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回到本文的第一章,就是我摘录的重庆中院的那一段判决书文字。 .7
龙树的聪明就在于,即便二奶已经把改变命运的机遇抛给了他,他也不说一句感恩戴德的话。他说的话是:“姐姐,你就收我为你的弟弟吧!”
这一天,在南国灼热的阳光见证下,二十一岁的龙树拜一位陌生的二奶作干姐姐。
聪明过人的龙树,没料到这一拜下去,他往后大起大落的人生会与干姐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这是后话。
2 风情园:房产公司的“观”念策划
无论是真情或假意,龙树拜二奶为干姐姐算是找准了对象。仅仅过了四天,他便告别了搬家公司,到广州一家实力雄厚的房地产公司策划部工作。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那位包二奶的中年男人就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二奶先前是他的秘书,以身相许后,为避人耳目,他安排二奶辞去秘书职务,在近郊的南海为二奶安置了一个秘密的金丝巢。
从这一天起,龙树称二奶为干姐姐,称那位男人为干姐夫。
客观地说,干姐夫将龙树安置在公司策划部是出于无奈。他的公司虽然挂牌叫房地产开发公司,但是并不真正搞什么地产开发,而是等其他建筑公司将房产造成清水房后,再把整幢大厦或整片住宅区买下来,经过设计装修,再转手卖给用户。
一直到公司报到上班后,龙树才懂得了清水房的意思就是“只有主体而无装修”的建筑物。因此,在干姐夫的想象里,这样一个连清水房都不懂的外行,能够做什么呢?好在,公司的经营性质决定了在公司内部,动脑筋的人肯定超过下力的人,何况思想这东西在短期内是没办法看得见摸得着的。
过一段时间,找一个借口,把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干舅子”开销了。
——这是干姐夫最原始的真实想法。
报到的第一天,干姐夫坐在老板椅上,望着站在面前一身土气的龙树,苦着脸,直言不讳地说:“你能做什么呢?我买下的房屋是要想办法再卖出去,不是像搬家公司一样叫你拆成砖块转运到其他地方……唉,你真有好运,碰见这么一位四川阿姐,老缠着我给你找工作,找工作。这样吧,你到策划部去,做做清洁什么的。”干姐夫挥挥手,“去吧去吧。”
策划“观”念的大师(3)
毕恭毕敬地站在干姐夫面前的龙树背心里浸出一身的冷汗,双手紧紧地贴到大腿两边。听到对方说出“去”字后,他向干姐夫弯了一下腰,细如蚊音地说道:“谢谢干姐夫。”
待龙树刚走到门口,干姐夫又喊道:“回来回来。”接着,从衣袋里掏出两千元钱,远远地扔给龙树,“拿去,买两套西服,把你现在穿的这一身纸皮子换下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谁让我倒霉收下这么一个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小舅子。”
当天下午,龙树用干姐夫给的钱买了两套西服。真是骏马要好鞍,人材要衣妆,这是龙树第一次穿西服。站在试衣镜前,西装革履的龙树在最先的陌生和惊喜之后,想起了干姐夫嘲笑他纸皮子的话,一股因屈辱而产生的自强立刻涌上心头。望着试衣镜中自己咬牙切齿的脸庞,他捏紧拳头在心里发毒誓:我龙树如果不混出个人样子来,这一辈子就算是在江湖上讨饭,也永不回合川老家。
晚上,他买了一袋水果,乘车去看干姐姐。龙树是真心感谢干姐姐的。没有干姐姐,他哪里有机会像其他白领一样昂首挺胸地出入写字楼?龙树心想:知道干姐夫能够买干姐姐的面子安排他坐办公室,干姐姐想必会很高兴的。
但是,干姐姐却没有龙树想象中的惊喜。听完龙树办公的地方在公司的策划部后,干姐姐只是蹙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姐姐,”望着干姐姐的表情,龙树多少有些紧张起来,“策划部是个什么部门呢?”
想了想,干姐姐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反反复复地告诫他:“小兄弟,广州是个认钱不认亲的地方,就是父子之间的关系,都是用钱多钱少来论亲疏的,何况我俩这种没有血缘的姐弟关系。往后,能不能站住脚,只有靠你自己了。”干姐姐拍着他的肩膀,“我希望你给干姐姐争口气,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干姐姐,”龙树暗中握了握拳头,“你这位小兄弟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因了这份没有血缘亲情的感动,龙树便分外地刻苦起来。
前面说过,龙树其实是一个脑筋很活泛的人,从封闭的内地小村庄来到繁华开放的广州,经南国灼热的阳光一晒,沉睡的思维便睁开惺忪的眉眼渐渐地清醒过来。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社会上流行的不是什么策划而是公关。在干姐夫的心目中,策划部的几位老头子远不如公关部几位花枝招展的小姐重要。在公司里,龙树给那几位整天牢骚满腹的老干部泡好茶,做完清洁,便静静地听他们诉说过去的光荣经历以及现在不被重用的落寞与愤懑。几天后,龙树终于明白干姐夫设立策划部的用意了。原来,这些老干部是公司的元老级功臣,尚未到退休年龄,一方面利用价值不大,另一方面又得罪不起。设立一个策划部,名义上是请老干部们贡献智慧,出谋划策,实际上是逼他们退隐江湖,不要再管公司的大小事务。
干姐夫把朝气蓬勃的龙树安顿到这样一个日落西山的策划部工作,意味着什么呢?
龙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干姐姐听到他在策划部坐班时那一副欲说还休的表情,以及对他语重心长的告诫。他禁不住心子一阵一阵地发紧:没料到自己屁股下的椅子是放在人家眼皮上的,哪天人家不舒服了,只消一眨眼,自己的命运就顺着人家短短而溜滑的眼睫毛掉入千万双脚已经踏过并正在继续踏着的大街上。深感危机四伏的龙树清醒地认识到要做到自己的命运不被他人左右,凭的是实力。
他一定要拥有这份实力。
真是应验了急中生智这句话,龙树的机巧就表现在这种险恶暗藏的氛围中——在老干部们愤愤不平的议论里,他异常机警地抓住了机会:策划不就是出金点子吗?金点子的商用价值不就是将房屋卖一个好价钱吗?策划的本质不就是化平淡为非凡、化腐朽为神奇吗?悟到策划的本质之后的龙树,暗暗地变得雄心万丈起来,他决心把干姐夫瞧不起的策划部发展成公司的“强力部门”。有了这份雄心后的龙树,便开始了他的计划,也就是说,在龙树进入房地产公司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便开始了真正的策划人生涯。
策划“观”念的大师(4)
那时候,公司因为运作失误,投巨资在广州近郊买下一片住宅区,取名“高原阳光苑”,十多幢林立的高楼黑压压地积压在那里。干姐夫调动了全部的能量,接触了无数或大或小的点子公司,一时间,报刊上的广告铺天盖地,将“高原阳光苑”的好处一排排地罗列出来,可是,售房业绩并不理想。那些天,龙树看到干姐夫的嘴角都急起了水泡,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们都诚惶诚恐,就连策划部平时牢骚满腹的老干部们都小心翼翼起来,办公室一下子异常清静起来。
就在某些职员暗中接触其他公司准备跳槽时,静观其变的龙树则大喜:天哪,机会来了,难得的机会终于降临了!
一天上午,西装革履的龙树走进了广州《人人时报》社的大门。《人人时报》在报刊如林的广州是一份并不知名的报纸,龙树之所以不找大媒体,是因为大媒体从某种角度讲并不太急于寻找新的广告客源,此其一;此二,大媒体一般都有自己实力雄厚的广告设计公司,有一大批各类专业的人员,不便于龙树的独立操作。短短的三个月白领生涯,使龙树懂得了一个道理:在以人为本的公司做高级职员,在讲究群体合作的同时,要想不被淘汰出局,你就必须凸显出与众不同的才能,你就必须有一种被老板认同并需要的价值。
龙树需要凸显这种价值。
在报社接待室,负责接待的小姐满面笑容地站起身,问道:“先生,你找谁?需要我的帮助吗?”
龙树从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那位小姐,问道:“小姐,你们老总在吗?”
“你预约了吗?”那位小姐依旧一脸的笑容,“如果没有预约的话……”
没等那位小姐的话说完,龙树从衣袋里摸出一张钞票,潇洒地摊到那位小姐面前,问道:“如果我给你们报社送这个东西上门,还需要预约吗?”紧接着,他严肃地说道,“我是财神爷呀,小姐。”
那位小姐立刻堆起笑脸,“先生,对不起,请你稍等一下。”她安排龙树坐下后,随后闪进不远处的总编室。
这就是小媒体:经费上的捉襟见肘必然导致人气上的局促不安。龙树的策划没错,只有与这样的小媒体合作才能凸显出他与众不同的才能。理解了这一点,就能理解名片上印满重重叠叠各类荣誉的地方名流与没有一张名片的大师的区别了。
一会儿,那位小姐领着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出来,对龙树介绍道:“这是我们黄总编。”
黄总编双手握住龙树的手,热情地说道:“龙先生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我们南方真是如雷贯耳啊!请进,请进。”
广州人办事讲究效率,没有内地人过多的客套。在总编室坐下后,龙树直奔主题:在《人人时报》上打一个月的整版彩色广告,方案必须体现龙树的创意——中、西方老百姓的购房观念。创意署龙树的名,每期报纸多印四万份,由龙树负责派人送到千家万户……最后,龙树笑眯眯地问道:“黄总编,你们的规矩是多少呢?”
规矩就是回扣。
黄总编举起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另外三根手指直伸伸地竖起来,问:“可以吗?”
龙树明白那是百分之三的意思。他点点头。
“海呀海呀(是或好),搞定。”黄总编隔着办公桌,紧紧地握住龙树的手,说道:“龙先生,什么时候签约?”
龙树故意沉思起来,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事实上,龙树现在不可能与《人人时报》签约,因为他这次的行动是秘密的,也是完全无效的。在龙树的策划里,他把这次行动当做一种人生的赌博,就像他几个月以前赌干姐姐的香水瓶从而改变了最初的生活道路一样。他坚信:只要文案的创意是完全按照他策划的意图设计的,到时候,干姐夫一定会授权给他来签这份合同的。
他一定要赌赢。
胜了,他的命运就会从人家的眼睛皮上上升到人家的头上,成为一顶温暖的皮帽;输了,他的命运就会顺着人家的眼睫毛悄无声息地滑到人家的皮鞋底下去。龙树问道:“文案什么时候可以搞出来?”
策划“观”念的大师(5)
“一个星期,怎么样?”
“好。”龙树答道,“文案出来后,先给我看看。到那时再签约。”
一个星期后,《人人时报》果然非常负责地设计了一套系统文案。文案完全体现了龙树的创意。其实,这是龙树冥思苦想凭空策划出来的一个中、西方老百姓购房观念的故事:
一个中国老太婆和一位美国老太婆在天堂门口相遇。中国老太婆非常遗憾地对美国老太婆说:“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昨天刚买了一套房,刚住了一天,没料到……唉,今生今世太不合算了。”
那位美国老太婆则喜笑颜开地说:“我年轻时就借钱买了一套房,住了几十年,昨天刚还完最后一笔欠款。啊,我今生今世太合算了。”
在龙树的策划里,就是要煽起你买房的热情:向银行借、向单位借、向亲朋好友借……不管你以何种方法借来的钱,只要买我的房,你就是一个更新了思想观念的人,你的安居生活就如同那位美国老太婆说的一样:我今生今世太合算了。
文案到手后,龙树立刻乘车赶到干姐姐家里,将他的策划方案一一地展现在干姐姐面前,一边详细讲解一边说道:“姐姐,我这个做弟弟的要为你争口气,不要老让人误以为我们是讨饭吃的。”
干姐姐惊奇地打量着龙树。她发现龙树在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中变化真是太大了。须知,从一家搬家公司浑身流着臭汗的“下力棒”一跃而出,居然做出了在若干的写字楼里正襟危坐着的许多专业人员都难以做出来的出色的创意。坦诚地讲,干姐姐在做金丝雀以前,并不是靠着姿色才坐到秘书位置上的,她的见识和远见并不弱于许多优秀的男人。问题在于,她有一副惊艳的外壳,当这种与生俱来的外壳在她生活着的如狼似虎的男权环境里掩没了她内在的能力时,她只有披着一身日落西山的灿然晚霞坠回到金丝巢里去。因此,干姐姐看完龙树的创意,立刻意识到这份策划对目前正处于焦头烂额中的干姐夫来讲,无异于雪中送炭。她惊讶地说:“兄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拉起龙树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背,“我俩虽然不是亲姐弟,但是看到你有出息,我这个干姐姐也感到高兴。”
龙树异常乖巧地说:“干姐姐,没有你对我的帮助,我哪里会做出这样的策划来。”
干姐姐满心喜悦地笑了笑,接着打通了干姐夫的手机,用广东“白话”与对方交谈了许久。最后,她收起电话对龙树说:“他不相信,一个四川乡下的打工仔能够搞出什么出色的策划?兄弟,你的能力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的。”
傍晚,干姐夫到金丝巢来了。
龙树拉过一把椅子,将干姐夫请到椅子上坐下——他的小心并非出于对干姐夫的敬畏,而是成败在此一举时的分外谨慎。
他只能赢不能输。赢了,他可以穿貂皮大衣;输了,只能缠一根发黑的腰带扫地出门。
面对一份接一份的策划,干姐夫的双眼渐渐地闪出明亮的光芒。
当龙树条理清晰地讲解完最后一步策划时,首先是站在旁边的干姐姐情不自禁地说道:“我都想到处借钱买套房。”
这时候,干姐夫一把抓住龙树的手,兴奋之情写满他的整个脸庞,“你小子做事真让人吃惊啊。看来,你这个干舅子我算是收对了。”他立刻做出决定,“明天,我将你调离策划部,到……”
“不,干姐夫。”龙树急忙打断干姐夫的话,他明白干姐夫的决定是什么。此刻的龙树,已经闯过了成败在此一举的关口,他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实施自己出人头地的抱负。他说:“干姐夫,我就留在策划部。”
这一次,龙树毫不客气也毫不犹豫地将他留在策划部的理由解释得清清楚楚:策划部的几位老干部们虽然临近退休了,但有一身娴熟的“武艺”。他们为什么整天牢骚满腹?就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无处发挥余热。站在公司的角度讲,他们原本是闲人,已经被冷落得太久。现在突然间有一位“英雄不问出处”的龙树来领导他们发挥余热,赋予他们“兴衰”的重任,他们除了欢欣鼓舞和重任在肩的荣耀以外,便是全力以赴地支持龙树的工作了。临近退休的老干部们,不大可能有野心“抢班夺权”吧。龙树说:“干姐夫,你把我调到其他部门,其他部门的人都是人精,我的工作怎么开展呢?”在外人听来,龙树以上的一番话,大有触犯干姐夫“龙颜”之嫌,似有批评他不重视老干部的工作方法。然而,龙树的聪明就在于他懂得:策划部原本就是干姐夫为几位老干部虚设的“闲职”部门,公司内部早有拖累之说,从某种角度讲,干姐夫是两头受气,一边说他不重用人才,另一边说他养闲人。此时此刻,龙树的这番策划是帮了他的大忙啊!两头风光的事情,世上到哪里去寻找呢?
策划“观”念的大师(6)
干姐夫先是兴奋得一把抱住龙树,继而转身将金丝雀紧紧搂入怀中,高兴万分地说:“你收下的这个干弟弟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才。”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具体地运行了。
干姐夫将这个项目前所未有地交给策划部全权操作,也就是说,在公司里原本是“闲职”的策划部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重要起来。顺理成章地,龙树也就成为策划部的经理。
龙树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于有一颗活泛的创意脑袋,对其他方面是陌生的。但是,他懂得怎样去调动老干部们的积极性。有这些行家里手倾力协助,他还怕什么呢?
十多天后的某天上午,广州几乎所有知名的媒体在同一日期、同一版面、用同样大小的篇幅发表了一篇告白,大意是:本公司决定停止出售“高原阳光苑”,全力推出“西欧风情花园”,详情请关注《人人时报》某期至某期。
这天上午,龙树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人人时报》社的黄总编打来的。他在电话里感激涕零地实话实说:“龙经理啦,你真是我们《人人时报》的大贵人、大财神啦。”
略一沉吟,龙树终于明白了黄总编由衷的感激之情:名不见经传的《人人时报》在硝烟弥漫的广州报刊市场上只是一株弱不禁风的嫩苗,无论是暴风骤雨或是骄阳烈日都很容易将她无声无息地灭掉。但是,这一次声势浩大的策划活动,一开端就使默默无闻的《人人时报》一下子齐刷刷地站立在广州各家知名媒体上,纷纷涌进万千读者的眼帘,更何况紧跟着是长达一个月的全版彩色创意广告的财力支持。作为一家平时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媒体的总编,面临从天而降的幸运,还能不高兴得上蹿下跳么?
黄总编在电话里悄声说道:“龙经理,我们集体研究,决定把规矩给你从百分之三上升到百分之五,如何?”
龙树轻声笑了笑,这就是同意了。放下电话的一瞬间,龙树对自己当初找这样一家小媒体合作充满了先见之明似的得意感。想想看,如果换成大媒体,总编会亲自打电话来表示感激吗?难怪弱者会拼搏成强者,龙树想,也难怪有些恃强凌弱的强者会一步步弱下去,失去人气的强者就不再是强者了。
所谓的“西欧风情花园”,无非是将“高原阳光苑”换一个牌子而已。对于某事某物,有了不同的思想观念,便会产生不同的价值取向。如同一只几千年前的破碗,在凡人眼里,还不如一双新削的竹筷实用;但在文物专家看来,却是价值连城。
龙树经营的,实际上就是转移消费者的“观”念。
经过半年的运作,龙树策划的效果出来了:“西欧风情花园”销售出大半。
然而,龙树没料到:他精心策划出来的那则中、西方老百姓购房观念的故事,竟然会被后来众多套牢的房地产开发商当做“经典”大张旗鼓地炒来炒去。
3 干姐夫:人格的“观”念策划
到第二年,龙树所在的策划部在公司里已经成为实实在在的“强力部门”,成为公司的利润大户。
这时候的龙树,才真正体会到广州的开放。在广州,也许会使你感到人情如纸般的冷漠,但是,在广州,你同样可以把内地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抛到一边。广州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将来准备做什么,她是典型的商业现实主义的生活环境,那就是你现在做什么?你的行为是否对我有利?如果是,那好,这个机会和这个位置便交给你这样的人才。龙树很庆幸自己到了广州,如果在内地,面对一群整天满嘴酒气的乡官的饱嗝声,他除了把双手颤抖地夹到两条大腿间作顺民状,根本就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时常到金丝巢去拜望干姐姐。公司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人知道总经理“包”了他原来的秘书作金丝雀。随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地增强,他对干姐姐的感激是越来越深,想当初,作为打工仔的他,如果没有干姐姐的鼎力相助,就不会有今天收入丰厚的经理生活。
策划“观”念的大师(7)
同样地,在金丝巢里,身为总经理的干姐夫,也越来越把龙树当做自家兄弟看待。他发现龙树是真的越来越能干了。过去还担心这位天上掉下来的小舅子只会依傍着“他咚一声跪出来的干姐姐”吃一段时间的软饭,没想到只须轻轻地给对方一个机会,居然成就出了他的才华。难怪,他每次在金丝雀面前夸奖龙树时,原本缱绻在他怀中的尤物就会立马挺起身、昂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四川人有句俗话说,在川是棵草,出川是个宝。”
干姐夫不明白为什么小舅子在四川只是一株无人理睬的小草,而到南方却就成了一棵可作栋梁之材的宝呢?难道说,金子本来就不是在任何地方都会闪光的吗?
一天晚上,在金丝巢里,干姐夫的大腿上坐着秀美的干姐姐。他一边咀嚼着金丝雀递到他嘴里的荔枝,一边对龙树说道:“过一段时间,我给你开一家分公司,让你放手搏一搏,怎么样?”
“谢谢姐夫。”在金丝巢里,龙树是不叫对方为总经理的。他已经习惯了干姐夫一边搂着干姐姐一边给他说话的情形。龙树知道,如果他与干姐姐是亲姐弟、又如果他与干姐姐不是结拜的姐弟,干姐夫是断然不会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他说:“等到下半年,将剩余的‘西欧风情花园’全部策划出去后,再考虑开分公司的事。姐夫,好不好?”龙树之所以婉谢了干姐夫开分公司的好意,是因为他对干姐夫同样心存感激。没有干姐夫的提拔,他龙树不照旧是搬家公司既流汗又流泪的打工仔吗?此其一;其二,他不知道干姐夫在这种怀中搂着下一代的情况下说的话有几分真与假?
干姐夫思忖了一下,点点头,“这样也好。”
就在这天深夜,龙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干姐姐嘤嘤的哭泣声。他在这套金丝巢里临时住宿已经不是一次二次了,却从未听到过干姐姐如此忧伤的哭泣。犹豫了许久,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发现隔壁卧室的门大开着。干姐姐穿着一件睡衣,独自蜷缩在地板上。龙树大吃一惊,手忙脚乱地将干姐姐扶上床,先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问道:“姐夫呢,他到哪儿去了?”
听到龙树的问话,干姐姐反而哇一声大哭起来。许久,等她情绪平稳后,她才一边啜泣一边时断时续地告诉龙树:干姐夫曾经多次对她说,等他与原配夫人离婚后,就正式娶干姐姐为妻。今天深夜,原配夫人一个电话,就把干姐夫从热被窝里唤走了。干姐姐说:“我现在才明白,他一直都在欺骗我。”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龙树,“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嘤嘤嘤……”
龙树伸了伸腰,长长地叹口气。这种事情,在广州,他听多了也见多了。他只是可怜干姐姐:一位比他年龄还大、应该说比他还见多识广的女人,怎么会不明白男人包二奶的意图?怎么会识别不清生理需要与仁义道德是根本不同的本质问题。他问:“你准备怎么办?”
干姐姐睁着一双泪眼,“找他负责。”
龙树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苦笑着摇摇头。干姐姐,他在心里说道,你真是一个性情中人,有多少二奶是扶正了的呢?
一个星期后的某天中午,干姐夫将龙树召到办公室,关严了门,一把拉住龙树的手,说道:“你那干姐姐真不知好歹,我包她吃、包她住、包她穿,他妈的还得寸进尺,还想做我的老婆。”
龙树望着干姐夫,他不知道干姐夫给他谈这些隐私的意图是什么。
干姐夫从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龙树手里,说道:“你明天带她到医院做人流。顺便转告她:别他妈的胡搅蛮缠,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我翻脸不认人,治了她。”
手里托着信封,埋着头,龙树慢慢地走到门口。不知为什么,他站住脚,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泪珠紧跟着嗒嗒地滴到信封上。在南国灿烂的阳光下,他的十根手指仿佛变得冰凉。
干姐夫望着龙树的样子,奇怪地问道:“你哭什么?又不是花你的钱?”
策划“观”念的大师(8)
龙树依旧低着头,忍气吞声地问道——此时此刻,他觉得是在替干姐姐忍气吞声:“万一、万一人家问起来,我?……”
“你是猪头啊!”干姐夫立刻明白了龙树话中的意思,他双手叉在腰间,不耐烦地说道,“万一人家问起来,就说她是你女朋友,未婚同居,不小心怀上了。反正你和她又不是亲姐弟,怕什么?”
龙树吃惊地抬起头,一双泪眼惊恐地望着干姐夫,“姐夫……”
“总经理。”干姐夫立刻纠正龙树的错误,正色道:“或者叫我老板。”
“老板,”龙树依旧惊恐地望着干姐夫,“我还没谈女朋友,我将来还要成家。万一以后……老板,我怎么向人家解释?”
聪明的龙树这次却犯了一个大错误。
龙树的话猛然间提醒了干姐夫,他双眼目不转睛地盯住龙树看了一会儿,接着奔到门口,将龙树拉到窗口前,细细地端详着。忽然间,他响亮地拍了一下巴掌,大声说道:“妙啊,妙!”
一时间,龙树木呆呆地望着他。
干姐夫又从衣袋里摸出一卷钞票,塞进龙树的衣袋里,然后极其严肃地对龙树命令道:“你过几天回四川老家,开一张结婚证明过来,我给你俩把婚事办了。这样做呢,你一分钱不花,白白捡个老婆,她也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他一只手捂住胸口,“如果生下的是个儿子,归我养。”他将那只手取走,只用一根指头点着龙树,“如果是个女儿,我送你钱,你帮我养。”
“我日你妈!”受此奇耻大辱的龙树忍无可忍,他怒不可遏地将手里的信封朝干姐夫的头上砸去,眼底深处的泪水轰一声奔涌而出,“你他妈光说包她吃、包她住、包她穿,你他妈为什么不说包了她的身体、包了她的青春。你他妈的是个老流氓。”
龙树又哭又闹的举动惊动了大厦里的保安,他们一拥而进,将疯子一样的龙树又绑又架地抬出大厦。
干姐夫一只手捂住头,追到后面,一只脚狠狠地踢了龙树一下,恨恨地说:“我限你和她三天之内从广州消失!”
4 离别夜:罪恶的“观”念策划
干姐夫限龙树和干姐姐“三天内从广州消失”的话并非说着玩的。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同样在干姐姐的金丝巢里,刚做完人流手术的干姐姐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龙树正在厨房里煲鸡汤。突然间,两名警察破门而入,以极其专业的动作将龙树的胳膊反扭过来,喀嚓一声戴上手铐。到派出所后,警察告诉龙树:干姐夫的公司检举他有盗窃嫌疑。
龙树除了大呼冤枉,还能做什么呢?
在派出所冰凉的水泥地上蜷缩一夜后,第二天上午,一名警察给他打开手铐,客气地说:“他们失窃的东西找到了。龙先生,对不起,委屈你啦。”
回到金丝巢,推开门,龙树吃惊地看见干姐夫正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鞋尖在半空中一上一下地晃动着。在晃动的鞋尖下,干姐姐正虚弱地跪在干姐夫的脚前。龙树刚张开嘴想说什么,从门后突然冒出几位身着保安制服的人,冷不防将他扑倒在地。在雨点般的拳头中,龙树的脸被一只坚硬的皮鞋狠狠地踏在地上。他恍惚看到一丝殷红的血迹正从干姐姐做过人流的地方流出来。
“打!”干姐夫吼道:“穿纸皮衣的臭小子,敢与我作对!你信不信,我让你的相片明天就登到报纸上的无名死尸名单上?”
干姐姐悲伤地乞求道:“放过他吧,我们明天就离开广州。”
这一天,灿烂的阳光正从南国无比高远的天宇深处射下来。
离开广州的前一天晚上,龙树悄悄返回公司。他的初衷是想带走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由于他与干姐夫的冲突爆发得很突然,也很意外,他不可能按正常的程序办理移交手续,因此,策划部的钥匙还在他身上。待他进入策划部,坐到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办公桌前,触景生情,他禁不住伏到桌上,双肩不停地抽搐着。那么,今天晚上以后,广州再无他的立足之地了。干姐夫的所作所为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他龙树多么聪明、多么出色,他都不可能与干姐夫在平等的位置上争斗,更不想成为一具无名死尸,因为在干姐夫的身后,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而他龙树有什么呢?他龙树的背景是家乡的农舍,是满山摇曳生风的竹林。问题是,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错?错在哪里?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状况?
策划“观”念的大师(9)
等他揩干泪水,平静了一下情绪后,这才发现外面早已华灯初上,广州的夜生活开始了。
他慢慢地整理好自己的私人物品,站起身,最后扫视了一遍冷冷的写字间,刚要离开,一刹那,一个奇怪的报复念头跃入心中:对,明天就走了,公司靠策划部赚了若干不义之财。自从策划部成为“强力部门”后,许多重要的资料就留在策划部的资料柜中。此刻,开启资料柜的钥匙就在他的办公桌里。
说干就干。怀着一份强烈的报复欲望,他将所有的重要资料找出来,打开了碎纸机。于是,一页又一页的重要资料顷刻间变成雪花般的纸屑。接着,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操起一把螺丝刀撬开同事们的办公桌。龙树的本意是找重要资料,没料到,他在同事们的办公桌里发现了大量的现金和一些写着丽丽小姐、晶晶小姐、红红小姐等女人的传呼号码。龙树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他明白这些所谓的丽丽、晶晶、红红的小姐到底是些什么人,也知道这些藏匿的大量现金是那些白天人模狗样地坐在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用来取乐的嫖资。
龙树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发现会彻底地改变他后来的人生道路。
做完了这一切,他便迅速地离开公司。当天晚上,他胆战心惊地租了一辆车,将疑惑不解的干姐姐推入车里,连夜赶往深圳。路上,他故作轻描淡写地给干姐姐说了一句:“广州让我伤透了心。”
干姐姐的泪水哗一下流了出来,她轻轻地握住龙树的手,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他们从深圳乘飞机返回了重庆。
5 雾重庆:人生“观”念新策划
龙树与干姐姐同居在一起了。
龙树没有脸面回合川老家去,因为他在广州的成功人士的生活,早已成为乡亲们口头上的传奇。如果就这样返回故里,他怎么向他们解释呢?
他干脆在重庆搞了一家策划中心。
但是,重庆的生存环境与广州是大相径庭的,这就是内地与沿海的区别。没有多久,龙树就发现他那套在广州如鱼得水的策划功夫,在重庆却处处碰壁。坐吃山空后,他们的经济状况开始出现危机了。
一天夜里,龙树拉起干姐姐的手,说道:“我将策划中心的发展方向作了重大调整。这一次,我需要得到你的大力帮助。不知道你愿……”
干姐姐一把捂住龙树的嘴唇,不让龙树把话说完,而她自己的双眼却立刻红了起来。她说:“你的大好前途是因为我才毁掉的,我这一辈子就是给你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所以,你往后要做什么事,我都全力以赴地支持你,不要再问我愿意或不愿意的话了。”
龙树紧紧地抱住干姐姐,把他深思熟虑后的重大调整慢慢地告诉给了对方。他说:“只是,我们还需要一个老老实实的帮手。”
干姐姐担忧地问道:“这个帮手很难找到吧?”
“不,我已经找到了。”龙树望着干姐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是他自己送上门的。他的名字叫古均。”
6 翠竹林里:竹哨“窃”取了老人的笑纹
1974年11月15日,在四川省合川县(现重庆合川市)的一户农家院坝上,古均不合时宜地来到了人间。
那天,那位古均后来叫妈妈的妇人鼓着大肚子,提着一桶猪食往院坝边的猪舍走去。家境是贫困的,妈妈不可能像城里的孕妇一样三天一次大检、两天一次小检地做预产。院坝中央,年迈的祖父正在劈竹子,将片片竹篾精心地编织成一只只箩筐,换一点油盐钱贴补家用。院坝四周,密密的竹林将外面扑来的冷风梳理成柔弱的风絮。尽管天寒地冻,但鸟儿们依旧在竹林的枝叶上跳来跳去,清脆的鸟鸣依旧舔抚着祖父辛苦一生并略显孤寂的心灵。也许是繁重的劳作动了胎气,刚到猪舍门口的妈妈突然间哎哟一声痛苦地弯下腰去……
这是一个冬天的下午,没有阳光,只有清脆的鸟鸣和着一位新生婴儿的啼哭。
策划“观”念的大师(10)
古均是在祖父的细心呵护下长大成人的。
爷爷是一位老篾匠,他做的各类竹器在那座小小的乡场上很闻名。在爷爷最原始的初衷里,他想将孙子培养成一个新篾匠。爷爷一生都没到过真正意义上的远方,远方的概念在他眼里便是家门口一座连一座的大山,绵绵不绝地延伸到远方去。除此之外,爷爷还做得一手好竹哨——就是将一根拇指般粗细的竹子,按一寸长短取下来,经过加工,夹上一小片竹叶,便是一种勉强称得起的乡村乐器。因此,从古均能够记事开始,爷爷便一手拿砍刀,一手牵着他徜徉在满山清明的翠竹林里。竹哨从爷爷的唇上窃取了笑纹,然后将快乐传给竹林里那些调皮的小鸟儿。爷爷对童年的古均说:“我将来把手艺传给你,凭手艺吃饭。”
古均在听爷爷说话的时候,正站在半山腰一块黑色的大石堡上。从山上俯视山脚,一块又一块的水田里开满了紫色的紫云英花。一只白鹤从远方的山间飞来,落到水田里,旋即,一群白鹤从另一处远方飞来,降到水田里。就在这时,爷爷将竹哨塞到他嘴里,竹哨上还带着爷爷满嘴温暖的微笑。但是,还没等他吹响竹哨,突然响起的枪声吓得他赶紧闭上眼。他不敢看打鸟人扑向水田捡白鹤尸体的情形,他的耳畔老是回响着焦脆的枪声和白鹤的哀鸣。
长到十六岁时,古均如同爷爷一样,走得最远的“远方”便是合川城。爷爷是更老了,一生的劳苦全都表现在满头的花发和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古均接过了爷爷的砍刀,十六岁的少年不再需要年迈的爷爷陪伴上山了,他已经能够识别竹子的老与嫩,同时,他也学会了制作竹哨,还能把哨声嘹亮地吹到天宇深处去。当然,水田里的白鹤也是越来越少了,但枪声却是越来越频繁地响起来。
又是一个冬天到了。
一天,古均上山砍竹子。等他肩上扛着一根老竹回到家时,惊骇地看到院坝上站着几位公家人。
其中一位穿皮衣、夹公文包的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恶狠狠地对着母亲吼道:“拖了这么久,××款还没缴清。”
母亲一方面惊恐不安,一方面疑惑地问道:“××款?前不久不是缴过了吗?为什么又……”
那位皮衣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油印的纸片片,递到母亲面前,依旧恶狠狠地吼道:“上次是××款,这次是××款,过几天是××款,你看清楚了吗?”
“我妈妈不认识字。”
古均一边说一边弯腰放下竹子,还没等他伸直腰,皮衣已经站到他面前。
皮衣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妈不认识字,那……你崽儿文化高,你看清楚。”
每项××款都有充足的理由,都有非向农民收“取”不可的强硬说法。结果,猪舍里的两头猪被强行“取”走了,爷爷编织的几十个箩筐也被强行“取”走了。最后,那位已经走到院门口的皮衣又倒回来,从腰间“取”出一副手铐举到眼前,眼珠穿过圆圆的手铐孔弹到古均的脸孔上。
皮衣冷笑着说:“不缴清这些款项,我们这些吃皇粮的只有对你进行专政了。”
当天晚上,爷爷静静地坐在寒风飕飕的院坝上,嘴上的叶子烟在黑暗里闪着红光。许久,爷爷将古均叫到面前,摸着孙子的头,说道:“听人家说,邻村的龙树在广州已经出人头地了,是什么经还是什么理的,总之是大老板了。唉,我隔天托人说个情,送你到龙老板那里学做事。唉,只是不知道人家龙老板收不收你哟。”
“爷爷,那这些竹子?……”
爷爷知道古均想说什么,他先是弯腰拾起脚边的砍刀,手指在刀身上剥剥地跳动了许久,然后,爷爷站起身,将跟随他若干年的砍刀向院坝边的竹林扔去。
古均惊恐地大喊一声:“爷爷……”
“年关一眨眼就到了,”爷爷自言自语地说,“年关到来以前,他们追杂七杂八的款肯定追得更凶。像我们这种已经山穷水尽的人家,没办法交清的。唉,我怕他们到时候真要铐你呀……”
策划“观”念的大师(11)
一个月以后、年关到来以前,不到十八岁的古均嘴里含着一枚竹哨,背着铺盖卷,走过开满紫云英花的田园间曲曲折折的小路,翻过满坡翠竹的大山,在祖父泪眼迷离的目送下,一路吹着竹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家乡。于是,在这个冬天,满耳清明的竹哨声散失在四周虚无的空间里。
7 初涉都市:竹哨“窃”取了老板的狂喜
那位在爷爷嘴里出人头地的龙老板就是龙树。
关于龙老板发迹的过程,家乡的人们流传着好几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足以使其他四处漂泊的打工仔们双眼发亮。爷爷经多方打听,托了无数的人情,终于打听到龙老板在广州不仅发了财,还赢得了一位四川美女的芳心,现在已经衣锦还乡,在重庆开了一家策划中心。古均不知道爷爷用了多少办法才得到龙老板的点头,同意接收他。送别时,爷爷说:“龙老板正好缺一个什么助手还是助理,你到龙老板手下,老老实实地学本事。”爷爷将几个竹哨放进古均的衣袋,“多多少少挣点钱回来,交那些杂七杂八的款,免得猪儿遭牵,箩筐遭拿,也免得你妈遭铐起来。”
在重庆长途汽车站,不会打电话的古均请一位报贩帮忙拨通了策划中心的电话。没多久,一辆出租车嘎一声停到他面前。互通姓名后,古均意外得浑身激动起来:大名鼎鼎的龙老板居然亲自来接他这位乡间的打工仔。
坐进小车后,龙树从古均手里取过铺盖卷,呼一下扔到车外的广场上。
古均禁不住大声喊起来:“龙老板,我的铺盖。”
龙树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还要那臭烘烘的铺盖干什么?我给你买新的。”
小车朝前面滑去。
古均扭过头,看到越来越远的铺盖在冷冷的风尘中似乎睡着了似的。他望着龙树,两汪泪水一下子就滚了出来,心痛万分地说:“龙老板,那是我家里最好的铺盖。当初,如果不是爷爷藏得快,差一点遭皮衣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