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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德东 当前章节:14486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4:43

在睡梦中产生了幻觉……

他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还没睡着,电话铃声又响了,还是对讲机的声音:“丁铃铃!丁铃铃!”

他一下就坐了起来。是谁,是谁坐在客厅里给自己打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拿起电话,而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地。奇怪的是,他的屁股刚刚离开床,电话铃声就断了。

他跑到门口,拉开门,探头朝客厅的电话望去——电话旁仍然不见人。他又朝张琵的房间望去,张琵的门缝儿不

见一丝光亮,青色的门板,在月光下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罗志文愣愣地站在那里,恐惧到了极点,过了好半天才回到床上躺下。

他坚信,是那个从来不睡觉的张琵在捣鬼!他仿佛看到这样一个影像:黑暗中,张琵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准

确地按下了对讲键,然后,把话筒举在耳边,静静地等着罗志文接电话。突然,他放下电话,像影子似的一闪,就躲

进自己的房间里了,无一点声息……

可是,罗志文不明白,张琵为什么深更半夜装神弄鬼吓唬他呢?

又过了半个钟头,电话铃声又响了,这次只响了一下就戛然而止了。

他再一次不顾一切地跳下地,冲出门,跳到了客厅里——客厅里依然空无一人。风从阳台的缝隙里挤进来,撩得

纱帘一下一下飘动。

他突然有些愤怒。

想了想,他来到张琵的门前,敲了三下。

“谁?”里面传出张琵极其清醒的声音。

“我。”

“你进来吧。“

罗志文把门推开,但是,并没有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他站在门口,说:“我打开灯可以吗?”

张琵犹豫了一下说:“你开吧。”

电灯开关在门口,罗志文一伸手就摸到了,“咔”一声,房间里突然变得雪亮。他看到张琵躺在床上,但是,他

叁:我要跟你对讲(2)

并没有脱衣服,双眼闪着异常的亮光。

“你刚才是不是鼓捣电话了?”

“没有。”

“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玩笑!”

“真的没有。怎么了?”

“刚才,我听到母机呼叫子机了。”

“可能是电话有毛病吧。睡吧。”

“……你就这样穿着衣服睡吗?”

张琵干巴巴地笑了笑,说:“难道睡觉非得脱衣服吗?”

罗志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退出来。

“麻烦你,帮我把灯关一下。”张琵说。

罗志文看了他一眼,慢慢伸出手,把灯关了:“咔!”

张琵又消失在黑暗中。

罗志文把张琵的门关好,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他走到客厅中间时,朝沙发旁那个电话机又看了一眼——他猛然

想到,也许事实的真相和他的怀疑正好南辕北辙。

肆:第四个人

三年前那一次,张琵顺着楼梯朝下跑,不知道跑了多少层,突然听到那个鬼一样的声音,他的心一下窜出头顶,

顿时瘫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醒过来了,睁开眼睛,往四周看了一看,是一楼。门外,大风雪还在肆虐。

他扶着楼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周身绵软无力。他重新爬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瞪着双眼一直到天

亮。

从这天起,他再也没有睡着过。他吃过许多镇静药和烈性安眠药,全都无济于事。奇怪的是,他从来不疲倦。

开始时,他很惶恐。到了夜里,他使劲闭上双眼,有时甚至一整夜不睁开一次,可是,仍然没有一丁点睡意。

时间久了,他心中的惶恐一点点淡了,天黑之后,他不再像受刑一样强制自己躺在床上,而是看书或者上网或者

听收音机。

有一次,他在朋友家偶尔看到一本书,书名是《人类未解之谜》,立即翻看起来。

平时,他喜欢探究一些地球上的异事奇闻。

比如,一百多年前,美国伊利诺思州一位叫卡尔普的老太太往炉子里加煤的时候,偶尔从碎成两半的煤块中,发

现了一条做工精细的金项链。如果把时间推溯到煤块形成的石炭纪,那么,几亿年前,是什么“人”戴过这个项链?

比如,一对情侣在大海边散步,不小心把一枚戒指掉进大海中。那上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十多年之后,这对情

侣早已结了婚,并且有了一个男孩儿。他们也早已不在海边居住,迁到了另一个城市。一天,女主人到市场上买回了

一条鱼,破腹时,发现鱼腹里有一枚金戒指,细看,正是她和丈夫十多年前掉进大海的那一枚……

这些消息乍一听似乎挺有意思,但是,只要往深里一琢磨,就会触摸到一种巨大的恐怖来。

张琵翻着书,突然,这样一个标题映入他的眼帘——《永不睡觉的人》。

他不由一惊,急忙翻到了那一页。

果然,这篇文章里记载了三个不睡觉的人。

一个是瑞典女人,她叫埃古丽德,1918年,她因母亲突然去世精神受了刺激,就再也睡不着觉了。一到了夜里,

她就不停地干家务活儿……

一个是美国的老头,他叫奥尔·赫津,上世纪40年代出生,他家干脆连床都没有。尽管他从来不睡觉,但奇怪的

是,他的精神状态反而超过一般人。

一个是西班牙的中年男人,叫塞托维亚。他跟张琵有点类似,19岁那年,从睡眠中惊醒,从此,睡眠一天比一天

少,后来,干脆就彻底睡不着了。如今,他已经一万多天没有睡过一觉了,而精力却超常充沛。有一次,体育馆举行

了一次48小时不间断的循环足对赛。球场上,球员轮番上场;看台上,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惟独这个人大饱眼福,

连续看了两天两夜的球赛!

对于这几个不睡觉的人,全世界的医生都找不到解释。

张琵更加绝望了。

他下定了决心:打死也不去看医生。不然,将成为全人类研究的对象。

三年来,似乎一直没有人察觉到张琵这个秘密,他的生活很平静。

他担心的只是:找到老婆后怎么办?对不对她讲出实情?是婚前讲好还是婚后讲好?他始终没有想好这件事。

近来,罗志文让他不安起来。罗似乎察觉了他的秘密,这将给他带来麻烦,甚至灾祸!

那天夜里,罗志文在黑暗中突然戳到了他最深的心病上:“你好像……从来都不睡觉。”当时,他的全身就像被

电击了似的,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从那以后,罗志文似乎对张琵警觉起来。罗志文这个人不太会掩饰,张琵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要是实在瞒不住了,他就对罗志文说出实情。不然,他怕罗志文把这种怀疑扩散开,只有打开天窗说亮话

,才可以明明白白地请求他保守这个秘密。

可是,他终于还是没有说。他宁可所有的同事都怀疑他不正常,也不希望有一个人知道他真的不正常。

每当黑夜来临,张琵变得无比孤独,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个人的那种孤独。

他眨着眼睛一分一秒地熬时间,等待天亮。

一个人永远清醒,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有时,他真想昏过去一次,他觉得他要崩溃了。

伍:一个说法

这天中午,副园长、保健医生、罗志文、张琵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

因为副园长经常失眠,所以,她和保健医生聊着聊着,就扯到了睡眠的话题上。保健医生说:“我听到过这样一

个说法——假如全世界的人都睡着了,只有一个人醒着,那么,这个人就会看到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秘密……”

罗志文感觉到张琵抖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他。张琵低着头,慢慢地朝嘴里扒拉饭,他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陆:管冂(1)

假如全世界的人都睡着了,只有一个人醒着,那么,这个人就会看到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秘密……

这个说法让张琵非常恐惧。

书中另外三个不睡觉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现在,这个地球上只剩下他一个永远不睡觉的人了。

其实,副园长和保健医生说的那个情况不可能发生,因为,不管在什么时间,全世界的人都不可能全部睡着。

有人值夜班。

有人赶夜路。

有人做爱。

有人失眠。

有人鬼鬼祟祟准备盗窃。

另外,对于这个地球来说,昼夜总是轮流的……

张琵还是很害怕,夜里,经常一个人冥想,假如这个机会落到他头上,他会看到什么?那一定是超出了人类想像

力的一个大景象,大秘密,大恐怖。

那天,罗志文敲响了他的门,说听到电话机在响。

最初,他认为罗志文是因为时时刻刻提防自己,压力太大,在睡梦中出现了幻觉。当罗志文离开之后,他越来越

觉得罗志文说的很可能是真事。

天亮之后,他起了床,走到客厅的电话前,拿起话筒听了听,里面是蜂音。他拨了幼儿园的电话号,占线。这种

情况不太正常,因为,这时候幼儿园还没有上班。他等了一会儿,再拨,还占线。他又拨了两个另外的号,同样,都

占线。

这时候,罗志文从卧室走进来,警惕地站在门口,盯着他问:“你在给谁打电话?”

张琵放下电话,回答说:“这电话好像有毛病,拨哪里都占线。”

罗志文半信半疑地走过来,他也拨了几个熟悉的号,果然都占线。

“别拨了,我们检查一下电话线吧。”

张琵说完,顺着电话线找接口。

他发现,电话线一直伸到一个柜子后面去了。这个柜子靠在北面的墙上,是老式的,和其它家具同居一室,显得

很不协调。它深红色,上面三分之一是柜盖,下面三分之二是柜身,一把虎头大铜锁,锁得死死的。不知道里面装着

什么,似乎很重。

通常,电话线接头都在墙壁上。可是,当罗志文和张琵吃力地把柜子挪开时,却发现地面上有一个方形的小洞,

电话线从那个小洞伸进去,不见了。

张琵用手探了探,感觉到这个洞里冒上来一股冷森森的风。

罗志文低声说:“这房子真怪,电话线从地面伸出来。”

张琵没说话,一直看着那个黑糊糊的小洞。

“能不能是盖房子的时候,忘了在墙体里预留电话线,装修的时候,房东把电话线从地面下埋了过来?”

张琵盯着那个小洞没说话。

罗志文又说:“你拉拉,看里面断没断?“

张琵终于抬起头,低声说:“罗志文,你说,这个……是电话线吗?”

罗志文愣了一下,说:“不是电话线是什么?”

张琵没回答。他用手轻轻拉了拉这根电话线,没拉动,就站了起来,说:“别管他了,反正我们也不怎么用电话

,这样倒省了电话费了。”

早饭是罗志文做的。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这一个来月,基本都是罗志文做饭,张琵偶尔拖拖地板。

上班后,那个回家办手续的男教师打电话来,说原单位的领导找他麻烦,还得一周才能回来。

他打的是张琵的手机,张琵转告罗志文这个消息时,罗志文脸色很难看。张琵知道,罗志文一天都不想和他单独

在一起了。

这天是周末。

夜里,张琵不想再让罗志文害怕,早早就关了灯,紧闭双眼,想再与清醒之魔搏斗一番,看看能不能出现奇迹。

黑暗里,时间的刻度不是那么清晰,变成了一团混沌的墨汁,他在这团墨汁中挣扎着。

不知几点钟,张琵快速运转的大脑泛起了一个荒诞的记忆:

有个人听说,若是半夜十二点时,连续敲击电话机的“#”字键一百下,就会接通一个神秘的空间,听到一个标

准的女中音对他说话。这个人很好奇,一天半夜十二点,他果然在电话“#”字键上连续敲击了一百下,果然有个标

准的女中音响起来!她说——对不起,您拨的号是空号,请查对后再拨。

张琵正在胡思乱想,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了。

这部电话机原来没有问题!可是这个时间是谁打电话呢?认识他和罗志文的人里没有谁知道这个电话号。

可能是房东的。

他爬起来,走出去拿起电话。

“喂,你好。”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找谁?”张琵很友好的问。他太寂寞了,在这漫长的黑夜里,他多希望有一个女人和他说说话呀。

“我找我的哥哥。你是谁?”对方警觉地问。

“你是找房东的吧?我是租户。”

“我可能打错了。”

“你哥哥的电话号是多少?”

“80084295。”

“错了,这里是80084292。”

“对不起,我是摸黑拨的号。”

“没关系。”

“再见。”

陆:管冂(2)

“再见。”

对方把电话放下了。

张琵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竟然很留恋。这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弥漫着一股夜来香的气息。

次日是周末。

罗志文上街了,中午的时候,他领回一个女孩。女孩穿的很俗气,一看就是农村来的。给人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头

乌黑的头发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那眼睛闪着机灵的光。

罗志文对张琵说:“她叫水莲,给咱们做家务的。”

“你好。”张琵说。那女孩看了看他,没什么反应。

罗志文说:“她是聋哑人,从甘肃来的。她白天在这里干活,晚上离开。每个月二百元钱。”

“她身份证上叫什么名字?”张琵问。

“她没有身份证。不会写字。”

接着,罗志文用手比划着,向她交代了该做的事。尽管罗志文不懂哑语,但是,她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罗志文

的意思。

这一天,这个没有姓名的女孩一直在干活:做饭,洗衣,擦玻璃。晚上,她离开的时候,房子里已经纤尘不染了

夜里,张琵继续紧闭双眼,盼望沉进梦乡。对于他来说,睡觉比死去都难。

半夜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又响了。

他坐起来,下了地,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

“我找我哥哥。”

张琵笑了:“你又打错了。”

“你是谁?”

“我就是昨晚接你电话的人。”

对方愣了一下,也笑了:“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天天打扰你睡觉。”

“没什么,这也是一种缘分啊。哎,你怎么天天夜里找你哥哥?”

“他天天值夜班,我也没事,就和他聊天。”

“干脆我跟你聊吧。“

“你不睡觉啊?”

“我喜欢你的声音。”

两个人还很陌生,张琵这句话显得有些生硬。对方愣了一下,说:“我的声音好听吗?”

“好听。”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你在西京吗?”

“不,我不在西京。“

“那你打的是长途。”

“是的。”

“电话费是很贵的。”

“没关系,我不花钱。”

“那就好。哎,你在哪工作?电信局?”

“不是。”

“那你是?……”

“以后再告诉你吧。”

“我猜你一定也在值夜班。”

“没有。”

“那你怎么还不睡觉?”

对方久久没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张琵对她这种反应很害怕。

“你怎么了?”

“唉。”对方竟然叹了口气。

张琵更惊异了,难道她也得了睡不着觉得怪病!

“告诉我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任何东西都不能永远埋在心里,不然,它就把你的心腐蚀了。”

对方犹豫了半晌,似乎一下鼓足了勇气:“我从生下来就不知道睡觉是怎么回事。”

这次,张琵不说话了,他彻底呆住了。

“你不相信?”那个女人问。

“相信。我只是觉得太巧合了。”

“什么意思?”

“我跟你有一样的病!”

开始,那女人不相信,认为张琵在逗他玩儿。张琵就把自己得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对她说了。

同病相怜,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就拉近了许多。他和她互相讲述着自己的孤独和痛苦,一直到天亮。

最后,张琵说:“我叫张琵。你叫什么?”

“我叫管冂。”

“你在什么地方?”

“一个很远的地方。”

“你不想说就算了。”停了停,张琵又说:“天亮了,该起床了,我们挂了吧。以后,我们每天夜里都这样聊天

,好不好?”

那个女人说:“当然好。”

通电话时,张琵感觉管冂近在眼前,一放下电话,她就一下远在天边了。他不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不

知道她的方位。

那个不知姓名的哑女孩天天很早就来了,给张琵和罗志文做早饭。一天工作完毕,她再静悄悄地离开。

对于她,这个世界是无边的静谧,而她呈现给这个世界的也是一份安静。

果然,管冂天天夜里打电话来。两个人一聊就是通宵,渐渐如胶似漆起来。

一周之后,他们就陷入了爱河。

“过去,我经常苦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结婚。遇到你是天意。” 张琵痴痴地说。

“以后,我们日日夜夜在一起,两个人就都不孤独了。而且,我们的爱情里没有噩梦。”说到这,管冂幸福地笑

起来。

张琵补充说:“我们在一起就是一个美梦。”

柒:偷听

后半夜,罗志文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他看见张琵在昏黄的月光里,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地嘟嘟

囔囔。他感到这个人越来越诡异,吓得他连厕所都不敢上了,有尿就憋着。

这天早上,他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张琵,你整夜整夜在跟谁聊天?”

张琵朝他笑了笑,说:“秘密。”

罗志文说:“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张琵点了点头。

“西京的?”

“不是。”

“那是你老家的?”

“也不是。”

“她到底是哪里的?”

“等她告诉我之后,我再告诉你吧。”说完,张琵笑吟吟地出了门。

罗志文更加迷惑不解了——难道这个天天不睡觉的人,寂寞难捱,在声讯台交了一个“话友”?那种声讯台收费

十分昂贵。像他这样整夜整夜聊,要花多少钱?

这天夜里,张琵又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和电话里那个神秘的女人聊天。

罗志文睡不着,竖起耳朵听。

张琵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一点儿都听不见。罗志文把脖子都挺酸了,没有听出一个成型的句子来。

最后,他忽然想到了——窃听。

他的房间里有子机,只要他按下“对讲键”,那么,他就可以清楚地听到张琵和那个女人的对话。

他拿起子机,颤颤地按下了一下“对讲键”,大气都不敢喘,惟恐被正在通话的两个人听到。

张琵:“你夜里喜欢干什么?“

无声。

张琵:“我不喜欢,我觉得现在的电视没有一个可以看下去的节目。”

无声。

张琵:“我呀?我喜欢上网或者看书。”

无声。

张琵突然笑起来:“你怎么喜欢她写的书呢,那都是给儿童看的!”

罗志文傻住了——电话那一端根本就没有人!张琵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捌:奇怪的电话线

吃早饭的时候,张琵发现罗志文的神态有些异常,他一直低头吃饭,不说一句话,忍不住问:“罗志文,你心里

好像有什么事?”

罗志文突然抬起头,说:“昨天夜里,你又跟那个女人聊天了?”

“对呀。是不是声音太大,影响你休息了?”

罗志文盯着张琵的眼睛说:“我偷听了。”

张琵的脸色一下有点不自然了。

罗志文又说:“在电话里只有你一个人说话。”

张琵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我没明白。”

“真的!除了你的声音,我没听到任何人说话!“

张琵愣了愣,说:“是不是那个子机有问题,只能听到电话这一端的声音……”他不相信,那个和他缠绵绵聊了

几个通宵的女人压根儿不存在!

罗志文眨着眼睛想了想,把怀疑的目光慢慢从张琵的脸上移到了那部电话机上。此时,那个保姆正背朝着他们,

擦那个电话机。她扎着自备的白色粉花围裙,看上去水灵灵的。

看了一会儿,罗志文突然对张琵说:“你用这个电话往外打过吗?”

那个保姆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她听不见,她回头纯粹是碰巧。

张琵说:“没有。”

罗志文掏出手机,拨那个电话号,毫无反应。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电话,重新放了放,又拨了一遍号,继续听。

终于,他放下了手机,说:“一直是占线的声音!这个电话根本打不通!”

张琵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明天,我叫电话局来人检查一下……”

晚上,张琵没有吃饭。

他躺在卧室里苦思冥想,回忆那个在黑夜里莫名其妙闯进他生活中的女人,回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女人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不然,为什么罗志文在电话里听不到她的

声音?他不敢再想下去。

天黑之后,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客厅里的那部电话上。他希望今晚电话不响,那就说明,电话是今天才坏的。

半夜,电话却准时响起来,像一把利剑,一下就刺穿了张琵的魂魄。

他走过去,在电话前站了一会儿,终于把它拿起来。

“喂,张琵吗?”

“是我。”张琵低低地说。

“今晚,我有点儿事,不能和你聊了……”

“等等!”

“有事吗?”

“管冂,我想问你一下,你打我电话有没有占线的时候?”

“没有哇。”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好了,我先挂了。再见。”

没等张琵再说什么,她已经把电话挂了。

现在,张琵已经肯定这个女人有问题了!

这时候,罗志文已经站在了他背后,低声问:“又是她?”

张琵像丢了魂一样说:“就是她。”

玖:保姆

吃完早饭,罗志文要去上班了。

张琵说:“你给电话局的人打电话,叫他们来查一查,今天,我留在家里。”

“好的。”

罗志文走到门口,停下来,返身看着张琵说:“张琵,你跟我说实话,你身上是不是有一种怪病?”

张琵愣了愣:“没有哇,我很正常!”

罗志文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大约两个钟头后,电话局的维修工就到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绿色帆布制服,背着一个脏兮兮

的大兜子,一脸技术权威。

他进了门就问:“电话在哪?”

张琵指了指:“在那儿。”

维修工走到电话前,拨了一个号试了试,听到的是占线的声音。接着,他顺着电话线走到那个柜子后面,看到了

那个小洞。

“这是谁接的线?”他严肃地问。

“不知道,我们是租户。”

维修工从大兜子里掏出一个电话机,接到从小洞里伸出来的那根电话线上,调弄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说:“这

根本不是电话线。”

张琵傻了。

维修工在室内四处寻找,终于,他在沙发后面的墙壁上找到了电话线接口。他把电话线拉过去,接上,然后拨了

拨电话,说:“好了。”

张琵指了指那个黑糊糊的小洞,问:“那根线是怎么回事?”

维修工已经装起了他的工具,说:“我哪知道。”

维修工走了后,张琵蹲下来,久久注视着那个黑糊糊的洞口。突然,他的心哆嗦了一下——这根电话线是从地下

伸出来的啊!

晚上,罗志文下班回来的时候,保姆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肉香来。张琵坐在沙发上发呆。

罗志文问:“怎么样?“

张琵把维修的情况对他讲了一遍。罗志文听了,猛地把目光甩向那个黑洞,慌乱地说:“这屋子闹鬼!咱们赶快

搬走!”

张琵却十分冷静:“鬼啊神啊,最后总会化为乌有,抓不到一丝踪迹,绝不会留下真实的把柄。”说着,他指了

指柜子后的那个小洞,还有那根从地下伸出来的电话接头:“你看,这里却遗留了物证。”

罗志文彻底蒙头转向了。

张琵又说:“我觉得我们无意中摸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罗志文感到张琵的眼神越来越迷离,越来越飘忽。他干脆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你别介意啊,我……我一直觉得

你就是一个秘密。”

张琵的眼睛一下恢复了常态。他想了想说:“其实我没什么秘密,无非就是几年来一直睡不着觉而已。”

罗志文听了他的话,心里竟然一下踏实了:“真的?”

“真的。”

这时,保姆从厨房走出来,把菜放到桌子上,又朝厨房走去。张琵突然朝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哎!管冂!“

保姆毫无反应,一直走进了厨房。

罗志文问:“你叫谁呢?”

张琵望着厨房,半晌才说:“我怀疑她……不聋不哑。”

罗志文又一次感觉到这个房子阴森了,他和张琵一起朝厨房看去。过了一会儿,保姆端着饭出来了,神态不见任

何异常。

吃饭的时候,罗志文小声说:“张琵,现在电话换了线,今夜她还能不能打进来呢?”

现在,他对张琵的怀疑全部解除了,只想着怎样一起破除电话这个谜了。张琵说:“那还用说吗?她肯定打不进

来了。”

“明天,你去问问房东,看看他知不知道洞里这根线是怎么回事。”

“不用,我自己会搞清楚的。”张琵说。

吃完饭,保姆把餐桌收拾干净,开始扫地。这是她最后一项工作,扫完地,她就要回去了,天天如此。她扫到那

深红色的柜子后面的时候,停了下来,朝着那个黑糊糊的小洞定定地看了半天。

这个细节刻在了罗志文的心里。

拾:寻找(1)

天黑后,房子里只剩下张琵和罗志文两个人,他们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不约而同地盯着那个小洞。

客厅里的灯雪亮,那个小洞更黑了,显得深不可测。

张琵想:与其这样守着,不如挖开看看,是福是祸都躲不过!他把这个想法跟罗志文说了。罗志文愣愣地看着他

,过一会儿,他突然说:“今晚咱们睡一起吧。”

张琵笑了笑,说:“你不怕我了?”

罗志文说:“对了,你不睡觉。”

张琵说:“你睡你的,今夜我就坐在客厅里看书,你不用怕。”

罗志文想了想,说:“好吧。”

实际上,张琵根本没心思看书,等罗志文走了以后,他一直盯着那个小洞看。

第六感官告诉他,他跟某个巨大的秘密有着一种神秘的联系。不然,三年前那个风雪之夜,他怎么会遭遇走不完

的楼梯,而且得了这个睡不着觉的怪病?最近,他又莫名其妙地遇到这个名叫“管冂“的神秘女人!或许,他是一条

纽带,只有他才能揭开这个秘密,然后,告知全人类。

他陡然增生了一种责任感,他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这一夜,没有电话。

吃完早饭,张琵指了指那个小洞,对罗志文说:“今天我不上班了。我要把这件事搞明白。”

罗志文愣愣地看着他,显然没明白他到底要怎样搞,但是,他说:“我跟你一起干。”

张琵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拍了拍罗志文的肩膀说:“好吧。”

没有太阳,天阴得极不正常。张琵上街买了大铁锤、镐头、铁锹。他回来后,罗志文看见他手里拿的东西,并没

有吃惊。

这时候,约莫楼里的人都上班走了,两个人开始动手干起来。

那个保姆不解地望着他们。

张琵费了很大力气才砸开小洞四周的水泥地面,终于看清那根电话线伸进了水泥下的土里——它果然是从地下伸

出来的!

罗志文惊呆了。他看了看张琵,似乎在问他是不是继续挖下去。

张琵没有犹豫,继续挖下去。他要顺藤摸瓜,顺着这根电话线找到“管冂”,挖出那个秘密,哪怕一直挖到地狱

他愤怒地朝下挖着,似乎在发泄满腹的深仇大恨——对三年前那场噩梦的仇恨,对这一千多个不眠之夜的仇恨,

对曾经愚弄他感情的女人的仇恨。

挖着挖着,突然他脚下的土开始“哗啦啦”地陷落,他吓得一下跳上来,跳到水泥地面上。

地下的土继续坍塌,露出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出入的洞口,深不见底。渐渐地,又露出一条石头台阶,很窄,

很陡,看上去令人头晕目眩,它伸向黑暗的深处。

罗志文吓傻了,半天才回过神,颤颤地说:“报警吧!”

张琵一咬牙,摇了摇头。这时候,他有了一种妄想:也许这下面是一个古代皇陵,埋藏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或

者,干脆是一个神秘的宝藏……

他的心兴奋地狂跳起来,转身对罗志文说:“你去拿一只手电筒来。”

罗志文急忙找来手电筒,递给张琵。

张琵朝下面照了照,说:“咱们一起下去。”

罗志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深洞,没有动。

“我们可能要发横财了!”张琵提示他。

罗志文不解地望着他。

“如果发现了财宝,咱俩一人一半。”张琵又说。

“你等一下,我拿个家伙去。”说完,罗志文转身去了厨房。回来时,他的手里握着一把菜刀。

那个保姆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举动。罗志文说:“让她跟咱们一起下去吧,多个人壮胆。”

张琵想了想,说:“也好。”

罗志文朝保姆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她就怯怯地走了过来。

张琵第一个跳了下去。

罗志文第二。

保姆也随后跟了下来。

三个人顺着石阶朝下走,越来越黑,只剩下手电筒那一束光柱,光线显得十分微弱。

“这里能不能是房东挖的密室?”罗志文问。

“密室怎么没有入口?” 张琵反问。

罗志文不再说话了。

张琵全身的神经像拉开的弓弦一样紧绷着,所有的汗毛都警惕地竖立着。他努力捕捉着下面的动静。

走着走着,罗志文突然小声说:“张琵,你朝后照照,她好像不走了……”

张琵用手电筒向后照去,照到了保姆那张恐惧的脸,她已经感觉到这个洞不正常了,好像不敢再朝下走了。

罗志文有些恼怒,他气冲冲地朝她比划着,第一次显示出雇主的威严。

保姆只好跟着继续朝下走。

张琵发现,越朝下走越宽敞,他心中的恐惧开始下降,他用手电筒上下左右地照,生怕黑暗中不知什么地方冒出

一个可怕的东西来。同时,他仔细观察着穴壁的四周。

手电筒的光照到的永远是一个微小的局部。张琵觉得,穴壁的材料有点儿像水泥,又有点儿像石头,还有点儿像

奇特的金属,摸上去,滑滑的,冷冷的,硬硬的。突然,他想到了罗志文手里的那把菜刀。他对这把菜刀十分反感。

拾:寻找(2)

他担心,万一发现了什么意外的财宝,他和那个保姆都不可能活着出去……

罗志文小声说:“咱们……出去吧?”

张琵说:“一人一半。”

罗志文就不吱声了。

又朝下走了一会儿,罗志文又说:“我想,这里离地面至少有二百米深了……”

张琵冷不丁说:“罗志文,你把菜刀给我。”

罗志文愣了一下,说:“为什么?”

张琵停下来,说:“要不,你就走在前面。”

罗志文似乎考虑了一下说:“好吧。”

张琵闪了闪身,让罗志文走在了前面。

他的心踏实了一些。

他手里有手电筒,在这特殊的时刻,菜刀是进攻的武器,那么手电筒就是自卫的武器。只要罗志文进攻他,他把

手电筒一关,就隐身了。这里面是地狱一般的黑暗。

三个人又朝下走了很长一段路,石阶不见了,他们到底了。前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

这时,张琵又想到了那本《人类未解之谜》,其中有这样一些记载:

在南美大陆的地下深处,有一条地下隧道,它在离地面250米深的地方,不知道到底有多长。里面有桌子,椅子

,材料像塑料一样有韧性,又像钢一样坚硬。绝不是木头,更不是玻璃。还有一本金属图书,上面的文字奇形怪状,

没一个人类认识的字。

1980年,英国皇家地理学会的考察队在勘探一条不被人知的洞穴时发现了迄今为止最大的沙劳越室??。他们拿

着指南针,走进了一条黑暗的地道,前进中,中间阻隔着很多巨大的石头,最后他们走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地下室……

……

还有土耳其的一个谷地之下,发现了可以居住成千上万人的巨大城市,迄今为止,人类在这一带已经发现了几十

座这样的地下城市,事实上,一定远远不止这些。这些地下城市互相之间通过地道连接在一起……

所有这些地下建筑,人类都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年代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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