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惠的葬礼,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春光明媚。祭祀和尚的念经
声在加濑的耳畔回荡。
运送惠的遗体到火葬场的车只有两辆。加濑和杉山在屋外一边看着负责葬礼
的人忙前忙后的张罗着,一边等着来送葬的惠的亲友们。
“所谓的闲静之地,不就是指的这种地方吗?”
加濑自言自语道。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安静地躺在它身后山峰的怀抱里,
清一色的平房式建筑,都被低矮的篱笆墙围着,从篱笆墙的缝隙里,可以看到朵
朵盛开的樱花。
“警部,您住在哪里?”
杉山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人家院子里的八重樱,一边问道。
“我住在石山。我小时候经常到石山寺的寺院玩耍,从小就是在石山长大
的。”
“那地方不也很好吗?说起石山寺,我想起来了,那里每到中秋,都要举行
一个很独特的活动。我记得叫作。。。。。。”
“是紫武部节吗?”
“对对,就是它。我还和我妻子一块去过一次呢。我们当时深有感慨,月亮
的样子从平安时代以来就一直没有变过。那样仔细地观察月亮,我觉得那是第一
次。”
“助理警部不仅是个好读书的人,而且还是一位风雅之士呢。”加濑打趣道,
“你孩子呢?”
“我们还没孩子呢。”杉山满脸惋惜之色,“我们早就死了这条心了。虽然
妻子怪可怜的,可我们现在这种工作。。。。。。”
“这么说家中大多时只有她一个人了?”
“是的。她说自己给附近的小朋友教美术,白天就忙这事了。”
“美术?真了不起埃”
“只是一种画画游戏罢了。”
加濑又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说道:“那就尽快把这个案子了结了,好把你
赶快还给你老婆。”
“别再开我的玩笑了。”
这时,柚木家里的车拐过街角,驶了过来。
“回来了。”
加濑边说边把手中的烟头丢进了随身携带的烟灰缸里。
在一间窗户上装饰着一个可以托在掌心的小佛像的客厅室,刑警们正在和柚
木健一进行交谈。虽然加濑觉得自己这样故未免有点失礼,但他还是忍不住要盯
着健一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嫂子惠自不待言,我也能感觉到哥哥和由加理小姐的悲痛心情。我深信日本
的警察是世界一流的,你们一定能抓住凶手,而且不用多长时间。”
健一先发制人,滔滔不绝地大讲一气。这家伙能说会道,加濑心想。
“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就是了。只要我能办得到,一定尽力相助。”
这不是废话吗?加濑心想,嘴上却说道:“谢谢。”询问就这样开始了。
“听说健一先生是柚木堂的常务董事,平时在大阪的分店工作,那么你熟悉
你嫂子惠女士吗?”
“是的。我每月都来彦根一次,每次都住在这里。虽然我跟嫂子几乎没怎么
长谈过,但却经常见面。”
“我们警方认为是小偷所为,但还需展开多方面的调查。
我想问一下,惠小姐平时有没有因为什么事招致其他人的反感或怨恨?你如
果有这方面的线索,请告诉我们,多小的事都行。
”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有这方面的线索。嫂子一点也不像那种招人嫉恨的人。
“健一巧舌如簧,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惠女士有没有因事到大阪的分店去过?“”很少。她只是跟我哥哥去过一
趟。“”那么大阪分店的职员跟你嫂子不认识了喽?“”是的,他们互不相识。
“加濑刚才跟新一和武藤谈话时也是这样昕说的,惠跟柚木堂的店员们好像几乎
没什么接触。她看起来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和邻居在路上相遇时也只是互相打
个招呼,生活圈子看来很狭窄。果真这样的话,很难想像是哪一个认识她的人因
为嫉恨而杀害了她。
”我嫂子人很好,“健一夸奖起惠来,”她是个细心而认真的人,我哥哥却
是个生活很拖沓的人,她是最适合照顾我哥哥的人。。。。。“看来他对惠的了
解和印象也只仅此而已,再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线索来了。加濑想到这里,
改问起事发当天他的行踪来。
”前天你到山形出差去了,是吧?“
”是的,我去了酒田。和哥哥一样是去采购的,不过,我不是买陶器类,而
是收购书画。啊蹦サ牡胤降故枪辉兜摹4哟筅娉龇⑹浅朔苫穑俊啊辈唬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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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车内查票的时候,我昕到周围的人谈论要去的地方,还有的人一直
要坐到青森。昕说到青森要花十三个小时。“”我可不能坐这种车,“警部疲惫
地说道,”那么长时间被关在车里太痛苦了。首先,我坐不惯椅子,屁股会疼得
受不了。你是早晨从大阪出发,傍晚到酒田去的了?“”是的。上午十点前从大
阪出发,傍晚快七点时到达酒田。
在器餐主都没有的牢里一直呆了九个小时,所以到酒田时已累得筋疲力尽了。
“连续运行十三个多小时的特快竟没有餐车,加濑有些吃惊。他有点夸张地想,
自己不了解的事真是太多了。
”这么说,当天到了后,你立即就住宿了?“”是的。其实当时买卖的对方
是万屋的猿渡,他除了开买卖茶道具和书画的古董店外,还经营一家旧旅店。所
以我就住进了那家旅店。他开古玩店,半是业余爱好,店面也不大。开旅店好像
才是他的真行当。“”到旅店大概是七点半左右的样子吧?“”因为店主猿渡开
车到车站来接,所以不到七点半就到了。“”那么说,你当天虽然见到了对方,
却未谈及买卖?“”是的。第二天到了万屋,看了一些东西,本来打算再住一宿
的,所以也就不用急。猿渡这人虽然好像生来就酒量小,可见了我,却硬要和我
不断地干杯,真是痛快,直到哥哥来电话,那正是。。。。。。“健一的表情变
得沉重起来。加濑注视着他的脸,继续问道:”接到新一先生传来的噩耗是同一
天吗?“”是的,是在晚上十一点前,当时我正和猿渡愉快地交谈。
接到噩耗后,我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当即决定去彦根。在酒田的买卖就只好
留待日后再说了。“”你回来时也是坐的电车吗?“”是的。“”是’白鸟‘号
吗?“”不是。我想尽快赶回彦根,所以查一下列车时刻表,然后乘坐特快’稻
穗’号赶到新泻,接着乘坐新干线‘朝日’号和’光‘号回来了。我早晨八点出
发,下午四点左右赶到了彦根。“”用了八个小时。其实你去的时候如果不坐’
白鸟‘号而走这条路线的话,会更快一些的。“加濑说这番话别无他意,他只是
觉得,在一列连餐车也没有的火车上连续乘坐九个小时是一件很元聊乏味的事情,
所以就随口说了出来。可没想到健一一昕到他这句话,好像很生气似的,没好气
地回答道:”回来的时候因为情况紧急,我才特意急忙赶回来的。去的时候可不
同,坐’白鸟‘号不用中途换车,而且比换乘两列新干线和一列特快车要便宜得
多。我可不想多花公司的经费。“”说的也是。“加濑一边说着,一边,心想,
即使如此,你也用不着发那么大火埃他很想反问一句,那么紧急的话,你为什么
不坐飞机回来?但他还是忍住没问。这倒不是因为他听说健一讨厌坐飞机,而是
因为他知道,不论酒田还是彦根,离机场都很远,而且从东北地区飞往大阪的飞
机班次又很少。
”我出差的事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吗?“健一用郑重其事的语气问道,”我怎
么去的、去干了些什么、怎么回来的,这些和本案有什么关系吗?你们是不是在
调查我当时在不在现场?“”你别误会。同样的问题,我们也询问过新一和由加
理了。
这只是办案程序,请你别介意。“
说到这里,加濑结束了询问,起身致谢:”多谢你的协助。“在空知和由加
理穿过JR线(日本铁路),在车站前方向左拐弯时,加濑他们从后面追了上来。
”请等→等。“
听到有人喊自己,空知和由加理一齐转身向后看,然后站在原地等着加濑他
们。
”对不起,有件事想问→问空知先生。你现在有时间吗?“空知看了一下由
加理,说道:”只是问我吗?我正要和由加理回大阪去呢。“”由加理小姐也可
以一起来。站着说话不方便,我们还是找个咖啡馆坐下来谈吧。“”好吧。“空
知说道。
四个人一起默默地朝车站走去。在车站前方道路边的一家装饰得很漂亮的餐
馆前,加濑停住了脚步,仔细地看着写着”加尔登“店名的招牌下的一块镜子,
这时由加理突然”鞍了一声,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
”就这家吧。由加理小姐,你怎么了?“听到加濑问自己,由加理急忙吞吞
地回答:”没,没什么。“加濑→边感到由加理的表情有些奇怪,一边推开店门
走了进去。店里全是四座的桌子,近-半已经坐满了顾客。加濑四下环顾了一下,
径直朝里面的一个凹下去的座位走去。座位两旁各有一株赏叶植物,将整个座位
遮挡了起来,是情侣们喜欢坐的位置。空知和由加理坐在里边靠墙壁的两个座位
上,加濑和杉山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早在店外时空知就和他们分别做了自我介绍,所以加濑一坐下就进入了正题。
”我们听说空知先生早在学生时代就和柚木惠一一当时叫三泽惠一-认识了,
我们想问你几个有关她的问题。刚才忘了跟你说了,我们在和健一先生谈话时昕
说你要回大阪去了,就急忙赶了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真对不
起。。。。。。“空知一边说着,眼睛却投向加濑的身后。加濑也转过身看了看。
”啊,“当他发现空知所看的是什么时,不由得苦笑起来,那个东西叫”魔
镜“。
贴着瓷砖的墙壁上有一排四方形的窗户。墙壁的正中央开着一扇圆形的窗户,
那就是加濑在店门前驻足观看的窗户。从外面看那是一面镜子,从里面看却是一
扇可以看到外面的窗户。不仅如此,那扇窗户的下方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彦根第一美男子“。
”啊,我明白了。由加理小姐你曾经来过这家店,对不对?
所以刚才我在店外看镜子的时候,你才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加濑转过身子
问道。
由加理好像难以启齿似的小声回答了一声”是的“。
”彦根第一美男子,那不是在取笑我吗。“加濑边说边挠头。
这时杉山说道”不对不对“,边说边指着窗户。”警部,那不是说你。他才
是真正的彦根第一美男子。“店外的镜子前,一个蓄着胡子的装模作样的学生模
样的年轻男子,一边朝店内望着,一边很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发型。
他不停地用手梳着自己的头发,好像担心前额的头发随时都呈掉下来似的。
紧靠着窗户坐的两个女孩子好像觉得他的行为1可笑了,笑个不停。
”真可怜埃“
加濑很同情那位”美男子“,绷紧的脸颊也不由得松弛了下来。这时杉山又
问道:”为什子不叫’彦根第一美女‘,非要叫什么’彦根第一美男子’呢?“”
那是因为,“听他这么一问,由加理立即回答道,”因为男子身上→般不会带着
镜子,而女接子都时周身带着化妆盒,她们不会特意在大街上停下来-个劲地盯
着那面镜子看“”言之有理。看来你说的没错。而且如果拿女人开玩笑的话,对
女性也不够尊重,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恶作剧。“杉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时加濑开始了正式话题。
”听说你跟柚木新一先生从大学起就是好朋友了,是吗?“”是的。“空知
敷衍了一句。葬礼结束后,空知看起来好像松了一口气,但他还依旧受着煎熬。
”你和惠小姐何时在什么地方认识的?“”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当时我和柚
木一起去参加惠所在的专科学校举行的文化节,我们就是那时认识的。当时我们
参加了一气可以随时加人的猜谜节目,结果我们两个人在决赛中相遇了。“”你
们就是这样开始交往的?自昧地问一句,一直到什么时候?“”一直到我毕业的
那年秋天。我们正好交往了两年。“”你们的恋人关系结束了,是不是因为你们
之间发生了什“恋人关系?我是这样想的,但惠或许不这样想。”
“不对。”由加理在一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对不起,我插话。可我亲眼看
到,姐姐把空知你的照片挂在她的房间里,睡觉前还对着照片道晚安呢。如果只
是简单的异性朋友的话,一个女孩子是不会那么做的。”
“看来是恋人关系了。”加濑说道。
“有一段时期或许如此。”
空知说话的时候,他们要的饮料来了。在轮流取糖罐和看牛奶时,四人一时
都没有了话题。过了一会,空知才接着讲道:“大学四年级的夏天,我发生了一
起交通事故。骑自行车上学的时候,我为了躲避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子摔倒了,
导致踝骨骨折,住了一个半月的院。那段时间,惠和柚木新一经常来探望我。我
们在病房里说一些元聊的话,惹得同病房的病人们嫌弃。有时候,当他们俩说完
‘我们下次再来’后一起转身离去时,我看着他俩的背影,觉得他俩真是天生的
一对。后来我觉得,从那时起,惠感情的天秤已经倾斜到柚木那边了。
”出院后我忙着准备就业考试和毕业论文,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柚木继承
了家业,每天忙于生意。惠也逐渐适应了秘书工作,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将来了。
在当时惠的眼里,我的身上有某些地方,或者可能是全部,似乎不能让她有可以
依赖的安全感。经过就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空知讲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那扇圆窗户,接着讲道:”我的恋爱经验并不丰富,还没资格说那些什
么‘男女之间的关系不过如此’之类的话。但现在回想起我们的这段恋情,我觉
得我和惠之间的交往,实际上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恋爱关系。因为我感到,她对
我空知这么一个人好像没什么兴趣似的,就像我在魔镜的这边向她求爱,而她却
在魔镜的那边看着我似的。。。。。“”我不这样认为。“听到这里,由加理不
由得小心地插了一句。
”对不起。我并不是说惠什么事都很自私。我的话可能让你有这种感觉,不
过我绝无此意。“加濑在旁边咳嗽了几声。
”惠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很聪明,做事很认真,人也很纯洁,不喜欢怀疑别人,也不喜欢揣摩别
人心里想什么。总之,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可是善无善报也是世上常有的
事埃她平时有没有干过什么招别人怨恨的事?“”她可是个事事特别小心的人,
也不爱干什么出风头的事,所以我想应该没什么招人嫌的事。“加濑喝完杯里的
咖啡,点上了一支烟。
”惠小姐开始和柚木交往后,你和柚木之间的友情没有出现什么裂痕吗?“”
没有。又不是他把惠从我身边夺了过去,我没有必要为此去哭泣、求他或嫉恨他
什么。我还参加他们两个人的婚礼呢。“”以后你们三个人还见过面吗?“”因
为我们分别住在大阪和彦根,所以很少见面。只有一次,他们请我到彦根去玩过
一次。当时健一也和我们在一起,不只是我们三个人。“”你最后一次和惠小姐
说话是什么时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时候。四年前到彦根去玩的时候
是我最后一次和惠在一起。”
“是这样埃。。。。。”
加濒停止了提间,空知这时才拿起面前的茶杯。
“空知先生是写推理小说的吧?”
加濑为了缓和一些紧张的气氛,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空知嘴贴着杯子,“嗯”
了一声。
“自从干了刑警后,我反而不看推理小说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
“三年前,我参加了一次小说的有奖征集活动,有幸获了奖,从此我就辞掉
工作,开始写起推理小说了。”
“是专职作家吗?此前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以前是个工薪职员。啊,你是说工作单位吗?我在一家光学仪器厂搞营销
工作,那家仪器厂主要制造照相机。”
“你毕业后就在那家仪器厂工作吗?公司名称是什么?”
“东亚仪器。”
“是东京的一家公司吧。”
“我在大阪的分公司工作。”
“我拜读过空知先生的大作。”
一直默默地在旁边作着记录的杉山插话道。空知转过身面对着他。不管对方
是不是在夸奖自己,对于一个作家来说,知道有人读过自己的作品是再高兴不过
的事了。加濑在旁边感到,空知的眼神表明他对杉山的话越来越有兴趣了。
“那部作品很有意思,我记得好像是以广岛的溪谷为背景的。”
“那是〈第三条铁路〉。”
“对对,就是它。因为其中有些地方就在我妻子的老家的附近,所以我就试
着读了读。好像罪犯是在可部线和艺备线的交界处进行犯罪活动。故事情节跌岩
复杂,悬念丛生,实在令人佩服。”
“多谢夸奖。”
“其中有一个很有名的警部,是警视厅的,很善于破案。”
“那是警部广濑。”
听到空知说到“广濑”这个名字,加濑不由得在旁边“哦”了一声。“这跟
我的名字很接近啊,要是我能有他那样的才能就好了。”
加濑说这句话别无他意,只是觉得有趣罢了。没想到他无意中看了空知一眼,
却发现他在望着远方,表情似乎十分惊愕。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加濑觉得有点奇怪,仔细想一想刚才所说的话,找不出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杉山也好像发觉了空知有些异样,难道空知在看自己身后的什么东西,他把头转
向身后。
加濑也不由自主地向后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店内平静如初。也没有人
从那扇圆窗户探进头来作鬼脸,只是窗户边的那两个女生变成了一位读报纸的年
轻人,看起来像个工薪族,此外没有什么异常。窗外的大道上,行人来来往往,
车辆飞驰而过,对面的体育用品商店门前,店老板正在整理高尔夫球杆等商品。
“空知先生,你。。。。。。怎么了?”
杉山这么一问,空知才仿佛刚回过神来:“没什么。”接着又急忙摇头道:
“什么事也没有。”
然后空知就默不作声了,他好像从刚才加澈的话中联想到什么东西。空知装
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剩下的红茶,看来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
什么了。
(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吧?)
加濑在心里安慰自己。
“我想推理小说家空知先生在作品中也会经常使用这种问吧?你能不能告诉
我们,四月一日上午你都在哪里干什么吗?”
“这种台词我在那部四00页稿纸的小说里共用了五次。”
空知微微一笑,“你是问我不在现场的证据吗?……”“目前很难判断是流
窜犯还是惠认识的人实施的犯罪活动。
惠小姐不像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空知先生和她又是四年未曾见面,所以我
想问问你当天的活动情况。我想如果广濒警部是我的话,他也会这样问的。”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你说四月一日的上午我的活动情况,需要我详细
解释一下我从几点到几点之间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吗?”
“请您不要老是说什么‘案发现朝。我们只是例行公事,你不要太紧张,没
那么严重。我们只需要搞清楚你上午十点半左右在不在余吴,就知道你在不在案
发现场了。”
“不在现场的证据嘛。。。。。。有埃那天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过了十
点了,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电话是证券公司打来的,他们想要我购买他他们公
司的证券。如果是平常,这种时间被电话吵醒,我肯定很生气,但那天我还得感
谢他们,他们的电话像个闹钟,使我没有睡过头。”
“这么说来,案发当天上午十点前他一直在大阪的家里睡然后就被一个电话
吵醒了?加濑心想,他接着问道:”请问您家住在大阪的哪里?“”啊,对不起,
忘记给您我的名片了。“空知一边抱歉,一边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加濑和杉山。名
片上没有写他的职务,有一个加濑没有听说过的地名。
”大阪府南河内郡河南町平石一一我还是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解释
起来有点困难。。。。。。。在富田林市东面约五公里处,在金刚山的山脚下。
可能您还是不明白。“”到大阪市需要多长时间?“”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那
地方就连住在大阪市的人也不熟悉,不过我喜欢那里的清静。“”如果您在那里
呆到十点以后的话,那您当天上午就不可能在余吴了。“”是啊,从我家到余吴
需要三个多小时埃“”不过,“加濑接着问道,”您还记得当天证券公司打电话
给您的那个人是谁吗?而且即使你记得,对方也不一定记得,看来要想证明您当
天不在案发现场,确实有点麻烦。““我记得。是阳光证券公司的一个姓久保屋
敷的人。因为他的姓是四个字,比较罕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虽然最终我拒绝
了他的要求我购买证券的请求,但我刚才也提到过,他的电话把我吵醒了,使我
没有睡过头,所以当时我也就附和着和他聊了一阵。我想他应该还记得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您起床以后,一直在工作吗?”
“是的。不过我一直是一个人在工作,所以这段时间的行动找不到可以作证
的人。”
加濑问了问衫山有没有问题,得到他的否定回答后,他结束了询问。
”请您一定要把犯人绳之以法。“
空知低下头,恳求加濑。
”我们一定尽快早日把罪犯捉拿归案。“加濑也点头还礼。不过他注意到,
空知只是象征性地低了低头。他的眼神十分迷离,好像内心被什么东西支配着似
的。
(他可能是太疲劳了。)
加濑想。随后四个人就在店门前双双作别了。
三
在今天的搜查会议上,依旧没有什么促进案情进展的调查报告。调查小组的
成员们在余吴、木之本附近进行了仔细调查,没有什么成果,被害者的交友情况
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过,对现场进行了三次调查的县警署的刑警富田提出的”计
划犯罪说“,引起了包括加濑在内的几个人的兴趣。
”罪犯将现场洗手间的窗户用玻璃刀割开一个窟窿,然后伸进手将插销打
开。。。。。“富田滔滔不绝地讲着。
”如果是流窜犯,犯人肯定是从窗户进入房间的。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样
一种可能性,即犯人用什么方法诱骗被害人给自己打开房门,然后实施了犯罪。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犯人在作案后应该不会特意将洗手间的玻璃仔细割开,而
且从时间上来看,这种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加濑微闭双目,仔细聆听着部下
的发言。
”我到房间后仔细调查了一下玻璃被割的窗户,窗户下沿距地面有一点七米
多。我试着攀着窗框,想、从窗户进入屋内,但是失败了。最后还是在和我一起
的仁科刑警部长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钻进房间内。并不是我笨拙,我请仁科部
长试了试,结果也一样。“坐在富田的斜前方的身强体壮的部长仁科插着胳膊,
细长的眼睛透着机敏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我和仁科部长判断,犯人要想从窗户进入屋内,必须踩着一个物体。于是
我们就在附近进行了搜查,结果没有发现这种东西。我们推测,犯人可能是在实
施犯罪后将其带走,或者是特意带到湖边处理掉了。不过我们还不明白他为什么
要那样做。所以我们又想,被割破的玻璃窗会不会只是一种伪装?我刚才提过,
‘如果是流窜犯,犯人肯定是从窗户进去的’,因此,如果犯人不可能从窗户进
入的话,那么只可能是这种情况,即犯人是被害人认识的人,他是从房门进人屋
内后实施了犯罪。“大家沉默了一阵,随后署长权田警视开口说道:”看来犯人
把自己踩的东西带来,作案后又带走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性:犯人将自己的车子开到屋后,然后踩着车前盖进入屋内。作案后犯人又将车
开走,现场当然就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了。“”我们也对这种情况进行了调查,
“富田立即回答道,”我们认为这种假设可能性很校因为房屋的后面紧靠着山坡,
一般来说,车子是不可能开到房屋后面的。即使假设有车子开到屋后,也不可能
不引起被害人的注意。在罪犯仔细切割玻璃,然后又费力爬人屋内的这段时间内,
被害人不可能没有一点警觉,而且如果察觉后,也完全可以打电话报警或逃走。
“”而且,“仁科部长在一边补充道,”要想将车开到房屋后面,至少需要折返
一次,这种作法也不像罪犯的风格。“”明白了。“权田简短地回答道。
虽然富田的报告没有最终做出此案是被害人的熟人所为的结论,但是这种看
法已逐渐在搜查员当中传播开来了。而且从对现场的调查的情况来看,几乎没有
发现被害人和罪犯之间格斗的痕迹,这就使人们对此种假设更加深信不疑了。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那么犯罪嫌疑人的范围就限定在与被害人有交往的
人身上了。加濑逐个对应展开调查的人员进行了分析。
”首先是被害人的丈夫柚木新一。很明显除了被害人的妹妹之外,与被害人
关系最亲密的就是他了。按照关系的亲密程度来算的话,第二个嫌疑人应该是柚
木新一的双胞胎弟弟,柚木健一。然后是柚木的情妇,高井美保。第四个人是彦
根分店的经理,武藤纪夫。此外被害人还有几个学生时代的朋友,其中有一个人
叫空知雅也,是被害人从专科学校到工作期间,相交两年多的朋友。“”啊,就
是那个被被害人甩了的那个小说作家吗?“权田一边翻着手头的笔记本,一边说
道,”听说早在七年前他们就已屋分手了,难道现在他还嫉恨着被害人吗?“”
在我看来,他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作家,不像能做出这肿事的人,但是他看来对
被害人柚木惠仍然余情未了。“”空知他不是说过,案发当时,他正在大阪吗?
“仁科问道。
”他独身一人,而且住处也十分偏僻,我们有必要对他说的话进行取证。此
外他还说当天跟证券公司通过电话,这件事调查起来也有一定难度。“加濑一边
说着,一边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作为本次调查任务的负责
人,会议结束之前,他照例对明天的调查任务进行了一下安排。
“首先要对柚木新一的个人情况及他在案发当日的活动进行一下调查,其中
也包括重新研究一下他是如何从现场赶到米原车站去的。然后是柚木健一到酒田
出差一事。此外,为了慎重起见,对案发时高井美保是否在其长期居住的公寓及
武藤是否在店内工作一事也要作一下调查。我负责联系大阪府警署方面,请求他
们予以协助。至于空知雅也,就请杉山助理警部调查一下。”
”好的。“杉山回答道。
各组的任务分配完毕后,会议于九点二十分左右结束了。
四月四日下午十点二十分,仁科和富田两位刑警正站在日本铁路京都车站的
一号站台上。富田没来得及吃早饭,此时正捧着一个热狗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仁
科站在他的旁边,一边跳望着大阪方向,一边悠闲地抽着香烟。车站里等待长途
列车的乘客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带旅行包。
”列车快来了吧?“富田一边大口嚼着热狗,一边问道。仁科跨进白色限制
线里朝列车驶来的方向跳望了一阵,回答道:”来了。“仁科话音刚落,车站广
播员就广播说特快车”自鸟‘,号已经进站了。不一会,从大阪到青森一直要跑
十三个小时的列车“白鸟’,缓缓驶进了车站,停在了二号站台。车门刚一打开,
两个人就急忙钻进了有九节车厢的列车中间的一节车厢。在这个车站没有一个乘
客下,车,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匆匆忙忙地下车去买了些饮料,与两个人擦肩而过。
两个人刚一上车,发车铃就响了。他们站在对号人座的五号车厢和软席的四
号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感到列车”咣当‘,一声,随后就起动了。
“这家伙是开往青森的吗,也真难为它了。”
富田打趣道。仁科没有吱声,他一向不愿说一些没用的话。
列车开出不久,列车员就从四号车厢开始检票了。检查完回号车厢后,列车
员从四号车厢出来,看到站在两节车厢接口处的这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怀疑
的表情。他年近中年,身材矮胖,胡子刚刚剃过,泛着青色。这和今天早晨柚木
健一在电话中所描述的那个人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
“您是矢野先生吧?”
仁科看了看他的胸卡,说道。矮胖的列车员盯着两个人看了一阵。
“我们已经和大阪车段打好招呼了,怎么,他们还没通知你吗?我们是警
察。”
列车员矢野看了看他们的身份证,显得有些吃惊。
“很对不起,打搅您工作了。我们之所以采取这种作法,是因为这样可以节
省双方的时间。我们想问问你四月一日乘坐本次列车的乘客的一些情况。”
“我还没接到警方要问话的通知。是不是通知晚了,还是没通知到呢?不过
没关系,等我把九号车厢的票检完后就回来。”
“那我们就在这等你了。你每次都是在列车离开京都后才吁始检票吗?”
“不是,离开大阪后就立即检票。现在只检从京都上车的展客的票,用不了
多长时间。”
“明白了。您请便。”
列车员说了声“对不起”,转身朝五号车走去列车驶过山科车站后,离开了
东海道本线,又名JR琵琶湖线,进入了湖西线。琵琶湖线进入了逢板山隧道,湖
西线则进入长等山隧道。“自鸟’,号驶出隧道后,就像行驶在高架桥上似的,
沿着磊大津市北部飞驶而去。从列车右边的车窗可以看到琵琶湖。琵琶湖大桥南
面的湖面上浮着数艘游船和汽艇,使整个琵琶湖看起来更像→个忙碌的港口。
两人一边看着列车左方的比睿山,一边等着矢野。不一会儿,矢野检完票回
来了。他把制帽往上拉了拉,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里可以
吗?“仁科问道:矢野说道:”还是到列车员室吧。“说着把两个人带到了列车
员室。
”你们想知道什么?“
等三个人在狭窄的小屋里紧挨着坐了下来,矢野问道。富田将随身携带的笔
记本打开,准备作记录,仁科开始了提问。
”我们正在审理一个案件,。一位当事人说他四月一日曾经坐本次列车从大
阪到过酒田。他说他还记得矢野先生您,说当天检票的也是您,还说您在敦贺和
新泻一带跟他说过话。“”什么?您这么说,我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矢野急
忙说道,仁科打断了他的话。
”您别急,听我说下去。当事人说那天列车出了大阪后,您就开始检票,当
时他向你询问餐车在几号车厢。当他听说这趟车没有餐车的时候,很惊讶,还说
了一句:‘开什么玩笑,特快车上怎么能没有餐车呢。’“”啊,听您这么一说
我有点印象了。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矢野回答道。
仁科继续说道:”您当时道歉说:‘给您造成不便,很对不起。他也说:’
没什么,这不是您的责任。‘是这样吗?“”啊,记起来了。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我确实和一位客人有过这样的交谈。“”他是在散座上还是在指定座位上?“”
这,这我就记不清了。我印象中好像不是软席车厢。“”当事人说是七号车厢。
“”那就是散座了。可能吧。“”那人买的是到酒田的车票,您还记得吗?“”
我记不得那么清楚了。“”除了检票的时候,他还和你说过话吗?“”说
过。。。。。。。好像是刚过敦贺的时候吧。“”你能确定吗?你们都谈了些什
么?“”地点和谈话内容我都记得很清楚。列车刚驶过敦贺,我正在检票,有位
乘客喊住我,问我:’昕说敦贺前方有环形线,是不是已经过了?‘我一边心想,
这人问得问题可真幼稚,一边回答他说’确实有,不过这趟车分上行线和下行线,
只有上行线经过环形线,。我们说这番话的时候,确实是在列车刚驶过敦贺的时
候,肯定没错。“”您检票的时候,埋怨没有餐车的也是这个人吗?“”没错。
“”您看看照片上有没有这个人?“仁科拿出一摞照片,是柚木和五个刑警的照
片。实际上那不是柚木健一的照片,而是他的哥哥新一的照片。由于很难费到柚
木健一的照片,所以只好采取此种下策,用他哥哥的照片来代替了。
”是这个人。没错,就是他。“
矢野指着柚木新一的照片十分肯定地说道。
”您确定吗?“
富田在旁边插话道。仁科在心里一个劲地埋怨他。这种问法不仅不会让矢野
对自己的判断产生动摇,反而会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看来只好以后再教他不要
采用这种低劣的提问方法了。
”我记得很清楚。没看照片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这个人的模样了,
跟照片上一模一样。这个人长得很潇洒埃不过其他几个长得就不敢叫人恭维了。
“虽然自己的几个同事被他损了一通,但仁科对这位证人还是有了好感。矢野很
积极地配合警方的调查,而且对自己自己的证词很有信心。
”您和他是不是还谈过一次话?“
仁科问道。他想,矢野既然能对细节记得如此清楚,那他也应该记得这件事。
不出所料,矢野点了点头。
”我值班到新泻。列车到新泻的时候,我在下车的时候和他在门口又相遇了。
他冲我打招呼说:‘您在这下车吗?辛苦您了。“一点不错。矢野的话和他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