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为死囚写遗书》作者:欢镜听行道 【完结】 > 我为死囚写遗书.TXT

  话题回到本文的第一章,就是我摘录的重庆中院的那一段判决书文字。 .6

施工员一般是指建设方、施工方派驻现场施工的负责人,而包工头则专指那些通过正常或不正常的渠道揽到某项工程的人。

在许多人心目中,包工头不仅是某人在某个领域里成功的标志,还是权、钱、色的暧昧代称。

1 狱中“转”运

1976年7月5日,田林出生在重庆市南岸区。到1993年下半年,不到十八岁的田林抱着“好玩”的心态跟着几位师兄一道偷进了一户人家。结果,他因盗窃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法院作出判决时的日期是1994年3月15日,离他刑满释放日期1994年4月尚有十多天。按照有关司法规定:自判决书下达之日起,余刑不满一年的犯人不再押送劳改单位,何况田林的余刑仅仅只有十多天了。因此,在同监舍其他前程未卜的犯人们无比眼红的目光中,他“激动”地混着日子。

孰料,他的好运会建立在森严的高墙与铁窗中。

1994年3月下旬的某个早晨,迎着高墙外染红铁窗的早阳,田林欢快地大喊一声:“哇,又少一天,老子爽极了。”

一位未决犯(法院尚未判刑)嫉妒地说:“你娃娃不要高兴得太早。我担心你放出去后,到哪里去镶饭碗(找工作)?”

田林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反唇相讥道:“我明白了,你至今都没出去,原来是在等待政府给你转干(无期徒刑)端铁饭碗。”

就在这天晚上,监舍的铁门哗一声拉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狱警的押送下跨进了牢门。

当铁门当一声关上后,坐在屋角的那位未决犯立刻兴奋地说道:“好啊,耍把(游戏)来了。”

另一位见多识广的犯人在田林耳边低声说道:“看他那样子,是个经案(经济犯罪),像个当官的。”

我曾经在另外多篇写“监狱”的文章中叙述过这种现象:大凡天底下的看守所,都存在老犯欺负新犯和恃强凌弱的事情发生,在里面的行话里,称之为过手续。那么,在1994年3月下旬的某个夜晚,当那位未决犯正准备对那个中年男人过手续时,即将自由的田林这次不干了。为什么说他“这次不干”了呢?因为在这以前,田林在老犯们的煽动下,也对其他新犯玩过这种过手续把戏的;现在眼看要自由了,又因为对未决犯早晨嫉妒他“镶饭碗”的话耿耿于怀,所以,他这次挺身而出,不让未决犯的过手续得逞。

田林“勇敢”的举动虽然保护了那位惊恐万状的中年男人,但他的鼻孔却被对方打出了血。最后,当对方提起一只脚正要狠命踢向田林时,田林一手捂住鲜血长流的鼻孔,一手指着对方说道:“你再要动手,过几天老子出去了,一定告你龟儿子是牢头狱霸。”

对入狱犯人来说,在监狱里耍牢头狱霸相当于重新犯罪,要罪加一等的。

田林的话吓出了对方一身的冷汗。他先是扯出一张卫生纸扔给田林,让他揩净脸上的鼻血,主动说道:“兄弟,我们和解了吧。”接着调头对那位中年男人吼道,“算你龟儿子有运气,碰到福星了。”

那位中年男人虽然不清楚年轻的田林为什么要保护他,但对方血迹斑斑的模样却使他大为感动。当天晚上,在木板铺就的地铺上,他睡到田林身边,轻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田林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后,并没反问对方任何问题。他还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不到十八岁的少年,即将自由的激动充溢着他的整个心房。

没想到,他早先对未决犯说出的“过几天老子出去了”的话被身边的中年男人紧紧地记住了。在田林出狱的头天晚上,中年男人给了他一个传呼号码,然后双手捧住田林的手,郑重地说道:“小兄弟,你只要帮了我这个忙,将来,我会重重地报答你的。”

田林并没把对方报答之类的话放在心里。在他天真的想象中:我马上自由了,你却刚刚才跨进牢门,谁知道你要在牢里呆多久?

安得广厦:层层“转”运(2)

第二天,田林刑满释放了。

田林迈出监狱大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那个传呼号码。

他后来在狱中对我说:“我怕时间拖久了,把号码忘记了。”

对方很快回传呼了。一位中年女人的声音。她在电话中审慎地问了两个问题:你是如何认识那位中年男人的?你是如何得到这个传呼号码的?

田林如实地给对方讲了。

最后,那位中年女人放心地说:“田林,你就在原地等待,我派车来接你。”

听到这句话,田林才感到对方有些“不平凡”起来:那位中年女人在电话里说的是“派车”接他,能够说“派车”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多久,一辆黑色的小车驶到田林面前,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问清田林的身份后,将他推进了小车。一会儿,小车停到一家饭店前,那位小姐将一个大塑料袋塞进田林怀里,指了指饭店,说道:“饭店底楼有个澡堂,你先洗澡——对了,你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统统不要,免得沾来晦气。”

田林从裤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问道:“钱可不可以留……”

没等他说完,那位小姐一把抓过钞票从车窗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不管你带多少钱出来,一分钱都不能留下。里面的东西,晦气,明白了吗?”

田林点点头,轻轻地答道:“我知道了。”

那位小姐这才将口吻缓和下来:“洗完澡,到旋转餐厅找我,我等你吃晚饭。”

洗完澡,穿着一身名牌西服的田林焕然一新地来到饭店顶层的旋转餐厅,有些飘飘然地坐到那位小姐对面。

吃饭前,那位小姐将一个信封从桌面上推过来,微笑着说:“田先生,这是你打电话的酬金。”

“酬金?”田林一方面不习惯对方称他先生,另一方面疑惑地问道:“打一个电话,值得收你的钱么?”

那位小姐埋头吸了一口饮料,低着头说:“田先生,你那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我们正在猜测,老板突然间消失到哪里去了?没想到……”她打住话头,抬头望着田林,一脸严肃地说道,“田先生,打电话的事情,你最好忘掉。”

田林望了望桌上那个信封,重重地点点头。

当天晚上,回到家中的田林躲到卧室里,抽出信封中的钞票一数:乖乖,整整五千元。多么昂贵的电话啊!

事情并没到此结束。

就在田林刑满释放回家不到一个星期,一辆他眼熟的黑色小车东弯西拐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田家的大门口。当一个邻居满面惊疑地将沉浸在麻将桌上的田林拖到小车前时,他双眼发亮地看见一位中年男人满面笑容地跨出了车门。天哪,那位“牢友”为什么这样快就出狱了啊?!

“小兄弟,我在里面说过:我出来后一定要报答你的。”那位中年男人一下子抱住田林,“你说,你想干什么?想不想当老板?”

这时候,前些天那位陪田林吃饭的小姐也钻出小车,笑眯眯地站到中年男人身边,同样笑眯眯地说:“田先生,你现在不提要求,将来要后悔的哟。”

经过介绍,田林才知道那位小姐是中年男人的秘书。

中年男人说:“你叫她兰姐吧。至于我两人嘛,”中年男人做出一脸情深义重的样子,“既然在里面结下的友谊,抛开什么年龄、辈分不谈了,我依旧喊你小兄弟。我呢?别人叫我申老板,你喊我申大哥,要得么?”

这时候,四周围了一大圈人,纷纷感叹他们这种“牢友友谊”。

其中一人说:“牢中结下的朋友是‘难友’,感情比外面认识的朋友还要好。”

另有人羡慕地预言道:“申老板肯定是做大生意的,田家娃儿怕要时来运转啰。”

似乎真的应验了邻居们的预言,在申老板离开田家不到十天,有关田林坐牢“坐”到财神爷的传说越传越神时,一天中午,一辆印着×× 建筑公司的汽车挨家挨户地问到了田家门口。很快,那辆汽车旁边又围了一大圈人。在人们的注视下,××建筑公司经理与驾驶员一道从车厢里抬出一台大彩电,径直抬进田家。

安得广厦:层层“转”运(3)

田林在一阵目瞪口呆后,拦住他们,问道:“我搞不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呢?”

××建筑公司经理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田林,解释道:“我和申大老板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申大老板过去照顾了我们公司许多生意。知道你在里面救了申大老板,我们给你表示点感激。”

田林现出一脸的苦相,“你说的话太重了,申大哥在牢里……哪里谈得上是救哟。”

那位经理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田林,细声细气地央求道:“田兄弟,在申大老板面前给我们求个情,包一幢房子的工程给我们做。”

田林吃惊地望着那位经理。事实上,他至今都不知道申大哥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他有什么权力发包工程?

那位经理见他一副憨痴痴的神态,以为对方在装傻。他主动献上一计:“田兄弟,要不然,你找几家建筑公司挂几个门面(虚职),当转包老板,我们从你手里转包工程。”他张开左手,伸出三根指头,“我们给你百分之三的信息费……不,管理费,如何?”

回过神来的田林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心中一阵狂喜:申大哥不是做一般生意的人, 一般生意人哪里有什么发包工程的权力?田林生活的地方原本就是建筑之乡,许多本地人的就业门路除开建筑,便是若干与建筑相关的行业,因此,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对那些转包工程坐地收管理费的交易,当地人是见惯不惊的。问题是,能够做转包业务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或大或小的权力背景,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难道申大哥……田林禁不住对申大哥的“背景”神往起来。

在这一段时间里,田林一方面应付着那些名义上是×× 建筑公司的经理、实则是各色包工头的频繁拜访,一面暗暗地心急起来:许久未露面的申大哥到哪儿去了?

2 牢友“转”运

好运来了是挡都挡不住的。

1994年6月中旬的一个上午,那辆黑色的小车又一次出现在田家门口。申老板的秘书兰小姐笑容可掬地走下车来。她先朝奔出屋门口的田林微微躬了一下腰,然后喜滋滋地说道:“田先生,恭喜你。”

田林满脸喜色中露出一丝疑问:“兰姐,好久没看到你和申大哥了……我没有什么喜事啊,你恭喜我干什么?”

“田先生,不知你听没听过这句话:‘没有坐过牢的男人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这句话好像是布尔什维克政权的创立者列宁说的吧?”兰小姐没等田林回答,她似乎早就知道田林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话锋一转,“田先生,你年纪轻轻就有了坐牢的经历,而且坐出了财富,我难道不应该恭喜你么?”

田林脸上的喜色褪尽,现出一脸的茫然,“兰姐,财富在哪里?”

兰小姐竖起左手大拇指,越过肩头往身后的小车点了点。一刹那间,田林觉得对方的动作充满了江湖气息。没等他从一瞬间的直觉中钻出来,兰小姐已经将他推上了小车。

从反光镜里,田林看到许多住宅的窗口前,探出一张张或羡慕或鄙视的千姿百态的脸相。

等关上小车门后,兰小姐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财富在哪里了。”

小车径直开到田林熟悉的那座饭店,同样在顶层的旋转餐厅里,申老板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到田林,申老板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主动解释道:“这段时间没来看你,也没给你联系,太忙了。”他一只手先指着自己的脸,然后又指了指兰小姐的脸,“你看我和她的皮肤,都被北方的太阳晒黑了。”

“北方?”田林问道,“大哥到北方去干什么?”

“北京。”兰小姐更正道,“申老板和我前段时间到北京搞各类手续去了。”

田林本想继续问下去:到北京搞什么手续?想了想,终觉不妥,改口谈起了其他闲事。

待酒过三巡后,申老板又一次端起酒杯,仿佛完全是无意识地问道:“这段时间,你的日子过得如何?”

安得广厦:层层“转”运(4)

田林举起酒杯跟申老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谢谢申大嫂托兰姐送来的五千元钱,咦……”田林问道,“回传呼的那位女人……是不是申大嫂?”

在田林看来,除了申大哥的妻子,谁会送钱给他呢?

申老板与兰小姐相视一笑,没有回答田林,却转移了话题。这次来得直截一些:“我成为你的朋友后,是不是给你惹了许多麻烦?”

在申老板的提醒下,田林猛然想起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申大哥,你手里是不是有很多发包工程?”

接着,他将那位建筑公司经理送大彩电的事和盘托出,又将其他包工头们几乎踩破门槛企图从他手里“转包”工程的事绘声绘色地述说了一遍。

在他述说的过程中,申老板将双臂抱到胸前,时而望一眼对面的兰小姐,与她交换一下会心的眼神,时而微微仰起下颌,似乎沉入一种都在意料中的心绪里。待田林说完后,申老板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用手指将酒杯悬在半空中不停地旋转着。

申老板说:“小兄弟,抓紧时间吃饭。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小兄弟,我的身份很复杂,也很特殊,我不知道应该如何给你讲。”

“申大哥,我知道你的身份很复杂,也很特殊。”田林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咂了一下嘴唇,“如果不复杂,如果不特殊,申大哥哪里会这么快就从里面出来?”田林将酒杯重重地放到桌上,豪爽地说,“申大哥,你什么都不用给我解释,我也绝不打听申大哥的什么复杂与特殊。”田林鼓起一双略带醉意的眼睛,“我只晓得跟着申大哥能够找钱,找大钱。”

“好兄弟。”申老板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桌子,义气地说,“我在里面给你传呼号码时就说过,我会重重报答你的。现在,该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了。走,我们到信箱捡大钱。”

“申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哟?”田林满眼的醉意似乎被申老板一句唐突的话惊醒了,“捡钱?到哪儿捡钱?”他惊讶得不敢重复“信箱”两个字。

申老板和兰小姐得意地微笑着,却又不给他解释什么。吃完饭,他们动身了。坐上小车后,申老板与兰小姐用英语交谈起来。田林头皮一阵发麻,妈哟,原来两人是高级知识分子。在田林看来,能够说外语的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小车朝阳光灿烂的重庆郊外开去。许久,进入一片绵绵的群山之中。田林觉得很奇怪,大山里居然有一条等级相当不错的水泥公路,蜿蜒曲折地通向群山深处。又过了许久,一座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工厂出现在他们眼前。接下来的事情使田林更感奇怪,几位守候在工厂大门边的人员,在查验了申老板递过去的一个什么证件后,竟然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给申老板敬了一个礼。田林的头皮又一次发麻,我的妈呀,难道申老板是什么大军官?

小车开到厂区的一处制高点停下来,申老板将田林拉下车,将他推到身前,伸出手在他前方平行着划了一个半圆,说道:“小兄弟,看看这一片开发区。”

从小到大,田林还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工厂:那些用红砖在半山腰砌成的围墙仿佛像万里长城一样从这个山头骑到那个山头,围墙里一幢接一幢的厂房像排队一样排列开去。在城里,抑或说在当今社会,占地面积如此之大的工厂,得花多少钱才能办到?奇怪的是,在宽广的厂区内,除了丛深的杂草和起起落落的鸟儿,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申老板是这样给田林解释的:我们国家在二十世纪六十、七十年代,曾经有过一段非常特殊的三线建设时期。在该特定的时期内,沿海和大都市的军工企业尽量往中、西部地区迁移,大多数的军工厂都以后人不可思议的不计任何成本地迁往荒凉、偏僻的群山之中,当时,有一句很流行的政治口号,叫作“备战、备荒、为人民”。为了保密,当年,这些特殊的工厂是没有厂名的,全部是以××号信箱作为代号,工厂内部的分支机构则叫作××信箱×号 分箱。

安得广厦:层层“转”运(5)

申老板说:“像这片兵工厂——对了,应该叫信箱,从建厂到现在,一天生产都没真正搞过。历史遗留问题啊!”

按申老板的说法:因这片可以建成一座小城镇的厂区属于军队,中央决定将这里改造成一座特殊的小城,不仅小城特殊,将来小城镇的居民也很特殊,中国西部那些生活在核试验场周围的居民,将部分地迁移到这里。

“小兄弟,”申老板一只手搭到田林的肩上,另一只手做着早先那个平行划半圆的动作,“先将这些厂房炸掉,然后再新建居民楼。你想想看,工程量有多大?一张一张的钞票该铺多远?”

田林闭上眼睛想了一下,似乎一座灯火辉煌的小城就在眼前。天哪,申老板的手里有一座小城的发包工程。他睁开眼,一把捧住申老板的手,兴奋起来:“申大哥,你当……兰姐当……我又当……”他猛然想起先前申老板说的信箱捡钱的话,于是问道,“我们该如何捡这些钱?”

申老板望着田林,说道:“小兄弟,我说过要报答你的,”顿了顿,“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只管在这些信箱里捡钱吧。”

3 信箱“转”运

若干年前,这本书的作者欢镜听曾经是一家建筑公司较为优秀的民用建筑预(结)算技术员。大凡建筑行业里面的人都明白,懂预(结)算就会施工(俗称包工头),而许多包工头却不懂预(结)算。外行的结果,类同于银行行长不认识美元或英镑。因为有了一点小小的本事,便有许多包工头主动找上门来请我替他们施工;又因为我对许多包工头的印象太恶劣,所以,在施工了几幢房屋后,便退避三舍,对包工头们敬而远之起来,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一个连美元、英镑都分不清的人,为什么会当上外资银行的行长?

——以上这段题外话,算是对本篇故事上文与下文的补充。

1994年7月上旬的一天,一辆接一辆各种档次的小汽车首尾相连地奔驰在沉寂了许多年的那条山区水泥公路上,近百家本地和外地的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怀抱着资料袋兴奋地钻进××号信箱大门。

他们都是奔着年纪轻轻、刚刑满释放不久的田林来的——准确地说:是田林的一个电话就将他们召唤进了信箱。

前文说过,关于田林坐牢“坐”到财神爷、手里有许多转包工程的传闻早已被众多等米下锅的包工头们传来传去,炒得神秘起来。当然,他们感到神秘的并非是田林,包工头们从头至脚就没有真正瞧上过这位“小崽儿”,不过是借他这架梯子攀上那位身份不仅复杂而且特殊的申大老板而已。问题在于,重情重义的申老板摆明了架子要报答“小崽儿”田林,提携他一把,因此,无论众多的包工头们愿意与否,工程却只能从田林手中转包出来,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同样地,按建筑行业里彼此心照不宣的行规,双方一旦达成交易,在正式履行合约前,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的信息费是提前用现金支付的。

“工程吹风会”是在一幢三楼一底的办公室里进行的,该办公室原是“信箱”的办公楼,现在则成了“中国三线建设投资发展公司巴蜀移民新村工程项目指挥部”办公所在地。

这一天,似乎天空上的阳光都显得格外特殊。当那些各色包工头们的小车一排排地停到办公楼前的广场上时,他们既惊喜又忐忑地受到了军人礼遇:每一辆小车刚一停下来,便有一位“准军人”立刻迎上前,先给他们立正、敬礼,然后动作快速地打开车门,将激动不安的包工头们引进会议室。为什么说这些人是“准军人”呢?他们虽然做着军人的动作,但服装却是没有任何标志的军服。

其中一位包工头卷起一只手掌对紧贴在身边的女秘书谐谑地说道:“格老子,当了一回首长。”

就在这天上午,挤满会议室的包工头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身份很特殊、很复杂的申大老板。

今天的申大老板与女秘书兰小姐同样的一身“准军人”装束,显得干净利索。在经过一阵必不可少的客套程序后,兰小姐将几位穿着中山服的北京客人领到主席台上就座,每一位北京客人面前都立着一块使众多的包工头们眼球发热的××部、××委的小牌子。不仅如此,使包工头们眼睛发红的是,年纪轻轻的田林也居然奇迹般地像一根嫩笋子一样插到一丛老竹林中。

安得广厦:层层“转”运(6)

望着埋头坐在主席台末尾的田林,包工头在一阵窃窃私语后,马上联想到“牢中结缘”的传说,似乎终于找到了他坐主席台的理由。

“狗日的,”其中一位包工头悄悄地对另一位包工头说,“该他龟儿子发大财。”

如同我们参加的绝大多数会议一样,在申老板的主持下,会议严格地按照主席台上就座的“嘉宾”级别高低进行着先后次序的发言。每位“嘉宾”的发言看似散漫,却无不围绕着“移民新村”这个中心转来转去。

其中,只有一位年近六旬的北京客人在发言时,一不小心泄漏了军机,他一只手指着申老板,另一只手指着窗外大片的厂房,动情地说道:“当年,我给他的父亲当警卫员时,这个厂址是老首长亲自选定的呀。”他一脸的皱纹似乎都在痛苦地颤动着,“没想到,父亲当初造厂房,儿子今朝炸厂房。我心痛啊!”

另一位北京客人接口道:“话不能这样子讲,老首长当初造厂房,是正确的;儿子今天炸厂房,也是正确的,都是服从国家的需要嘛。何况,儿子还要负责兴建一座新城,几十亿的资金从他手中流过。我高兴啊!”

直到这时,包工头们不仅明白了这里将新崛起一座移民新村,将增添若干来自中国西部核试验基地周围的兄弟姐妹,他们还若隐若现地窥视到了申老板的背景。

然而,拥有如此背景的申老板怎么会关押进地方上的小小看守所?这个问号刚一冒出来,答案立刻就有了:正因为小小看守所不了解情况,才有了田林在狱中的英雄举动和通风报信,也就有了出狱后的申老板的报恩故事。

临近中午,一辆豪华大巴驶到办公楼前,兰小姐将北京客人们一一扶上车去。

他们要回北京去了。

临分手时,那位给老首长做过警卫员的老头当着众多包工头的面毫不留情地“训”着申老板:“移民新村如果没有搞好,我饶不了你。”

“是是是,我一定搞好,一定搞好。”申老板双手捧起那位老头的手,却将脸调向满屋子的包工头们,大声问道,“弟兄们,移民新村能不能搞好,就看你们的了。你们有没有信心建设好移民新村?”

在一瞬间的迟疑后,平时万众万条心的包工头们这一次居然异口同声地答道:“有信心。”

许多包工头还想吼出一句心里话:转包点工程给我做。

送走北京客人后,兰小姐指挥着几个“准军人”抬来了几大箩筐白面馒头。

申老板对大家解释道:“我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艰苦惯了。我现在虽然掌握着几十亿建设资金,但那是国家的钱,用于建设移民新村的。请大家谅解,我今天中午只能请大家吃馒头。下午,我们坐下来谈具体的合作事宜。”接着,他将田林拉到身边,“这位小兄弟对我有恩,今后,请大家多帮助一下他。”

当天下午,申老板将兴建移民新村的各类手续一一地展现在众多包工头面前。

事情发展到后来,是年轻的田林做梦都想不到的:他居然成为六十多位包工头的特邀顾问,也就是说,从他手里意向性地转包了六十多项工程出去。什么叫意向性工程呢?某项工程在谈妥以后、签合同之前,包工头按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的“行规”交信息费。

田林代替申老板从这些包工头手里分别提取了三至六万元不等的现金。

每一次将钱交到申老板手里,申老板就会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拍到他手里,说道:“我先前给你说过,到时候,你只管在信箱里捡钱。”

他们从信箱里捡了六十多位包工头的近三百万元钱。

4 望乡台“转”运

如果不是一个偶然的发现,田林还会沉浸在成功人士的光环里,继续着他六十多位包工头的“顾问”生涯。

1994年8月下旬的某个周末,田林在几位兄弟伙的陪同下,包租一辆小车前往江津四面山风景区游玩。四面山风景区地处江津市与贵州省的温水县交界处。在四面山望乡台瀑布前,田林偶然发现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非常眼熟。他不是给申老板的父亲当过警卫员的那位北京客人吗?这个意外的发现使田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在一个拐角处,隐身在岩石后面的田林突然间出现在那位老头面前,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把牛角尖刀便抵到他肚子上。田林聪明地问道:“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安得广厦:层层“转”运(7)

“知道,知道,”那位老头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是田家娃儿,你叫田林。”

田林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顾问”生涯,不过是一场阴谋的游戏而已。

想到申老板经自己的手收受的近三百万元“信息费”,他顿时有一种要昏迷过去的感觉。

看到满头冷汗的田林,那位老头反过来安慰他:“田兄弟,胆大漂洋过海,现今这个社会,做正经生意还不够交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只有想歪点子整歪人,才有油水。你仔细想想,那些送钱给你的包工头,哪个不是黑心黑肠地搞黑钱?”

田林还没想到包工头们搞黑钱的地步去,他预感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了:六十多位包工头并非每一位都愿意吃这样的哑巴亏,买一条像他这样的人命根本不用花三至六万元钱的。

田林真正害怕的是哪一天突然从人间蒸发掉。

他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老头,问道:“那些到后来发现被骗的包工头们肯定饶不了我的,就算他们饶了我,申大哥也不会放过我。你们是不是还有一套杀人灭口的计划?”

那位老头望了望轰轰作响的望乡台瀑布,想了想,没回答田林的问话。许久,他才轻轻地说了一句:“田兄弟,反正你还年轻,消失几年再回重庆也好。”

胆战心惊的田林立刻驱车回重庆,他已经明白了这个阴谋的全部结果:骗与被骗的人,到后来都希望他死掉。离开重庆前,他最后一次从一位包工头手里取了三万元现金,包租一辆出租车逃离了重庆。

他选择的藏身之地便是贵州的温水县城。

出租车到达江津城时,恨得牙齿痒痒的田林心有不甘,准备打电话揭发申老板。鬼使神差,他竟然打出了出狱前申老板给他的那个传呼号码。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位中年女人的声音:“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田林轻轻地压下了电话。他在那儿默默地站了许久,也犹豫了许久。最后,他付了出租车的钱,独自朝长途汽车站走去。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沉默”的内容是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弃揭发的权利。

很不幸,在汽车即将到达温水时,拥上来几位在血盆(抢劫)里抢饭吃的人,田林一副惊恐不安的神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结果,他们在田林的身上搜出了三万元的钞票。面对这样一笔巨款,那帮在穷乡僻壤抢劫的劫匪惊喜万分。他们把田林当做某位豪商巨贾家中的肥羊(儿子),准备再绑一票。他们把田林绑架到一个秘密的落脚点。

田林不敢如实相告,只得临时编了一套谎话欺骗他们:他是一位小偷,钱是他偷来的。田林曾经有过坐牢的经历,他说的那些偷盗过程和细节,无不与那帮常年跟监狱打交道的劫匪们的遭遇丝丝入扣。到后来,那帮人不仅认同了他,还接纳了他。于是,刚刚脱掉“顾问”外衣的田林,立马重操旧业,混迹绿林了。

1995年春节前,田林与那帮劫匪潜回了重庆。

1995年10月中旬,在一次抢劫过程中,田林被警方抓获;

1996年11月19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重刑初字(1996)第453刑事判决,认定田林犯抢劫罪,判处死刑;

1997年7月2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川法刑一终字(1997)第382号刑事裁定书,决定对田林执行死刑。

1997年7月下旬的某个夜晚,我见到了死囚田林。

田林是以一副古怪并略显滑稽的姿势进入我视线的。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脖子歪到一边,嘴角含着一支早已熄火的香烟,半睁半闭的眼睛显得毫无生气。我明白他此时此刻的全部心思都浸入某种久远的回忆中。除此之外,我还有某种熟悉的感觉,一时半刻,我难以捉到那种熟悉的东西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思忖了一下,我打燃火机,准备给他点燃香烟。我的举动将田林突然惊回现实,他虽然诧异地望着我,但还是接受了我点火的好意。就在他吐出第一口香烟时,穿过层层迷茫的烟雾,我猛然想起了若干年前的记忆:包工头,对了,许多包工头抽烟的姿势就是这个样子的。我笑了笑,顺口说道:“你刚才那个抽烟的动作,让我想起建筑工地上的包工头。”

安得广厦:层层“转”运(8)

听到我的话,他先是瞪大双眼望着我,接着取下嘴上的香烟,轻声问道:“你当过包工头?”

我依旧笑了笑,说:“我没有当过真正的包工头,但是我懂建筑预(结)算。”说到这里,我顺手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两个很专业的符号。没有一个真正的包工头是不认识这两个符号的。在我的初衷里,我无非是想证明给他看,我没有说谎。

他拿起那个本子,将两个符号颠来倒去地看了许久,然后问道:“这两个符号表示什么意思?”

我给他解释道:前面那个符号表示无钢筋混凝土,简称素混;后面那个符号表示有钢筋混凝土,简称钢混。紧接着,我问了一个在当时纯属多余、事后想来至关重要的问题:“你过去搞过建筑吗?”

他望了我一眼,轻轻地放下本子,学着我早先的语气,说道:“我没有真正搞过建筑,但是我转包了一座小城镇的工程出去,光信息费就收了近三百万元。”

我吃惊地望着他,我很难相信面前这位年轻的死囚有转包工程的权利?我立刻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搞过建筑的,也是懂转包的,你是不可能……”我本来想说“你是不可能骗我的”,转念一想,他明天上午就上路了,让他骗一把吧。

田林明白我后半截话的意思,猛地吸一口香烟,又徐徐地吐了出来。他慢慢地说道:“骗吧,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

于是,在这间阴森森的死牢里,我听到了一位包工头转包工程的故事。

说实话,直到今天,我都无法将这个故事与那张年轻的脸孔联系起来,因为,这则故事中的各项“游戏”远远不是田林能够玩的,更何况要玩得风生水响……

次日上午,死囚田林被执行了枪决。

非常遗憾,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未能鼓起勇气问他:当初,他为什么要放弃揭发的权利?

策划“观”念的大师(1)

1 干姐姐:金丝巢的“观”念策划

1968年10月21日,龙树出生在四川省合川县(现重庆合川市)一个叫木树的乡村里,到1989年年底时,已经二十一岁的龙树走得最远的地方便是山城重庆。因此,在他往日全部的人生旅程里,世界上还有哪座城市的繁华会超过重庆呢?

一天,一位在南方打工的老乡年底回家探亲,将广州的“花城”天花乱坠地吹进他的耳朵。他先是瞪大双眼,惊呆了,继而天真地问道:“照你的说法,广州比重庆还开放么?”

“重庆?哼!”那位老乡撇撇嘴,“白天晚上都雾气沉沉的,哪里能跟四季如春的广州比?”

龙树呆呆地望着那位老乡,他无法想象广州的繁荣到底如何,怎么会比重庆还要昌盛呢?

看着龙树一副缺少见识的样子,那位老乡用一种怜悯的口吻说:“龙树,你应该出去开开眼界。”

那位老乡的话使龙树的心眼活动开来:对,到广州去,到那座四季如春的花城感觉一下传说中的花花世界。龙树一把吊住那位老乡的胳膊,央求道:“我跟你一起到广州去开眼界。”

于是,过完年,那位老乡终于将惊惶不安、缩手缩脚的龙树捎到广州近郊一个叫南海的小城市,介绍他进了一间搬家公司做搬运工。

没有任何人想到,这位面对灯红酒绿的大都市惊惶不安、缩手缩脚的乡下男青年,会在后来极短的时间内成为名噪一时的策划大师。

广州真是一个开放的地方——这句话的意思是,在领开放风气之先的广州,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尤其是那些从内地较为封闭的地方走出来的年轻人,在繁华绮丽的广州闯荡一阵后,原有的人生价值和道德观念将经历一番变化。具体到每一个人来说,这种变化的幸或不幸,只有他本人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体会了。

年轻的龙树在那家搬家公司混了半年后,那颗不安分的心开始驿动起来了。他忽然间发现自己的脑袋瓜在家乡封闭了这么多年,到了广州,经南国灼热的太阳光一晒,似乎开窍了,洞穿了头脑中笼罩的沉沉雾气,新思想宛如秋风中狂舞的思绪,激烈地飘扬起来。于是,变化后感觉到自身似乎换了一个新人的龙树,便将目光投到了搬家行业以外,寻觅着新生机会的到来。

那么,对于一个整天与“下力人”打交道的搬运工来说,出人头地的机会在哪里呢?在左眼发金光、右眼闪银光的商品社会里,哪里有什么机遇会落到他的头上来呢?

这样的机会终于到了。

一天,他们为一个客户搬新家。在客厅里,龙树敏锐地发现:这是一对不正常的夫妇,也就是说,这是在广东珠三角早已司空见惯的包二奶(养情妇)现象。据此分析,这套远离闹市区的住房,应该是那位年近半百的男人租下来临时安顿的露水家庭了。人们称这类家庭为金丝巢,称这种女人为金丝雀。事实上,发现这个秘密的何止龙树,跟他一起搬家的打工仔都看出了这是一对假夫妻。问题在于,龙树比他们多了一个心眼:当那位年轻漂亮的二奶一只手挽着那位男人,一只手指挥着他们把床放这儿、沙发摆那儿的过程中,他竖起耳朵,仔细地识别二奶的口音。后来,他终于听出了二奶的川盐普通话(四川人说的不标准的普通话)。一时间,龙树的心咚咚地狂跳起来,他惊喜地想,什么人才有实力包二奶?非官员即商贾啊!一般老百姓是无权也无钱去“承包”她人身体的啊!有了这份心思的龙树,决心抓牢这个机会。于是,趁别人不注意,他将床头柜里的一瓶香水飞快地揣进了自己的裤袋。搬完家,回公司的途中,龙树找了一个借口,躲开同伴,悄悄地返回金丝巢,怀着忐忑的心跳,敲响了二奶的家门。

门,很快打开了。

二奶和那位男人满脸警惕地出现在门口。

没等他们开口,龙树抢前解释道——他异常聪明地说起了四川话。此时此刻,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改变他命运的不是那位年近半百的男人,而是这位年轻漂亮的二奶。他从裤袋中掏出香水,“对不起,大哥,大姐,搬家时不小心揣到荷包里了。现在给你们送回来,我……哎哟……”忽然,还没说完话的龙树眼前一“黑”,立刻“昏”倒在金丝雀的脚下。

策划“观”念的大师(2)

本来,在龙树刚掏出香水瓶时,那位男人和二奶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正想客气几句,没料到事情急转直下,对方居然昏倒在他们脚下。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龙树拖进屋。

二奶正要去倒开水时,龙树却“及时”地悠悠地醒过来了。

他“唉……”地吐出一口长气,眼泪也不失时机地滚了出来。

那位男人将龙树扶到沙发上坐下。

二奶关切地问他——龙树的苦心策划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二奶居然用四川话问道:“小兄弟,你是四川哪个地方的人?你心脏是不是有毛病?”

“我是合川的人。”

龙树有气无力地答道。

二奶说道:“那……我们勉强称得上是乡邻。”

二奶没有谈她的家乡具体在哪里(似乎“吃包饭”的女孩子都将自己的家乡地点故意搞得很模糊)。她嘴里的乡邻可以理解成紧挨合川的地方,也可以理解成四川的每一个地方。

龙树给二奶编造了一套说辞:家乡太穷,家庭负担太重……诸如此类。

二奶关心的是他的身体,“你应该到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

不等二奶把话说完,这一次,龙树同样聪明地否认了自己身体有病。他知道,人在江湖走,你的病只能博得别人一时的同情,却无法使他人给你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哪一位老板会要一名身体有病、随时随地都会晕过去的病人呢?他编造了一个理由,最后强调着说:“我主要是太累了。”

龙树的策划是成功的。

等他说完后,二奶的眼眶已经红了起来。她先是噙着泪花同情地俯视着龙树,然后伸直腰,用广东“白话”与那位男人交谈起来。就在那位男人脸上显出为难表情时,二奶转回头,用四川话对龙树说道:“小兄弟,你先回搬家公司,我尽量想办法给你换一个工作环境,好不好?”

龙树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咚一声跪到二奶面前,泪水又一次滚滚而出——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的狂喜:二奶说的话虽然很原则,但龙树清楚她这句话的含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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