝尽杯子里的咖啡。她的脸色胀红,情绪近乎歇斯底里。她不再理会莱特先生的权威性,她甚至不看苏成的表情,她真的感到受够了。”噢……“莱特先生摇摇头,无声地低下头去,但是他又愤怒地抬起头。”如此说来,你们有新的想法,那么我现在建议你们将防火墙删除掉,因为我们什么都不怕,难道我们要怕CIH?删除它,同时以规划署的名义向全世界发一个声明,千年虫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要太紧张了,因为没有网络我们也能够活下去!“”莱特先生,请息怒,也许我们应该活跃一下气氛。“苏成见莱特先生真的生气了,这个倔犟的苏格兰老头,他会把肺器官气炸。”不!我一点也活跃不起来,既然莱特先生命令将防火墙删除掉,我现在就执行。“说罢雅典搁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鼠标准备重新点入规划署的主页。”雅典,别这样。“苏成冲过去一把抓住雅典握鼠标的手。雅典奋力一甩,将苏成的手甩开,她坚持要将防火墙删除掉。苏成见雅典如此固执,他转身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链上因特网,”噼哩啪啦“疾速地敲动键盘,他在自己的电脑上将雅典进入系统的口令改掉,然后甩给雅典一行字:别闹小孩子脾气了。雅典见进入不了系统,发现是苏成用黑客手段搞了鬼,顿时气得咬牙,但她转念计上心头,索性链上景网,绕道进入苏成的电脑,给他的首页黑掉,并且打上字样:你已经透资请重新登录信用卡号码方可上网!这还不解气,她一不做二不休,见莱特先生的电脑在运行着,她给莱特先生的首页贴上一条动感的眼镜蛇,蛇口大张,不停地从里朝外扑来……雅典关了电脑,她从报复中消了一些气,去冰箱取出一罐可口可乐慢慢地喝。两个男人看见愤怒的小姐如此之快就消了气,甚觉奇怪,待他们回头看自己的电脑时,大吃一惊!联合国千年规划署阴云密布,这场人事危机朝着预料不到的方向继续发展,莱特先生的态度愈加强硬,他先公开批评了雅典的恶作剧手段,说黑客都进入联合国了,然后他指责苏成为什么还没有使《世界编程与网络法》通过表决。苏成说全在美国那儿卡了壳,莱特先生居然说,你应该让美方早日签字。至此苏成都不想理莱特先生了。数日,办公室里几乎没有声音,在这个千年虫濒发的时期,规划署出了另一种千年虫,更加增添了压抑气氛,雅典开始想辞职,她情愿去软件公司工作,现在她一有时间就设计自己的“防火墙”,要想在软件业拼杀和立住阵脚,当然必须有自己的拳头产品。苏成则编写他的运算模块,他这是已经进入高科技的范畴,进入网络运算的前沿地带,拿回中国去完全可能将国内的网络服务器提升一级。苏成潜意识里已经产生归乡的念头,这个念头渐渐明晰以后,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为什么想放弃刚刚做了一半的工作?为什么不能迎接挑战?苏成静静的剖析自己的思想,他找到惶惑的根源,是整个联合国都感染了世纪末综合症。

重要的是,到各国去的联合国人员已经被人说成是“大国的服务器”。联合国危机从加利时代就已开始,但现在到了最糟糕的时刻。也许,联合国时代已经终结,它将被一个叫做“联盟”的政治机器所取代,这才是莱特先生这一批外交家陷入绝望的真实原因。不!不是外交官的更年期,而是联合国的更年期!苏成决定与莱特先生作一次长谈,有必要互相之间找到一个妥协的契机,在历史长河中,我们甚至不能说是一滴水。苏成想到这里,他把自己的思考告诉雅典,他说我们必须支持莱特先生度过艰难的日子。雅典遂与苏成达成了共识。如果双方不能达成妥协,那么就双双辞职,去西雅图或者洛杉矶。这天早晨,莱特先生出人意料地对两位说:“别呆在办公室了,我们去解决一个问题。”然后就出门,领着他们到一个牛顿咖啡厅。“我们要先解决喝点什么的问题。”莱特先生的红樱桃鼻子又红亮起来,他的神情不太自然,但也找不到一丝缺陷,这便是职业外交家的本领,莱特先生认为,职业外交家要有在广众前面被抽了一记耳光,你后面还能以君子的风度很绅士地跟人家握手“拜拜”,如果外交政策需要你这样去做的话。“莱特先生,这咖啡不好喝啊。”苏成猜出了莱特先生的意图,他看了雅典一眼,她仍是板着面孔,莱特先生的脸上却露出笑容:“咖啡不是药。”

“唔,有点药味儿。”

“那也是一剂善良的药。啊,美酒加咖啡,何乐不为呢?”莱特先生仿佛打通了笑脉,他仰头大笑:“告诉你们吧,危地马拉的咖啡不错的。”

“那当然,纳米比亚的咖啡也是不错的,为什么老是咖啡呢?比如说,最近道琼斯股指飚升,还有,印度软件业去年上升到17。5亿美元,仅次于美国排世界

第二,库尔德领袖奥贾兰不可能获释,哈比比准备今年总统大选,红色高棉领袖重返山林,总之世界上在发生一些事情,当然,焦点在科索沃……”苏成细细地品着咖啡,他观察着莱特先生的脸色,他想应该把话题扯得远一点,这有利于消弥规划署内部的沉闷气氛。“哦,雅典,如果说阿尔卑斯山是一种沉静美,我赞同。”莱特先生把他的目标转向雅典。“但是,它毕竟是山啊。”

“我比山还要不想说话,莱特先生。”雅典开口道。

“看起来……看起来……”莱特先生忽然发生了口吃,这对于一位终身从事职业外交的外交官来说,简直就是阿尔卑斯山开口说话了。“应该说是我们的精神里生了同样的虫子,这个世界已经产生了广泛的不安,仿佛是宇宙信息的感应,在加勒比海,南北美洲,欧罗巴,非洲和亚洲……人们都出现了一种反常的情绪,这可能是世界灾难快到来的前兆,我们本来应该很好相处的,不是吗?你们年轻,精力充佩,知识丰富,才华横溢,但是,为什么越不过这个障碍?”莱特先生小心的选择着话语。“过奖了,莱特先生,我想人类并未重视的‘生态’心理学在我们身上发生了作用,过去我们将它划归职业病,比如一个地震学家,他无时无刻不在接受全球爆发地震的信息,他的世界就是由地震构成的,他永远活在震中,里氏6级或者8级,……他失去了我们平常人的安全感,而我们……天天与千年虫在一起,所以,我们的心情会随着2000年的到来增大压力,我们现在应该纠正它,以生态心理学来解释,我们要增强抗虫力。”

“啊!苏成先生,包括雅典小姐,我的年龄差不多是你们的父辈,真的,我认为你们是当代最优秀的青年和合作伙伴,但是……”莱特先生皱起眉头,仰身靠在扶手椅上长叹一声。“我今天叫你们来……”莱特先生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一闪,他的动作异常机灵,与此同地,苏成也看见了这个人:“大马猴”!

“走。”莱特先生说。他掏出10美金搁在收银台,向外走去。出了牛顿咖啡馆,他们坐上莱特先生的车,苏成向后看着,“大马猴”随后跟了出来,不远处是“大马猴”银灰色的卡迪拉克。

莱特先生发动车。“去哪合适?嗨,别回联合国,去个清静点的地方。”

“去长岛,那儿的私探可不喜欢特工光临。”

莱特先生将车开进长岛富人区,他看见路边有一家私人侦探所,停下车,见“大马猴”还没跟上来,他先冲进私人侦探所,对经理说:“换辆车开,把我的车随便开到什么地方,下午四点到联合国门口我们交换,先付多少钱?”

“哦,你们想甩掉一个尾巴,500美元就够,但要押3000美元。”

莱特先生交了钱,拿上一个卡片,一个私人侦探在外面已经开来一辆大别克,停好,坐上莱特先生的车,见后面来车了,轰大油门开走。

莱特先生开上私人侦探所的大别克,找到宋美龄别墅对面的一个中式餐馆,停车朝里走去。“我们喝茶吧,这儿来的老外恐怕不多。”莱特先生笑着说。实际他们在这个城市或者国家里,都是老外。

他们要了一壶龙井,一碟正林瓜籽,一碟油炸南瓜花和一碟云片糕。

“唉,龙井还是不错。”莱特先生说。他甚至将苏成和雅典都弄在云里雾里,他们惊奇地看着他,这好像是侦探电影里面的情节,文质彬彬老头儿莱特先生玩得却挺熟的。

“莱特先生,演的什么戏?”苏成嗑着正林瓜籽。

“外交官就是间谍,懂得吗?你们一直认为外交官就是一张铁嘴?错了,这样的戏法我们过去变得可多了,你们现在还是新手,当然,在联合国这样一个机构,他们除了想收买你的情报……或者说,让你们给他们透露一些国家的信息,一般而言并没有其它的意图。”

“莱特先生,你挺好玩的,我发现。”雅典发现了一个新的莱特先生,她对他的印象立即好起来。

“我还挺好玩?”莱特先生的红鼻子放亮,但一会儿它又暗下去。“本来,你们是我的好部下,我想呢……干到退休就算了,但我现在就打算引退。”

“噢!为什么?”苏成和雅典都为莱特先生突然的决定感到意外,他们还以为是他们惹得莱特先生生气使他想退休了的,于是雅典说:“莱特先生,别见我们的气嘛,你是一位好牧羊叔叔。”

“是的,我们脑子里长了千年虫,现在抓出来了,我们倒想跟你共事呢。”苏成说。

“我知道你们,也许并不是嫌我的唠叨,但是……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美国出大事了!”莱特先生的鼻子完全黑了,因此,他的脸也黑了。“一桩关系地球存亡的大事!”

“什么大事?”

“你别吓我们呀!”

“噢,不是吓你们,知道北约峰会吗?19个国家首脑聚会华盛顿?讨论北约新概念?”

“当然知道,我看全世界都知道。”

“知道总统忘记了核提箱吗?这个核提箱应该时刻不离总统身边的,以便在第一时间对核攻击行动进行核反击,它是一个国家的随身武器,离了总统,等于这个国家的随身武器丢了,这个时间遭到核攻击,只有看着挨打。”“知道啊,总统忘了核提箱,他的随从拎着核提箱从北约峰会会场步行回到白宫的,这事儿全世界都知道了。”

“但是,核提箱被掉包了!”莱特先生压底嗓音说,他甚至扭头向四处张望了一下。

“啊!核提箱被掉包?!”苏成从椅子上跳起来,险些给桌子掀翻,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今天……愚人节已经过了呀,莱特先生。”

“是啊,莱特先生,我的心跳快达到120次。”

“不是愚人节消息,千真万确。你们已经看到了,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已经对我们实施监视,现在是全美以及美国的盟国,正进行大规模搜查行动,这次行动会有很多清白无辜的人遭殃,情报机构全疯了……但是,在外表他们会重新掀起中国偷窃核机密案,这有利于他们名正言顺对所有亚裔人士进行搜查和逮捕,同时可以转移视线,权力高层已经紧张到临界点,事实上,考克斯的报告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据相关人士透露,报告中充满了‘可能性’这个词。可想而知,窃取美国情报,任何一个国家的谍报机构都有可能性。”

“我不懂,这个世界现在发生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不懂。”

“是的,只有它成为历史的时候,才会真相大白。联合国随处是窃听装置,那个地方也已经沦为是非之地,所以,我带你们出来。”

“但是,莱特先生,我仍不相信总统的核提箱被掉包。”

“假设不是这件事,我不会要你们出来。”

“那么,是如何被掉包的呢?北约峰会时期,警卫森严,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谁有能力渗透到北约会场或者说在路上拦截?”

“一种迷幻剂,它只瞬间导致人失去知觉,三秒……也可能更短,总之足够掉包的时间,这种迷幻剂是米兰香型,它从一位美丽的小姐的长裙里飘散出来,没有人怀疑这是迷幻剂,情况差不多是这样。”

“天哪,莱特先生,你成柯南道尔了。”

“不!我希望你知道面临的危险,我已经建议将联合国千年规划署迁移日内瓦办公,但我不知道能否获准,因为……苏成先生,你与安瑞尔的交往情况显然被暴露,你在黑名单上。”

“我?上了联邦调查局黑名单?”苏成虽然不感意外,但还是紧张起来,因为这可能就是神秘失踪的代名词。

“完全可靠的消息,如果你能够进入他们的系统……你甚至可以去证实一下,可是,我不能为你作主。”

“他妈的,老子不干了!”苏成忽然骂出一句粗话,然后,他将桌子一拍。

“我们天天在为千年虫着急,可是有的人居然要谋害我们,哪儿的道理?”

“唉,喝茶吧,雅典,你为什么一直不吱声?”莱特先生终于说出他要说的话,他如释重负。

“我们现在在哪?”雅典忽然问。

“长岛啊。”莱特先生说。

“我们在紧张什么?”雅典又问。

“是啊,我们紧张什么呢?”莱特先生也觉怪异。

“环球同此凉热,莱特先生,你得挺住,这该死的核提箱掉包案。”

“也许,大选年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遗憾,麦卡锡又回来了。”

茶馆里一片沉寂,杯子里的龙井茶上散发着几缕淡淡的乳白的芬芳。

“我相信,太阳不会沉落。”苏成说。“先去日内瓦,雅典,赞同么?”

“回家啊,我快乐。”雅典说。

“对,回家,回到欧洲。”莱特先生举起茶杯。

安瑞尔试图再次接近达伊特山的比泽训练基地时,发现这边的道路已经封锁,北约发言人谢伊宣布美国再次向阿尔巴尼亚增派A-10强击机准备突击科索沃,也许是因为调兵,也许是因为阿帕奇的坠毁而加强了若干地带的控制。但安瑞尔完全可以肯定,《暗刺》系统发射的“微波激射”击落F117A隐形战机和阿帕奇这事,美军不可能发觉。

安瑞尔在地拉那转悠,这座城市的街道可以看见转悠的美国大兵和少量的北约士兵,但是有不少的国际组织机构和新闻机构的人员,他们试图从阿方获取科索沃的最新消息。安瑞尔打量着这座反法西斯的英雄城市,心里面不由脱口而出:地拉那啊……第八个是铜像。

陈萍戴着那顶霍查式草帽无忧无虑,乐滋滋的,几乎让安瑞尔生气。地拉那的阳光明媚灿烂,空气清新,街上懒洋洋地走着一些阿尔巴尼亚大叔……陈萍不由地唱起来:“回到地拉那……回到地拉那……”这调子是篡改《回到拉萨》而来的,经陈萍一唱,甚有激越的东方高原的神韵。他们碰到两位BBC的记者,BBC记者显然是在街头补拍随机采访的镜头,麦克风忽然伸到安瑞尔面前,把他吓了一跳:此人怎么随便就把“微波激射”发射装置对准人呢?这是武器……对方忽然问:“先生,对不起,你认为空袭对阿族人民的人道主义保护状态的改善如何?”安瑞尔乐了,这玩意儿是真的麦克风!人道主义保护的改善?安瑞尔想也懒得想了,脱口对着麦克风说:“这场人道主义空袭轰炸已经夺去了不少阿族人民的生命。”安瑞尔的回答出乎BBC记者的意料,他们在地拉那根本就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他们愣了。“先生,你是说人道主义轰炸?不,是保护人道主义的轰炸。”记者以为他说错了,纠正道。

“不!BBC记者先生,天上现在往下掉两种炸弹。”

“这我们知道,一种是激光制导的精确炸弹,一种是巡航导弹。”BBC记者补充道。

“理解上有错误,天上掉下来的一颗是人道主义炸弹,另一颗是人权炸弹,而这两颗炸弹都没有炸到米洛舍维奇,它掉在受米洛舍维奇专制的老百姓头上。”“先生,接着讲下去,你的想法是北约在帮助米氏政权?”

“不,基本情况是这样。”安瑞尔说着就摆脱他们的纠缠。“噢,对不起,我还没有吃面包,我得解决关于充填胃部的问题。”说罢安瑞尔拉着陈萍就跑……地拉那的月亮呈现黄玫瑰的颜色。

五月的晚风像小猫的爪子,人的心情在这时候会转向水红色,夜色拂在人的脸上,脖颈和四肢,青草的气息从山冈上漫溢下来,随着薄雾飘袅。

安瑞尔走在前面,陈萍紧跟着他的脚步,他们虽然步履十分轻盈,可是,还是把夜的宁静踩碎了。

陈萍忽然希望随安瑞尔去参加战斗,她的这个想法十分突然,安瑞尔担心她不能在山路上行走,但是陈萍坚持她上过华山,陈萍骄傲地说:安瑞尔,你上过华山吗?安瑞尔说:没有。陈萍就说:是的,你肯定没有上过,自古华山一条路。安瑞尔不解:为什么是自古华山就有一条路呢?是外星人修的路吗?我们塞尔维亚人说,迪纳拉山古代没有路,斯拉夫人来了以后才有路……但是,陈萍仍然出发了。不过,她先让安瑞尔给她剃了一个光头,然后戴上一顶卓别林式鸭舌帽。

他们向东走。大道已经被美军把守,稍小的道路也由阿尔巴尼亚军队把守着,损失一架阿帕奇以后,接近达伊特山的比泽军事训练基地难度大多了……不!简直连巴尔干山鹰都飞不进去。

“休息一会吗?”过了一条小溪以后,安瑞尔扭过头对陈萍说。

“不,安瑞尔,还是赶路吧,我担心快走到马其顿边境了。”

“看地貌似乎像快到马其顿了。”

“噢,你看,那是什么?”陈萍忽然一把拉住安瑞尔,她的声音在颤抖。在他们的左侧,有萤火虫一样的幽幽蓝光游动。

“那是狼亲爱的,有一二三四五只狼,这一定是塞尔维亚狼,它们从炮火纷飞的科索沃逃出来,进入阿尔巴尼亚和马其顿,这些可怜的战争难民,它们已经无家可归。”

“它们不咬我们吗?”

“不会的,它们是我的塞尔维亚同胞。”

“嗨,安瑞尔,你跟它们是兄弟!”

翻过一座小山,他们隐入针叶松林,这时候他们听到了“隆隆”的马达声,由于有山谷回音,具体方位一时尚难确定,但是月亮没有了,它钻进一片乌云里。“就在这儿吧。”安瑞尔搁下肩上的包。“我一点都走不动了,你真是奇迹,居然还这么能走。”

“嗨,谁像你整天钻地下室,穴居人,我每天要跳一小时芭蕾,你能走赢我?”“休息吧,到时要你跑芭蕾。”安瑞尔坐在地上,打开便携机,借着显示屏的微光将《暗刺》系统组装好,这套系统最沉的就是电池,所以,安瑞尔试机以后,即随手关机。安瑞尔看了看地球卫星定位系统,这儿是地拉那以东50英里处,过对面的山进入马其顿。

针叶松林弥漫着松脂的芳香,微风过处,树稍上拂起松涛,林间有萤火虫起起伏伏划过道道亮光,这萤火虫的臀部有一个激光发射器,其实近看战斗机,它的臀部也是闪着火光。

“来了!”安瑞尔从地上爬起来说。

阿帕奇的马达声穿透茂密的松针,它震颤夜的空气,将树上的栖鸟惊飞,林中的猫头鹰息叫……阿帕奇的螺旋桨刹时把夜搅得七零八碎,它甚至使一些小虫子在草地或落地的松针上不安跳跃。

“走,到林边去。”安瑞尔拿起《暗刺》系统,他让陈萍拿电池包,陈萍到底没劲,提出来歪着身子走。

“电池太沉了,安瑞尔。”

“唔,是沉,你看起来像个男人,实际上还是一个女人。”

“废话,难道把头发一剃就真的变成男人了吗?”但被安瑞尔一激,陈萍又有了劲,她紧跟着安瑞尔,像个马仔。

“我看就是这里了。”林边有一棵雷电劈倒的大枫树,但它不是美国乡村音乐里的大枫树。安瑞尔站在粗大的树干前,抬头仰望夜空,夜空忽然布满星星,月色融融……天晴了,山坡上有薄薄的山岚,阿帕奇已经远去了,从远方隐隐传来“隆隆”的马达声。

“阿尔巴尼亚的夜景真是美极了。”陈萍感叹道。她叉着腰,像一个露营旅游者。

“嗬,你是干什么来了?”安瑞尔坐在大枫树的树干上,他从武器袋里拿出意大利M92S手枪和南斯拉夫扎斯塔瓦冲锋手枪,分别检查一遍子弹匣,打开保险,然后将腰里的手枪拔出来,搁到一块。

“我就是看风景来了,怎么样?不行吗?”

“好的,你就看吧,你给我观察着一点,我怀疑这一带会有美军的特工,别让他们偷袭我们。”

“啊……真的?”陈萍被特工这个词给吓住了,她向后退了两步,蹲下来,警觉地向四处观察,被特工袭击可不好玩。

“你真是一个军盲,哪有一个军事基地周边没有特工的呢?假如南联盟突袭过来抢跑他们的阿帕奇怎么办?1600万美元一架啊!

“可能吗?”

“假如我是米洛舍维奇,我就会这么干,派出一支闪电部队突袭北约空军基地,另派一支自杀敢死队去爆炸意大利北约空军基地,现在还客气个什么啊?”

一条蟒蛇从他们两米远的地方慢慢地爬过去,月亮照着它的鳞片银光闪闪。

“蟒蛇!”陈萍惊叫道。她转身从武器袋里掏出手枪,她瞄准蟒蛇的头。

“别开枪。”安瑞尔慌了。“开枪我们就完蛋了。”

“为什么?”

“特工都有夜视系统,他们循声追来,我们就跑不脱。”

“我们也有夜视系统,干嘛怕他们?”

“嗨!我们的目的不是阿帕奇吗?”

“明白。”陈萍放回手枪,她掏出一块薄荷香型的箭牌口香糖嚼着。

“你好像一点都不沉重。”

“我沉重干嘛?因为战争?我只有在失恋的时候心里才会感到沉重。”

“对不起亲爱的,我们应该活得开心,我们等会儿就揍下一架阿帕奇,我们正在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噢,安瑞尔,阿帕奇来了。”陈萍压低嗓音说。天空上传来“隆隆”的马达声,就好像有人将大号的哑铃在楼上的水泥楼板上滚动一样。

安瑞尔立即拿起夜视望远镜,在空中搜索着。“是一架美国A-10强击机,不是阿帕奇。”

“把它揍下来,安瑞尔,这种玩意儿你还没有揍下来过。”

“嗨,我当然想把它揍下来。”安瑞尔放下夜视望远镜,打开他的《暗刺》系统,麦克风式的“微波激射”发射装置上的铱金发射头立即发出“丝丝”的响声,隐约地还能看到像蓝色的勿忘我一样的电弧光。这家伙挺恐怖的,如果真的当麦克风去采访人,这弧光会把人的牙齿烧焦。

“你给我,我来揍它!”陈萍蹲下来,她想从安瑞尔手上夺过这麦克风一样的家伙,而正此时,“轰”山崩地裂的一声,一枚“地狱火”导弹在离他们仅有三米远的坡坎上爆炸,泥土、杂草四处飞溅,一棵碗口粗的榨树被炸断倒向他们。安瑞尔机警地把陈萍往地下一按,用自己的身体趴在她的身上。他们趴了足足有十分钟,陈萍在安瑞尔下面叫起来:“把我压扁了你!”

再没有第二枚导弹射来,安瑞尔从陈萍身上爬起来,拉起陈萍,帮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受伤了没有?”

“没有……也许有。”

“倒底有没有?疼吗?”

“啊,我浑身都疼。”

“看来你没有伤。”安瑞尔急忙去检查《暗刺》系统,他们得益于躲在大枫树的树干后面,有几块弹片将大枫树皮给削去。《暗刺》系统是好的,它仍在“丝丝”地发射“微波激射”,安瑞尔将它关了。这时候,美国的A-10强击机也没有影子了。

“安瑞尔,他们发现我们了吗?”陈萍心有余悸地说。她捂着丰满的胸脯,目光幽幽的。“我的心现在还在狂跳。”

“狂跳好,够刺激。哦,一定是发现我们了,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是难民还是猎人,总之他们是发现我们了,才会给我们一枚‘地狱火’,这玩意儿的射击精度真高啊,要知道这是在夜里,假如没有这棵大枫树……”

“是飞机发现我们了吗?”

“不!是美国的间谍侦察卫星,在巴尔干上空悬着50颗间谍侦察卫星,它们能够清晰地分辩出地上的汽车牌照,所以,它看见我们了。”

“但这是夜晚。”

“对于曲棍球间谍侦察卫星来说,它可以看清地上一块手表已经几点钟,我们被它搜索到了。”

“那就赶快走吧,安瑞尔,它已经看到我们了。”

“不!最安全的办法是呆在轰炸过的地方装死,你别到外面站着就是,我们就呆在这里,头上有棵大树呢。”

“卫星有红外照相机。”

“外行了,曲棍球间谍卫星也奈何不了云雾,这里很安全……”

安瑞尔看看夜光表,已经是地拉那时间5月6日凌晨1点20分,月亮再一次钻进了云朵,山谷里好像有一只牛蛙在“昂昂”地叫。远处又传来“隆隆”的马达声。安瑞尔以为又是一架A-10强击机,它的速度远比阿帕奇要快。一会儿,他听出是阿帕奇的声音。

“陈萍,这次你来吧,揍下它!”

“算了,安瑞尔,别误了事,我发现如果揍不下它,它就会往这边发送导弹。”陈萍拿过武器袋,掏出扎斯塔瓦冲锋手枪,她趴在大枫树的树干上举枪瞄准天空,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我用枪能把阿帕奇击落吗?”

“不可以,阿帕奇简直是空中坦克,它能够抵挡23mm的高爆弹和穿甲弹的攻击,你这扎斯塔瓦冲锋手枪子弹打它就像汽枪子弹打在母猪肚皮上,只能够给它挠痒痒。”

“嗨,这个比喻一点都不优美。”“趴低点,千万别让它反击了,它就是不用地狱火导弹而是给我们一梭子炮弹也够我们受的。”安瑞尔打开《暗刺》系统,他趴在地上,右手拿着“微波激射”发射装置,左手拿着夜视望远镜,紧密地注视着夜空。蓦地,安瑞尔大吃一惊!阿帕奇绕过一个山头,紧贴着树稍朝着这边飞来,感觉就是冲着他们来的。阿帕奇的螺旋桨掀起巨大的树浪,辇起好大一群鸟在山谷里惊慌失措地乱飞。

“我打飞行员……”

“趴低一点!”安瑞尔话音刚落,阿帕奇“哒哒哒”一串机炮,炮弹落在大枫树的树干前面,炸得树屑纷飞,弹片在空气中飞翔,发出连续的“舅舅”的声音,仿佛把光滑的夜空拉开道道口子,疼痛的空气在叫。

“老天爷,他们发现我们了。”陈萍拖着哭腔说。

安瑞尔用夜视望远镜敲了陈萍的光头一下,在急忙趴下时,她的鸭舌帽掉在了草地上。然后,他不再理睬陈萍,全神贯注地将发射装置瞄准阿帕奇……这时候大约是在1点28分,只见那阿帕奇在夜空上晃了一下,与上次在达伊特山的比泽军事训练基地击中的那架阿帕奇的反应一样……哈!阿帕奇的操纵系统完蛋了!阿帕奇作了一个右斜侧飞,像舒马赫驾驶赛车在F1赛道上疾速拐弯一样,但它马上来了一个左斜侧飞,机头正对准安瑞尔他们……一件连上帝都不敢相信的事情发生了:阿帕奇在机头对准安瑞尔一刹那,它的右翼导弹挂架上一枚地狱火导弹尾部喷出火光,这是朝他们发射地狱火导弹,可是,悬挂地狱火导弹的挂架却没有打开,这时间不足三秒,只听到“轰”的一声,天空中爆起一个巨大的火球,这火光照耀着安瑞尔,他感到额上很热。“击中了!可怜的家伙……”陈萍抬起头,巨大的火球坠落到树林里,那片树林立即火光冲天。

“我们快走!”安瑞尔爬起来,匆匆地收拾起《暗刺》系统,一把拉起陈萍。“马上会有搜山部队过来。”

他们钻进了森林。

安瑞尔知道已经暴露了目标,因此,他不再走空旷的野地,他拉着陈萍的手,借助地球卫星定位系统一直向东走去,准备越过阿马边境进入马其顿,从马其顿再进入与北约战略思想不是那么一致的希腊,到塞萨洛尼基乘飞机去日内瓦……这也是他们的预计行动方案天空露出猪肚白时候,他们来到阿尔巴尼亚与马其顿边界。边界有巡逻哨和固定哨,偶尔会有一两个阿族难民与哨兵争执。安瑞尔从树林里面接近边界,马其顿是个只有173万人口的国家,国土只有25713平方公里,北约空袭以后,有数十万阿族难民涌入,另外有2万联合国维和队部进驻,它的边防哨所也增加了一倍。

“我们必须趁着现在天没有完全亮进入马其顿,天大亮以后,巡逻哨就会大大增加,还会有北约的巡逻哨。”安瑞尔想着办法,是装成难民蒙混过关呢还是……装成美国记者过关?应该装记者。“陈萍,我看这样,我守在这儿,你先空手过去,你说是来专门采访边界哨所的,把他们引进哨所或者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再见机行事。”

“好的,我要带枪吗?”

“不!边界哨所有金属探测仪,你拿《暗刺》系统,这便携机和发射装置看上去是记者的玩意儿,小心点儿。”

“没事,他们能抓我吗?嗨,我是美国护照。”

“千万别大意,这里面说不定有中央情报局的特工。”

“那又怎么样?”

安瑞尔想想,说:“亲爱的,你说的是对的,你去探一下,我见机过去,我这武器不能丢。”说着,他们交换了身上带的装备,陈萍将手枪交给安瑞尔,接过安瑞尔的《暗刺》系统背在肩上。

安瑞尔伏在林子里的一棵阔叶白杨树后,左手执着意大利伯莱达M92S手枪,右手执着扎斯塔瓦冲锋手枪,他瞄准着哨兵。

陈萍大摇大摆地朝着哨所走去。她在离哨所100米之遥时,故意地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她那见习尼姑式的光头,待离哨兵约10米远时,才将鸭舌帽戴上。哨兵见陈萍走近,“咔嚓”拨开锃亮的德国沃尔特MP-K型冲锋枪的保险,此枪口径9mm,全长368/653mm,重量2800g,弹容32发,其威力大大强于安瑞尔的扎斯塔瓦冲锋手枪。

“噢,士兵先生,早晨好。”陈萍别着粗嗓门跟哨兵打着招呼。

“早晨好。”哨兵警觉地回答道。

“我能通过吗?”陈萍已经站到哨兵跟前,她再次摘下鸭舌帽露出光头。

“证件。”哨兵问。

陈萍拿出证件递给哨兵,哨兵一看,是美国CNN记者,便将证件还给陈萍,然后说:“先生,例行公事,我们要检查你是否携带武器和毒品。”

“可以。”陈萍将背包递给哨兵,哨兵一摇头,他身后的另一位哨兵走上前来,弯腰将背包打开,翻检了一遍,见是便携机、麦克风、锂电池及一个信号放大器……便搁下背包,走到陈萍身边。“先生,对不起,例行公事,我要检查你身上带的物品,是否有违禁物品。他要搜身。陈萍顿时紧张起来,不过,她身上没带枪,安瑞尔还是有远见,但是,她……可不习惯人家搜身,她回头朝树林望了一眼。执枪哨兵看见陈萍在搜身前忽然神色紧张,立即将手中的德国沃尔特MP-K型冲锋枪对准陈萍,陈萍见此,她紧张得小腿肚子开始软起来,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徒手哨兵抬手搜索陈萍的腰间,两腿和背部,忽然,他的手搜索到陈萍的胸脯,那哨兵大吃一惊,用马其顿语怪异地大喊:“他有乳房!他不是男的!”说着伸手到腰间去拔手枪并跳到一边,此时神经绷到了极点的陈萍双腿一软,她居然没出息地“咚”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哒哒哒……”没等哨兵做下一步动作,安瑞尔的枪从树林里射出一梭子子弹,两个哨兵像木桩倒下去。安瑞尔随之饿狼般从树林里冲出来,这个哨所只有两个边防哨兵,被安瑞尔击倒后,再没有动静。安瑞尔冲到陈萍跟前,一把拉起她,递给她一支手枪,然后抓起地上的背包冲入马其顿共和国。“快,陈萍,你的腿像煮熟的面条。”

“我从来没有想到边防哨还要搜身。”陈萍气端吁吁,但她的腿渐渐有力起来,她跟上了安瑞尔的步伐。

“没想到的多着呢,我们往树林里去,一会儿后面的巡逻部队就会追来。”他们跳下公路,隐身于森林中。

“老天爷,我们跑了多远啊!”进了森林,他们放慢了脚步,又走了一般,陈萍索性不走了,靠在一棵毛榉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休息5分钟。”安瑞尔看下手表。“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离哨所越远越好,到希腊一切就好了。”

“但是,我们得去抢一辆车,我可不能再走了。”

“是的,我们去抢一辆车。”

“不!我现在就不走了。”陈萍顺着树干滑坐在地,她吃力地扒下鞋子,袜子上已经沾了血,陈萍脱下袜子,脚上满是血泡。

“亲爱的,要我背你吗?”安瑞尔看见陈萍脚上的血泡,他不由地感动起来,陈萍真是一个好女孩子,她一直没叫苦。

“我走!”陈萍咬咬牙,忽然仰起她的秀丽的脸笑笑,说:“我们去希腊。”天空上响起“隆隆”的战机声,科索沃方向,隐约地传来爆炸声,但是林中却还有鸟儿在啼鸣。

“不!我们去日内瓦。”

“是吗?安瑞尔,我想纽约……”

安瑞尔的脸上一阵抽搐,他怪异地看了陈萍一眼,想想说:“那就一起去吧,但是,我还要返回贝尔格莱德。”

森林外响起一阵枪声,不知道是谁与谁发生了冲突,陈萍站了起来,她拉着安瑞尔的手,朝着南方森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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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黑色诱惑从长岛回来,千年规划署化解了人事危机,只是雅典接爷爷的电话后请假回伯尔尼,苏成与莱特先生交换了意见,两人重新回到过去的座标,相处平安无事。这期间明尼苏达州发生一起千年虫事故,一家眼镜公司的电脑验光系统发生紊乱,导致数百名顾客因验光不精确而配错了眼镜,遂引发民事诉讼。苏成跑去作了一项调查,意外的是顾客获知是千年虫这玩意儿捣乱,便原谅了眼镜公司,多数人只作了更换处理。苏成将情况向莱特先生汇报,莱特先生沉默不语,抬手将《世界编程与网络法》草稿修改议案的汇总交给苏成,莱特先生也不再提起迁址日内瓦,他显得十分忙碌,像忽然加薪的NBA球员,脚底的弹性系数骤然猛增。苏成重新进入《世界编程与网络法》,立即染上莫名的烦躁症,心里有些空落,忽然感觉自己很孤独,身边没有朋友,安瑞尔走了,陈萍走了,雅典一走,生活中发生朋友危机,翻出从前的通信录,老朋友的面孔已经发绿。拿过《世界编程与网络法》的修改议案,只见字母蚯蚓般蠕动,思维跟它们勾搭不到一起。他链上因特网,希望找个适当的BBS找人过它几招,滑鼠滑来滑去,找到北美自由论坛,才发现这里已经成了语言垃圾站、粪缸……叫骂声震天撼地,集性器之大全。唉,这时代人被恶劣情绪撑得像发面。从北美、欧洲、亚洲各地的网站转了一圈,居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BBS,见鬼,全球的网站以天文数计,居然没有一个好去处!悲哀啊悲哀!遂想起陈萍的个人主页,于是打开收藏夹点了进去。人如鸟飞去,倩影网中留,还是美丽的萍妹……萍妹,你现在在哪里?我好想你!苏成把唇贴向显示屏,唇被冰了一下,哈的一团汽,却是有若雾里看花……自新年相聚后,苏成再也没有见到陈萍,茫茫人海,此一别天涯难相见啊,可能再也见不到萍妹了。或者说,萍妹已作他人妇,再也不是自己的萍妹。苏成一帧帧地翻阅陈萍的写真照,依然青春依然美丽,主页上没有增加萍妹的新内容,这是因为她去了贝尔格莱德啊!苏成反复欣赏萍妹优雅的侗体,心中体验着近在网前,远在天涯的滋味,但仍不由地心潮澎湃,轻轻地轻轻地呼唤……这网中的人儿,你下来嘛!网络网络,世界是一张大网,然后是无数的蜘蛛的小网,这些小网网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思想:新干预主义臭虫、新技术主义螳螂、开放的社会蚊子、民族主义黄蜂、福利主义天牛、第三条道路蟑螂、新保守主义蜗牛、环境主义金龟子、全球一体化绿头苍蝇……等等等等,在迈入二十一世纪的关口,这些网在努力地网罗着各自的队伍,谁能将他们统合?美俄中英法……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各行其事,这些主义的虫子能酿出全球皆大欢喜的一团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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