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舞翩跹……”
他突然有些恼怒,觉得隽小不该把这个口诀说给他!
失 常(19)
“用功亏一篑……”
“好运到……”
不要碰到那两个字!
“好运到……”
千万不要再想了!
“好运到……”
“边关!”突然有人大吼一声,替他说出来!
张来的魂一下就飞了,猛地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人从他背后跳了出来!
是屠中山。
完了。
张来不知道屠中山一直站在身后,他就是被这十句口诀折磨疯的,当然记得滚瓜烂熟。他等不急了,脱口替张来说了出来!
张来惊恐地看着他。
他蔑视地看着张来,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不是总想甩开我吗?现在,你终于要和我成为同一类人了!
张来又摇摇脑袋——他好像没有疯掉。
屠中山完全是胡说八道!不是“边关”两个字!
他起身就跑。
屠中山熟悉这个口诀,他担心他再张嘴说话,一下打开那个密码!
叁拾肆:不是我
张来一路惊惶地奔走,很快来到了剧团。
这时候,早过了上班的时间。
路过收发室,他看见老赵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不见那个恐怖的痴呆。
他快步走进了楼里。
竟然没有人来上班,空落落的办公室里只有张来一个人。他现在害怕没有声音,越静他越怕。
用功亏一篑
好运到……
他真怕痴呆突然出现在门口,脱口说出那两个字来。谁都挡不住一个人说话。只差两个字。
他一说出来,张来就完了。
用功亏一篑
好运到……
突然,他看见了一张死气沉沉的脸,这张脸轻轻一闪,就出现在了门口。正是那个痴呆。
张来傻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出去,他知道对方比猫还迅猛。他只有呆呆望着他,坐以待毙。
这个手机里的人,这个祸害同类的人,这个貌似痴呆的人——他要说出那两个字了!
办公室里如此安静,张来甚至都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根本不可能躲过他的声音。
他多想立即变成一个聋子呵,他不想疯!
可是,他不是聋子,他的耳朵很灵敏,可以捕捉到各种细微的声音。
现在,他已经站在了一个悬崖上,前面就是无底的深渊,而那个痴呆就站在他背后。他随时都可能伸出手,把他推下去。
他只要掉下去,就去和南甸子的那个精神病做伴了,举着树枝,日日夜夜坐在臭水泡前,饿了就吃腐烂的死老鼠,困了就睡在荒草间……
他的指甲将变得出奇地长。
他在寒冷的大街上四处游荡,晚上,像野狗一样,躲在垃圾筒后面,窥视每一个急匆匆走过的夜行人。
也许,他还会看见隽小,她正跟一个陌生的男人手挽手走在一起。她看见了他,慢慢停下来,眼睛湿了。那个陌生的男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拉了拉隽小,她就一步三回头地跟那个人走了……
——痴呆终于说话了。
“张来,隽小是我妹妹。”
张来愣了一下。他没有说口诀!
“你……妹妹?”
“对,小时候,我妈妈跟我爸爸离了婚,她跟我妈妈走了。”
“你怎么知道?”
痴呆笑了笑,张来发现,他笑起来还挺帅气。他接着说:“有的人看起来呆傻,其实是最聪明的人。有的人看起来正常,其实是疯子。这句话不高深,事实就是如此。”
“那你说,谁看起来正常,其实是疯子?”
“隽小。”
张来怵然一惊。
这怎么可能!她的肌肤那么白嫩,她的脸蛋那么漂亮!
张来警惕地盯着他。
“南甸子的那个马明波,乌堂,屠中山……都是她害疯的。还有雷鸣,他察觉到了不对头,逃掉了。本来,我不想吐露这个秘密,因为这样就暴露了我的秘密。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被她害疯。”
停了停他又说:“她害人的第一步就是通过手机告诉你——你快疯了。她的声音通过录音机快放,你听不清男女。”
张来的脑子乱极了。
这个世界失常了!
他谁都不相信了!
痴呆似乎察觉了他的不信任,他突然恢复了痴呆的表情,歹毒地盯着张来,一字一顿地说:“你不相信我,下一个被她害疯的人就是你!”
“可是,那口诀的传播者是你。”
“谁对你说的?”
“隽小。”
“她怎么说的?”
张来把昨晚隽小对他讲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痴呆说:“我告诉你,这正是她害人的主要方法之一。”
张来有点疑惑了。
“你别忘了,她是我亲妹妹,我为什么要骗你?”
这句话让张来有点相信他了。
“是的,这个口诀确实能把人害疯。”他十分肯定地说。
“你,你千万别把那最后两个字说出来,我求你了……”张来的全身都要瘫软了。
“你错了。假如她说出了那十句口诀,一个字都不缺,你听了并不会疯。但是,正因为这个口诀缺两个字,它才具有了把人害疯的魔力。”
失 常(20)
这句话像电流一样使张来猛然一抖。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个黑洞,你害怕它,你越想越害怕,越害怕你越忘不掉,不出一百天,你必疯无疑。这就是玄机。”
“我已经要疯了,你快点告诉我,那最后两个字是什么?”
他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实际上,哪两个字放在这个口诀的最后都可以。可怕就在这里——任何两个字都不是,任何两个字都是。”
张来在悬崖的半山腰飘摆。他处于失重状态。
“可是,她为什么偏偏害男人?”
“因为她恨男人。”
“她为什么恨男人?”
“这个说起来话长……”
接着,痴呆就对张来讲起了他家族里的事情:
这个痴呆叫赵红军。
隽小的本名叫赵红英。
当年,老赵头被火烧了,几乎成了残废。
他老婆把他扔在床上,带着襁褓中的赵红英跑了,只留下了痴呆孩子赵红军,站在床前哭。那一年,赵红军九岁。
那时候,老赵头的老婆还年轻貌美,她一肚子的花还没有开。她去寻找她自己的美好生活了。
老赵头终于活过来了,而且把痴呆孩子养大。
他恨那个没有良心的女人,一直恨了几十年,已经恨到了骨髓里,海枯石烂都化解不了了。
在赵红英上小学那一年,她母亲得病了,需要钱做手术,如果不做手术,她母亲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女人并没有回关里,而是嫁给了向阳乡一个唱二人转的男人,那个男人华而不实,穷得叮当响,一家三口连糊口都保证不了。
这个女人求借无门,终于尝到了重病缠身无人问津的苦头,最后就托人找老赵头来,想借一点钱救命。老赵头的工资尽管很低,但是毕竟有些积蓄。
她躺在医院门口的担架上,等着老赵头的钱救命。她身旁站着那个唱二人转的男人,还有不懂事的赵红英。
老赵头没有动一丝怜悯之心,直到这个跟他生下两个孩子的女人睁着双眼离开人世。
赵红英在幼小的心灵里深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她恨不能杀了这个残酷的男人。
她对老赵头的仇恨,也换来了老赵头对她的恼怒。说起来,赵红英生下来之后,老赵头只见过她几面。
就这样,冤仇就结下了,互相都不认亲,如同陌生人。
亲亲一家人竟然如此深仇大恨!
丈夫刚刚从火海里逃生出来,老婆怎么能狠下心把他丢下,一辈子不回头?
老婆躺在医院的门口,眼睁睁地等着丈夫救命来,丈夫怎么能袖手旁观,看着她死去?
亲生父女近在咫尺,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能形同陌路人?
同胞兄妹,怎么能自相残杀?
张来问:“你父亲知不知道你不是痴呆?”
痴呆愣了愣:“谁说我不是痴呆?我天生就是痴呆呵。”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张来突然很想叫他回来。
他似乎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另外,这个痴呆一走,他好像就陷入了更深邃的恐惧中——他在张来心中,竟然成了一个靠山。
痴呆自己停下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说:“隽小就是让你自己和自己斗。如果以后你疯了,凶手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你多保重吧。如果你能忘掉这个口诀,那你就得救了。如果你忘不掉这个口诀,那你就疯了。我救不了你,任何人都救不了你。”
叁拾伍:赵红英来了
张来郁郁地躺在家里,思考隽小。
南甸子那个马明波是她的初恋情人,被她害疯了;乌堂是她的事业情人,被她害疯了;屠中山是她的物质情人,被她害疯了。
那个讨厌的雷鸣是她的第二个男朋友,她要害他未遂。
现在,轮到张来了。
他慢慢梳理着记忆中所有关于她的片段,试图做出正确的判断——她到底是赵红英,还是隽小。
最早,他捡了一个手机。
接着,几个同事到他家聚会,都见到了这个手机,隽小跟大家一起嘻嘻哈哈开玩笑,好像这个手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散了之后,她突然返回来,问他这个手机是从哪里来的……
不久,她对张来说,这个手机是赵景川的。可是,张来到移动电话营业厅查明,这个手机的机主正是她。她又说,赵景川买这个手机时,借用了她的身份证。
而张来把这个恐怖的手机扔掉后,它却又诡怪地回来了。当时,他去那片葵花地扔手机,只有隽小一个人跟着……
他越来越感到——恐怖就在身边!她就是赵红英呵。
他决定,从今天起,远远地离开这个女人!只要不接近她,她就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她害疯的人都是接近她的人。全县这么多人口,她为什么害不了别人呢?
张来正想着,就听见有人敲门。
快半夜了,谁敲门呢?
他马上想到——是赵红英!
他全身的骨头一下就要散架了。这时候,他多么希望门外是噩梦一样的屠中山呵。
“谁?”他颤颤地问。
“是我。”
她在门外说。
张来不知该怎么办了。
失 常(21)
他蓦地后悔了,不该出声!
房子里总共有三盏灯,张来把它们都打开了,然后,他慢慢走向那扇门。
他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也许一切都是那个痴呆在胡编。怎么能相信一个痴呆的话呢?
他拉开了门。
房间里的灯光太亮了,隽小被刺得眯起了眼睛。她用胳膊挡在额头上,走进来。
“你开这么多灯干什么呀?”她问。
张来站在门口,不说话。
她回过身来,终于放下了胳膊,对他说:“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啊……”
迫不得已,张来只好慢慢关上门,走过来。
她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暗红色皮草中套大衣,黑色的紧身皮裤,挎着那只小巧的花格手包。她又化妆了,而且是浓妆艳抹。在这深深的夜里,她的浓艳显得有点瘆。
张来看见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他给她买的那尊平安佛。他的心突然有些酸。
“今天,你怎么没到我那里去?”她问。
“有点不舒服。”他一直跟她保持着距离。
她又问:“你看见那个痴呆了吗?”
“……没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低下了头。
“你怎么可能没看见他呢?”她显然不相信。
他抬起头,反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我害怕。我一想起那个口诀就害怕。”
这个疯子,她又来害人了!八马朝前走,五子点状元……
“你呢?”她一边问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别再提那个口诀了!”他突然有些暴躁。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害怕?”她继续小心翼翼地问。他感到,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亮。
凸凹五色土,九九艳阳天……
他把双手插进头发里,烦躁地抓挠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说:“没什么,我感冒了。你坐吧。”
隽小没有被蒙蔽,她一边慢慢地脱掉大衣,一边小心地观察他的脸。那眼神就像一个开黑店的人,在一个旅客的酒杯里投进了剧毒,现在,这杯酒已经一滴不落地灌进了那个旅客的肚子,开黑店的人小心地观察着这个旅客脸上的变化……
终于她把大衣脱掉了,坐在沙发上。
这时候,他看见了她的指甲——那十个指甲奇异地长出来了,竟然像铅笔一样,长长的,弯弯的,白白的,尖尖的。
他刚刚给她剪过,才两天时间,竟然长出了这么长!
精神病!
“你!”他惊恐地盯着她的手。
她一下就意识到了什么,双手像触电一样缩了缩。然后,她极其不自然地笑了笑:“这不是指甲,这是一种女孩用的装饰物,可以掰下来。”
接着,她就一个个地掰下来。
“啪!啪!啪!……”
那声音极清脆,他断定,她是在掰她的指甲!
终于,她把那十个指甲都掰断了,把手指伸向他:“你看,没了吧?”
接着,她小心地把那些指甲都一个个拾起来,轻轻装进花格手包里。
“灯太亮了,刺眼。”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关掉了两盏。房间里一下暗了许多。然后,她重新坐下来,看着他。
他低低地问:“你今天出门了吗?”
“没有,我在家里躺了一天,总想,那口诀最后两个字是什么……”
他突然说:“隽小,我觉得你最好改个名字。”
她继续观察他的脸,小心地问:“为什么?”
“这个名字不好听。”
“你说,我改个什么名字好呢?”
“赵红英。”
她抖了一下,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气呼呼地站起来,朝最后那盏灯走过去。
“你……生气啦?”他怯怯地说。
“不,是你的灯太亮了!”
她一边说一边猛地关掉了最后一盏灯,房间一下就被黑暗淹没了。
“隽小……”他哆哆嗦嗦地叫道。
没有声音。
“隽小……”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声音。
他抖抖地站起来,摸到开关,一下就打开了灯。
房子里空荡荡的,根本不见她的影子。
%%%叁拾陆:寻人
张来是我的表弟。
第二天,张来就坐火车来到省城,对我讲了这个故事。
大约三个月之后,舅舅打电话告诉我:张来疯了。
我无法断定,三个月之前,表弟的精神是不是就已经进入了疯魔状态,因此,我无法断定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后来,我去了一趟红铜县。
我专门去了南甸子。果然,我看见了那个精神病,他还坐在水泡前举着树枝钓鱼。那时候已经是春天了,水泡解冻了,柽柳发芽了,很多乌鸦在南甸子上空盘旋,“嘎嘎”地叫着,那声音显得很凄惶……
经过打听核实,红铜县评剧团的上一任团长乌堂,确实得了精神病,他依然穿得整整奇奇,天天在偏僻的街道上晃荡。
还有,原舒切尔亚麻纺织公司的总经理屠中山疯了也是事实。我见到他,是在一个公厕前,他已经瘦得不像人了。
但是,大家对这些人疯的原因都不清楚。
失 常(22)
尽管在过去,他们大大小小都是个人物,可是疯了之后,就成了一堆堆会移动的垃圾——你有兴趣探究火车站那个吃垃圾的疯子是怎么疯的吗?
当天晚上,我去了评剧团的收发室,见到了那个痴呆。他眼神直直的,下巴上流着口水……
我觉得,他就是个痴呆。我相信我的眼睛。
只是,我没有见到隽小(赵红英)。
听说,她离开了评剧团。至于她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现在说一说我和你的关系。
我是作者,你是读者。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疯子传播了一个口诀,这个口诀如果完整的话,并不能把人害疯。可是,一旦后面空缺两个字,这个口诀就具有了使人致疯的魔力。
直到这本书结束,这两个字依然空缺。
我也是这个口诀的受众之一,我在你之前就听到了这个口诀。
老实讲,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疯。
或者,我已经疯了,我现在就在传播这个口诀。我不是把这个口诀、这个故事讲给你了吗?
你慢慢琢磨吧,来日方长。
别怕。
催眠
催眠
术,尽管它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尽管它已经被科学渐渐接受,尽管它神功奇效……但是我坚定地认为,它是
一种黑暗的法术,不正派。它利用了人类自身心理的弱点,把人变成玩偶。
说出来你别害怕,我……也会催眠术。
这不是小说中的话,而是现实——我,周德东,我也精通催眠术。
而且,根据我所了解的国内催眠术的情况,我敢说,多数催眠师的技术比不上我。我不需要坐在你面前,只是通
过文字就可以让你进入催眠状态。
因此,读下面这个故事时,你要小心。
那时候我还是个记者
一个人成为强盗,经常是先被强盗抢过。我之所以精通催眠术,是因为几年前我曾经被人催眠过。
开始,那个催眠师仅仅是我的一个采访对象。那时候我还是个记者。
他叫佘习宙,刚刚从美国回来,在本市开了一家心理诊所。据说,他利用催眠术,解除了很多人的心理甚至生理
疾病。
主编安排我去采访。
本来,我在心理上十分排斥这种人,却不能抗命。一个作家可以决定自己写什么,当记者就不行。
那个诊所在一条很偏僻的巷子里,让人觉得有些鬼祟。
我一步步走向它,忽然有一个预感:我即将掉进一个无底洞,不见一丝光明,在没有尽头的坠落中,我将被转换
。这种转换无法用语言描述,举几个相近的例子,就是真人变成照片,现实变成梦,木头变成火。
我为什么对催眠有这么深的恐惧呢?
这只能借助弗洛依德的精神分析法,在潜意识里寻找答案。而进入神秘的潜意识深层,惟一的办法就是催眠。于
是,我钻进了一个怪圈:要清除对催眠术的惧怕,必须得进入被催眠状态……
我走进了那栋二层小楼,里面的光线竟十分明亮。有三个工作人员,都是男的,他们都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
。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他们正在工作,动作似乎都有些缓慢。说不准这也是某种企业文化的组成部分。
佘习宙大约五十岁左右,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吟吟地等着我。他的办公室在最高层。
他不高不矮,长相很普通。只是,他的眼睛炯炯发光,好像一下就穿透了我的大脑,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我的
身上有些冷。这个感觉让我意识到,实际上我是一个受暗示性极强的人,也就是说,我不是一个强大的人,而是一个
像水草一样飘摆不定的人,是一个像羔羊一样容易被俘获的人。
我避开他的眼光,开始工作。我从背包里拿出采访机,放在他面前,然后,盯着采访机的RECORD键,对他说:“
佘老师,你讲一些催眠个案吧。”
我不想对他提什么问题。我没有问题。
于是,这次采访成了没有对话的采访,我只是听他讲了一堆故事——
一些可信不可信的故事(1)
(壹)
某大学做教学示范。
一位普通的女生,平平地躺在床上。
穿白大褂的催眠师出现了。
他俯在女生的耳边,嘀咕了一些什么,那女生的眼睑就慢慢地合上了,身体变得越来越硬,像一根棍子。
催眠师命令他的两个助手,将女生的头和脚架在两个椅子中间,她竟然悬空了。
催眠师又让一个男生站在了女生身上,女生竟像一座桥,纹丝不动,而且面部的睡态很安详……
这就是催眠产生奇特的生理效应。
大家都想知道,催眠师到底对那个女生说了什么,但是,催眠师守口如瓶。他的助手也不知道。
(贰)
某催眠师家中。
一个患者,光着上身,在床上端坐,他已经被催眠。
催眠师把一个金属片贴在他的胸口,然后,轻声缓语地告诉他,这是一个通了电的熨斗,不停地加热,加热,加
热……
过了一会儿,移开那个金属片,催眠师看见,患者的皮肤上出现了被烫伤的斑迹。
这是感觉超敏现象。
更奇怪的是,那个患者说,恍惚中,他看见催眠师拿的就是一个蓝色熨斗,电源线很长,是灰色的。
他是第一次到催眠师的家。
催眠师的熨斗放在柜子里,和这个患者描述的一模一样。
催眠师在暗示这个患者时,想像的正是他家熨斗的样子。
(叁)
有一个画家,他的作品不断获奖。
西方的艺术观猛烈冲击美术界,大家都越画越抽象,而他却越画越写实。
不论哪种风格,只要攀上最高峰,就是大师。
在写实的画法上,他走到了极端,也成了大师。
他画的人让人害怕。
那画上的人和真实的人比例一样大,纤毫毕现,眼神咄咄,让人觉得随时都可能从画中伸出一只手,摸摸你的脸
。
令人惊叹的是,这个画家没有进过任何美术院校,也没有拜过什么师,因此媒体认为他是一个难得的天才。
他画画时有一个怪癖,那就是必须闭门造车,不许任何人观看。他的同行,朋友,亲人,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他
画画。
很神秘。
这一天,画家接到电视台一个编导的电话,要请他做一期访谈节目。他答应了。
第二天,一辆采访车把他拉到了电视台。
开始录制之后,他才知道,除了访谈,还有一个环节是现场作画。节目组已经把笔和纸准备好了。编导说,画一
幅简单的素描,做做样子就行了。
画家愣了愣,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现场观众席上有几百双眼睛,电视机前有成千上万双眼睛。
编导就解释说:“我们请每个画家做节目都有这个环节,作品赠给现场的幸运观众。”
这个画家语无伦次地说:“不,我不画,我今天状态不好……”
编导又说:“您随便勾勒一只鸟都可以。”
“实在对不起,我画不出来……”他一边说一边冒汗。
……这件事传出之后,圈里圈外对这个画家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一天深夜,这个画家正在创作的时候,太太闯进了画室——房间里灯光昏暗,画家拿着一支笔,一下下在画布上
涂着。他眼神呆滞,竟不像一个活人。
太太试探地说:“这房子多暗呀,再开个灯吧。”
他好像没听见,根本不理她。
太太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突然闯进画室生气了,又说:“我在跟你说话呢。”
画家还是不理她,继续画,嘴里还叨叨咕咕的。
太太有点害怕了,她走过去,看见他画的是个清朝女子,都画完了,就差一个嘴了。她推了推他的肩:“你怎么
了?”
他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太太,双眼充满惊恐。突然,他直直地指着太太的嘴,说:“妈呀,嘴在这里啊!”
谁都不知道,这个人其实不会画画。每次,他都是先进行自我催眠,然后再开始画画。他在催眠状态中画出的作
品,竟然每一幅都是神来之笔!
而这一天,他在催眠状态中,被太太吓着了,一下就走火入魔了。打那以后,深更半夜,他经常提着红油漆溜出
去,到处画嘴。胡同的墙,立交桥,公共汽车站牌……到处都是鲜艳的红唇。
(肆)
一个贪污犯,他的罪足够枪毙三次了。
在潜逃半年之后,他终于受不了那份颠沛流离的艰苦,那种惊弓之鸟的恐慌,回到家中,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畏
罪自杀。
他是上吊死的。
他的个子跟高,躺着床上长拖拖的,好像增长了一倍。
警察来验尸,确定他已经气绝身亡,回去销了案。
家里人为他注销了户口。
这个人永远地消失了……
半年后,一个雨夜,这幢楼里一个女人有急事出门,下楼时,正巧看见有一个举伞的人上楼。
他是个男人。他身上有两个特征让这个女人惊怵:
一是他的个子太高了,很少见,只有半年前死的那个邻居才有这么高。
一些可信不可信的故事(2)
二是那个雨伞的颜色很少见,是紫色的。那个邻居原来出出入入坐的那辆轿车,也是紫色的(已被没收。)
女人害怕极了,愣在楼梯口,等他走上来。
那个人一直用伞把脸挡得严严实实,慢慢从女人身旁走了过去。
女人一直没看到他的脸。她越琢磨越觉得可疑,正想着打电话报警,突然听见上面的楼道传来乱糟糟的声音。接
着,她看到三个便衣押着那个人走下来。
原来,这个贪污犯花钱请了个民间催眠师,通过催眠,使他进入了“人工假死”状态,呈现的却是一系列自然死
亡的特征,比如呼吸中断,心搏停止……骗过警方之后,催眠师又把他唤醒了。
警方抓捕犯有包庇罪的催眠师时,发现他已经死在了他的住所里,呼吸已停,心跳已停,脉搏已停。
警方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伍)
一个人叫盛立国。
他出差到一个小城市,给一个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打了个电话。那个老同学叫李立,他听说盛立国来了,立即邀
请他到家里喝酒。
李立说了他家的住址,盛立国去了。
他一进门,就闻见厨房里有煎炒烹炸的香气,扑鼻就是热情和温馨。
寒暄了一阵,李立对厨房喊道:“黄娟,你出来。”
黄娟就一边擦手一边出来了。李立对介绍:“这是我媳妇黄娟,这是我的老同学盛立国。”
黄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朝盛立国点点头,又走进了厨房。
李立是个倜傥的艺术家,而黄娟像个农村来的保姆。而且,李立快四十岁了,那个黄娟一看就是刚刚二十出头……
……盛立国觉得两个人很不般配。
那天,李立和盛立国喝酒喝到很晚。
黄娟很少说话,她一直坐在沙发上,拿一本厚厚的书,一页一页慢慢地翻,从前到后,再从后到前,好像在找一
枚永远也找不到的书签……
这情景深深刻在了盛立国的脑海中。
几天后,盛立国出差回来了。
有一次,他和另一个老同学通电话,偶然说起了李立和他的媳妇黄娟。这个老同学说:“你别开玩笑了。他媳妇
黄娟出车祸,一年前就死了!”
“可是,我千真万确看见她了呀!”盛立国急切地说。
“那就是他又娶了一个女人,她也叫黄娟。”
盛立国觉得这个解释太牵强。他开始回忆那个“黄娟”的面孔和神态,越想越觉得这个女人很诡异。
很快,他又一次出差来到那个小城市,当天就给李立打了个电话:“李立,我又来了。我想跟你谈个事,你必须
把你媳妇支出去。”
他来到李立家的时候,那个“黄娟”果然不在。
他坐在李立面前,想了半天才开口:“李立,这个黄娟是谁?”
“我媳妇呀。”
“你跟她结婚多长时间了?”
“三年半了。到底怎么了?”
盛立国不安地朝门口看了看,低声说:“你媳妇一年前不是出车祸了吗?”
李立一下就瞪大了眼!
“李立!”盛立国叫他。
他使劲摇了摇头,似乎一下醒了过来,惊恐地说:“我好像想起那场车祸了!可是……这个跟我过日子的女人是
谁呢?”
……原来,李立被他家的保姆催眠了。
他把这个保姆当成了黄娟,一心一意和她过日子。
这在催眠上叫“正幻觉”。
催眠师对已经被催眠的人说:“你最爱的人来了。”
被催眠的人接受了这个语言暗示,立即会做出亲吻、拥抱的举动。实际上,他所拥抱、亲吻的很可能是催眠师随
手递给他的一个枕头或者一把椅子。
(陆)
一个女孩,她得了自闭症。
平时,她很少说话,很少出门。连窗子开着,她都感到危险和不安。
几个朋友为她请来了一个催眠师。
催眠师在客厅里和她简单交谈了几句,就把她领进了书房。
几个朋友都好奇地朝里看。
那个催眠师挡上了窗帘,书房里一下就暗了。接着,他走过来,关上了门,把几个朋友的视线堵住了。
他们只有静静地听。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催眠师神神叨叨的嘀咕声——他开始对女孩实施催眠了。
几个朋友听不清他说什么,就离开了门口,在客厅里聊天。
过了很长时间,那个催眠师走了出来。这时候,窗帘已经拉开,那女孩已经在椅子上悠悠醒转。
朋友们走进书房去,围住她,问这问那。
她好像刚刚从梦中醒来,还有些恍惚。她费力地回忆着刚才的感受,并木讷地讲给大家。
通过敞开的门,可以看到那个催眠师,他坐在客厅里,静静地喝茶。
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事,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它打开了。她住在马路旁,六楼。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问:“外面马路那么吵,你开窗子干什么?”
“房间里太闷了,换换空气。”她淡淡地说。
大家接着谈神奇的催眠术。过了一会儿,“眼镜”起身把窗子关上了。他坐的位置靠着窗子。
一些可信不可信的故事(3)
又过了一阵子,大家说得正兴奋,这个女孩突然很神经地站起来,再次把窗子打开,好像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
驱动她。
这一次,“眼镜”注意到,她开窗子之前,客厅里的催眠师摸了一下鼻子。
他早就听说,施术者下达的暗示,不仅仅能一时影响受术者的精神和身体,而且在催眠结束后若干时日,那可怕
的力量依然存在。看来,刚才催眠师是在她身上安装了一种指令,这种指令在她清醒过来之后还继续有效。但是,她
自己却没有察觉,她以为开窗子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当然,这只是“眼镜”的猜测。
外面下起雨来。这一次,“眼镜”很有理由地把窗子关上了。然后,他继续观察催眠师的一举一动。
催眠师还在那里喝茶,很悠闲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假装没事一样,又闲闲地摸了一下鼻子。那个女孩似乎轻
轻抖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朝窗子走了过去。
“眼镜”突然站起来,拦住了她:“你干什么?”
她站住了,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看大家,说:“你们不觉得房间有点热吗?”
“眼镜”的目光穿过书房的门,定定地看着那个催眠师。催眠师闲闲地看着别处……
“眼镜”突然害怕起来:假如,这个催眠师预先设置的命令不仅仅是打开窗子,而是——打开窗子之后,你直接
跳下去……
(柒)
一个很瘦小的人,被关进了监狱。
他进来后,牢房里的“老大”问他犯了什么罪,他不说。“老大”一挥手,几个犯人就冲上来,把他毒打了一顿
。
再问,他还是不说。“老大”再挥手,众犯人再打。其实,他们并不是非要知道他被抓进来的原因,只是想立个
规矩。
这个瘦小的人满脸都是血,但是他铁嘴钢牙,还是撬不开。大家突然有点怕他了。
“老大”也有点心虚:这家伙进来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天晚上,“老大”很友好地让瘦小的犯人睡在第二个铺位上,挨着他。他想探探这个家伙的底。
按规矩,“老大”睡第一个铺位。如果有人一进来就把“老大”灭了,那么这个人就直接睡在第一个铺位上。如
果刚进来的人灭不了老大,那只好睡最末一个铺位,挨着腥臭的便盆,随着新犯人不断加入,慢慢朝第一个铺位推移
。
第一个铺位是权威的象征。
不管“老大”怎么套近乎,瘦小的犯人都不理他,只是闭目养神。
夜深了,犯人们都睡熟之后,瘦小的犯人突然睁开眼,对那个“老大”说:“你想回家吗?”
“老大”愣了一下,说:“想啊。”
瘦小的犯人压低了声音:“现在我就可以让你回到家,看到你的家人。”
“老大”又激动又害怕,说:“你……什么意思?”
“当然,你看到的只是一种幻觉。我是一个催眠师。”
“老大”似乎有点失望。但是,铁窗里长夜漫漫,他还是愿意试一试。
于是,瘦小的犯人开始对他实施催眠……
一些犯人陆续醒过来。他们听见瘦小的犯人嘀嘀咕咕,却不知道说些什么,那鬼祟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十分
阴森。而“老大”没有一点声息。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老大”已经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朦胧境界。这时候,他和催眠师是“单线联系”。除了
催眠师,外界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哪怕是狱警的集合哨声。他远离了现实,游荡在忘我的主观境界里。此时,
催眠师发出任何稀奇古怪的暗示,他都会主观地作为事实接受……
他的意识已经被完全控制了。
突然,犯人们看到“老大”站了起来,朝墙壁走去。
“嘭!”他的头撞在了冰冷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