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眼”道:只几句话,不会耽搁太久。
两个人来到走廊僻静处,“咪咪眼“显得有些难以开口,憋了半天终于道:你有个思想准备。
海凌诧异道:出什么事情了?
“咪咪眼”道:翟俊亮给许多领导的手机发了短信,大致的意思是,并不想跟公安局过不去,用了放射源主要是针对雷胜。
海凌不解道:为什么?
“咪咪眼”道:他说因为雷胜占了他的女人。
海凌道:谁是他的女人?问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指得是自己。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她涨红了脸道:我什么时候是他的女人,这个王八蛋以为他是谁,我去找郑局长,说完转身就要跑,被“咪咪眼”一把拉住道:已经够乱的了,我求你千万别闹了。
海凌怒气冲天,拼命地想挣脱,“咪咪眼”死死拉住她大声吼道:海凌,你不是个小女孩了,能不能理智冷静些。
此时几个护士走过来,诧异地看着他们,“咪咪眼“只好放开手,海凌也装作平静地将脸转向了窗外,等她们走过去,“咪咪眼”道:海凌,雷队和向辉出了这么大事,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十分懊悔,这些日子看着你尽心尽力地照顾向辉,我真得很感动,你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所以今天才来找你,也是担心你对这件事没有思想准备,再做出过头的举动,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
海凌呆呆地站在那里,胸口被怒火堵得几乎要炸开,一想到这件事传开后大家对她的看法,她就觉得无地自容,关于和雷胜的绯闻已经够她难受得了,每当想起喀什的那个夜晚,她便恨死了自己的软弱和轻率,时时被自己的良心谴责着,现在翟俊亮又散布了他们从前的恋情,简直是在伤口上撒把盐。自从再见翟俊亮,海凌的心情一直很复杂,可却从未真正地恨过他,毕竟他是自己的初恋情人,曾经保护帮助过她,随着向辉的受伤、雷胜的被辐射,愤怒已彻底烧毁了残留在心底里的温情,海凌恨不能杀了他,让他永远闭上那张臭嘴。
以后的几天里,为了躲避这件事的影响,海凌一直伴着向辉在病房里,海云来了几次她都不肯离去,因为她知道,那怕一点点异样的目光,都会让她感到无地自容,在海凌心里名誉真的比生命更重要,与其活在肮脏的口水里,不如死一回重来,她已作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督察处为此事找她,干脆就抱着向辉从这楼上跳下去,堵住那些各式各样的嘴。比活着承受磨难更需要勇气的是选择死亡,人世间不但有关理想信念的追求需要以生命作代价,改变一些人损人利己或者不利己的恶习,也需要鲜血与死亡的冲击。
还算幸运,并没有人来找她,又过了几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可是对翟俊亮的刻骨仇恨也在与日俱增,一想到他让所有人知道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她就恨不得让他从此在地球上消失。海云又来到了病房,这次她坚决不离开,一定要海凌回去休息,因为海凌已瘦得像片纸,眼看着要倒下了。两个人争执间,海凌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居然是李局,她赶紧接了,李局先问了向辉的情况,然后道:有件事需要你办一下。
海凌道:没问题,向辉可以交给姐姐。
李局道:雷队被辐射的症状开始发作了,亟需家人照料,骆斌和涛子去找了他家属几次,她都不肯来,现在雷队长最需要家人的关心安慰,你是个女同志,容易和她妻子沟通,想办法说服她。
海凌的心一阵感动,看来领导并没有因为翟俊亮的胡说八道看低她,于是痛快地道:您放心局长,我一定想办法让他妻子来医院。
雷胜的妻子在英纳市工商局工作,听说是不久前由一家工厂调去的。从那时开始,她不再到公安局找领导数落雷胜的不是,大概知道身份地位变了,行为也要收敛一些。海凌想了半天,觉得那次小红约她去的喜客咖啡馆环境幽雅静谧,哄了雷胜妻子高兴,或许就会答应去医院照顾他。电话打过去,雷胜妻子很痛快地答应了,甚至还让海凌感到她有些迫不及待。
正是英纳市寒冬里最恼人的天气,明明下着雪,落在地面上却变成了水,混了灰尘泥土,龌龊执拗的令人心烦不已。喜客咖啡馆光洁的地面上,不断被黑粘的脚印涂鸦,尽管有服务生擦拭,仍然有些混了泥的雪化成黑水让人恶心。海凌特意找了靠窗的位置,等着雷胜妻子的到来。终于门口出现了一个中年妇女,她面色黝黑油亮,颧骨很高,却围了条艳黄的丝巾,显得脸更黑更亮了,头发拢在脑后用假髻扎住,像外面的天气,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别扭。海凌立即感到她就是雷胜的妻子,不由站起身迎过去道:是嫂子吧。
那女人应道:你是海凌,哎呀,好漂亮的姑娘,有男朋友吗?多大了,在刑警队干什么工作?
一串连珠炮般的问话,让海凌有些发懵,她还从未见过这样讲话不加思考不懂分寸的女人。刚落了座,服务生走过来递上饮品单,她上下打量着人家道:这么年轻,十几了?
黑戒指 (32)(2)
女孩陪着笑脸道:二十五了。
她马上又道:哎呀,不小了,干这一行可是吃青春饭,要早想后路呀。
海凌的头都大了,真想站起来一走了之,可是想到自己的任务只好忍住了,插了个空截住她的话头道:嫂子,你喜欢喝点什么?
她胡乱翻着饮品单道:那有什么好喝,净是骗钱,看你,花这钱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到我办公室去说,还省个百八十的。
海凌尽力耐住性子道:既然来了,花点钱不算什么,再说第一次见嫂子,也是应该的,您看我们要壶绿茶怎么样?
女人道:办公室里啥茶没有,非跑到这里花钱,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愿意挥霍。海凌真恨不得给她一拳,可怜雷胜这些年怎么跟她熬得,难怪从不回家,与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没被逼疯了,肯定够得上钢铁战士。
唠叨完了茶,她又换了话题:你们公安局的领导真奇怪,派两个大老爷们来找我,说什么让我去医院照顾雷胜,他一辈子给公安局卖命,到了这步田地你们找我,天底下还有这等新鲜事?他们脑子里都想什么了。
听她这么说,海凌的心凉到了底,她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估计下辈子也难见到,她甚至比“大苹果”还令人厌恶。要在平常海凌会暴跳如雷让她滚蛋,可是想到李局亲自打来电话,还有医院里被辐射后痛不欲生的雷胜,她只得在心里深深地叹口气,无论如何要摆平这个女人让她去医院,那怕去看雷胜一眼也好。于是海凌尽力将笑容挂在脸上,讨好她道:嫂子,雷队这些年全身心扑在工作上,真难为你了。
海凌本是想说点好话哄她高兴,谁知却捅了马蜂窝,那女人立即激愤起来,黑亮的脸更黑更亮了道:找这么个男人我算倒了八辈子霉,从结婚他就没有对我半点好,怀孕时几乎没看见他人影,生孩子是剖腹产,他到医院签完了字便消失了,月子里我要自己做饭,带孩子,洗尿布,说到这里,女人的眼圈红了。
海凌忍不住道:雷队没有时间照顾你,其他人也不能帮忙?
女人拿起纸巾使劲拧了拧鼻子道:别提坐月子,一想起来我就恨不得掐死他和他那个妈。
海凌听得目瞪口呆道:嫂子,无论如何都是雷队的母亲,是长辈,你怎能这么说话。
女人的泪忍不住流下来,道:姑娘,不怕你笑话,索性都给你说说,我心里还敞亮些。当年是雷胜追得我,那时爸还在市政府领导的位置上,他一见雷胜就喜欢上了,说难听点,就他那臭脾气,年轻时如果没有爸保着,早就混不下去了。第一次我跟他去婆家,爸妈给我准备了丰厚的礼物,我也怀着一腔热情,谁知刚进院子正遇他妈出来倒泔水,你猜她怎么样?
说到这里女人的泪更多了,海凌赶紧递给她一片纸巾,女人接过来继续道:他那个妈,泼了盆里的水拿鼻子哼了一句:你找这样的人来咱们家供着啊。我那里受过这个屈,涎着脸进了屋,他家里还有个妹妹,人倒老实,见我来了,只低头忙活也不说话,最可气的就是这个妹妹。
说到这里,女人止不住抽泣起来,引得周围的人朝这边张望,海凌赶紧握住她的手道:嫂子,你冷静冷静。
女人道:怕什么,我早就是你们公安局人眼里的臭狗屎,哪里还有脸。
海凌忍不住好奇道:他妹妹又是怎么回事?
女人道:那根本不是他亲妹妹,雷胜的家在鲍鱼湾,过去那里的人主要靠打渔为生,他爹是船老大,他妹的爹是山东人,三年自然灾害时,饿得在家里呆不下,跑到鲍鱼湾给人当小工,就在雷胜他爹的船上。那年遇上大风,船再也没回来,他妹的妈领着他妹从山东来奔丧,雷胜他妈见她们可怜,便收留了她们,你评评理,姑娘,他妈说起来也算个善良人,为什么对我那么狠。
海凌听得云山雾罩,根本接不上话茬,只好由着女人说下去:不久,他妹的妈急火攻心得了重病,临终前对雷胜他妈道:姑娘还小,从此就是你家人了,就当养个童养媳吧,任打任骂全凭你,只要给她口饭吃。那孩子当时才十三岁,倒很乖巧,娘一死便认了雷胜他妈做娘,家里家外干得一手好活,疼得雷胜他妈像块宝似地捧着,只等养大了给雷胜做媳妇。后来雷胜考上警校进了城,怎么也不愿意顺着他妈的意思娶他妹,娘俩为这事别扭了很多年,我哪里知道这些,傻乎乎地闯进了他家,每次回去,他那个妹都躲在另一个屋里偷偷掉泪,我看她人老实还哄过她,谁知人家就是因为我才哭。后来我终于知道了这其中的蹊跷,跟雷胜大吵了一通,他妈见我知道了这事儿,更肆无忌惮了,我生下了女儿,雷胜商量她来照顾我,她竟当着我的面道:我雷家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断了我的后还想我伺候,门儿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起来,海凌赶紧坐到她身边,硬着头皮不看周围的人,轻轻拍着女人道:嫂子,你消消气,都怪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这样劝了一会儿,女人终于平静下来,接着道:从那以后,我就把雷胜赶出了家门,让他滚回鲍鱼湾跟他妈和他妹一起过,他那个妈到死还恨得把我咬在牙尖上,巴不能拖了我陪葬倒位置给他妹。
听着女人反复说着鲍鱼湾,海凌忽然想起了淑珍,还有那天自己和雷胜见到她时的情景,于是她道:雷胜的妹妹叫淑珍吗?
黑戒指 (32)(3)
女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海凌道:你怎么知道?
还没等海凌回答,她立即又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就知道雷胜跟她不干净,她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到现在还不嫁,就指望着雷胜呢。
海凌一听就急了道:嫂子,你别瞎猜疑,我们是为案子找过淑珍了解情况,你若不说我根本不知道她和雷队的关系,在我们面前雷队连话都不跟她说,我都没看出来他们认识,再说这么多年雷队要想娶她,你又闹着离婚,他早该顺水推舟做了这件事,可到现在他还住办公室,像是生在了刑警队里。
女人听海凌这么说,似乎好受了些道:雷胜他伤得重吗?
海凌沉重地点点头:后果会非常严重,以后可能无法工作了。
女人道:她这会儿想起我、想起这个家了,滚他妈的蛋,找他妹去,姑娘,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新仇旧恨积攒的太多了,他现在就是死在地上,我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海凌的心彻底凉透了,看来这个女人没指望了,她的委屈,她的仇恨,这辈子是无法清算了,尤其是她咬着屎棒给麻花不换的执拗性格,天王老子也改不了,更别说雷胜和她,于是又哄着女人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咖啡馆。
走在迟暮的大街上,雪还在静静地下着,落到肮脏不堪的马路上。人们趟着黑色的雪水走过,像人生的路泥泞雾数,说不清理还乱。海凌茫然地在大街上转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向李局交差。她明白作为下级要想尽一切办法,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将麻烦上交,这在公安局里是最起码的游戏规则。忽然她想起了淑珍,何不请她来,她淳朴厚道,还有对雷胜的一片情,一定能照顾好他,想到这里她异常兴奋,赶紧拿出手机拨了涛子的号码。电话通了,涛子像是还在梦中,大着舌头问:是谁呀?
海凌从说到喊到吼,总算让他清醒了些道:三个晚上没睡觉了,你有什么事情?
海凌简单对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涛子立即道:你等在那里,我马上开“帕拉丁”去接你。
上了车,涛子问道:向辉还好吗?
海凌道:没有太大的变化,海云在帮我照顾。
涛子道:真后悔结婚早了,要是晚两年发现了海云,我一定狂追她,温柔娴静还会弹一手好钢琴,是男人心目中最理想的老婆,比你个疯丫头强多了。
海凌道:美的你,还想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就算你有本事追到,我也要搅黄了。
涛子道:开玩笑呢,上那儿找你这么好的人,我要是受了这么重的伤,可不敢指望我那破媳妇能这样照顾我,咱现在能蹦能跳,赚了钱一分不少地交给她,还不满意呢。
海凌道:别那么悲观,再说向辉对我太好,你们都不知道,我也对他发过誓,一生一世相守。
涛子赞许道:别看你个疯丫头,我就佩服你这一点,有时真像个大丈夫,说到做到顶天立地。说到这里涛子的眼神黯淡下来道:再怎么说,向辉是一辈子的事,你还要现实些。
海凌没有说话,只紧紧地咬住下唇,外面陆续点起的路灯光亮,在她的脸上时明是暗,却丝毫不能改变她坚毅的神情,车子开出市区时,她终于道:我相信向辉一定会好起来。
涛子轻轻叹了口气道:雷队也完了,这病是治不好的,我都不敢想他现在的心情,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男人,摊上如此四六不上弦的老婆,这个时候都不肯看他一眼。
海凌道:有些事情看起来荒唐,深了解进去都有些合理性,他老婆也够惨,恨了半辈子,怨了半辈子,也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说到这里,海凌的眼前又浮现出雷胜老婆红着眼睛独自走出咖啡馆的身影。
涛子道:你就是说到天黑,我也不会理解她那种人,简直长得不是人心,蛇蝎不如。
海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总是在想,也许人生的本意就是如此,遭受苦难,经历打击,而我们看恰恰反了,把美好的事情当作理所当然。其实你想想,从来都是磨难如影随形,没有原因,没有商量,甚至没有预兆,就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而所有能够给人愉悦和安慰的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天底下应该的事情太多,又有多少能顺应我们的心意。
涛子道:照你这么说,黑戒指113案一定要放倒我们两个人才算完?
海凌道:否则的话,就会是其他的人或者其他的灾难。
涛子听到这里甩了甩头道:算了,我可不能想这么多,再想下去,刑警这活儿没法干了。
两个人说着话已进了鲍鱼湾村,暮色里,柴草和着玉米面的香味,伴着袅袅的炊烟升起,路边的派出所里亮着昏黄的灯,他们同时想起了孔吉本,涛子哽着喉咙道:没有了孔所长,这里的炊烟似乎也没有那么香了。
车子在淑珍家的院门前停下来,海凌和涛子下了车,鸡窝旁的小黄狗看见他们,汪汪地叫起来,屋门随即开了,淑珍端着沾了面的双手迎出来,见是海凌喜出望外道:你怎么来了,然后忙不拾迭地将他们让进了屋道:真不巧,今天没有潮,海也没法赶,家里没有什么新鲜物招待你们。
海凌道:淑珍大姐,你别客气,我们有事情麻烦你。
淑珍道:你尽管说。
黑戒指 (32)(4)
海凌道:你能否进城几天?
淑珍惊诧道:进城?为什么?
说着又看了看炕上的面板,那里有几个又大又圆的馒头,上面仔细捏了褶,还嵌上了红枣。她道:你们的案子如果需要我去,能不能等两天,眼看快过节了,我正准备呢,蒸了馒头还想走油(北方俗语,意思是炸年货)炸些丸子和干兔子鱼,尽管妈不在了,还要让哥觉得有个家在这里。
海凌一听险些掉下泪道:淑珍大姐,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和雷队的事情,他现在受了伤需要人照料。
淑珍一边说话一边正拿着盛面的簸箕收拾面板上的散面,听了海凌这句话,手一抖,簸箕掉在了地上,白面撒了一地,身子也跟着摇晃了,涛子赶紧扶住她道:大姐,你别着急,没出什么大事。
淑珍愣了片刻立即道:我这就跟你们走。
三个人赶到雷胜病房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雷胜正端着碗喝粥,旁边是一盘炒得混沌不清的大白菜,医院的饭菜本来味道不佳,他又恶心的厉害,看起来吃得很勉强。淑珍一见立即掉下了泪。雷胜看见他们, 还未等海凌开口,便凶巴巴地对淑珍道:谁让你来的?涛子一听,吓得放下东西转身便溜出了病房。海凌硬着头皮道:是我接她来的。雷胜抬头看着她,海凌咬着牙迎住他的目光,终于他先泄了气,将粥碗重重地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海凌想也许自己在这里碍着他们的面子不好说话,于是接了淑珍手里的东西放进床头柜里,道:大姐,雷队就交给你了,我有事先走了,然后她又转向雷胜道:雷队,我还要去向辉那里,出来快一天了,还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雷胜默默点了点头,海凌这才觉得放下心来,转身走了出去。
黑戒指 (33)(1)
回到向辉的病房,正是交接班时间,护士们都去换衣服或是吃晚饭了,只有海云坐在向辉身边,双手抱在胸前正在祈祷。也许太投入了,竟没有察觉海凌的到来,她的脸沉静安然,微闭着眼睛,只有鼻翼和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着,神情虔诚而超脱。海凌又被她撼住了,这些日子,尽管觉得姐姐的祈祷有些幼稚而无能,可就是无法开口阻止她,哪怕说一个字都会觉得亵渎了她也亵渎了自己。于是海凌只得试着像傅明安对待自己那样,怀了包容和体恤的心情注视着她,渐渐地发现,如果长时间地看着姐姐,会获得日常生活中从没有品味过的安宁与空灵的心境,就像置身新疆大漠那漫天静如止水的星星里一样,在那个瞬间,恐惧、焦虑、苦难甚至快乐都消失了,心,如如不动,世界似乎存在,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忽然向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焦躁的声音,头也随之动了动,姐妹俩吓了一跳,海云睁开眼才发现了海凌,她不好意思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海凌道:刚刚进来,此时向辉的头又动了动,胳膊似乎也想加入,可终于没有抬起。
海云有些慌乱道:他怎么了,这些天一直没有动静,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海凌看了看周围,还没有医生或者护士回来,心里也有些害怕,向辉的喉咙里继续发出焦躁的声音,她急中生智,俯下身体握住向辉的手道:我在这里,坚持一下,马上就会有医生回来。向辉又动了动头,海凌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摩着他的脸颊,渐渐地他安静了下来,姐妹俩这才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医生和护士陆续回来了,海凌对姐姐道:你回去吧,我想跟向辉单独呆一会儿,海云答应了离开了病房。
海凌等医生为向辉做完例行检查后,搬了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来,跑了大半天她感到非常疲倦,于是握着向辉的手将头俯在他的身边。床头的CD机在轻轻吟唱着BW826,正是柔板的第三乐章,海凌忽然觉得想哭,这些天每当离开病房离开向辉,就会有一分牵挂伴随着她,总想着尽快回来,不只是放心不下向辉,她也需要向辉。许多年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上大学时每次回家离家,都象进商场逛超市般无情无义,毕业时连男生都哭得稀里哗啦,唯有她仿佛没有心肝,打好行李就离开了学校。如今深爱她的向辉,让她有了家、有了亲情的感觉,如果不是受了伤,他们将会多么幸福和谐,向辉丝丝入微的关爱,会让她一辈子生活在蜜罐里。想到这里一滴泪滑落下来,海凌不禁轻声道:向辉,快点好起来吧,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说着她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向辉,你知道吗,我有许多话要告诉你,是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很小的时候,爸爸出走了,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思念他,寻找着那份毫无理由便离开的父爱,没有人给我个解释,我的天空下只有我自己,如果不挣扎不拼命,我就没有了这方天空,这么多年真得很苦很累,所以才认错了一些人一些事,幻想着他们会给我另一番天地,哪怕只让我靠一靠,为此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当梦醒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只是在我已不堪重负的天空下,又增添了新的风雨。
而你自从认识了我,就开始不断地试图接过这副重担,可我不知被什么障了眼,看不见你所做的一切,当梦醒的时候,我已无颜面对你,我何尝不想接受你的爱,但我陷入了不可理喻的绯闻中,怎能配得上这份感情。在受伤前的那个下午,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男人对女人的爱,那就是让她时刻知道自己是个女人,可以柔弱,可以像个小女孩,只享受午后慵懒的阳光,只要有你在,就不必去经历风雨。也就是在那个下午,我心中那份没有缘由、无法停止的力量,终于放慢了脚步。我等着你回来,就像一个妻子盼望丈夫,可是你却倒下了,你真的忍心让我回到从前,独自支撑那片天空,求求你醒来吧,哪怕再看我一眼。说到这里,海凌已无法控制自己,为了不哭出声,她用向辉的手背紧紧地堵住了自己的嘴。
不知过了多久,海凌忽然觉得向辉的手在轻轻地动,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见向辉竟睁开了双眼,尽管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内容,却有泪在不断地流下来,海凌激动地扑到他的身上喃喃道: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会抛下我的,你一定会好起来。
整整一个晚上,向辉始终努力睁大着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海凌则握着他的手注视着他,尽管向辉没有任何表情,海凌却觉得两个人象久别重逢,生怕眨一下眼就会再次失去对方,那种无所不在默契又在两个人心中传递,海凌甚至没有去找医生和护士,只和向辉默默对视。直到清晨医生发现了这个奇迹,他立即为向辉作了检查,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再看看熬了一个通宵的海凌,轻轻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离开了。
海凌又守着向辉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雷胜和淑珍,不知他们怎么样了,向辉还在努力睁着双眼,眨也不眨一下,海凌俯在他的耳边道:睡一会儿好吗,我不会离开你的,只是想去看看雷队。向辉似乎听懂了,头和手不再挣扎,只是眼睛依然不肯闭上,瞪着天花板出神。海凌不断抚摩着他,渐渐地向辉的眼睛黯淡下来,似乎睡了,她又坐了一会儿,才悄悄离开了病房。
海凌一边朝雷胜的病房走去,一边打了电话给傅明安和涛子,告诉他们向辉睁开了眼睛。傅明安听到这个消息,一句话也说不出,哽咽着挂了电话。涛子则高兴地跳起来道:一会儿有时间马上赶过去看看向辉。海凌一路想着,把这个喜讯告诉雷胜他一定会非常高兴,也许还能减轻些病痛。谁知刚转过走廊,就见淑珍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默默掉着眼泪,她赶紧走过去坐在淑珍身边道:大姐,怎么了?
黑戒指 (33)(2)
淑珍抹抹泪道:雷胜不让我在这里照顾他,撵我回去。
海凌一听来了气,跳起身道:他要干什么,我进去找他。
淑珍拉住她道:你别去,他正病着,别再让他生气了。
海凌无奈只好又坐下来,淑珍握着她的手道:我不怨他,知道他的难处。
什么难处?
他是怕嫂子知道了又要闹。
我找过她,她不肯来。
你不知道我嫂子的脾气,她不来也不愿意让我照顾雷胜。
她要怎样,难道看着雷队死才高兴。
淑珍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她就是那样的脾气,可怜我哥将就了半辈子,娘在的时候就为这个不得意我嫂子,说那样家庭的姑娘怎么会对咱好,我也劝过娘,只要哥愿意,你就别操心了,可是娘俩一样的犟脾气,都不听劝。
海凌忍不住道:雷队妻子说,她母亲是因为你才不喜欢她的。
淑珍止不住又流下泪道:娘是有那样的打算,可当他们开始谈恋爱时,我就劝娘别硬把我塞给哥,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对我好。
海凌道:那你为什么至今未嫁?
淑珍抹抹泪道:我并不是安个心等我哥,娘在的时候,她总觉得我是她的儿媳妇,一有人提亲她就哭,其实她也知道该让我嫁出去,可就是舍不得,我从小是个孤儿蒙了娘的恩,怎能忍心扔下她嫁人,就这样拖着,不知不觉年龄就大了,等娘走了,我也没法嫁了,到了现在这年纪谁还要呀。
听了淑珍的话,海凌忽地站起身,不顾她的阻拦闯进了病房。雷胜的头痛恶心又发作了,正倚着床栏杆咬牙忍着,见海凌进来了,强打精神道:向辉怎么样了?
海凌应付道:昨晚睁开了眼睛。
雷胜喜出望外道:真的,太好了,刚想再说什么,海凌打断他道:雷队,你不能这样对淑珍大姐,你想想她有什么错,嫂子蛮不讲理你从不敢说什么,欺负淑珍大姐你倒是挺有精神。
淑珍慌得赶紧拉海凌道:姑娘,可不敢这么说,他正病着,我能理解。
海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心肠继续喊:雷队,你如果再这样对淑珍大姐,我就送她回去,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受罪吧。
雷胜听着她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门口,海凌疑惑地回过头,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站在那里,眉眼跟雷胜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要清秀许多。淑珍赶紧迎过去道:是男男吗,快进来看看爸爸。
女孩低着头一步步走到雷胜身边,低低喊了声:爸。
雷胜抖着声音答应了,道:怎么没去上学?
淑珍道:你看你,孩子来了也不说两句亲热话。
女孩依然低着头,雷胜眼里有了泪,他尽力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半天女孩终于又道:爸,就让姑姑照顾你吧。
淑珍听了这话立即转过身抽泣起来,雷胜哽咽道:谢谢你,孩子,这么多年,爸……
还没说完,女孩便打断了他的话头道:别说了,我还要去上学,说完便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海凌赶紧道:雷队,我去送送她。
雷胜望着女孩的背影戚然道:你一定送她到学校,海凌答应了,追着女孩离开了病房。
出了医院,海凌拦了辆出租车,和女孩一起上了车,她并没有拒绝。车子开起来了,女孩始终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海凌的心涌起阵阵波澜,仿佛身边坐得是少年时的自己。
终于女孩开口道:向辉叔叔还好吗?
海凌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向辉?
女孩道:晚报上说的,为了侦破案件他和爸爸受了重伤。
不是妈妈让你来看爸爸的?海凌问道。
女孩摇摇头,又道:你是海凌阿姨吧?显然她不愿意谈到爸爸和妈妈,海凌只好不再问什么了,女孩将脸转向了窗外。
忽然女孩的书包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她皱了皱眉头轻声道:糟糕,忘了关机。
海凌关切地道:看看吧,是谁的电话。女孩拿出手机看了号码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接了电话,里面立即传来了一阵连珠炮似的问话:男男,你为什么没有去学校,现在在那里,快说实话。女孩皱着眉头犹豫着,海凌一听就知道是雷胜的妻子,于是用眼神示意自己来跟她说,女孩有些不情愿地将手机交给了海凌,雷胜妻子还在不分青红皂白地嚷着:你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到底干什么去了?
海凌趁她喘息的片刻,赶紧道:嫂子,我是海凌,男男现在跟我在一起呢。
雷胜妻子愣了一下,立即又道:男男是去看他爸了?一辈子没管她,这时候倒来了感情,我这个妈算白操心了。
海凌道:嫂子,这说明你教育有方,男男是个孝顺的孩子。
大概这马屁拍正了,雷胜妻子的口气软下来道:海凌,能不能麻烦你领男男吃点早餐,她学习太累了,不吃饭怎能顶得住。
海凌赶紧道:你放心,我马上带她去吃早餐。
收了电话后,女孩道:海凌阿姨,不麻烦你了,我不要去吃饭。
海凌道:听阿姨的话,否则爸爸和妈妈都会担心。
女孩还在犹豫着,海凌又道:听说肯德基最近开了早餐服务,我们一起去尝尝。毕竟是孩子,她一听肯德基,眼睛便有些发亮,点点头答应了。
黑戒指 (33)(3)
推开肯德基的店门,咖啡和煎蛋的香味扑面而来,海凌安置女孩坐下,去帮她买来了煎蛋汉堡和皮蛋瘦肉粥,自己则要了蛋卷和红茶。吃着东西女孩的心情好起来,对海凌道:谢谢你。
海凌道:不客气,如果有时间的话多来看看爸爸。
女孩点点头,看着海凌似乎下了某种决心道:爸爸真的象妈妈说得那样,做的都是些没用的事情?
海凌吃惊道:怎么会?你妈妈真的这样对你说的?
女孩垂下了眼睛。
海凌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爸爸是个英雄,真正的英雄,他为许多被害的人申了冤,也将危害社会的人送进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你想一下如果没有他,没有我们这些警察,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女孩道:可妈妈说他是硬充好汉,总觉得地球离他不转。
海凌有些气结又不好对孩子发作,只得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有个干了一辈子刑警的爷爷曾经对我说过,并不是我们选择了这份工作,而是它选择了我们,你爸爸也一样,既然当了刑警队长就要干好这份工作,就像你现在是学生,一直在争取优异的成绩,能说你是为了充好汉吗?
听到这里女孩的神色庄重起来道:我明白了,可是妈妈还说,爸爸根本不爱我不爱这个家。
听她这么说,海凌激动起来道:这么多年,几乎全公安局的人都知道你妈妈不断地逼他离婚,可他就是坚持着不离,堂堂的刑警队长宁肯忍受所有人的闲言碎语,自己住在办公室,吃不像吃,睡也睡不安稳,你知道他是为什么吗?
女孩的眼睛湿润了,困惑地摇摇头。
海凌道:有一次我听他亲口说,这些都是为了你,无论自己多么煎熬,都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女孩再也忍不住了,默默地掉下泪来,许久抬起头道:海凌阿姨,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一边劝着女孩,海凌忽然想起了爸爸,自从妈妈去世后,姐妹俩再也没有见过他。谢姨有一天给海凌来了电话,说爸爸在得知她是名刑警时,不知为何怵得厉害,怎么也不敢给这个女儿打电话,只得与海云联系,可是几次都被海云冷言相拒了。此时站在雷胜的角度劝着女孩,她终于懂得了爸爸内心的痛苦和煎熬,如果能够得到女儿的理解和宽恕,他又会多么地欣慰。想到这里,海凌内心的坚冰开始融化了,她觉得真的应该劝劝海云了,否则的话,岂不成了雷胜的妻子,让别人永远在痛苦中煎熬,自己也无法解脱。
当海凌回到向辉的病房时,涛子来了,正趴在向辉的床边自言自语:哥们儿,别光瞪着大眼,倒是说句话呀,哦,嫌我不是海凌啊,怎么样,哥没说错吧,女大三抱金砖,你真是得了个宝贝,我敢说天下再不会有第二个这么傻的疯丫头,看她那架势,真要一辈子守着你过下去。
海凌走到他身后道:胡说什么呢。
涛子回头见是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道:好久没见向辉了,跟他说说话,对了,大家都让我代问你好呢。
海凌道:谢谢,怎么好久不见骆斌了?
涛子道: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按说向辉是为他受得伤,他应该更关心你才对。
海凌想了想道:我了解他,也许向辉的受伤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涛子道:反正不太够哥儿们。
海凌苦笑了一下,岔开话头道:翟俊亮和剩下的放射源还没有消息?
涛子道:那天傅明安在“毛蚬子”鞋底下取的土样,成份早已分析清楚了,只是在全市寻找这种土要费些时间。
海凌道:卫生部门没有用探测仪到海天别墅的山上扫一扫?
涛子道:李局早想到了,组织了十多台探测仪,在四周的山上整整扫了三天,也没有发现剩下的放射源。
海凌道:那该怎么办?
涛子叹口气道:现在只能漫山遍野地找与那份土样成分相同的区域,但愿老天保佑尽快找回放射源,就谢天谢地了。
海凌道:翟俊亮也没有消息?
涛子道:他现在倒是次要的,通缉令满天飞,所有要道都有重兵把守,量他生出翅膀也逃不出英纳市。
海凌道:也许小红知道他在那里。
涛子道:那娘们儿也无影无踪了,大概是吓得躲起来了。
海凌道:发现她有犯罪嫌疑了吗?
涛子道:还没有。
海凌暗暗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希望小红不要牵扯进这个案子里。
黑戒指 (34)(1)
向辉恢复得很快,头部的伤口基本痊愈了,只是还没有清醒过来,除了睁开了眼睛,其他都没有什么起色。傅明安坚持让他出院,在家里设了家庭病房,有医生定期来为他检查治疗,这样既可以为局里省些费用,他也能插手照顾,总拖着海凌姐妹在医院里,毕竟不是办法。海凌权衡再三,觉得确实不影响治疗和康复,自己也可以更方便地照顾向辉,于是就同意了。
傅明安邀海云也搬过来同住,被海云礼貌地拒绝了,只把家里的钢琴搬来,放在了向辉的房间,自己去少年宫租了个琴房给孩子们上课。傅明安知道后,一定要再买台钢琴送给她,海云诚恳地道:我早就有打算租琴房上课,因为家里的钢琴是妈妈多年以前从一个老调琴师手里买下的,它是德国钢琴制造业著名的“3B”之一、世界排名第一的贝希斯坦牌钢琴,已经有近百年的寿命了。孩子上课用琴量大,需要经常调修这架琴,虽说钢琴的音色会越弹越好,但它毕竟太老了,又是妈妈留下的纪念,我想尽量延长它的寿命,放在这里,我每天权当练琴来为向辉弹奏,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傅明安坚持道:我们买了琴就不用去少年宫租房,你会方便很多。
海云道:我用惯了优质钢琴,现在要买太贵了。
傅明安道:大约要多少钱?
海云道:我去琴行看过,现在这种琴最简单的样式也要50万元以上。
傅明安听了只好作罢,于是海云只要有空就来弹一会儿钢琴,没人的时候依然会为向辉祈祷。海凌被姐姐的执著和虔诚所感动,也不干涉她,任海云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因为她已从傅明安和向辉那里,学会了宽容和体恤自己不了解的人和事。
自从向辉回到家里,又有海凌和海云作伴,傅明安的精神好起来,每天忙进忙出,一家人其乐融融。海凌也轻松了许多,尽管李局批准她休息一段时间,但惦记着黑戒指113案,尤其是还未找到的Co60放射源颗粒,她还是回到了刑警队上班。
骆斌和涛子带着几个中队,没日没夜地跟着李局一边查找放射源,一边搜捕翟俊亮。郑局长调到省政法委已成定局,“咪咪眼”政委彻底蔫了,经常不在队里,不知忙些什么事情。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刑警队少了雷胜、向辉和整天叽叽喳喳的“祖宗”,顿时冷清了许多。以前听老警察感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年轻人总是不往心里去,此时海凌才体会到这其中的凄凉况味。她努力打起精神,见自己的办公桌上蒙着淡淡的灰尘,于是找来抹布擦干净,刚想坐下来,老刘匆匆走了进来,见了她便道:真巧,我刚才收了传真,正发愁怎么处理,交给你吧。海凌接过文件夹迅速浏览了一遍,只有一份急件是指挥中心传来的,内容是明日天豪俱乐部足球队,要在英纳市体育场迎战日本佐佐木俱乐部队,因为这是亚洲俱乐部冠亚军决赛,预计会有大量的球迷到体育场观战,各单位要高度重视,调集精干警力参加执勤。海凌看了一下时间,要求立即上报执勤警力情况,她想了想,雷胜在医院里,只能请示“咪咪眼”政委,于是拨了他的手机,“咪咪眼”接了电话道:我马上就到队里了,等我回去处理。
过了一会儿,骆斌、涛子和“咪咪眼”政委一起回来了,原来他们去了农业研究所。涛子见到海凌高兴道:你来了, 我们也有好消息,研究所已经大致确定了“毛蚬子”鞋底下泥土所在的区域,案子就要见眉目了。
“咪咪眼”听了涛子的话,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变得灰白,海凌以为他要批评涛子,可是并没有,只转身径直回了办公室。
骆斌躲避着海凌的目光勉强问了句:向辉还好吗?
海凌点点头,她很清楚骆斌的性格,此时断不愿意谈向辉,她发现男人并不如女人所想,什么时候都具备大丈夫气概,骆斌面对向辉为救自己而负伤的现实采取了逃避的态度,雷胜在喀什之夜表现出的从未有过的灰头土脸形象,都证明了这一点,有些残局是他们不能也不想收拾的。这使她更懂得了向辉的可贵,尽管他年轻,有时还被骆斌、涛子嘲笑为不像男人,可他却肯为自己的爱人承担苦难和责任,是女人心目中真正的男人。其实经常自谕为大丈夫的人,内心都有些不自信的东西,才要在表面上充硬汉。
想到这里,海凌微微笑道:你刚回来也挺累的,快去歇会儿喝口水吧。骆斌像得了特赦令,赶紧答应着离开了。
海凌对涛子道:明天是亚冠杯决赛,天豪俱乐部足球队迎战日本佐佐木队。
涛子一听便两眼放光道:真的,指挥中心能从刑警队调警力执勤吗?
海凌扬了扬手里的传真道:内部消息,一会儿你去找政委说说,争取参加执勤看球去。
涛子道:好咧,还是咱美女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