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没辙了,是吗?”
空知抬头盯着加濑的脸问道。
“我觉得是这样。”
加濑被空知看的有点心虚。
“在那个像柚木兄弟的男子所住的旅馆里,没有发现柚木兄弟俩的指纹。那
个男子的指纹和柚木兄弟俩的指纹都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侦破工作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是不是?”
空知看起来有点失望。
前几天,搜查总部得到一条消息,说在小仓火车站前的一家商业旅馆里发现
了一名与柚木兄弟极为相像的人在那里住宿。得到这个消息后,搜查总部的刑警
们都极度兴奋起来。当时值班的大堂经理找电话报警说:“这个人长得确实很像
柚木兄弟俩。。。。。。”警方立即到那个人的房间提取了指纹。然而今天早晨
得到验证结果,说指纹完全不符合。搜查总部又一次陷入了困境。加濑就是赶来
跟空知说这件事的。
“柚木兄弟俩到底怎么样了?在余吴发现的无头尸到底是谁的呢?”
空知的自言自语让加濑感到很不快。他很想反驳说,案件迟迟不见进展,最
着急的还不是我吗?
“实际上,”加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这次到大阪来,是想调查一下空
知你案发当日在哪里。”
空知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加濑。
“我来大阪,除了想再验证一下杉山助理警部此前所调查的情况,还有一个
目的,就是测定一下从余吴到平石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是杉山开的车。”
一旁的杉山点了点头。
“我们跑的是高速公路,时速为一百公里,就是这样还花了三小时三十六分
钟。看来你当时绝对不在现常””这我就放心了。这么说,你们是开着在滋贺县
挂牌的车子来的?“从空知的反应中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加濑看看时间也不差
不多了,于是起身告辞:”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到时还请你多多原谅。“”那
是当然,二位辛苦了。“空知从虚掩的门缝中一直看着加濑和杉山的背影。
”加濑,难为你了。
他冷冷地自语着,然后又小声说道:
“是广濑出场的时候了。”
小桑是于十一月二十四日访问空知家的。
他一直把车子开到道路的尽头。山上的树木已经叶落枝枯,满目萧条之色。
周围居民庭院里的柿子树上红红的柿子鲜艳夺目。
(是那家吧?)
在道路尽头,小桑把车停了下来,下了车,步行向不远处的房屋走去。遍地
落叶随着瑟瑟秋风忽飘忽落。他轻轻地推开院门,来到房门前,看了一眼门牌,
然后抬手按响了门铃。
空知出现在了门口。
“啊,是小桑啊,你好!好久不见了。”
“是啊,对不起,我不请自到。”
空知微微一笑:
“快请进。”
空知把小桑领到了客厅。房间散发着一股湿润泥土的芳香。“红茶怎么样?”
空知一边问小桑一边走进了厨房。小桑端坐在那里等着,不一会儿,空知就把红
茶端了上来。
“你自便。怎么,今天休息吗?”
空知一边往杯子里加方糖,一边问道。小桑答了声“是的”。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怎么突然打电话说要来我这里玩玩?”
“我如果说是因为无聊才来你这玩的话,那多不好意思。”
小桑搔了搔头,“我可是你的忠实读者埃”“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我可是说真的,”小桑一边说着,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新书来,“大
作家,能否赏光给签个名?”
小桑边说边将书和钢笔递给空知。空知一边苦笑着一边在书上签上了自己的
名字。
“多谢。下一本大作何时出版?”
“这个。。。。。。”空知嘟囔着,“下一本有点难产,已经耽误了交稿。
前一阵刚刚写完,没料到编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应该说多亏他发现了这个
错误。现在我正为结尾怎么写苦恼呢。怎么也想不出新的计谋了。”
“这确实有点麻烦。真对不起,这个时候我还来打搅你。”
“没关系。”空知笑了笑,“我还得感谢你呢,你一来,我心情也好了许多。
明天起我可就要被关禁闭了。”
“关禁闭?这个词我也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我可是第一次被关禁闭。我可不喜欢那种被监禁的感觉。
不过没关系,你想过来玩的话,随时都可以。”
“行,我肯定会来的。”
两个人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就像作家在跟他的书迷谈心一样。空知讲
他下一本书想写一写私人侦探,小桑则谈了一些他自己对私人侦探的感受。不知
不觉之间,两个小时过去“这个,”小桑突然把话题一转,“你是个铁路推理小
说家,我原本以为你家里会有铁路模型,看来没有埃”“这是误解。我小时候确
实很喜欢电车,但却不是个铁路迷。”
“你从小就喜欢推理小说吗?”
“是的。我小时候非常喜欢读推理小说。”
“我也是,”小桑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看不出来吗?我以前可是个文学青
年加实践派埃我喜欢法国文学,以前还经常和笔友们一起讨论司汤达的〈恋爱论〉
呢。‘活过,写过,爱过。’多么精彩的墓志铭啊!我当时对这作品是多么的憧
憬啊!”
空知嘴边的笑容消失了。
“被丢进萨尔茨堡盐井的枯树校再被撒上盐,恋爱就是这种结晶作用的产
物……”“啊,空知你也读过吗?结晶作用,这句话说得多好啊!”
“写这本书的男人一生中不是爱过十一个女人吗?”
“什么?”小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和贵妇人有过沙龙式恋爱、和不同国籍的女人有过各种恋爱--他应该在
基碑上这样写:‘活过,写过,玩过’。”
一种令人不快的沉默充满了泛着泥土芳香的屋子。小桑感觉到了空知的悲伤。
“对不起,小桑,你年轻时那么喜欢的一本书,而我却在这里大放厥词。”
空知深深地弯下腰,以示歉意。小桑急忙说道:“没什么,没什么。这么点
小事。”
两个人又-次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空知说道:“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散步?这个。。。。。。可以吗?”
小桑不知空知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建议,有点语无伦次。
看到空知起身向外走,他也只好随后跟上。
“怎么样?”空知回头说道,“我带你到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去吧。步行的
话,来回比较远,我们坐你的车去吧。”
“可以。不过,咱们要到哪里去呢?”
“推古天皇陵。”
小桑发动了引擎。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开,半路向右边的岔道一拐,继续
向前开去。这是一条竹林小道,茂密的竹枝遮盖住了整条小路。穿过林阴小道,
道路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汽车沿着平缓而曲折的道路向山下行驶了五分钟左右,一座类似古墓的山丘
映入了两个人的眼帘。
小桑在空知所说的地方停住了车。
“这里是陵的正面,上面有鸟居。咱们上去吧。”
小桑跟在空知的身后,沿着被郁郁葱葱树木覆盖的山丘间的一条小路向上走
去。在小路的尽头,空知停下脚步,扭头对小桑说道:“你看。”
小桑也驻足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跳望。
一轮秋日悬挂在远处田野、丘陵和农户房屋的上方。距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
但太阳仿佛已经等不及了似的,早早地将手放到了夜幕的拉绳上。田野里有几户
人家在烧荒,烟雾四处飘散,给整个景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小桑还是第一
次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色,他出神地跳望着,被这迷人的深秋田园景色给深深吸引
住了。
“你不认为这是典型的日本美吗?”空知缓缓地说道,“虽然在天皇陵前不
好说这种话。”
“这真是。。。。。。不可思议。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住了这么久,我还是第
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色。可是我总觉得我小时候也曾站在这里跳望过这种美景,
而且每个黄昏都是这样。”
两个人又静静地欣赏了一会美景,太阳又向西倾斜了一点。小桑看了看空知:
“三泽由加理小姐跟我要你那次作的关于‘伪装不在现场的计谋’的讲座的录音
带,我已经借给她了。”
“。。。。。。由加理小姐怎么会想起要这种东西呢?”
“她说她想好好研究-下柚木兄弟俩当时究竟在不在案发现场,她想参考-
下你的讲座。她说:‘空知先生是纸上谈兵,我正好可以代为实践一下。’……
啊呀,对不起,不小心说漏嘴了,不过你别介意,她说这些话并无恶意。”
“我明白了,”空知何头看了看表,“快五点了,那我先告辞了。”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顺便也可以欣赏一下风景。”
小桑有点惊讶:“这么远,步行可得要不少时间呢。”
“没关系。明天就要被关紧闭了,我想一边构思一下小说的结尾,一边慢慢
往回走。”
小桑说了声“再见”,转身向车子走去。他刚要上车,空知在身后冲他喊道:
“等由加理小姐还你录音带的时候,你告诉她……”“告诉她什么?”
“你告诉她,只要仔细看看列车时刻表就知道了。”
“空知,这是什么意思?“
空知没有理会,转身而去。小桑也没有再细问,关了车发动了车子,-溜烟
地向大阪驶去。
车门刚一打开,广濑就纵身跳下了车,拼命向站台跑去。
可恶的站台台阶,怎么这么长?
(可能来不及吧?)
但是广濑还想试一试。他不停地推开身边与他一同刚下车的乘客,拼命往东
北地区本线列车的站台跑去。虽然列车时刻表上写着停车十二分钟,但他必须在
七分钟之内赶到。他的耳朵里回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广濑来到新干。。。
空知写到这里,停了下来。
已经六点了。屈指一算,从早上到现在,他的实际工作时间已经超过八个小
时了。眼看结尾已经有点着落了,但他已经厌倦了。他决定休息一下,于是把电
脑里的文件保存了一下,然后就把已经发烫的电脑关上了。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是外线电话。
”你正在工作吗?“是小桑的声音。
”没有,正在休息,马上就快结尾了。“”怎么样,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请
你吃顿晚饭?“”有这种好事?在哪里?“”我马上到你那里去。今天是关禁闭
的第三天了,旅馆的饭吃厌了没有?“”有点厌了。“”那么你就到京桥来吧。
不,我们还是在双塔见吧,怎么样?“空知对他的建议表示同意。小桑说了声”
半小时后在旅馆的大厅见“后就把电话挂断了。空知看了一会儿电视新闻,六点
半准时来到了大厅。小桑已经在巨大的冕形吊灯下等他了。
”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空知答道。
”双塔里有什么餐馆呢?先去看看再说。“两个人离开旅馆,朝远处高高耸
立的超高层双塔走去。这一带被人们称为”0BP“(OSAKA Business Park),意
思是大阪的商业公园。空知一边走一边不禁暗暗吃惊,这一带的变化实在太快了,
每次来都能感觉到很大的变化。刚刚建成的五幢高层建筑还在争奇斗高,西面又
一座玻璃主体建筑拔地而起。虽然比不上新宿,但是也有象征性建筑双塔和古老
的大阪城,城外绿水环绕,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两个人走到双塔中的一座,21号塔前,来到三层的一间油炸食品餐馆里。两
个人要了啤酒,交杯换盏,互相慰劳起一天的辛苦来。小桑有点感冒,看起来略
显疲倦,但他还是很快就喝完了一瓶,脸也马上红了起来。
”其实我挺能喝的。“
小桑的话多了起来。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所致吧。
”虽然我容易上脸,但是一口气喝十瓶啤酒还是小菜一碟。
只不过今天来得有点仓促。“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可真惨埃我这个人一喝酒就跟高井先生一样,变得口无遮拦了,等回过
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个毛病可害得我不轻。我以前还曾哭着求一位很重要
的客户,说什么‘请您借点钱给我。我快要被那可爱的女孩抛弃了’。“”你是
说高井先生?他也够倒霉的了。“”在杀人现场发现的中指较短的血手印和案件
没什么关系吗?“”你这话问得有点蠢,“空知却一点没有心情喝酒,”原本这
个手印就来历不明。而且说不定留下手印的人中指并不短,而是在按手印的时候,
把中指弯了一下。就算高井真是凶手,那个手印能不能作为证据还是个问题。“”
空知,当初是你调查出高井不在现场的,是不是?“小桑一边问一边拿起热腾腾
的茶喝了起来。”没错。“”看来你当个侦探也蛮合格的嘛,空知,“小桑一边
说着一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啤酒,”可是,案件自发生到明天都已经满一个月
了,目前还一点头绪没有。警方甚至怀疑是柚木堂因为经营不善而意图倒卖赃物,
并对此进行了调查。看来这件案子很棘手埃现场一点证据也没有留下。“空知沉
默不语。
”毕竟那幢别墅周围一间房子也没有埃夜里说不定连条野狗也见不着。“小
桑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而且,傍晚时候也不会有邮递员来送报纸,没人会来这种地方。不仅没人
会来,而且屋内连一点活气也没有,整个屋子死气沉沉。“他说的也不错,可他
究竟想说什么呢?
”不对,有一个活动的东西。“
小桑突然若有所悟。面对着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空知回答道:”你是
说。。。。。。时钟的表针吗?“”没错,就是它!靶∩P朔芤斐#彼淙徽
北鹗榔脸粒鞘⒅拥谋碚胗Ω没乖谧>褪悄歉霾恢恍资只故潜缓θ
舜幼雷由吓龅降匕迳希用嫠に榱说哪歉鍪敝樱“准确来说,别墅里有两个时钟。
客厅一个,卧室一个。它们究竟怎么了呢?
”推理小说中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吗?凶手常把时间调到他们认为适当的
时间上,然后再把时钟摔碎,使时钟停止运转。难道这次案件的凶手还没有考虑
到这个细节?“”这种小把戏可逃不过警方的眼睛埃“”言之有理,“小桑”砰
“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如此说来,时钟掉到地板上就没有什么意义了。首先,
现在的钟表,一般不会因为从桌子上掉到地板上就坏掉了,如果这样就摔坏了,
那就有点不合情理了。“”而且上面既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指纹,也没有擦拭去
指纹的痕迹。“空知也随声附和。小桑伸出手臂,把手表给他看。
”我有一次喝醉了,把这块手表摔了一下,表蒙子给摔坏了,但手表本身还
是正常的。手表这东西还是挺结实的。这块手表可是很有纪念意义的。这是刚才
我所提到的那个她送给我的。既防水,月份还会自动调节。“这家伙怎么老说他
手表的事?空知心想。
”空知,去喝一杯怎么样?“
小桑一边缩回手臂一边问道。
”不了,我想回旅馆接着写小说。“
”那我就不勉强你了。我自己去喝一杯。“小桑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表,”
快八点半了,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只有时钟的钟针在转吗?空知暗自心想,没
注意小桑的问话。
”再喝点茶,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怎么样?“不对,应该……”空知,怎
么样?“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东西也在动。空知一边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
着:”我无所谓,哪儿都行。“那个东西还在动。
”空知,你怎么了?“
”小桑……“
空知接过账单,站起身来,冷不丁说道。
”什么事?“小桑抬起头来。
”我安然来了灵感,想赶紧回去写。咱们就此分手吧。“”好吧,那我就不
勉强你了,“小桑看来心情还不错,”行了,那我们就此告别吧。“他边说要站
起身来,空知伸手拦住了他:”你不用着急。杯子里还有啤酒,你自己慢慢喝吧。
“”好吧,那结帐……“他边说边拿出钱包来,空知急忙说道:”就让我来结帐
吧,算是我对中途离席的赔礼道歉。下次你付。“空知说完便急步离开了餐馆。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下,小桑举杯向他示意。
黑幽幽的湖面渐渐地展现在眼前。
月亮被云层遮住,整个湖面一片黑暗。群山的倒影也仿佛比往常大了许多。
月光偶尔从云层的缝隙间撒落下来,湖面便如同蛇的皮肤一般泛着湿润的光泽,
但瞬间便又恢复了黑暗。
他一边看着右手的湖,一边沿着细窄的道路小心地驱车前行。路边的树木不
时被夜风吹得发出沙沙的响声,然而他却仿佛丝毫没有听见似的。这是一个黑暗
而又幽静的夜晚。整个世界如同死亡了一般,没有一丝生气。没有人领着他,是
他自己不自不觉中来到这个地方的。不一会儿,他看见了案发现场的那幢别墅。
他悄悄地在别墅前停了车。
别墅静静地蹲在黑暗中,几个月前的那种血腥味已经荡然无存了。他朝四周
看了看,周围一片寂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从口袋中拿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这时他好像突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似
的,但这时他手里的钥匙已经转动了。
黑暗的屋子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嘴,他摄手摄脚地走了进去。虽然他知道,电
灯开关就在右手的墙壁上,但他并没有去开灯,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把手电筒,照
着脚下的地板。他在门口脱了鞋,以免留下脚樱他的心跳跟往常一样。看来自己
还是很冷静的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就好。他暗暗地鼓励着自己。
他像猫一样弓着背,弯着腰向屋内走去。他小心地打着手电筒,不让光线高
出窗台。虽然车子停在屋外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大胆举动,但他还是注意着不让光
线泄露到屋外。地板微微地”吱吱嘎嘎“作响。原先地板上沾满了斑斑血迹,但
现在已经都不见了,不知是谁把地板擦干净了。这可不是件令人愉快的工作。他
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案发当日屋内的那副血腥场面,但他努力迫使自己不去
想那件事。
穿过厨房的餐桌旁,他把手中的手电筒稍稍举高了一点,让光线在自己腰部
部位保持水平。他想看看客厅的样子。昏黄的光线中,他看见一张桌子和沙发依
旧摆放在凶杀剧上演前它们所在的位置上。他没有看沙发上的血手印,而是径直
将目光锁定在餐桌上的时钟上。这就是那只表面玻璃己碎的与案情有关的时钟。
他小心翼翼地朝餐桌走去。他发现这个石英钟的秒针还在”嘀嘀嗒嗒“地走
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与石英钟的时间对了对,两者时间完全一致。关
键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他继续朝餐桌走去。来到桌前,他单膝下跪,将目光落在了时钟的钟盘上。
破碎的玻璃后面,时针和分针马上就要重合了。还有五分钟,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了。
他看了看时钟的日期。”27“这个数字稍稍偏上,下面的”28“已经隐约可
见。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可这个时钟的日期刚变了一半。再等四分钟、不,再
等三分钟吧。不一会儿,时针和分针都指向了十二点。日期也悄无声息地变到了”
28“。
时隔一月,又到了二十八号了。
他把手电筒朝时钟移近了一点,眯着眼盯着”28“这个数字。他感到背上有
一股凉气袭来。”28“这个数字上面有一个蚂蚁头大小的黑点,一个很小的黑色
斑点。他咽了一口唾液。
唾液味道有些苦涩。果不出自己所料,自己和警方当时都忽略了这个黑色斑
点。
难道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不,或许还能够擦掉。
他拿起时钟,伸直了背,站起身来。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衣服摩擦
的声音。
厨房的窗帘突然被拉开了,柔和的月光洒进了屋内。
”你想怎么处理那个时钟啊,空知?“
他大吃一惊,声音却哽在喉中,只是低微地”嗯“了一声。过度的惊慌使手
里的时钟从手中滑落,再一次摔到了地板上。
背靠着窗户,小桑站在那里。
两个人间隔五米左右,相对无语。
空知盯着背靠月光的男子,没错,是他,那个私人侦探。
”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看来我的暗示已经起到作用了。“”什
么。。。。。。“空知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指的是什么?“”事到如今,打破
僵局的却是你,这可不像空知你一贯的作风埃你用刚才看到那只时钟的日期时,
你已经感觉自己败局已定了。你想将这个危险的证据处理掉,是不是?“”证据?
“”就是在‘28’那个数字上残留的血迹。因为你不想让警方知道,十月二十八
日那天,就是你实施杀人行动的那天。“小桑的话未并没有带问号,看来,他对
自己的推论确信不疑。
”我一直担心,我的暗示是不是有点太不明显了。但看来空知你确实不愧为
空知啊,跳舞还是要找舞技高超的舞伴埃“(我还是有反抗的机会的。)空知尚
存侥幸。然而他同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绝望感仿佛已经溶化在自己的血液里似的,
在自己的身体里四处奔走。
”二十八日你实施了杀人计划。因此,十二月二十九日,当高井美保小姐得
知自己生意上的老主顾出事后给余吴的这间别墅打电话时,当然不会有人来接电
话。可是第二天警方来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电话话筒没有挂牢。这究竟是怎么
一回事呢?就算案发时间在零点以前,但也可以得知,此后的两个半小时里,凶
手一直呆在案发现常那么,凶手究竟在干什么呢?“”这难道不是已经显而易见
了吗?“空知平静地说道,”他在锯死人的头和手。“”凶手花了两个半小时,
对不对?“”没错。所以凶手需要时间,而且,凶手还有其他工作要做。比如说
将自己衣服上溅的血迹处理掉,清洗自己的身体,以及处理死人的头和
手。。。。。
“换衣服和清洗身体确实必不可少,但死人的头和手凶手完全可以带离这里,
这样不是更节省时间吗?他是不会将头和手埋在房间的周围的。
”但是他低估了凶手锯下头和手所需要的时间。或许,只是这件工作就花了
他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没那么长。我已经得知,警方早已推算出,凶手用锋
利的锯只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将头和手完全锯下来。这是凶手从三泽由加理小姐那
里听说的。“”这样说来。。。。。。“空知有些语塞,”这样说来,应该是这
样:凶手或许在等待什么。比如说等待同谋犯的联系电话,或在等同谋犯开车来
接他,有很多种可能性。“”是的。这样想也未尝不可。犯罪行动是在二十八号
实施的。犯人随后立即离开了案发现场,然后又返回来,将电话筒摘了下来。你
不认为这种假设也可以成立吗?“”凶手为什么要再回来呢?难道他是回来锯下
尸体的头和手吗?“”不对。因为从发现尸体时的情况来看,头和手是在被害人
遇害后立即被砍下来的。“”那就是说,凶手将尸体的头和手锯下后,立即离开
案发现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返回了?“空知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是这样
埃那么他是应该来拿那本袖珍小说的,对不对?
凶手在杀人前曾经摸过那本小说,并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指纹。他离开现场
后突然觉察到了这一点,于是两个半小时后又匆忙赶回了案发现常当他在黑暗的
房间里拿小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电话,这样就导致电话筒未挂牢。是
这样吗?“”空知……“小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脸色有些悲哀。
”空知,这些事我们暂且不谈。我想请你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空知无言以对。他的双唇紧闭,好像被缝住了一般。
”你是用钥匙打开房门,偷偷溜进来的。“小桑紧紧地盯着空知的眼睛。
”然后你连灯也没有开,只是打着手电筒,便径直朝桌子上的时钟走过来。
然后你就一直盯着日期上的数字,等着十二点的到来。随后你便好像要确认什么
似的,伸手拿起了时钟。
“你想干什么?”
“难道你已经。。。。。。”空知终于开口了,“你有权这样问我吗?那么
你又为什么偷偷地溜进屋子里来呢?”
“你这样问我又有什么用呢?”
小桑拉过餐桌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空知也在沙发坐下了。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在等空知你的到来。我已经预先跟三泽由加理小姐打
了招呼,告诉她我想看看犯罪现场的情况,并从她那里拿到了房间的钥匙。所以,
我并没有非法侵入民宅。那么空知你又是怎么得到了房间的钥匙呢?”
“我。。。。。。以前。。。。。。跟柚木先生。。。。。借的。
空知吞吞吐吐的说道。
”那么这件事我们就了结了。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深更半夜到这里来,
有何贵干呢?“空知沉默不语。
”是不是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是想将‘28’那个数字上残留的血斑擦掉,
对不对?你不想让警方发觉,你是在二十八号那天实施杀人行动的,对不对?
“空知无言以对。
”如果犯罪行为是发生在二十八日内的话,那么凶手案发后在现场逗留了两
个半小时这件事就有些不合情理。于是在警方在进行讨论的时候,有一位刑警就
曾这样说过:‘凶手有可能来过现场两次。’而你正是要设法避免这一点被警方
发现。
因为这是案件真相能否水落石出的关键。“”你所谓的真相,指的是什么呢?
“空知忍不住问道,”难道是指犯人之所以回来是要取留有指纹的小说这件事吗?
“”不是,“小桑立即给予否定,”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小说不被发现,凶手
就永无后顾之忧了。“空知不得不承认,小桑的分析有一定道理。
”你刚才已经说过,我已经失败了。小桑,这么说来,你认为我就是无头杀
人案的凶手喽?“”是的。“小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么你倒是说说看,我杀害的人究竟是谁呢?“小桑的回答让空知不由得
背上直冒冷汗。
”柚木新一和柚木健一兄弟俩,“小桑的语气十分肯定,”你应该把他们俩
全都杀害了。“空知静静地听着,仿佛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听到这句话似的,
但他未曾料到会是今晚。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来到这幢
别墅,而且在来的途中,他并没有发现有其他车子尾随着自己。。。。。。
”你的分析真是无聊透顶。我为什么要杀害他们俩呢?“”因为他们俩为了
谋取巨额保险金,合谋杀死了柚木惠,而你想为柚木惠报仇,因此你才将两个人
一同杀害。“”你说我杀害了柚木兄弟俩,但是你的这种假设本身就是以他们俩
合伙谋害柚木惠为前提的,但是你别忘了,警方已经证实,柚木惠被杀时,他们
二人并不在案发现常“”推翻他们二人不在案发现场结论的正是你。“”我?笑
话!如果我推翻了,我早就通知警方了。“”遗憾的是,虽然你早已知道柚木兄
弟俩就是凶手,但你却没有通知警方。因为你觉得,柚木兄弟俩仅仅受到法律的
制裁还远不足以平你心头之恨,因此你想亲手杀了他们俩。我对此确信不疑。四
天前我去拜访你,我们在参观完推古皇陵后分别的时候,你无意中说漏了嘴。当
时你曾这样说过:‘只要仔细细看看时刻表就知道了。,由此可知,你已经知道
柚木兄弟不在案发现场的结论是错误的。“空知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说过这句
话。
”我说过那句话吗?即使我曾经说过,我想我当时也只是想说’只要仔细看
看时刻表应该可以知道“而并没有丝毫说我已经知道了的意思。”
空知逐渐又恢复了冷静。他想试一试,这个侦探究竟有多大本事。
“果不出我所料,看来还是有‘路线的盲区,啊!”
“什么?”
“我为了调查柚木兄弟当时究竟在不在案发现场,又重新仔细查看了一遍时
刻表。我终于弄清楚柚木健一是如何将在米原买的车票转到新一手里的了。因为
存在’路线的盲区”,也是你前些天在大学作讲座时所提到的第六点。“空知透
过微弱的光线,注视着小桑的脸。
”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小桑稍长的脸微微地上下动了一下:”是的。“”那么你能告诉我,所谓的
‘路线的盲区’指的是什么吗?“虽然自己早已知道答案,但小桑知道也不足为
奇,空知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一边问小桑。小桑缓缓地说了起来:”杀害
柚木惠的直接凶手是柚木新一,他利用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与健一巧妙地互为
替身,导演了一出好像两人均不在现场的闹剧。柚木健一乘‘白鸟’号在京都下
了车,接着出现在了米原,他假扮新一,造成新一当时不在案发现场的假象。直
接凶手新一在余吴将柚木惠杀害后,立即赶到敦贺乘坐‘白鸟’号,假扮成健一,
这样就造成了健一在‘白鸟’号上的假象。而健一则从大阪乘飞机赶到新泻,回
到‘白鸟’号上。新一则从金泽返回小松,并在那里坐飞机飞到福冈。问题是,
车票究竟是如何转手的呢?
“有一个方法可以既不必借助他人之手,又可以顺利将健-所买的车票送到
博多。只要利用新干线就可以了。他们只要事先商量好将车票藏到第几节车厢的
那个厕所里就可以了。健一将车票藏在二人事先商量好的地方,然后在新大阪下
了车。
事后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把车票弄丢了。车票被火车运到博多车站,新一只要
在那里将其拿到手就可以了。”
“你不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说服力吗?”
空知感到自己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他接着说道:“健一所乘坐的
‘光’一0三次列车和新一在小松乘坐的ANK747次航班,到达福冈的时间几乎是
完全相同的,都是三点四十五分。如果健一将车票藏在列车的厕所里的话,那么
新一就必须在‘光’号到达博多之前提前转乘上‘光’号。而这是不可能的。”
“是的。新一乘坐的ANK747次航班到达福冈的时间是三点四十五分。如果不
能在此之前赶到博多,他也就不能在开往博多的‘光’一O三次列车到达博多前
在途中的某个车站转乘到‘光’号上。”
“而这样他们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不”,小桑摇了摇头,“我认真看了一下列车时刻表,发现了一件事。如
果新一不可能在三点四十五分之前赶到博多的话,那他只要让藏有车票的新干线
列车晚点到达博多就可以了。这样的话,他们的计划就有可能成功了。”
“让藏有车票的火车晚一点到达博多?这个主意也不是很高明啊?”
“别急,事情还远不止如此。只要让其在适当的时候晚点到达就可以了。新
一从机场赶到清水先生家,并在那里得知柚木惠被害的消息。就算警方不打电话
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他也完全可以找个理由给店里打个电话,然后假装自己已经
知道柚木惠被害的消息了,对不对?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清水先生商
谈生意,而是打算尽快赶到博多车站。然后他就从清水先生的家赶到博多站。如
果这时进入博多站的列车上已经有车票的话,你猜,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空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因为是终点站,所以乘客们全都下了车。新一下车后,在装落了东西在车
上,然后返回到车上,这样就可以轻而易举也在两个人事先商量好的地方找到车
票了。”
“看来这样是可行的。”空知淡淡地应了一句。
“在拿回车票的时候,新一只要另买一张车票进入站台就行了。他将拿回的
车票在检票口递给检票员,出了检票口后又重新买了一张返回的车票,再次进入
检票口乘坐上行线列车回去了。这样的话,印有自己指纹的由米原开往博多的车
票就可以留在博多站了。还有一件事,是我从三泽由加理小姐那儿听说的,新一
赶到木之本警署那天已经是十点多了。我就想,本来九点多就可以到,为什么会
拖到十点呢?这是因为,他在博多站干了那么多事情,没料到自己会错过上行线
的‘光’号列车。”
“言之有理。”
空知不由得频频点头,好像他也是刚发现这一点似的。他神情有点恍惚,但
尽量使自己保持着镇静,继续问道:“那么,健一有可能将车票藏到新一从清水
先生家赶到博多车站时到达的那辆列车上吗?如果不成功的话,新一在等待晚到
博多站的列车的时候,就会错过自己事先打算要坐的由大阪飞往新泻的飞机的。”
小桑竖起一只食指,意思是说,不要着急,你昕我解释。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说道:“让我们来看
一下健一的行动吧。他在米原车站假扮成新一并乘坐了十一点四十六分发车的
‘回声’号四0九次列车。他曾经说过自己于十一点五十二分从京都站下了‘回
声’号,然后于十一点五十六分换乘了由京都开往博多的‘光’号一0三次列车。
而‘光’号一0三次列车到达博多的时间就早得多了,因此他只要将车票藏到稍
晚到达博多的列车上就行了。到底有没有这种列车呢?开往博多的下一辆车是
‘光’号一五三次列车,这趟车沿途停站少,完全可以在德山或小上‘光,号一
0三次列车。也就是说,他是乘坐’光‘号赶’光‘号的。如果这趟车还不行的
话,那么再下-趟开往博多的列车又怎么样呢?也就是十二点四十分发车的’光
‘号五次列车。这趟车沿途停站最少,到达博多站的时间是三点五十七分。而这
个时间正是新一从机场赶往清水先生家的时候,所以,这趟车也为时过早。
”让我们从结论说起吧。健一并没有在京都下车,而是在新大阪下的车,并
在那里等待着合适的列车。这趟车就是十二点四十分由新大阪始发,开往博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