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回到本文的第一章,就是我摘录的重庆中院的那一段判决书文字。 .8
“皮衣?”龙树疑惑地望着他,“什么皮衣?”
古均没有回答龙树的问话。在他年轻的想象里,豪富的龙老板是不能理解皮衣的所作所为的,也不会理解年迈的爷爷为什么要违背中国老百姓团年的风俗,在年关到来以前“赶”他出门的举动。他拉住龙树的手,苦涩的泪水流进嘴角,“龙老板,放我倒回去把铺盖捡起来,我给爷爷寄回去。好不好,龙老板?”
这一切都被出租车司机看在眼里,没等龙树说话,他毅然掉转车头,开回长途汽车站的广场上。
然而,铺盖卷已经消失了。
古均心痛得哇一声哭了起来。
等坐回车里,龙树拍着他的肩头,说道:“不要心痛,你很快就会有钱的。有了钱,给你爷爷买最好的铺盖送回去。”
过了许久,出租车终于拐进了一片住宅区,停到一幢楼房前。当龙树将车费付给司机时,望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古均,司机略一犹豫,一只手揩去古均眼角的泪珠,另一只手将车费塞到古均的衣袋里。等古均回过神,司机已经开始启动车子了。古均急忙抓住车门,从衣袋里掏出一只竹哨,先放到唇上嘹亮地吹了一下,然后放到司机前方的票盖上,泪脸上立刻闪起灿烂的笑容,腼腆地说道:“乡坝上不值钱的小玩意,送给你家里的小娃娃玩。”
司机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小兄弟,我原来当过知青,我知道的。”便将车子开走了。
那么,他当过什么样的知青?他又知道些什么?
龙树的策划中心就在这幢楼的二楼上,二室一厅的住房,完全是一个小家庭的模样。
龙树热情地推着古均走进一间房里,指着新床新铺盖说:“这是你住的房间。你嫂子把什么生活用品都给你准备好了。”
龙树的话音刚落,从另一个房间走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她先是打量了古均一会儿,接着脸上堆起笑容,“小兄弟,欢迎你。”她拉起古均的手,轻轻地抚着他的手背,“龙大哥说你从未出过远门,身上没有油子习气,靠得住。知道么,你龙大哥目前搞的这项策划工作,就是需要找一个诚实、可靠的人做他的帮手。”然后,她努起嘴唇,以大姐姐对小弟弟般的无限关爱的动作,在古均的脸颊上温暖无比地吻了一下,“只要你踏踏实实地帮龙大哥,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策划“观”念的大师(12)
古均将手掌贴到被她吻过的脸颊上,一粒泪珠从眼眶里翻滚出来。在他过去全部的记忆里,只有母亲和爷爷吻过他,无论是在开满紫云英的田园上或是在满山清明的竹林里,亲人的吻陪伴着他在苦涩的乡村生活里充满希望地长大。那么,现在是在繁华的大都市重庆,面对的是他敬仰的龙大老板,龙夫人的吻除了让他感动得流泪,他似乎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了。忽然,他摸出一个竹哨,递到龙夫人手里,说道:“我爷爷做的,送给你吹着玩。”
龙夫人没见过这种竹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观察着,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古均没有回答龙夫人的问话,他调头望着龙树,从衣袋里摸出早先那位出租车司机塞给他的钱,央求道:“龙老板,请你把这点钱给我爷爷寄回去。年关要到了,我怕皮衣戴我妈妈的铐子。”
龙树没接古均的钱,也没回答古均的问话。此刻,他双眼直勾勾地盯住龙夫人手里的竹哨,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秘密。一会儿,他从龙夫人手里取过竹哨,看了看,对古均说:“你这个竹哨能响到多远?你吹给我听一听,用足劲吹。”
古均接过竹哨,含到嘴里,走到窗口前,双眼望着不远处的幢幢高楼。他将这些林立的水泥建筑当做家乡高高的青山。嘹亮的竹哨声划破雾都沉沉的风尘,惊飞了都市人喂养在楼顶的几只鸽子。
龙树兴奋地冲上来,一把抢过竹哨放到唇间,将紧紧地圈起来的唇纹窃“取”到竹哨上,使劲吹了一下,转身对龙夫人说道:“干姐姐,用这种东西望风打响不是很好么?”
干姐姐?古均莫名其妙地望着龙夫人,他不明白,龙老板为什么称他的夫人为干姐姐?他更不明白什么叫作望风打响?
等到古均明白过来的时候,春节已经到了。
这是古均生平第一次在年关到来以前逃离了家乡。他不明白皮衣为什么要铐他?那些杂七杂八的款为什么重复了一回又一回?外面的鞭炮声响起来,在喜气洋洋的爆竹声中,他孤独地摸出竹哨,轻轻地吹了起来。
就在这时,龙夫人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温柔地放到他的肩上,问道:“过年了,是不是想爷爷啦?但愿你爷爷不要被皮衣逼成疯子。”
古均依旧轻轻地吹着竹哨,依旧望着窗外喜庆的天空。默默地,思乡的清泪悄悄地淌满他的脸颊。
这时,龙树手里拿着一张填写着三百元数额的汇款单,在盈耳的哨声中来到古均身后。静默了一会儿,他先与龙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龙夫人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似乎许可了什么。然后,在同样盈耳的哨声中,龙树将那张汇款单绕过古均的耳畔,展现在他眼前。龙树说:“过年了,给爷爷寄点钱回家。”顿了顿,“我跟你嫂子已经商量过了,今后,我们每个月都给你爷爷寄三百元钱回去。好不好?”
竹哨声停下来。
许久,古均缓缓转过头,嘴里依旧含着竹哨,脑袋瓜却低低地垂着。他双手捧过汇款单,慢慢地跪在龙树和龙夫人面前。
龙树躬下身,双手捧起古均的泪脸,流泉般的清泪顷刻间浸满龙树的手掌。
“龙老板,”古均哽咽着说,“跟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去!”
8 高楼望风:竹哨“窃”取了少年的花季
春节过后,古均已经成为策划中心的得力助手,也就是龙树理想中的望风打响的角色。什么叫望风打响呢?在盗窃团伙里,有一类人是专吃哨兵饭的:倘若有陌生人逼近作案现场,哨兵的职责便是打信号,告诉同伙来的是什么人?警察、普通人、男或女、人数多少……信号的音量大小、音节长短是不一样的。这就叫望风打响。
春天的一个上午,西装革履的龙树,衣袋里揣着一盒策划中心总经理的名片,径直朝重庆市中区的一幢大厦走去。那幢大厦每一层楼的过道两边,挂满了各类公司的铜牌。
策划“观”念的大师(13)
龙树右手提着一个公文包,包里除了一些真真假假的策划资料外,还有各类撬办公桌和资料柜的专用工具,也就是说,在名片上烫着金字的“策划中心总经理龙树”的另一面,是宵小行业里的“明骗”龙树。龙树与其他宵小不同的是,他专偷各类机关的办公桌和资料柜。这是他在离开广州那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策划部的晚上发现的秘密。没料到当初发现的秘密现在却提醒了他:机关干部不高的收入是摆在工资单上的,是给外人和家中配偶看的;其他远远超过工资单上的灰色或黑色收入是外人和家中配偶看不到的。许多人将这部分收入藏匿在看似清水衙门的办公室里,转而又用到情人身上去。问题是,并非所有的机关职员都有油水,也并非办公室里的每一张办公桌、资料柜都要一一撬开,假如真的采用这样的作案方法,留下一片狼藉的作案现场,势必激起大多数人的公愤,导致警方的介入。龙树是不愿警方介入的。可是,什么样的作案方法才不致惊动警方?在龙树的策划里,只有那些在机关里身居敏感位置、钱财来路不明的人被盗后,失主本人往往比作案人还害怕,失主本人是第一个不愿报案的。问题又来了:在众多的办公桌里,哪张办公桌是最有实力的?这,只能靠自己去感受。龙树过去搞策划时的眼光给了他自信,他能够认出哪些是敏感的人。他曾经得意地对古均谈到这个策划的非凡之处:把那些皮衣的桌儿撬了,钱取了,他妈的,胆战心惊的不是我们,应该是那些皮衣。
进入那幢大厦的大门前,龙树回头对跟在后面、同样西装革履的古均说道:“我进去套羊儿(目标),你在大楼里观察一下走向(出路),得手后好尽快脱身。”
望着龙树脸不红心不跳地进入大厦的写字间里,古均也开始了他的“工作”。他先是在大堂里故作悠闲地转了几圈,将大门、中门、小门一一记在心中,然后往电梯边的安全门走去。
这时,一位大厦保安迎面走来。也许是古均身上未褪尽的农民本色装在一套西服里显得很滑稽,那位保安在与他擦身而过后,旋即回转身,警惕地问道:“先生,请问……”
古均极力压抑着怦怦的心跳,立刻反问道:“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那位保安跨前一步,再次警惕地问道:“你是来……推销什么东西的吗?”
古均急中生智,从怀中摸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策划中心总经理助理”的头衔,说道:“我们老板到楼上谈生意去了。”他将名片送给保安,“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那位保安将名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又从头到脚将古均打量了一遍。想了想,他走到大堂的服务台前,一边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拨着号码,一边远远地监视着处于不明不白状态中的古均。很快,电话中传来一位女人甜美的声音:“你好。这里是策划中心。请问:需要我的帮助吗?”
那位保安不说一句话就将电话压下了。他快步走到古均面前,满面笑容而又满含歉意地说:“古助理,对不起,”他一只手指着巷道的终端,“卫生间在那边。”然后羡慕地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唉,这么年轻就是助理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那位保安哪里知道,此时此刻,躲到卫生间里的古均越想越害怕,禁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愈发佩服龙树的策划了,如果没有龙夫人在家里冒充秘书接电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快到中午的时候,古均与龙树在大堂里碰了头,一起走出大厦,钻进了大厦旁边的一家酒楼里。
看到龙树脸上的一派喜气,古均知道龙树这次的“点”踩准了。
在酒楼上的一间包房坐下后,龙树给古均细细地交待了一番。古均先是不断地点头,继而走出包房,重新闪进那幢大厦的卫生间里。离卫生间不远的地方,便是酒楼包房的后窗口。
一会儿,一位五十多岁、衣着朴素的男人慢慢地走出大厦,踱进了酒楼。
策划“观”念的大师(14)
龙树立刻热情地迎上前去,双手捧住对方的一只手,“王主任大驾光临,我深感荣幸。”
那位王主任环视了一遍包房,正色道:“龙经理,太豪华了。我们换个简单点的地方。”
龙树知道对方话中埋藏的意思:这里离公司太近,熟人太多,有些与生意上沾边却又无法摆上桌面来谈的话不方便在这里说。龙树说:“王主任,这间房我已经包下来了,不好意思退掉的。”
龙树话中有话般的解释让王主任放下心来,他立刻换上一副正经面孔,正色道:“龙经理,我们初次见面,简简单单地吃顿饭,不允许太破费。”
“简单,真的很简单。”龙树先安排王主任坐下,旋即到包房外领进一位小姐。他左手拉起小姐的手,右手拉起王主任的手,春色满面般地说,“王主任,这是我干妹妹。我不会喝酒,今天,请我干妹妹陪王主任喝几杯。”
王主任一张脸顿时放出红光,“龙经理,你太……真的不好意思。”他严肃地竖起一根食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龙树发誓般地说道:“好,绝对的下不为例。”心里却冷笑起来:傻儿子,哪里还会有什么下次。
等酒过三巡后,龙树故意将话题转到酒楼里播放的音乐上来,说这种音乐还没有乡村的竹哨好听。说到这里,他故意装出忽然间想起什么的表情,浑身一阵乱摸,最后翻开公文包,找出一只竹哨,交到小姐手里,说道:“这东西虽然土气,但声音很响亮。干妹妹,试一试,吹给王主任听听。”
“真的呀?”
王主任与干妹妹都兴奋起来。干妹妹兴冲冲地站到窗口前,双眼望着头顶上被各色水泥建筑打击得落花流水似的天空,将竹哨放进嘴里响亮地吹了一声。
王主任也跟着兴奋起来,眯着嗓子嗲着声音说道:“哇,真的很响咦!”
另一方,躲在大厦卫生间的古均,听到竹哨声,立刻按龙树的吩咐行动起来。此时正是中午时分,大厦无人办公。他迅速地来到王主任的办公室,轻捷的脚步风一般地在地毯上闪过。在王主任的写字台下,藏着龙树上午借谈业务为名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到那儿的专用工具。龙树的策划不错,王主任的办公桌里的确油水不小——古均在一个大牛皮纸信封里,发现了六万元现金。作完案后,古均将专用工具带离作案现场,从事先选好的安全门溜出大厦,立刻租车回到了策划中心。
没有多久,龙树公文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龙树故意大模大样地取出手机,当着王主任的面大声说道:“谁呀?哦,李秘书呀。什么事?好好好,我下午回公司。我现在正陪王主任吃饭。”
事实上,电话虽然是龙夫人打的,但手机里只有古均倚在窗口前吹竹哨的声音。这表明,他们的策划是成功了。
吃完饭,走出酒楼,龙树坚持要送王主任回办公室。他说:“王主任,你喝了酒,你一个人走回去,我不放心,万一路上摔了跤怎么办?”
推辞了一番,王主任用一根手指点着龙树,“龙经理,你这人怎么说呢?嗨,一句话,够意思。”
龙树却在心里冷笑起来:我就是要看你敢不敢报案!我还要你相信不是我干的,王大主任,我可是一直都跟你在一起的啊!
果然,进入办公室,当王主任看到自己的办公桌和资料柜被撬,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龙树急忙对王主任说:“王主任,报案吧?”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王主任,报警电话是多少?我帮你报案。”
“慢。”王主任慌忙挡住龙树,“等我清点一下,看看少了什么东西。”
龙树又一次在心里冷笑起来:王大主任,我除了钱,其他重要资料是不要的;你呢?除了性命攸关的重要资料,钱是可以不要的。
清点的结果,除了钱不翼而飞以外,其他重要资料都在。王主任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一把握住龙树的手,说道:“龙经理,我这人有些迷信,相信舍财免灾这句话。小偷只偷了我几十块钱,不值得报案。唉,算了,算了。”
策划“观”念的大师(15)
9 重庆皮衣:竹哨“窃”取了最后的清音
自从有了第一次望风打响以后,古均已经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胆大地进入角色。在龙树的精心策划下,他们频频得手。
现在的古均,每月给爷爷寄三百元钱回去时,已经不用请龙树替他写汇款单了。他对龙树说:“不会写汇款单是我的耻辱。”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往日生活在故乡贫困的山村里,从未见过汇款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凭这张单子就可以从邮局取到钱?
一天上午,古均又一次到邮局给爷爷寄钱。刚走到门口,他的心立刻狂跳起来。他看到一位穿皮茄克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只小小的密码箱大踏步地走出邮局大门,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小车。
“皮衣。”
古均自从闯入重庆城后,尽管早已习惯了大都市的繁华生活,但是,对导致当初他逃离家乡的那位拿手铐的皮衣依旧怀着一份愤愤难平的心理,尽管理智告诉他:此皮衣并非家乡那位皮衣。然而,在这天上午,因为一份突然抢入心间的冲动,古均的双眼立刻红了起来。他将汇款单揣入怀里,急忙招了一辆出租车,紧紧地尾随着那辆黑色的小车。许久,小车停到一幢住宅楼前,皮衣下车后,提着密码箱走进了底楼的一间屋子。古均拿出几张钞票,拍到出租车司机手里。
司机急忙说:“小兄弟,你给这么多钱干什么?太多了。”
古均摆了摆手,示意司机不要再说了。他望着司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尊敬出租车司机。非常、非常地尊敬。”
像这样的客气话,对于每天都要接触无数形形色色者的出租车司机来说,早已是耳熟能详了。但是,古均一副庄重的神情却是他从未看到过的。
他愣愣地望着古均。
古均依旧望着司机,慢慢地解释道:“我第一次跑到重庆,身上穷得不沾一点灰,我非常害怕……怕极了。一位过去当过知青的司机把车费送给我,他与我一无亲二无故,他根本不认识我这个从乡坝上逃难进城的缩手缩脚的小男娃娃。”
司机问道:“你们后来有联系吗?”
古均摇摇头,伸出一个大拇指,塞到两排白白的牙齿中磨来磨去。“那时候,我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不知道记他的车牌号,不知道……”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只竹哨,放到唇间轻轻地嘘了一下,趁窃“取”到竹哨上的唇纹尚未完全散失时说道,“师傅,拜托你在同行们中间互相传一声,一位从合川乡下来到重庆的会吹这种竹哨的男娃娃,一辈子都感谢那位当过知青的出租车司机。”
等出租车开走后,因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古均嘴里含着竹哨,大胆地撞进了皮衣的家。密码箱放在桌上,皮衣正蹲着身子做着什么。古均用最轻巧、最快速的动作提起密码箱,踮起脚尖车转身就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古均在做这一系列动作时,一颗贼心捏得紧紧的。等他刚踮到屋门口,胸腔里突然冒出一口气冲上来,吹响了嘴里的竹哨。
等古均魂飞魄散地逃回策划中心时,他那一副惊恐不安的样子立刻引起了龙树的警觉。在龙树的再三盘问下,古均不得不将他独自作案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龙树。
龙树问:“密码箱被人家夺回去了,这没什么关系。你仔细清一遍身上,掉什么东西了吗?”
清查的结果,掉了一张填着爷爷地址的汇款单、几张“策划中心总经理助理古均”的名片。
龙树拍了一下脑袋,双眼紧紧一闭,失口说道:“完了,你娃娃把我们全毁了。”
龙夫人一拍大腿,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说道:“马上搬家。”
当天晚上,警方果然进入策划中心,却已是人走屋空。
一位自小在大都市里长大的非常年轻的警察在屋角拾到一枚竹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好奇地将竹哨放到唇间用力吹了一下,竹哨的清越声却吓了他一大跳。他惊愕地嚷起来:“这东西怎么会响?天哪,它居然会响!”
策划“观”念的大师(16)
龙树不可能再扯一个新的策划中心做幌子了,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他与古均一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由盗变抢,明火执仗地走上了抢劫道路,开始在血盆里抓饭吃了。
1994年8月中旬,在一次抢劫中,龙树、古均被警方抓获。躲在暗处的干姐姐却逃掉了。
1996年12月20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重刑初字(1996)第56号刑事判决,认定龙树、古均犯抢劫罪,判处死刑;
1997年7月2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川法刑一终字(1997)第346号刑事裁定书,决定对龙树、古均执行死刑。
1997年7月下旬的某天夜晚,我见到了死囚龙树。
在见到龙树以前,我已经给若干名死囚写过遗书。因此,当我平静地在他面前铺开一张报纸,正准备坐下时,他双眼一亮,指着报纸对我说:“兄弟,报纸给我看一下。”
我将报纸递给他。
他展开,凝视着报纸上占了大半版的售房广告。他那种专注阅读的神态使我颇感惊讶:能够吸引一个死到临头的死囚的东西,想必非同凡响。问题是,他专注的对象仅仅是报纸上的售房广告啊,难道他与售房广告之间有什么渊源吗?
许久,他放下报纸,轻轻地吁口气,嘴角扯起一丝冷纹,自言自语地说道:“复活了,复活了。”
我疑惑地望着他,脑筋急速地开动起来,“复活?你的意思是?……”
他指着报纸上的售房广告的文字内容,说:“你看你看……”
我终于看到了那则中、西方老百姓购房观念的文章。
待我看完,他又说:“这篇中、美两个老太婆在天堂门口相逢的故事是我七年前在广州策划出来的。现在他们拿出来重新使用,不是复活了么?”
我先是震惊地望了他好一会儿,继而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报纸,重新仔细地读了一遍那个故事,然后不相信地问道:“这个故事是你七年前策划出来的?你怎么会策划这样一个故事呢?”
他先是得意地笑起来,旋即,在越来越弱的笑声中,我看见他眼眶中慢慢地蓄起了泪水。
于是,在1997年7月下旬,我听到了一则策划大师的故事。在他述说的过程中,那张报纸时而在他手里折叠起来,时而铺开在他的眼皮下,泪珠滴下去,很快就将报纸上那则售房故事浸染得一片模糊。末后,他问道:“你说,当初,导致我逃离广州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我到底错在哪里?”
我无法回答龙树的这个问题。
接下来,我该去给关押在另一间死牢的死囚古均写遗书了。在我没见到古均以前,我正站在离死牢不远的院坝上,双臂抱到胸前,仰望幽深的夜幕深处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的远方,阴暗的雾气渐渐地绕着我的脸皮,窃走一丝一缕的热情。忽然间,我听到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哨声穿透力极强地划破沉沉的夜雾,还没等我从惊愕中回过神,又听到死牢里传来犯人的警告声:“老实点!规矩点!”
我急忙扑进死牢。我立刻看到古均那张泪流满面的年轻如嫩竹般的脸,他的左手食指弯曲着咬在嘴里。哨声想必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照看他的两名犯人中,一人正用一根食指指着他,警告道:“规矩点!”
这样的情形使我非常吃惊,须知,在我已经接触过的若干名死囚中,他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一边流泪一边打口哨的死囚。那么,在这位年轻的死囚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哨声呢?我慢慢地走到古均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这时候,在照看他的犯人的警告下,他的食指已经从嘴上取了出来,无力地放到大腿上。
想了想,我说:“你明天上午就上路(枪毙)了,我帮你求一个情。”我转眼望着那两名犯人,说道,“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监管他,请允许他吹一会儿口哨吧。”接着,我拿起古均的左手,将他的食指轻轻地弯曲起来,轻轻送入他嘴里,“吹吧,天一亮,你今生今世就再也吹不到了。”
策划“观”念的大师(17)
他将两排白白的、恍如山间嫩笋一样的牙齿轻轻地咬住食指,泪珠一颗一颗地滴到手指上。不知为什么,除了他的啜泣声,他从此再也吹不出一点点口哨的响声了。
于是,在这个深夜,我听到了死囚古均的故事。我恍惚看到了在满眼翠色的竹林里行走的爷爷,看到爷爷的满头白发在冷风中飘出遥远的思绪。我知道他在等待着满耳清明的竹哨声能够在开满野花的田园小路间、能够在远方绵绵不绝的青山姿影里重新脆声“翠色”地响起来。爷爷啊,你也许还不知道,多年前离开家乡时响在半空中清明盈耳的竹哨声已经成了悲哀的绝唱!
古均说:“大哥,求你一件事。”
我轻轻地抚住他的双肩,点点头。
“我的账上还有六块多钱,请你转告管教干部,麻烦他们给我爷爷寄回去。”他的泪水哗一下涌了出来,“唉,爷爷,今后还有谁给你寄钱啊?”
我轻轻地抱住他,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许久,我松开手,含着眼泪说道:“古均,你犯的是死罪,罪不可恕,该杀。”我又说,“明天上午上路,你好好走,走好今生今世最后一步路,来世重新做你爷爷的好孙子。”
那种在现代都市里几乎绝迹了的竹哨,或许可以称作乐器,它产自广袤的乡村那些满山翠色的竹林里。它的清音应该属于那些在开满野花的田园上空飞翔、在青山姿影的裙钗间啁啾的各色鸟儿们……那么,当一只黑色猎枪从竹林深处瞄向半空中自由盘旋的小鸟儿时,竹哨的声音还会清越盈耳吗?
次日上午,死囚龙树、古均被执行了枪决。
形象代表:逼出“匪”气(1)
这是一则关于“酷”的故事。
在叙述这个故事以前,我先要提到一种人:形象代表。顾名思义,形象代表一般是指那些社会名流或俊男靓女们代表某一类组织光芒四射地出现在各类媒体上的形象。
形象代表的最终目的是创收。
1 初恋时代的“匪”气
这个光芒四射的故事虽然发生在深圳,但是,这个幸福而哀伤的故事源头却要从1973年说起。
1973年2月11日,刘原出生在四川省璧山县(现重庆市璧山县)一个叫云周的小村庄。就在这天,离云周村不远的另一户农家院坝上,几株蜡梅绽开了花蕾,在如丝如缕的花香中,农舍里响起一位女婴的啼哭……没有多少文化的父母在蜡梅花香的启发下,居然给女儿取了一个如诗如歌的名字:香梅。
这是平淡而又平静的1973年的冬天,一男一女原本互不关联的两个新生命呱呱坠地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俩的命运会在将来非凡地光芒四射起来。
日子就像那几株蜡梅树一样花开花落,到1986年的冬天,已经十三岁的香梅虽然两只手掌因做农活而磨出了趼子,然而青春的花季一如蜡梅花一样散发出隐约的幽香。在这个冬天的璧山县城,在节假日里,香梅成了一位卖花姑娘——她将院坝里的蜡梅花枝剪下来,卖给城里爱花的人。问题是,买蜡梅花的多是女人,“赏”她这朵“花”的却是县城里的几位二流子。就在香梅惊恐莫名时,一位年少男孩奋不顾身地冲上前,两只小手握住一根木棒,拼命地将香梅护出了璧山县城。年少男孩的脸上,留下了几丝器械打击的伤痕。
那位年少男孩就是刘原。
刘原保护她的理由很简单:“我认识你。”
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一位乡间十三岁小男孩英雄救美的单纯动机,但他疯狂般的勇敢举动却从此感动着一位十三岁少女的心房。
就在这年初夏,十三岁的刘原因犯盗窃罪被“少管”两年。等他“少管”结束回到乡间时,童年时的伙伴对他退避三舍,就连成年人也用怪怪的眼神警惕着他。
可是,在乡间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旁,身背猪草背篼的香梅将双脚浸到溪水里,砰砰地溅着水花,热情地招呼着他:“刘哥,你不要再偷东西了吧。”
很遗憾,1990年,年仅十七岁的刘原第二次因犯盗窃罪被“劳教”两年。等他出来时,乡间早已盛传他的恶名了。每当他从一户农舍边走过,屋子里很快就会跑出人,无比警惕地盯住他,或黄或白的家犬则读懂主人的眼神,恶狠狠地朝他狂吠。不经意间,他闻到了幽幽的花香,还没等他看清花香的来路,一位老人砰一声关上院门。然而,仅仅隔了几秒钟,院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刘原眼前一亮,十七岁的香梅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蜡梅花站到门口。当一瞬间的“亮色”闪过后,刘原羞愧地埋下头,转身就走。
“既然已经走到屋门口,”香梅喊道,“为什么不进院子坐一会儿?”
当刘原忐忑不安地坐到院坝里时,他看到早先关门的老人——香梅的祖母一脸冰霜地望着他。等香梅给老人介绍这位就是若干年前在璧山县城救她一命的刘原时,老人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急忙化了一碗白糖开水捧给刘原,说道:“年轻人,今后走正路就好了。”
不能说刘原天生就带着宿命的原罪,但一个人要改掉往日的生活轨迹确实很难。1991年,年仅十八岁的刘原第三次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等到他出狱时,已经是1992年12月了。在办理刑满释放证明手续的那天,管教干部将一封香梅寄来的信交给他,语重心长地说:“刘原,再也不能走回头路了啊!再走回头路,对不起我们不要紧,关键是对不起你的女朋友……”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能用世俗的生活常规去解释的事情。香梅对刘原的爱情是在他已经入狱后通过书信表白的,这完全出乎刘原的意外。作为囚犯,他完全能够想象一位乡间十八岁的少女要作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仅仅用感动是不能说明问题的,当刘原双手捧过那封信时,他猛然间跪倒在管教干部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我刘原再走回头路,猪狗不如。”
形象代表:逼出“匪”气(2)
他在璧山县城下了车,怀揣着两年来香梅写给他的十多封信,以一种近乡情更怯的复杂心情踏上了返家的山区公路。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红点,很快,一位红衣少女在1992年12月一个阴云低沉的下午如同一团喜气洋洋的红云扑到他的面前。
香梅接他回归了。
香梅将一支蜡梅递到刘原手里。那枝看似焦枯的树枝上绽放着一串嫩黄色的蜡梅花。香梅抢过刘原的行李,轻轻推了他一下,说:“我前几天接到你即将下山的信……走,回家吧!”
是的,香梅说的是:“走,回家吧!”
刘原的两眼立刻蓄满了泪水,他急忙举起那枝蜡梅挡到眼前,两串泪珠仿佛立刻爬满了那枝蜡梅花串。想了许久,他竟然哽咽着说:“走,回家吧。”
如果说逝水流年会在一个人的身上刻下某种岁月痕迹的话,那么,频频进出牢门的刘原,高墙与铁窗又在他身上刻下了什么呢?不到二十岁的刘原,却前前后后有了近七年的牢狱生活。七年,对任何人来说都绝非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数字。问题是,坐牢不要“命”,要“命”的是七年的牢狱标志无影无形地烙到他的“气质”里,言谈举止间,一股若隐若现的“匪”气便从他满身的青春朝气间泄漏出来;更要“命”的是,这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凸现出来的“匪”气,吓倒了许多准备雇他的老板。谁愿意雇佣一个使自己整天提心吊胆的“匪”气人物作雇工呢?
从1992年12月到1993年3月间,刘原和香梅都在各自与命运进行着抗争。刘原这一方,除了往日盗窃团伙的师兄师弟不断上门邀请他重新出山外,没有任何做正常生意的人愿意雇他;香梅这一方呢?除了忍受世俗的偏见,社会的压力,还要不断地说服家里人接受一个“劳改犯女婿”。到1993年春天时,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在一个油菜花飘香的下午,在遭受了又一次“失业”打击后,刘原一只手牵起香梅,仰望天宇深处无限温情的艳阳,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无可奈何地说:“香梅,看来,我在家乡立不住脚了。我准备到深圳打工。”
香梅听别人说过,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在特区,人们只认钱,没有谁关心你的过去。她担心地说:“我怕你……”
刘原知道香梅担心什么。他一把抱住香梅,郑重地说:“我从山上(监狱)下来时,给政府(管教干部)发过誓,今生今世再走老路,猪狗不如。”
香梅还担心,深圳美女如云,诱惑太多。她说:“那里的女人比我洋气……”
话未说完,她的嘴唇立刻被刘原轻轻地捂住了。这位二十岁的乡村少女,看到面前这位虽然同样只有二十岁但却有了近七年牢狱生涯的男青年满脸都是泪水。一刹那,她打定主意:决定把自己献给对方,跟随对方走遍天涯海角。当几只蜜蜂嗡嗡嗡地赶到油菜花丛中为他俩寂寞的婚礼贺喜时,他俩怀着战栗的喜悦蹚过了人生某一阶段的河流。
性爱是男人走向成熟的最明显的标志。当刘原抱着香梅走出蜜蜂嗡嗡叫着的油菜花丛的时候,他忽然间觉得自己“懂事”了。
1993年3月中旬,刘原和香梅比翼向着南方那处特区飞去。他们只是一对单纯的农村小青年,尽管刘原已经有了七年的牢狱生活。二十岁的“懂了事”的男人只想找一个没有人关心他“匪”气的地方,不再回头走老路,平凡而忠实地生活。
2 特区大街上的“匪”气
没有高学历、没有工作经验、没有一技之长……除了两副年轻的身体便剩下同样年轻的两颗心。在深圳这样一座人才济济的特区城市,在求职路上,刘原和香梅碰得鼻青脸肿是很正常的事。
就在他俩心中的失望感越来越强时,不期然间,幸运降临了。
为他俩带来好运的,便是一枝蜡梅花。
1993年3月下旬的一个早晨,刘原穿着一身牛仔装,牵起同样一身牛仔装打扮的香梅,又一次踏上了求职之路。他们路过一家花店,一个眼熟的东西恍惚晃过刘原的眼帘。他回转身,看到花店大堂中的一个大瓷瓶中插着一树蜡梅,嫩黄色的梅花正怒放着。他吃惊地对身边的香梅说:“这个季节,哪里还有蜡梅花?”边说边走进花店仔细一看,终于发现是仿真的塑胶梅花树,他抽出一支,笑嘻嘻地说,“太太,送给你。”
形象代表:逼出“匪”气(3)
香梅欣喜地将蜡梅花凑到鼻孔前闻了闻,旋即摇摇头,说:“香味是假的。”她将蜡梅放回瓷瓶,“再过几天找不到工作,饭都没得吃,省点钱吧。”
香梅的话音刚落,花店老板立刻双眼发亮,他问刘原:“二位在找工作吗?”
刘原点点头。
原来,坐落在花店对面那幢大厦里的某咨询公司刚打电话订了一个花篮,需要立刻送去,不巧的是,花店里的雇工送花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就在老板心里着急时,忽然听到了香梅的话。
香梅问道:“老板,你这里需要小工吗?”
花店老板没有回答香梅的问话。他先是摸出十元钱拍到刘原手里,继而找出一张名片交到香梅手中,然后指着大街对面那幢大楼顶端,说道:“把花篮交给名片上这个人。”他笑了笑,“不到十分钟,你们二人就挣我十元钱。”等刘原抱起花篮刚要出门时,花店老板一阵心血来潮,从瓷瓶里抽出一枝塑胶蜡梅花递给香梅,大方地说,“小姐,送给你啦。”
按照名片上的地址,他俩来到深圳某大厦,乘电梯上到十五层,找到那家咨询公司。这是1993年3月下旬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没有任何前兆表明他俩的命运将在这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送完花篮,他俩开始穿过铺着红地毯的长长的过道往电梯口走去。这个后来成为“经典”的光芒四射的情节就是此时此地的原创:刘原的左手牵起香梅的一只手,右手则扯起牛仔衣的衣领遮住嘴角;香梅的右手虽然握在刘原手里,左手则将那枝蜡梅花调皮地挡到下颌前。天哪,在1993年3月下旬的某天上午,在深圳某大厦十五层的红地毯上,在那些进进出出的或高贵或洋气的白领人员中,一个“匪”气横溢的男青年手牵着一个满身流淌着乡村风韵的女青年。应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协调的情景。
但是,这个不协调的情景却使一个站在过道边正用手机通话的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旋即兴奋地大喝一声:“奇迹出现了。”
刘原手牵着香梅,重新汇入深圳人匆匆的脚步中。他俩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那些贴到街边墙上的招聘广告。每一条用工信息都要求大学专科以上。看完广告,刘原又疑惑地望着满街如织的人流,心想,难道这些人全都是大学生?求知的种子就在这时候植入他的心田。他想,等将来我有了钱,一定要去上大学。
离他俩不远的地方,一辆白色的微型面包车不远不近地跟踪着他们,车里坐着好几个人,几个圆圆的黑色镜头一会儿伸出一会儿收起。尽管刘原有过七年的牢狱生涯,但一个乡间小偷的鸡鸣狗盗般的经验在繁华的特区,如一块冰砖扔到南国灼热的阳光下,很快融化了。
整整一天,他和香梅都没发现那辆监视他们的面包车。
当然,他们更不会想到,当天晚上,录有他们行踪的影带、照片会送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展现在一位神秘的人物面前。
——我们永远无从知晓那位神秘的人物到底是谁,男或女?老或少?为了叙述的方便,我给他或她取了一个代号:老板。
得到老板的认同后,那位拿手机的中年男人迅速地作出了安排。
第二天早晨——这真是一个美妙的阳光灿烂的早晨,一位年轻女人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手持一朵红色的月季花来到一家低档旅社里。
一会儿,旅社老板将满脸惊疑的刘原和香梅领到她面前。
刘原问道:“小姐,你找我吗?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叫阿华,你以后就叫我华姐吧。”那位自我介绍叫阿华的小姐没有回答刘原的问题,她满面笑容地将月季花送给香梅,话锋一转,“走,上车,到公司再说吧。”
一辆微型面包车就停在旅社门口。
等他们到达目的地后,刘原突然想起来:这家公司不就是他昨天送花篮来的那家咨询公司吗?原来,那位打手机的中年男人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刘原后来叫他贺总。
形象代表:逼出“匪”气(4)
3 形象代表的“匪”气
真的是应验了时来运转那句老话。
有着七年牢狱生活的刘原,因为言谈举止间流露出来的若隐若现的“匪”气而在家乡到处遭人警惕,无法立足才跑到深圳,原想在这座开放的城市里,没有人会关心他无法掩饰的“匪”气。他哪里会想到,在光怪陆离的深圳,有人居然是靠经营“匪”气发财的。至于贺总的深圳某咨询公司为什么要靠“匪”气来运作他们的商业游戏,就远非刘原这个乡间小偷能理解的了。
最先,深圳某咨询公司关注的仅仅是刘原的“匪”气,香梅并没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是,这一切都在1993年春天的某一个特定的时刻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