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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金 当前章节:1511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2

海凌来到“咪咪眼”政委办公室,他接过传真看了看,为难道:指挥中心净瞎整,刑警队的人都铺在案子上,那里有人去球场执勤。他拿过名册翻了翻沉思片刻道:这样吧,除了案子上的人,剩在队里的都是老弱病号,你负责组织一下带队去球场,如果案子上能抽出时间,我就带几个人过去。

海凌道:好吧,我去通知这些人,然后把名单报给指挥中心。海凌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刚想坐下来,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来电显示,竟然是医院的总机号码,以为是医生为向辉的病情找她,赶紧接了电话,传来的却是淑珍焦急的声音:是海凌姑娘吗?雷胜不见了。

黑戒指 (34)(2)

海凌道:你说什么,雷队不见了,他去那里了?

淑珍道:刚才我去楼下商店买东西,回来他就不见了,我问了医生护士都说没有看见。

海凌道:是不是到那里散步或是检查了。

淑珍道:他的病号服都换了下来,皮鞋也不见了。

海凌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淑珍道:你在医院里等着,我马上赶过去。合上手机,她的大脑飞速旋转起来,第一个念头是要不要向李局汇报,或是告诉“咪咪眼“政委。但转念一想,现在还不清楚雷胜为什么会离开病房,万一是为了私事,搞得惊天动地,会让自己和雷胜都落得尴尬,想到这里,她决定自己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再说。

当她赶到雷胜的病房,淑珍正坐在床边抹泪,手里还拿了张纸片,见海凌来了,站起身将纸片递给她道:只留给我这个。

海凌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淑珍道:刚才我就是按这个号码给你打得电话。海凌点点头,又将纸片翻过来看了看,没有其他的留言,她有些糊涂了,不明白雷胜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问淑珍道:这些天有什么人来过吗?

淑珍想了想道:除了公安局的人还来了几个人,看起来跟你们不一样,甚至还让人觉得有些不务正业,倒是很怕着雷胜,毕恭毕敬听他的。

海凌道: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淑珍道:一有人来,我怕碍着他便躲出去了,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哦,对了,有一天我正照顾他吃饭,雷胜接了个电话,只听他说给我好好盯着,千万别再丢了。

听到这里,海凌明白了,雷胜尽管在医院里,还是在调动他手里掌握的线人,寻找翟俊亮的踪迹,这样看来,他离开医院是为了翟俊亮,想到这里她出了一身冷汗,拿出手机刚想拨李局的电话,又停下了。雷胜独自离开医院,是不想让局里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他要自己解决和翟俊亮的事情,他干了半辈子刑警队长,几乎全英纳市的重大刑事犯,都是经他的手关进监狱的,他从未输得这么惨,险些搭上了性命,按照他的性格怎会善罢甘休。尤其中间又牵扯了海凌,闹的全局沸沸扬扬,他必须为自己而战,也要为海凌的名誉而战,抓回翟俊亮送上刑场才能洗刷耻辱。因为被辐射,他的下半生已经没有健康和前途可谈了,如果剥夺了这个机会,雷胜真的会生不如死。

淑珍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我该怎么办?

海凌果断道:大姐,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你就等在这里,如果他明天不回来,你再给我打电话。

星期六早晨,天还未亮海凌便起了身,为了照顾向辉,她在向辉的身边搭了折叠床,夜里只要有动静,她就会起身察看,帮他换床垫或者翻翻身。今天因为要去体育场执勤,她打算早早准备好向辉白天用的药品、床垫和鼻饲的食物,等护工来了交待给他,也省得傅明安操劳。向辉还在安静地睡着,让海凌想起他受伤前英俊、略带羞涩的笑容,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吻了他的额头。然后轻手轻脚下了楼来到厨房,从冰箱拿出医院配好的营养品、水果之类,用搅拌机打匀,仔细装进保险盒送回冰箱。然后来到走廊里,收了已晾干的衣服和床垫,一件件整齐地叠好,正要准备早餐,傅明安走了进来,海凌道:爸,这么早就起来。

傅明安道:你不是更早吗,这些日子太辛苦你了,不知我和向辉咋修来的福,摊上了你。

海凌赶紧截了他的话头道:看您说的,我们不是一家人嘛。

傅明安接过她手中的鸡蛋道:你坐一会儿我来弄,今天是不是要去体育场?

海凌点点头,又淘了米熬上了粥,傅明安一边煎蛋一边道:董事长逃了,天豪俱乐部这场球还能踢吗?

海凌道:听说市里早已派人进驻天豪公司了,查出了不少违规经营问题,但天豪俱乐部足球队毕竟是英纳市在国内足球圈里的脸面,如果放弃这场比赛会在产生一些负面影响,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收好这个尾巴,应付过去再作打算。

做好了早餐,两个人坐下来刚要吃饭,忽然楼上传来一阵声响,仿佛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海凌扔下筷子跑上楼,推开门一看,向辉居然自己翻了身,将床边的东西碰到了地上。她扑过去,见向辉瞪着失神的的眼睛,表情异常痛苦,喉咙里咕噜着,终于含混地吐出几个字,痛啊,痛啊,说着试图用手去抱头,海凌拥住他,傅明安也进来了,按住了他的胳膊。向辉使劲扭动着身体,不断地咕哝着,痛啊,痛啊,海凌心如刀绞,止不住流着眼泪道:向辉,坚持一下,我立即去找医生,说着试图放开他,可向辉却死死地抓住她,根本不让她离开,嘴里依然在喊着痛,身体还在不停地扭动着。海凌焦急道:爸,你快去打电话叫医生,傅明安老泪纵横道:海凌,你别怕,是好事呀,向辉醒过来了。海凌愣了一下,看着向辉失神的眼睛和扭动的身体,哇地大哭起来,不断地喊道:向辉,向辉……

救护车很快赶来了,正巧海云也来了,傅明安看看表对海凌道:你别去医院了,执勤时间就要到了。

海凌看着痛苦不堪的向辉,怎么也舍不得离开,医生也劝她道:病人醒过来是好事,我已做了简单检查,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到医院也是例行检查,帮他止痛安定。

黑戒指 (34)(3)

海云从向辉身边扶起她道:有我和傅叔在,你放心吧。

海凌流着泪对傅明安道:今天执勤是我带队,我必须去,向辉交给你了。

傅明安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事情。

海凌送向辉上了救护车,自己胡乱洗了脸,换上制服便赶往体育场。

天空万里无云,空气里散发着冬日清晨爽朗的气息,太阳虽然高而远,热情却丝毫不减,暖暖地照着大地像一张温馨的笑脸。英纳市的冬天就是这样,只要没有冷空气过境,就会艳阳高照,让人忘了季节。海凌因为走的急,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体育场里人山人海,因为天气好,又是跟日本人比赛,并且天豪俱乐部足球队很有希望捧得冠军杯,尽管离比赛时间还早,看台上已经有一些超级球迷,开始敲锣打鼓,唱着喊着,吹着小喇叭,搅得体育场里如鼓噪的盛夏。

海凌他们所在的看台执勤压力并不大,因为不是主看台,没有疯狂到精神不正常的球迷,海凌迅速观察了四周,只发现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容易激动,于是安排了身体好、有处理突发事件经验的民警,坐在他们周围,然后在看台最上层安排了便衣警力,以便于观察到挑头闹事的人,及时“掐尖”,剩下的人全部安排到看台下,面对观众起到正面威慑作用。布置好了她才松口气,“咪咪眼“政委并没有带着骆斌和涛子赶来,不知案子是不是有了新的进展。她又想起了雷胜,淑珍一直没有来电话,看来他还没有回病房。海凌有些焦虑,担心雷胜的安危,如果出了事该如何是好,但一想到他出走的真正原因,还是决定由他去,否则屈辱会比伤痛甚至死亡更让人痛不欲生。刚松下一口气,向辉又占满了她的心房,不知情况怎么样,会不会再有危险,于是找了僻静处拨了傅明安的手机,却没有人接听,海云因为不喜欢用手机,一直没有买,她也无法联系。想到向辉痛苦的样子,海凌心乱如麻,恨不得立即赶去医院,可“咪咪眼“政委不来,她无论如何不能扔下这里的事情离开,只有咬着牙顶住满心的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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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海凌的判断,自从住进医院,雷胜便调动掌握的线人寻找翟俊亮,终于其中有人发现了小红的藏匿处,但翟俊亮并不在那里,小红白天闭门不出,晚上偶尔会去超市、花店等地,买了东西就会神秘地消失。今天线人又发现小红离开了住处,立即报告给了雷胜。于是他把海凌的手机号码留给了淑珍便离开了医院,来到了线人提供的超市入口处等着小红。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小红才姗姗出来,搭上了出租车,雷声也拦了一辆跟了上去。车子转来转去在一家大商场门口停下了,小红进了商场又是两个多小时,她似乎很有耐心故意和雷胜周旋,出了商场后搭上出租车又在市区里转起来,直到临近午夜,车子却停在了她的住处门口。雷胜有些沮丧,不过他有足够的耐心,别看他平时是个急性子,抓捕嫌疑人时便一改常态,无论是去天南地北,还是蹲守几天几夜,都不在话下。见小红上了楼,他决定今夜在这里守着,因为小红买了东西,一定会送给翟俊亮,只要她出来,翟俊亮的尾巴就会露出来。

夜出奇地冷,他的头痛恶心又开始发作,右手上一块溃烂的皮肤也在隐隐作痛。他强忍着看了看四周,见不远处有家专为出租车司机昼夜营业的小饭馆,于是走进去,要了两个菜和一瓶啤酒,在窗边坐下来,盯着小红进出的楼洞。一直坐到天亮,打完瞌睡的店主已开始招待来吃早餐的出租司机,小红却还没有露面。店主开始狐疑地看着他,雷胜只得招招手让他过来,拿出证件悄声对他道:我是公安局的,有任务,你照顾一下。店主赶紧连声道:没问题,没问题,你尽管待在这里,我去给你盛碗粥,干你们这一行真不容易,看你的脸色蜡黄,不要紧吧,雷胜道:没事儿,谢谢你。

李局在清晨接到了土样鉴定查找的结果,农业研究所和刑警队员们相互配合,经过多天没日没夜的努力,终于查清了该土样与英纳市近郊某农场的土质成分相同。他立即下令让属地派出所了解农场的背景,很快便传来了消息,这个农场几年前被当时的村主任低价卖给了翟俊亮,据说当时两个人称兄道弟,翟俊亮还在日本为村里出产的苹果找到了销路。李局立即下令调集警力和环保部门的人,带着探测仪赶赴农场。

“咪咪眼”接到通知后,带上骆斌、涛子和防暴特警队员出发了。坐在车上,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最近他像变了个人,很少眯缝着眼讪笑,骆斌和涛子见他脸色惨白也不敢多问。他们那里知道“咪咪眼”的麻烦大了,他很早就认识了翟俊亮,经常在一些很有档次的饭局上碰面,尽管并不相熟,但在酒精燃烧的气氛里见得多了,两个人都从饭局的其他人身上看到了彼此的价值,翟俊亮的生意,“咪咪眼”的仕途,说不准那一天能用上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尽管都明白对方是拉大旗作虎皮,还是自然而然亲近起来。翟俊亮为人大方,也很清楚只有靠钱才能在英纳市的上流社会混上一席地位,所以贿赂起来他认为有用的人,眼都不会眨一下。吃穿用度,洗桑拿唱歌,全是最高档次侍候,还时时寻找各种机会送上现金。“咪咪眼”面对这些,有时也会患得患失,但看见翟俊亮与不少政界要人混得热络,并且很重哥们儿义气,一来二去就放松了戒备。

黑戒指113专案组对翟俊亮调查伊始,“咪咪眼”认为他有那么多上面的人罩着,不会出什么事,为了报答翟俊亮平时的恩惠,便不遗余力地为他通风报信。案子的进展情况,海凌与雷胜的绯闻,翟俊亮都是通过他了解的。尤其是在酷迪娱乐城事件中,“咪咪眼”见郑局长态度暧昧,以为揣摩透了领导的心思,于是巧妙地利用了公安工作的分工死穴,使翟俊亮被取保候审,最后不了了之。可是随着案件侦破的进展,翟俊亮的犯罪行为渐渐浮出水面,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上层关系,一夜之间像被蒸发了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翟俊亮愈发成了孤家寡人,只有死死抓住“咪咪眼“不放,眼见着拖他下了苦海,尤其是郑局长调走了,听说原检察院院长,有铁面包公之称的赵局长即将走马上任,更使“咪咪眼”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事情败露,自己将难保这身制服,还很有可能陷入司法调查。

正郁闷的绝望,手机突然响了,他不禁浑身一抖,打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头便“嗡”的一声大了,他不想接,犹豫了片刻却又鬼使神差般地接了。果不出所料是翟俊亮,他用不客气的口吻直呼“咪咪眼”其名后道:今天早晨,农场的人看见有派出所的警察在附近,你们是不是发现了这里?“咪咪眼”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翟俊亮吼了两声,他依然没有说话,气的翟俊亮摔了电话。“咪咪眼”机械地合上手机,脸色更加难看,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雷胜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小红终于出现了,她一改平常妖艳的打扮,只穿了件不知在哪里找来的中学生校服和一双旅游鞋,手里提着塑胶袋,看起来像个下岗女工,朝路边的公共汽车站走去。雷胜立即站起身扔下五十元钱,便疾步走出了小饭馆。

他巧妙地避开小红的视线,跟着她上了公共汽车,仔细看行车路线,分析着她可能在那里下车,想来想去唯有终点站的某农场可能性最大,于是松了一口气,但眼睛还是一刻不离地盯着小红蓝白相间的校服,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已经出现听力下降、视力模糊等现象,头痛恶心的感觉也在逐渐加重,必须用顽强的毅力克服这些症状,才能将精神集中在小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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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小时后,汽车出了市区,再有两站就到了终点站,雷胜兴奋起来,不禁用手摸了摸腋下的手枪。忽然小红拿出了手机,一边听着神色也紧张起来,还低低争论了几句,接完电话她立即凑到车门处,看样子是要下车,雷胜又看了行车路线,马上要到双D港车站,那里刚刚开工,只有少量的工棚和厂房,小红突然改变主意要下车到底为什么,难道是那个电话的缘故。正犹豫是继续跟踪小红还是去终点站的农场,车子已经到了车站,一阵强烈的头晕恶心袭来,险些使雷胜栽倒,等他扶住把手站稳了,小红已经下了车,司机关上车门又开动了车子。只见下车后的小红,茫然地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犹豫了片刻,才朝马路对面的车站走去,正巧一辆回程公共汽车驶来,她上了车便离开了。雷胜冲到司机面前,拿出工作证道:公安局的,停车,我有公务。司机猛地踩了刹车,刚打开车门,雷胜便冲了下去。

一辆“帕拉丁”疾驶而来,他一眼认出是刑警队的车,急忙伸手叫停,可是“帕拉丁”嗖地一声擦身而过,急得他又喊又叫,正焦急时,只见已开出百米远的“帕拉丁”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然后调过头开了回来,车一停,雷胜打开车门,涛子激动道:雷队,你怎么在这里?

雷胜道:少说废话,你们要去那里?

“咪咪眼“简单说明了情况,雷胜道:快开车。此时,后面载着特警队员和探测仪的车也跟了上来,车队向农场疾驶而去。

一辆破旧的老式桑塔纳轿车迎面疯了般开过来,为了躲避路上的一个坑,险些驶上反道,涛子老练地躲过去道:破车像拖拉机,还敢跑这么快,不怕掉了轮子。

车队驶到农场附近,雷胜命令停车,特警们下了车,准备好武器进入战斗状态,环保部门的人也将探测仪搬下车,刚刚打开,便铃声大作,尖叫着刺破了天空。大家不约而同道:放射源,放射源就在这里。环保部门的负责人来到雷胜面前道:我们穿了防护服,先进去吧。

雷胜道:不行,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在里面,他非常危险,带着枪并且穷凶极恶。

骆斌和涛子冲过来道:我们俩先进去吧。

雷胜一把推开他们,掏出枪道:都听命令,我先进去。

“咪咪眼”拦住他道:老雷,换上防护服吧。

环保部门的人也附和道:对,对,你穿上这个,说着便开始脱防护服。

雷胜扫了一眼那些复杂的扣扣绊绊道:等脱下来,翟俊亮早逃了,车队已惊了他,别再废话了,说完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农场,朝一座破旧的农舍逼去。他逐一踹开每个屋子的门,都没有发现翟俊亮的踪影,于是绕到了屋后,见一处地窖的盖子敞开着,他冲过去用枪对着出口道:快出来。里面却丝毫没有动静,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地窖,还是无声无息。于是果断地顺着梯子下到了地窖,只见里面一片狼藉,吸毒的针头、啤酒罐、方便面盒子,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Co60放射源颗粒,气得他一脚踢开了几个易拉罐……

开着破桑塔纳车的正是翟俊亮,他从“咪咪眼”的沉默中嗅出了危险,原打算藏在地窖里躲过风头,再设法把放射源扔掉,公安局找到放射源,弦就不会绷那么紧了,自己再伺机潜逃。以前长期的犯罪生涯,让他积累了丰富的与政法部门周旋的经验。他曾经因为一起伤害案躲了近两年,其间不断花钱疏通,连拖带搅最后只获刑八年。到了监狱里又装疯卖傻,仗着“毛蚬子”里里外外效劳,得了保外就医。出来后他开始走所谓的“正路”赚钱,很快做大了生意,为了掩盖过去不光彩的历史,还将名字改为翟俊亮,总算在英纳市混出些模样。

翟俊亮一边开车,一边恶狠狠地骂道:该死的雷胜,到底让我栽到你手里,今天我们就鱼死网破,我让你输到底,毁了那个狗屁刑警队长的光环。想到这里他看了看身旁的黑色铅罐,今天他已抱了必死的决心,他再也不想进监狱了,单是断了已吸食多年的毒品,就会要了他的命,再说算上“毛蚬子”,自己已有三条人命在身,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是个死,与其进了监狱再上刑场,不如来个痛快的。于是临走时倒出了一些Co60放射源颗粒,死也要拉几个警察垫背,雷胜,我让你充英雄好汉,反正我也是个死,索性再辐射你一次,有种到阎王爷那里继续掐。剩下的他准备架起滑翔机撒到体育场去,一想天英豪足球俱乐部他便伤心不已,我翟俊亮虽然有犯罪前科,但近些年也算为英纳市做出了些贡献,尤其是足球队,简直就是个钱漏子、无底洞,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弄成了联赛冠军队,给英纳市带来多少风光,可是老子却落到了这个地步,今天就废了它,连同那些可恶的小日本一起见阎王吧,然后就架着滑翔机飞进大海,落个干净痛快。

车子终于进了市区,他迎着太阳朝前海公园方向驶去,无意中左手小指上的黑戒指反射了太阳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也许是因为死到临头,他的心一软涌上了泪水,“海凌”这个在心底里呼唤了十年的名字,令他的心碎了:你可曾知道这么多年,我是如何度过的,为了你,我才走到了今天。

原来当他靠倒卖进口香蕉挣到了一百万元时,首先想起的就是海凌。那时他起早贪黑,每天半夜便守在码头里,一等货船靠岸,就冲上去与其他人混战,他是靠拳头和不要命的精神,霸占了进口香蕉生意,支持他的力量就是海凌,他要活出个样子去见已上了公安大学的海凌。可谁知海凌的妈妈根本不买账,当他带着礼品来到她家里时,她冷着脸,让他自卑到了底,失望到了底。临走时,他对海凌妈妈道:让我单独在海凌的房间呆一会儿,从此再不会打扰。她勉强同意了。在写字台的盒子里,他发现了黑戒指,于是拿出来揣进了衣兜,因为终于明白了,无论自己多有钱,海凌的母亲也不会尊重他,他们终归是两路人,永远走不到一起。后来他找首饰加工厂将黑戒指重新涂上了钛合金,戴在了自己的小手指上,那是他的初恋,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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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自己的忌日,太阳落山时已葬身海底。想到海凌,想到少年时大海边的初吻,他再也忍不住了,拿出手机,里面早已存着海凌的号码,自从再见她,翟俊亮就从“咪咪眼”处得到了这个号码,多少次他想拨通海凌的电话,可是终于没有勇气。此时死亡给了他足够的理由,于是拨通了海凌的电话,可是几次都没有人接听,他不仅悲叹道:难道临死前也不能再跟你说句话。

此时体育场里人声鼎沸,天豪足球队刚进了一个球,撩拨得观众情绪激昂,一起跺着脚大喊:进一个,再进一个。海凌所在的看台也躁动起来,一个年轻人点燃了坐垫,引起周围的人恐慌,立即有人想趁乱闹事。海凌带着人扑过去,将那个年轻人揪出了看台,送交给属地派出所的临时办公室进行处理。一阵忙乱过后,才觉得制服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她以为是向辉有了消息,赶紧打开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却不是傅明安的号码,正想着会是谁,一条短信出现在屏幕上,海凌打开信息看,立即呆住了,只见上面写着:我马上会驾滑翔机飞临体育场,如果你在那里就赶紧离开。

原来翟俊亮打了几个电话给海凌,都无人接听,于是他想到了发短信,可是说什么呢,犹豫了半天回想起以前在主席台上督战天豪足球队比赛时,曾看见过海凌在体育场里执勤的身影,决不能让她被辐射,于是发出了这条短信。

虽然没有署名,但海凌立即想到了翟俊亮,他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驾滑翔机飞临体育场,于是拨了雷胜的手机,可是体育场里聚集的人太多,网络根本上不去,海凌只好一边朝体育场外跑去,一边继续拨打雷胜的手机。刚出大门电话居然通了,海凌焦急道:有翟俊亮的下落了吗?

雷胜焦躁道:又让他带着放射源跑了。

海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道:他给我发来短信,要驾滑翔机飞到体育场,你们在那里,快去前海公园。

雷胜道:糟了,我们刚刚离开农场。

海凌道:什么,那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赶到前海公园。

雷胜焦急道:知道了,我会调集警力赶去,说完便挂了电话。

海凌慌得几乎站不住,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汗水湿透了衣服,下意识摸了摸腋下的手枪。忽然一个执勤交警驾着摩托车驶到跟前,旁边有一个交警临时指挥部,大概是要汇报工作。他刚停下车摘了头盔,海凌急中生智,猛扑过去,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如何抢下了摩托车,拼尽全身力气发动起来,疯了般冲上了马路。体育场门前的道路两侧都拉着警绳,周围站满了执勤的警察,见驾车而来的海凌都呆住了,竟忘了放开警绳,海凌继续狠踩油门,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放下了警绳,大家四散着躲开,摩托车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在耳边萧萧而过,冬日的太阳泛出异样的红晕,准星、缺口、翟俊亮的脑袋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此时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滑翔机的舱门,装放射源的铅罐就在他的脚下。海凌握着手枪,早已被汗水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不能再犹豫了,如果一枪落空,后果将不堪设想,可是那毕竟是个生命,并且还是自己珍藏了十年的初恋,她无法下手啊。海凌又将准星移到了他的腿上,病床上痛苦不堪的向辉,被辐射后雷胜将面临的惨状,还有翟俊亮一次次对自己的羞辱,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过了几生几世,正犹豫间,翟俊亮忽然窜进了机舱,滑翔机随之发动起来,海凌下意识移动准星扣动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声过后,翟俊亮应声倒在驾驶盘上,他挣扎着抬起头,血慢慢流过脸颊,循着枪声的方向望过来,见海凌呆呆地站在那里,握着枪的手低垂下来。大海一片寂静,阳光洒在黑色的礁石之间,翟俊亮凄然地笑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海……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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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会还在热烈的进行中,海凌悄悄从礼堂里退出,来到了大厅,四周的墙壁挂满了大幅的宣传画板:

《公安部关于为英纳市公安局黑戒指113专案组记集体二等功的决定》

《公安部关于授予英纳市公安局刑警队长雷胜、鲍鱼湾派出所所长孔吉本二级英模的决定》

《英纳市公安局关于表彰黑戒指113专案组的决定》

《英纳市公安局关于为刑警队员海凌等人记功的决定》

《英纳日报》、《英纳晚报》、《前海晨报》相继刊登长篇通讯:

时代的英雄 人民的守护神

————记英纳市公安局刑警队黑戒指113专案组

荣誉像冬天的雪花不请自来,弥漫了人间平凡的日子,海凌默默走在去前海公园的路上,是小红来了电话约她到那里去的,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海凌。表彰会上的热烈气氛被她决然地留在了礼堂里,回首两个多月来走过的路,所有的一切都在过程里了,大喜大悲跌宕起伏,而结果只是结果,她如何还能为此欢乐为此哭泣。表彰会上唯一令她欣慰的是,雷胜和孔吉本除了被授予二级英模的称号外,还分别获得了公安部、英纳市人民政府提供的三十万元奖金,孔吉本的儿子也被英纳市人民警察学校破格录取。

几天前李局亲自找她谈了话,是关于提拔刑警队副队长的事情,她推荐了骆斌,并且对李局表示这是她的真实想法,不存在任何情绪问题。其实傅明安早已预料到了这件事,在此之前与海凌进行了长谈,两个人达成了共识,不去竞争这个职位,傅明安的想法是,在局领导的心目中骆斌是更合适的人选,因为毕竟是男同志,海凌尽管在黑戒指113案中表现突出,但一个女同志担任此职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如果海凌执意争取会让领导们为难。海凌听了傅明安的分析,微微笑了,她道: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放弃人生中看来应该属于自己的荣誉和利益,骆斌永远做不到,而我过去做不到,但现在想试试,争斗带来满心疮痍,何不看看放弃会怎样,这也需要勇气,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与骆斌应该重新评说。傅明安并不知道,海凌是从姐姐对“白领”的放弃,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与其在争斗中沉浮,不如独善其身,云般缥缈精灵的姐姐像一层纯粹的底色,反射着光怪陆离的人间。于是骆斌顺利地晋升为刑警队副队长,而海凌荣获了专案组里唯一的二等功。“咪咪眼”政委已被停职接受调查,这个在任何事情上都以个人利益为前提的人,终于丧失了所有的个人利益。

望海崖的山坡上正在破土动工,不知又要修起一个什么建筑,小红就站在那里等着海凌的到来,她并没有牵扯进黑戒指113案,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也就无所谓是无所谓非了。见海凌来了,小红并没有说话,只默默转过身向山坡后面走去,海凌跟着她来到两棵刚刚种下的小槐树旁停住了,这种树是英纳市最常见的植物,春天里会开出雪一般的槐花。只见树前立了块碑,上面写着翟俊亮之墓。海凌困惑地看着小红,她的眼睛渐渐湿润了道:海凌姐,这树下埋了翟俊亮的骨灰,我是按他生前的意思这样做的,有一次他无意中说,死后想埋在望海崖的槐树下。说到这里,小红忍不住抽泣了,许久又道:你别生气我带你到这里来,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海凌默默点了点头。

小红深深叹了口气道:还记得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你病了,他背着你去医院吗?

海凌的心一阵刺痛,小红接着道:那时你病得很重,他身上没有钱,于是跑到医院外面抢了个过路人,那个人记住了他的校服,到公安局报了案,警方查到了你们学校,将他送进了少管所。

海凌听了险些晕倒:什么,进少管所,为了我的病?

小红沉重地点点头道:我并不是替他说好话,翟俊亮这种人生来如此,没有你,他也会犯罪,这么多年我说不清爱他还是恨他,跟着他不知挨了多少打骂,有时真恨不能杀了他,可是只有一件事让我对他另眼相看,那就是他从未忘了你,虽然每次与你相见,他都表现得冷酷如冰,不过是在维护男人可怜的自尊心。那次你为珠珠的死闹到办公室,他痛打了我又很后悔,晚上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事情,并且说本可以借这件事情整公安局一把,但因为是你就算了。

听到这里海凌木然地扶住了身旁的槐树,山坡下的大海连着蓝天飞速地旋转起来,分不清那里是天那里是海,她无法确认翟俊亮是人是鬼,也不清楚自己是人是鬼了,亲手打死深爱自己的男人,这世界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能给她一个解释。

小红又道:他从未让我把这些告诉你,可我还是忍不住,就让这个世界记住他的一点点善吧。说完摊开手掌,露出了翟俊亮小指上的那枚黑戒指道:这就是小时候他送给你的那个戒指。

海凌泪流满面道:不,不是的,过去的那枚只是个铁环,并且锈迹斑斑,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再说很早以前就被我弄丢了。

小红沉重道:是他去你家偷出来的,后来找工匠镀了钛合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海凌接过黑戒指,仿佛托着一个黑色的灵魂,又仿佛是深重的命运之手,无法触碰,无法探究。许久,她慢慢蹲下身体,在翟俊亮的墓前用手挖出了一个小坑,然后合着眼泪掩埋了那枚黑戒指,哽咽道:我会来给他扫墓的。

黑戒指 (36)(2)

半年后……

望海崖上矗起了一个白色的西式建筑,远看主体部分是一个教堂,房顶有硕大的钟、十字架和咕咕漫步的鸽子,走近了看,才知道是一家经营婚礼服务的店铺,有婚纱店、摄影楼和咖啡苑,教堂只是个仿制品,给喜欢赶时髦的新婚夫妇应景的。这里的主人是海云,时间能够冲刷一切,它可以撕碎了父女亲情,也可以让它重归故土。姐妹俩经过几次深谈,终于开始尝试着接受了失而复得的爸爸,于是爸爸投资建成了这间婚礼服务店铺,并聘请了韩国的专业人士帮助海云经营。海凌担心姐姐孤单,便找来了小红帮忙,她受宠若惊,欣喜地告诉海凌,她很早以前就喜欢这份生意,甚至还央求过翟俊亮为她投资做一间这样的店铺。海云也很喜欢小红,两个人相处融洽,平时业务上的杂事多由小红打点,因为海云依然深爱着钢琴和那些学琴的孩子,抽出时间还要练琴上课。小红见她来回奔波于店里和少年宫太辛苦,便盘算着等生意稳定下来赚了钱,就去买一台贝希斯坦钢琴。海云闲暇的时候,会和小红一起接待准新娘们,她的建议,总会给小红的时尚审美添一层艺术底蕴,让照片里、婚礼上的新娘们有了个性的灵光,而不是千篇一律地做婚纱的附属品。

日子过的平静愉悦,像望海崖上的阳光和煦安稳,不过偶尔也会有波澜涌动。一天,婚纱店里来了一对年轻人,男的居然是“白领”。他们进来的时候,海云背对着门,从化妆镜里看见了他的新娘,一个矮胖略黑的女孩,戴着一副中规中矩的眼镜。她的第一反应是想逃,带着内心的失落和凄凉,可是看着表情木讷的“白领”和不知所措的女孩,她还是决定留下来。等“白领”被照顾男士的化妆师带进了里间,海云来到小红身旁轻声道:把她交给我吧。

女孩狐疑地看着她,小红道:你是不是有些担心,以为我更专业些?

女孩不好意思起来,小红又道:相信我,你真的好运气。

海云先带着她来到婚纱前,看了看她的肤色和身材,选了一款淡紫色小腰身大裙摆的曳地长裙,然后又找来高跟鞋,女孩换上去,从更衣间里走出来,立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她激动得连声道:谢谢,谢谢。海云又带她来到化妆镜前,她依然很激动道:过去因为皮肤黑,从不敢尝试这种颜色的衣服,怕会显得脸色更暗。

海云微微笑道:适合什么颜色的衣服,并不都取决于肤色,气质才是关键,款式也是一个道理,掩饰身材的不完美只是初级的要求,挖掘出新娘内在的美丽才是最重要的。海云又建议她剪去拖沓的长发,换上隐形眼镜,化状上则选了迪奥的粉紫色诱惑系列,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加质感。打扮停当,看着镜子里已经脱胎换骨的自己,新娘激动得快哭出来,对海云道:我该怎么谢你。

海云微微笑道:不用客气了,人生只有这一次婚礼,希望你幸福到永远。

新娘道: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旁边的小红脱口道:她叫海云。

新娘被带去了与新郎拍照,海云默默走出屋子来到望海崖上,许久许久无法平复心中的波澜,一滴滴泪珠落进了脚下的大海,如钢丝琴弦上颤抖的音符……

新郎见到如此美丽的新娘愣住了,片刻后由衷道:真漂亮。新娘道:我问过了,那个帮我打扮的女孩叫海云,回去我要告诉朋友们,准备结婚就来找她。仿佛BW826乐曲又轻轻奏响了,那熟悉的钢琴声如滴滴泪珠深深落进了“白领”的心中……

新娘在顾客档案里留下了结婚日期,那天清晨海云刚刚来到店门前,就看见一辆货车停在那里。小红跑过来道:你快来签个字,有人送来了一架钢琴,说是给你的。海云看了看送货单,上面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于是困惑地签了字。六个工人小心地从车上抬下钢琴,其中有个负责模样的人还在不断叮咛:千万小心,这可是十多万美金啊。

那是一台贝希斯坦三角钢琴,打开琴盖,一张素白的印了粉色玫瑰的卡片出现在海云面前,纸签上用英文印着叶芝的爱情诗,右下角是“白领”的签名。海云呆呆地看着,许久后轻轻按响了钢琴,BW826回旋,诠释着美丽的爱情:她来了又走了,并没有落进婚姻的巢窠,看似失去了,其实却永远拥有了,也许她只有这么多,长厮相守并不是真实的含义,是离别的感伤,成就了她的完美和永恒……

黑戒指 (37)(1)

清晨,海凌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向辉来到前海公园的沙滩上,又是一个春天,一个新的开端。向辉苏醒后,像个襁褓中的婴儿完全失去了记忆,傅明安和海凌在他的心目中,只是因为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才慢慢留下了印象。从喂饭开始,逐渐到搀扶着他练习行走,恢复身体机能,然后是讲童话认字,海凌坚韧不拔的毅力化作了无比的耐心,连傅明安都被她深深折服了,大家怀着十足的信心,从点点滴滴做起。向辉也像个孩子,一天天在不知不觉中长大,好在她温和的性格没有改变,只要是傅明安和海凌要求他做得都会顺从,有时看着他认真投入的表情,傅明安会忍不住掉下泪道:像他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向辉依然非常喜欢巴赫的BW826,每次海云来弹琴的时候,他都会坐在钢琴边静静地倾听,只有在那一刻,海凌才会再见他从前注视自己时深情幽远的目光。

三个人中海凌是他最亲的人,每天早晨他会送海凌出门,如果那天不能下楼,也一定要等着她到床前告别。临睡前更是必须见到她,有时因为有案子海凌回来晚些,他便会等下去,甚至等到天明,直到她回来才肯睡下。只是这一切已不是恋人的感情,他再不会像从前关爱抚慰海凌,这份感情只有需求没有付出了。回忆过去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海凌有时会悄悄地掉泪,为了躲避傅明安的目光,不给他增加精神负担,也为了寻觅从前的感觉,她便经常推着向辉到前海公园。

第一次来到海滩上,向辉看着望海崖下滚滚的波涛,眼神迷蒙困惑,听见海凌轻轻地啜泣,他竟破天荒地握住了她的手。回家后他便开始要油彩和画笔,傅明安无奈只好帮他支上画架画布,向辉便开始在上面信手涂鸦。海凌原以为画画也许能使他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可是向辉却只涂抹着谁也看不懂的大块油彩,让海凌深深地失望了。向辉似乎对自己也不满意,面对画布时会表现出少有的焦躁,每到此时海凌就会将他搂在怀里抚慰着,让他平静下来。

海滩上微风轻拂,海鸥掠过头顶发出温情的鸣叫,几个钓鱼的老人在专心致志地下线守杆,为自己平静到失去意义的晚年生活增添些许的欢愉,尽管看起来有些悲凉,却又是豁达而坚强的。远处的海岸尽头,停泊了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船,海凌从报纸上看到过,它曾经是英国的著名游船,退役后来到这里,准备装修成娱乐设施,为英纳市的海滩再添一道风景。那游船通体雪白,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亮,尤其是一些用作装饰的图案,漆成了极鲜艳的红色,肆意的激情点燃了周围景色的灵性。向辉立即被吸引住了,示意海凌要去那里。两个人来到游船旁边的临时船坞,几个工人正在调兑油漆,一桶桶散放在地上,十几种颜色鲜艳异常,在太阳下折射出灵动的光芒。海凌还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正红、艳绿、翠蓝还有与自己的那件风雪衣相同的落日黄,向辉看着它们也显得有些兴奋,伸出手要摸那些油漆,海凌赶紧阻止了他道:沾上衣服会洗不掉的。

向辉抬起头乞求地望着她,海凌无奈道:你想要这些油漆?

他连连点头,居然开口吐出了两个字:画画,清晰而自然。

海凌呆住了,向辉的语言功能尽管恢复了些,但吐字含混,他似乎也知道别人难以听懂,所以很少开口说话,而此时说出的这两个字却是少有的清晰。海凌道:你是说要这些油漆画画?

向辉认真地点点头。

海凌为难了,这时有个领班模样的工人对他们喊道:这正干活呢,请你们走吧。她只好推着向辉准备离开船坞,向辉却突然发怒了,抓住海凌的手用力摇道:画画,画画。海凌只好停下来,走到那位工人面前道:师傅,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

那人道:什么事?

她道:这油漆能卖点给我吗?

工人诧异道:你要它做什么?

海凌不好意思地望着向辉道:是他要画画用。

工人道:这是丙烯酸油漆,是用来漆游艇的,画画怎么行?

一旁的向辉听到这里忽然插话道:它们鲜艳耀眼,比油彩更具冲击力和表现力,正是我心中需要的颜色。

海凌彻底傻了,向辉的话思路清晰,表达准确,完全像个正常人,这还是他苏醒后,第一次能够清楚地将外界的事情与自己联系起来。

她激动地扑过去道:向辉,告诉我,我是谁?

向辉困惑地看着她咕哝道:海凌,海凌,语气又像平常一样含混模糊起来,他是听傅明安总喊海凌学会的,跟过去的记忆没有任何关系。

海凌的眼神暗淡下来,默默站起身对工人道:师傅,麻烦你卖些给我吧。

工人为难道:别说我没法卖,就是能卖,你也不能买,这漆一桶几十公斤,价格昂贵,画画要用很多的颜色,不现实呀。

海凌沉默了片刻道:师傅,就算我求求你,他的头部受过重伤,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可是今天见了你的油漆,似乎有些变化,也许满足了他的心愿,能帮助他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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