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最后要求是:吃一碗担担面。于是,在1997年7月下旬的一个夜晚,我看见华四将担担面一根一根地咬进嘴里。在他低沉的面孔下,我听到了一个死囚的抽泣声。
次日上午,死囚华四被执行了枪决。
后记
话题回到本文最前面。
一天上午,我带着手肘上打着石膏的二弟,在资中县人民医院骨伤科两位女护士(她们是与重龙寺结了缘的张居士、冯居士。居士有别于一般的香客)的陪同下,穿过那条窄窄的小巷,一级一级地登上石梯,到达山顶,站到重龙寺前。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栖息在林间的鸟儿因了宏大庄严的庙宇的熏陶似乎也在发出天竺梵音。站在庙门前的空坝上,一眼望去,资中县城一览无余,闪着白光的沱江在不远处静静地流淌。从熙熙攘攘的大都市脱身出来,平心静气地站在重龙山上,我忽然理解了华四为什么将“保佑大姐”的愿望落脚在这里了。
因为有了张居士、冯居士的引荐,重龙寺的三位年轻僧人非常热情地迎接我们进入庙门。我按照华四生前的愿望,从大雄宝殿开始依次一个佛像一个佛像地礼拜过去,每只功德箱里放进十元钱。当我礼拜完全部的佛像后,几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那天中午,在一位僧侣的居室里,由三位僧人、两位居士作陪,我和二弟吃了一顿别致的斋饭。
离开重龙寺前,站在空坝上,我面向庙门,虔诚地礼拜。我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轻松:因为我的机缘巧合,到了资中,我终于将华四——一位死刑犯的临终遗愿,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一时间,我双手合十,立在那里。在梵音庄严的感悟下,我的眼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阿弥陀佛!
奸商的“价”位在哪儿(1)
一瞬间,她的喉头有些哽咽。她高高地举起手,高声喊道——她心里本来是想喊文大哥的,却不知为什么依旧喊成了:“文老板,慢走。”
1 万县港的石阶:红叶的“价”位是多少?
如果你是一名旅游长江三峡的外地游客,按照大多数旅行手册上推荐的最佳旅游路线,你应该从山城重庆出发,乘船顺江而下,到达一座叫万县的小城市。大多数的旅游船都会在万县港停泊数小时,补充给养。那么,在这数小时中,游客们可以下船,沿码头边长长的石梯,一边拾级而上,一边观赏或购买石梯两边小摊上的工艺品。
这篇故事的开端,就从万县港的石梯上开始。
1967年12月4日,文武出生在重庆。在他童年天真无邪的梦乡中,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频繁地往返于重庆与万县之间,导致他疲于奔命的,是他“一不小心”担任了万县市某公司的总经理。
1993年冬天的某个下午,文武又一次踏上了万县港的石梯。他担任总经理的这家公司虽然坐落在万县,但公司的业务市场却在重庆。因此,每月数次往返于重庆、万县之间,对他本人而言,如同早晨上班、晚上下班一样的平常。久而久之,石梯两边摆地摊卖工艺品的小贩们,也都认熟了这个重庆崽儿现在的万县老板,有时候,还请求他顺便从重庆捎带一些小东西回万县。站在文武这边,他虽然无法说出这些小贩们的姓名,但却认熟了他们一张一张的脸孔。到后来,文武每次到重庆,在顺梯而下的缓慢步子中,他习惯性地朝这些小贩们挨个一一地将头点下去,口里说道:“老板,生意好不好?”
那些小贩们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哎呀,我是什么老板哟,你才是大老板。”紧跟着问道,“大老板,你回重庆吗?”
等隔天他从重庆回到万县,在拾级而上的步子中,他又一个一个地将头望过去,问道:“老板,石子卖脱了多少?”
那些小贩们出售的工艺品,大多是用河边的小石子粘接成的形状各异的三峡石。
他们回应道:“大老板,你又做了一笔业务回万县呀。”
就在这个冬天的下午,霏霏细雨将万县港长长的石阶淋成一条闪闪发亮的雨中美景,从江面上吹来的寒风扑到石梯上,贴着石梯一路攀登上去。石梯两边的许多小贩在雨棚的遮掩下将双手缩回衣袖里,轮换着两只脚在原地不停地运动。
文武撑开一把雨伞,夹紧公文包,开始一级一级地登上去。如同过去一样,他朝两边的小贩们点点头。前面说过,这已经成为他经过万县港的习惯,谁也不会认真到他的点头意味着一笔生意的到来。然而,这一次,就在文武走到半途中,就在他重复了若干次的习惯中,他突然看到一张陌生的小贩面孔在他点头的一刹那间朝他粲然一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悦耳的声音穿过绵绵的雨雾叩响他的耳鼓:“老板,买张红叶吧,正宗的北京香山红叶。”
一瞬间,文武愣住了。他在万县港的石梯上上上下下过无数次,还没有一个小贩向他推销过东西。待他回过神时,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把小小的雨伞,在黑布绷面的雨伞下,站着一位皮肤白净的年轻女子;在年轻女子的脚前,铺开一块塑料布,上面散乱地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红叶——一种在枫树叶上覆上一层塑膜的工艺品。
最先使文武感到吃惊的便是地上的红叶。大家都知道,旅游者购买的是当地人用当地的原材料制作的工艺品。万县是长江上游的一个小城市,本地是不出产红叶的。现在,在万县港的石梯上,一张又一张红光耀眼的红叶摊在石梯上,醒目确实是醒目,但是,销路到底如何呢?其次,文武看到那位卖红叶的女子,在她清瘦的脸庞上,在她艰难地挤上脸皮的笑容里,露出一丝文化人的窘涩;再一回味她那声“老板,买张红叶吧,正宗的北京香山红叶”时,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文武,立刻体会到她是刚“下海”的初泳者,还没滑到“油锅”里去。须知,在那些油嘴滑舌的小商贩的招徕术里,或许早已这样吆喝开了:“盯到起,看到来,刚从枫树的故乡加拿大进口的洋红叶。”
奸商的“价”位在哪儿(2)
怀着一份陌生而好奇的心情,文武走到那位陌生女子面前,弯腰拾起一张红叶,看了看,问道:“我怎么过去没见过你?”
那位年轻女子的脸上立刻涌起羞红,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第四次出来摆摊。”俄顷,又补充道,“过去从来没想过做生意的事情,也没想过做生意会这样子的辛苦。”
那张红叶在文武的手指间跳来跳去,他问道:“这种东西销路如何?”
那位年轻女子将头扭向一边,望着脚下灰蒙蒙的江面,一艘轮船刚好发出呜呜的响声。一会儿,她才细声地答道:“摆了四天,一张都没卖掉。”
“你卖多少钱一张?”
“一块。”
“这样吧,我来给你开张。”文武掏出五元钱,选了五张红叶,站起身刚走了几步,又莫名地站住了。他忽然产生了经商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同情与冲动,他转身回到那位年轻女子身边,掏出一张名片给她,“这些红叶,我全部买了。你送到我的公司去,交给办公室的刘主任,就说是我订下的货。”
2 傍晚的谈话:红叶的“价”位是多少?
应该说,文武的“同情”也就是一百元的小数目,他将那些红叶赠送给公司的职员,自己办公桌的玻璃板下也压了一张。
事情原本就这样结束了。
这个季节正是多雨而阴冷的时候。
在一个傍晚,文武下班走到公司的大门口,一个似曾相闻的声音飘进他的耳畔:“文老板。”
就在文武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从侧面飘过来。在看到那人影的一瞬间,文武猛然想起她就是那位卖红叶的女子。他急忙伸出手,说道:“你好。这段时间红叶生意如何?”
对方握了握文武的手,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却指了指腋下挟着的一个东西,说道:“我在公司对面等了你很久。”
“你为什么不早点进公司里来?”
“我怕来早了,影响你谈生意。”
文武望了望街对面,对面并无遮风挡雨的地方。他又望了望她,看到她身上果然浸着这个季节冷冷的雨迹。他感慨地说:“哎呀,你也真是的……我虽然是生意人,但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每时每刻都泡在业务里。走,到我办公室坐坐。”
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经过一番必不可少的客气后,文武终于知道那位年轻女子的名字叫作红叶。
他笑着说道:“你叫红叶,又卖红叶,红叶的生意应该是很好的呀。”
红叶将腋下挟着的那个东西拆开,原来是一幅油画。画面上是一派冬天迷茫的雨境,万县港的石梯一路亮闪闪地伸到无尽的天头深处去。
说实话,文武只是一个单纯的生意人,对钱以外的东西没有多少兴趣,你给他谈毕加索、凡高这样的世界级著名画家,还不如给他谈一笔利润很小的毛毛生意。这跟懂不懂艺术无关,也跟一个人的品位无关。因为他是商人,所以他必须关注生意场上若隐若现的铜钱。
红叶说道:“文老板,这是我专门画来送你的。”
“你送我这个干什么?我又没帮你什么忙。”
“文老板,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红叶笑着说,“要不是你,我那些红叶一张都卖不出去。”
说到红叶的事情,文武猛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对了,我看你并不像做生意的人,你为什么到港口卖红叶呢?你那种北京香山的红叶卡片,依我个人来看,也只能在北京的香山才值钱。你仔细想一下,如果是你到北京的香山旅游,你会不会买一颗来自万县的三峡石带回万县作纪念?”
文武的话说到了红叶的痛处,抑或说到了她的伤心处。她双眼一红,转头望着窗外,幽幽地说道:“正因为不懂生意经,才做下这种亏本生意,搞得现在雪上加霜。”
红叶的家在万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她后来成为某美术院校的大学生,毕业后分到万县某学校任美术教师。非常不幸,红叶与本校的一名教师结婚后,丈夫因某种原因辞职到海南闯世界,从此没有音信,只给她留下一个小女儿和欠下的数千元债。为了还债,她咬牙借了一笔高利贷,托北京的朋友邮购了一批香山红叶到万县。在她天真烂漫的想象里,万县港是全国旅游三峡的游客们必经的地方,本地不产红叶,应该是市场“钱”景无量的啊!她没想到:导致红叶卖不掉的原因恰恰就出在本地不产红叶身上。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一批接一批上船、下船的游客,频繁地光顾那些浑身土里土气的三峡石,却对她面前一身华贵的红叶卡片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红叶啊,你的市场在哪里?
奸商的“价”位在哪儿(3)
听完红叶的诉说后,文武立马笑起来——他得意于自己商人的敏锐:在万县港的石梯上,在他第一眼看到那堆红叶时,第一个升上来的想法就是茫然的市场前景。紧接着,他就有些笑不出声来,他看到有一种发亮的东西在红叶眼眶里闪了一下,看到她侧过头用手指在眼角做了一个让人心碎的动作。想了想,他问道:“那红叶还有多少?”
“一万多张。”
文武吃惊地问道:“你怎么一次进那么多的货?”
红叶先是挤出一脸勉强的笑容,说:“早先以为很好销,所以狠了狠心,就……”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实在挤不下去了,随着笑容的消失,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哪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真的不明白市场是怎么一回事。那些钱都是我借的高利贷,债主三天两头来逼。”
文武又问道:“那些红叶的进价是多少?”
“一块五一张,邮寄费另外算。”
“我的妈呀!”文武冲口而出,“你真是两头都失脱:一块五的高价进来,一块钱的低价出去。唉,你真是亏到太平洋去了。”
文武冲口而出的话使红叶更感绝望,她禁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文武慌忙安慰着她:“红叶,不要着急,让我给你想想办法。”
3 陋室的创意:红叶的“价”位是多少?
文武做梦都没想到,他那颗在商战中拼杀得弹痕累累、早已被漠然与冷酷紧紧包裹着的心,会在一位毫无商贸经验的年轻女子面前软化下来。他对红叶的同情是油然而生的,是在没有任何功利的前提下突然间产生的人间真情。
望着红叶泪脸上流露出来的疑信参半的表情,他再一次郑重说道:“我说话算数,让我来给你想办法销出去,还保证你要赚钱。”
第二天上午,文武在一名助手的陪同下,专程到万县某学校,找到刚下课的红叶,来到她居住的地方。在这间旧式房子里,文武生平第一次看到了红叶的生活环境。那是怎样的一个教师之家呀!屋子里不仅光线昏暗,四面墙壁因年久失修早已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雨水将天花板浸成一块一块奇形怪状的图案;地面是多少年前的泥土,像麻风病人身上的皮肤,冒起一层鸡皮般的土疙瘩;一块花布帘子将屋子从中间隔开,看来,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间屋子里了。
文武站在门口,看着红叶从床底扯出几个受潮的大纸箱,刚要开口说话,一条阴影突然间从文武身后蹿过来。
一位中年妇女冷若冰霜地站在门口,说:“咦,红叶,东西卖掉了?欠我的钱该还了吧?”
红叶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慌忙站起身,一边推着那位中年妇女往门外走,一边小小心心地说:“大姐,我家里现在有客人,我们到外面去商量。”
“哪个跟你到外面去商量哟。”那位中年妇女一掌推开红叶的手,依旧冷冷地说,“我当初是正大光明地借钱给你做生意,又不是偷偷……”
“她欠你多少钱?”没等那位中年妇女说完,文武便抢过她的话头说道:“我来替她还。”
“你是她什么人,你有能力替她还钱?”那位中年妇女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文武一遍,然后说道,“我不管你是她的什么人,只要还钱给我就可以。”接着,她竖起一根中指,举到文武眼前晃了几晃,“她欠我这个数的本金。原本想贪她一点利息的,现在看她这个不死不活的样子,我呢,大方点,只收回本钱算了。”
文武明白对方那个动作是一万元。他说:“你明天来取钱。”待那位中年妇女将信将疑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后,他转头对窘迫着的红叶说道,“这些红叶,我全部要了。我给你三元钱一张,如何?”
不仅红叶吓了一跳,就连文武的助手也吓了一跳。助手惊诧地问道:“老板,你是不是头脑发热了哟?”
事实上,将红叶全部买下来并非文武的头脑发热,相反,他是有备而来。不要忘记文武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他的选择始终离不开赚钱亏本这个范围。但是,有一点是他头脑发热突然间作出的决定:在原计划里,他准备两元钱一张收下来,因为有了那位讨厌的中年妇女,因为看到一位无助的女教师在一个浑身霸气的讨债者面前显出的酸苦状,一股豪气从他心底深处轰然一声涌起来。他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三元钱一张的高价。
奸商的“价”位在哪儿(4)
红叶紧跟着那位助手的话说:“文老板,你最多给我出到一块五一张,我就谢天谢地了。三块钱一张?开玩笑,就是派专人坐飞机到北京去买,都花不了这么多钱的。”
“红叶,你不要以为这些钱会轻易得到手。”文武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页纸,交到红叶手里,“我要请你帮公司设计广告。”
这,便是文武的有备而来。
昨天晚上,送走红叶后,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他终于策划出来一个广告方案:在这些红叶卡片上,在红光耀眼的红叶正中,醒目地印上两行艺术字体:片片红叶情,年年鸿运到!——万县市某某公司恭贺新、老客户生意兴隆,财源茂盛。
在文武的策划里,他从公司的广告费中划一笔款给红叶,“独家”买下她的“创意”产品,这样一来,那些原本使红叶眉头紧锁的红叶,一转身就成为她“专门”给文武的公司特意制作的广告了。
文武在将那页纸交到红叶的手里时,补充道:“红叶,我还要跟你签合同的。”
红叶接过那页合同,一看就明白:这是一份照顾关系的合同。
合同上写道:甲方(万县市某公司)委托乙方(红叶)设计制作卡片广告,设计费、材料费若干。
说穿了,文武借助一纸合法的合约,将他对一位弱女子的同情与帮助,合理合法地签订到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上。
送他们到校门口时,红叶眼睛里噙着泪花,紧紧地握住文武的手,感动万分地说:“文老板,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
文武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我不需要你什么报答。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把我当生意人看待。红叶,不要再喊我什么文老板了,喊我文大哥,好不好?”
4 雨夜的分手:红叶的“价”位是多少?
真的,非常非常的遗憾,文武满心希望的那一声文大哥,直到他后来成为死刑犯都没有听到。
红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先前由于自己不识商海水性,投资失误,看着一大堆存货积压在床底下,只能干着急;没想到一念之间,她在雨中的石梯上喊出一声老板,竟然真的成了她的贵人。客观地说,在文武最先买下她那一百张红叶时,她就明白了文老板的意思:文武对那些红叶一张都不感兴趣,他之所以买光那一百张红叶,完全是对一位连小商贩都谈不上的弱女子的同情。心存这份感激,红叶才精心地绘了那幅油画,送给文武。然而,在接下来的帮助中,红叶在又惊又喜的同时,世俗的困惑却涌上心头:我与文老板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那么尽心尽力地帮助我?好色吗?红叶自忖自己不漂亮,在四川女子中属于很普通的一类,像文老板这样的人物,早就是众多美女盯住的目标,因此,她很快否定了这一点。唯一的可能:钱!对了,金钱。红叶越想越正确:现在这个社会,到处都在谈钱,文老板虽然“贵”为总经理,但公司账上的钱毕竟是公家的,要将公财变为私钱,必须通过某种合法渠道流入腰包。红叶立刻想到回扣二字,这是目前众多贪官污吏最常用的一种方法。那么,文武为什么不向她明说呢?红叶恍然大悟般地拍着脑门:文老板肯定是考验我是否懂江湖规矩。
红叶自认为看穿了文老板的心眼后,也自认为终于搞懂了生意经。她是一个文化人,骨子里是耻于与商人交往的;现在既然因生活所迫,放下清高的架子涉足商界,不得不硬着头皮与文老板打交道,她也就非常现实地调整了与文老板的交际术:利用,互相利用,为了下一笔的广告业务,这一次的回扣是一定要超比例地拿出来的。
有了这种想法的红叶,除了将文武定“价”在老板的位置上,她怎么还可能满怀真情地喊文武为文大哥呢?
待红叶与万县市某公司结清全部广告款的当天,她约文武晚上在一家火锅店聚一聚,文武爽快地答应了。
当天晚上,红叶看着“举”手之间赚来的近两万元钱,在床铺上一列列铺开来,她处于一种异常复杂的心态之中。一方面,她感激文老板帮了她的大忙,否则自己真的会背井离乡去逃债了;另一方面,她又痛恨那些贪官污吏,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外表,却变着法儿搞回扣。在这种复杂的心态中,红叶咬牙做出了三个决定:
奸商的“价”位在哪儿(5)
第一,先拿一万元的回扣给文老板;
第二,在一个小本子上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某地亲手交回扣现金一万元;
第三,文老板受贿后,立刻谈下一笔广告业务。
——谈成了,双方皆大欢喜;谈崩了,对不起,举报他。
晚上,在一家火锅店的包间里,他们坐到了一起。
红叶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文武面前,说道:“文老板,江湖上的事情我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一份是你的。”
出乎红叶的意料之外,文武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炉子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许久,文武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双手抱到胸前,目光如铁锅中的热气一样,茫然而迷离。
红叶惶惑起来,她将一只手压到信封上,一根手指不断地上下点着,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一万元。如果……我明天再添。”
文武将信封推还给红叶,轻声而幽怨地说:“把钱收好,我有话给你讲。”
红叶收好信封,惶惑地说道:“文老板,我实在不知道应该给你多少。你开个价出来,如何?”
文武的双手依旧抱到胸前,目光依旧现出茫然与迷离。他慢慢说道:“红叶,你是一个靠工资生活的文化人,从某种角度讲,虽然不富裕,却不存在下一个月到哪儿挣钱买油盐柴米的问题,因此,你有这个生活条件作基础,从而可以很硬气地说:我不与浑身铜臭的商人打交道。我知道生意人在你这样的文化人心目中形象不大光辉,好像除了钱没别的东西。你没有真正地做过生意,你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有朝一日你坐到某家公司的经理位置上,你每天必须面对银行的贷款利息、资产损益、交易成本的涨落、销售的低迷、职工薪水等等一系列的生存压力,红叶,你还会高雅到不谈钱的地步么?”顿了顿,文武又说,“我对你的帮助,是无私的,如同大哥哥帮助小妹妹一般。这种话出自一个商人之口,你也许会感到发笑,但却是事实。开初,我只认为你不是做生意的人,也许我们能够成为一名交真心的朋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你喊我文大哥的原因。现在看来,我真是太天真了。”
说完话,文武敲了敲门,一位女服务员走进来,文武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那位女服务员点点头,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出去了。还没等红叶细想“耳语”的内容时,两位浓妆艳抹的小姐一前一后地跨进了包间,一人坐到文武的身边,另一位坐到他的腿上。
其中一位小姐说:“文老板,好久没看到你了,搞得我这段时间心情很不爽。”
另一位小姐一只眼睛瞟着红叶,一只眼睛瞟着文武,说道:“文老板,她是不是你的……”
文武立刻飞出两根手指掐住小姐脸上的一块肉,笑嘻嘻地说:“不要乱说,人家是有文化的正经女人。你以为像你们的文老板么,既贪财又好色。”
听话听音,红叶知道文武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她也明白文武的左拥右抱是做给她看的。但是,她还是不明白:自己是按照江湖规矩办事,现在的社会状况就是这个样子,如果说自己错了,那么,自己又错在哪儿呢?至于文武嘴里说的文大哥、交真心朋友之类的大话,就连她这位生活在校园中的教师都不相信,那么,作为生意人的文武,整天在钱眼里钻进钻出,他还会天真地相信世间还有什么人间真情么?面对两位与文武打情骂俏的小姐,红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在,文武适可而止地停止了他的艳情游戏。
当他们走出火锅店时,这个冬天的毛毛细雨又开始下起来了。
文武握了握红叶的手,非常客气地说:“红叶小姐,再见。”
红叶在文武非常客气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奸商的故作热情——那是交易双方生意谈崩了后的一种外交辞令。望着慢慢地消失在雨雾中的文武,红叶忽然想起她与对方从相识到相交,似乎都与毛毛细雨有缘。一瞬间,她的喉头有些哽咽。她高高地举起手,高声喊道——她心里本来是想喊文大哥的,却不知为什么依旧喊成了:“文老板,慢走。”
奸商的“价”位在哪儿(6)
5 最后的黑夜:红叶的“价”位是多少?
自从1993年冬天的那个雨夜后,文武与红叶便不再见面了——准确地讲:文武很少回万县了。一方面,公司的主要业务市场在重庆,需要他坐镇指挥;另一方面,离开万县,也是避免与红叶时常见面。就连文武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只要一想到红叶,只要一想到她在雨夜里高声喊出的那一句“文老板,慢走”的话,他就有一种针刺般的心痛。
事物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就在文武渐渐地淡漠了那一份情真意切的期待时,文大哥的叫声却突然响了起来。不过,叫他文大哥的并非万县市的红叶,而是另一位与红叶长得酷似的重庆少妇易笑梅。
易笑梅的丈夫耳东与文武有业务往来,过去的关系很一般。他们的关系是在1996年的春节到来前迅速地热络起来的。文武并不知道,易笑梅的丈夫耳东暗地里在贩毒,只是苦于本钱太少,无法将生意做大。耳东看中的,恰恰是文武手里的本钱。于是,1996年春节期间,耳东将文武请到家中做客。一进大门,文武就愣住了:红叶?
文武惊异耳东的夫人易笑梅与红叶长得如此相像,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那顿午餐到底吃了些什么菜,喝了多少杯酒,文武记不住了。留在他记忆里的,除了易笑梅一声接一声的文大哥以外,便是耳东的贩毒计划:文武出本钱,他们到云南贩毒到重庆,利润对半分。
贩毒是犯法的,酒醉心明白的文武婉拒了。
耳东很感失望。
临出门前,醉意蒙眬的文武有些失态地握住易笑梅的手,瞪着一双醉眼,动情地说道:“红叶,你终于喊我文大哥了啊!”
待文武坐车走后,易笑梅问丈夫:“红叶是他的什么人?”
耳东若有所思地瞟了易笑梅几眼,猜测道:“可能是他的……”他旋即调转话头,“对了,笑梅,今后你喊他文大哥时,嘴巴放甜点。”
就在这天下午,红叶到重庆探望她的一个亲戚。她拐了许多弯才与文武联系上。等到她在重庆大饭店的酒楼里见到文武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宴席虽然是丰盛的,但谈话却是冷清的。不知为什么,红叶居然把当年有关回扣记录在案的秘密告诉了文武。在红叶的想象里,文武即便不生气也会深感震惊的。没料到文武听完后,只将一根手指弯成一个钩塞到白白的两排牙齿中,调头望着窗外霓虹灯闪烁的大街,久久地不说一句话。应该说,红叶是带着深深的歉意来诉说那件回扣秘密的。她试探着问道:“我往后可不可以喊你文大哥?”
文武猛然回转头,断然说道:“你就是喊我亲哥哥,一样的是假打(虚假)。”继而,他目不转睛地盯住红叶,忽然间奇怪地笑起来。他摸出手机,打通了易笑梅家中的电话。当手机里传出易笑梅甜甜蜜蜜的文大哥的声音时,文武将手机在桌面上翻了一下,对红叶说:“红叶,你还是喊我文老板吧。你听,已经有人在你前面喊我文大哥了。”他又将手机飞快地贴到耳朵边,轻轻说道:“笑梅,那件事我决定帮你,我亲自跟你们一起到云南……旅游。”
“真的哇?”易笑梅的声音仿佛要从电话里跳起来,“文大哥,你真的很好耶!”
1996年3月中旬,文武与易笑梅等人携带毒资十九万元到云南购买海洛因。文武将六百克海洛因装在旅游鞋里,混过了昆明机场的安检。到达重庆后,却被警方在重庆江北国际机场当场抓获。
1996年11月28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重刑初字(1996)第627号刑事判决,以运输毒品罪判处文武死刑;
1997年12月2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川法刑二终字(1997)第38号刑事裁定书,决定对文武执行死刑。
1997年12月下旬的一天深夜,我见到了死囚文武。
我先将一床铺盖放到地板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接着,我一边在铺盖上摊开稿纸,一边故作无意地扔了一包高档香烟给他。
奸商的“价”位在哪儿(7)
他仅仅瞟了一眼,漠然地说道:“假的,假烟。”
我吃惊地望着他。我吃惊的并非他说的假烟。说实话,我不是烟民,假烟要瞒过我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我吃惊的是他那一副漠然的口吻,这种漠然使我想起生活中有一类人,无论他耳闻目睹了多么大悲大喜的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照看他的另两位服刑犯人拿起那包烟,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说道:“真的,是真烟。”
“假的,假的。”死囚文武依旧漠然地说,“这个世上哪里还有什么真的东西哟。”
突然间,我冲口而出:“你肯定曾经遭受过重大的情感打击。要不然,以你的年龄,怎么会如此悲观地说出这样的话呢?”
在我冲口而出的这些话前,我根本没想过为什么要这样问他。但是,恰恰是我的无意,击中了文武心中那根麻木的琴弦,他原本茫然无神的双眼,顿时闪现出回光返照般的人性光芒。
于是,在这个寒风飕飕的深夜,我终于听到了红叶的故事。
在文武诉说的过程中,我忽然想起一首与死囚文武毫无关系的歌曲,同时,我又想起万县港那长长的石梯,想起1993年冬天那个在细雨霏霏中满脸窘态的年轻女子。 一阵心血来潮中,我说:“你明天就上路了,我给你唱支歌,好不好?”没等他同意,我便轻声哼了起来,“等到满山红叶时,红叶片片似彩霞……”
“谢谢你,兄弟。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文武的眼眶一红,我分明看见一星泪珠在他眼底深处滚了一下,“兄弟,这首歌许多年以前我就听过了。”
我愣愣地望着他。我仿佛看见死囚文武渐渐红起来的眼眶就如同两片冬天的红叶,而眼睛里慢慢盈起的泪水,就如同万县港那条长长的雨境中的石梯。可惜,那条石梯在文武的脚下,不是向上通向天堂,而是往下坠落到地狱。
次日上午,死囚文武被执行了枪决。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1)
他睁着一双泪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说道:“我犯了死罪,该杀。但是我不是扯谎棒,凭什么要我背着这个坏名声下地狱?”
1 朝天门:忐忑不安的“漂”泊者
1974年9月25日,山木出生在四川省西充县。
大凡山清水秀的地方,她的另一面必定是封闭与落后。为了走出封闭与落后的小地方拓展自己的视野,山木带着浑身的朝气来到了繁华的大都市重庆。
如果你是一名旅游长江三峡的游客,重庆的朝天门码头是你必经的首站。顺着码头长长的石梯,一级一级地走下去,迈向那些通到万县、宜昌、武汉、上海等长江中、下游城市的客轮上。在这些石梯上,游动着许多从乡下漂泊到重庆谋生的下力人,重庆人称他们为棒棒。棒棒现象在其他城市也有,唯山城重庆的棒棒最多也最出名。干这一行除了两根结实的绳子、一条牢固的扁担外,还要有一副身强体壮的好身子。
刚到重庆捞世界的山木没想到吃棒棒这碗饭。他那天到朝天门码头是看稀奇的。在西充老家,除了清澈见底的山涧流水,他无法看到长江的波浪壮阔,此其一;其二,“我第一次看到长江上的豪华客轮,有一幢楼房那么高。”在狱中,山木对我说,“一艘船上要装好多好多的人,我都搞不清楚那些人是怎样子装进去的。”
站在朝天门码头的石梯上,一身农民装扮的山木双手叉着腰,兴奋地望着远方的江面驶来一艘客轮。1994年的夏日阳光热辣辣地射下来,照着他的农民肤色越发地油光发亮。就在这时候,在上上下下的重庆人浓重的渝州口音中,他驿动着的冲撞之心兴奋地想到:住下来,住在重庆。二十岁的山木,作出了他最现实的选择:在重庆找一份工作,做一个漂泊在繁华大都市的打工仔。
那艘客轮靠岸了。
船上的旅客双脚还未踏上石阶,众多的棒棒轰一声拥上去,争抢着旅客们手中的行李。许多外地客人往往被重庆棒棒们的热情吓得目瞪口呆,以为碰到了劫匪。倒是那些本地客人,已经习惯了棒棒们的热情,任随他们中的一人抢得自己的行李,看着他麻利地捆好,挑到肩上,主人再吐出一个地名,讲好价钱,最后甩手跟在棒棒后面,一路轻松地离去。
这个棒棒抢业务的场景深深地刻在山木脑中,在他二十岁的心里,已隐约预感到漂泊的不易。同时,另一方面也意识到:在老板与雇员之间,雇员只有绝对服从老板,才能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
没有抢到业务的棒棒们一脸失望地散开来,带着倦意的心态,或站或坐在朝天门石梯上。其中一位棒棒走到山木跟前,先看了看他一身的农民打扮,然后问道:“兄弟,你是哪个地方的人?”
“西……南充市的。”
山木在忐忑不安地说出那个封闭的小地方之前,临时改口说了一个城市名字。西充是南充市下辖的一个小县。这种现象生活中很普遍,小小的虚荣是人人都有的,与品行是没有任何关联的。
倒是那个棒棒来得爽快:“你娃娃冒皮皮(吹牛),农村人就农村人嘛,南充市的,麻我不懂江湖。”那位棒棒将手中的扁担推到山木怀里,“兄弟,帮我拿一下,我到一趟厕所。”
没等山木回过神,一根扁担倒在他的怀中,两根绳子竟然莫名其妙地挂到了他的脖子上。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位棒棒早已向厕所飞奔而去。
就在那位棒棒的身影刚隐入厕所时,另一位年轻男人空着双手从船上走下来。他站在石阶上,左瞧右看了一下,不知是山木满身的朝气引起了他的兴趣呢抑或是山木初涉繁华大都市的激动而忐忑的表情使他放心,他径直走到山木面前,说道:“棒棒,到船上帮我搬点货。”
这个人,就是山木后来的老板文武。
——我在另一篇文章里曾写过后来成为死刑犯的文武。那时候,他是万县市某公司的总经理。公司虽然在万县,但业务市场却在重庆。因此,往返于万县、重庆之间,对他而言,如同早出晚归一样习以为常。平时,他是不带货物出门的,这一次,公司制作了一万多张红叶广告——就是在红枫叶上印上公司对客户的祝福语言的一种卡片广告。他将这些广告带到重庆,准备送给广大的客户。此刻,那几大箱广告就躺在船舱中。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2)
“我不是棒棒,”山木一边急急地摇着头,一边说道,“棒棒没有来。”
文武疑惑地打量着山木,心想,既然不是棒棒,身上却带着棒棒的工具干什么?他笑着说:“你是害怕我不给你力钱吗?”
山木的脸立刻涨红起来,张了张嘴,却一时半刻不知道该给对方如何解释。
山木的表情一方面使文武感到奇怪,另一方面却又使他感到好笑,“咦,现在这个年头能够看到年轻人红脸,太阳硬是从西边出来了哟。”
好在那位真正的棒棒此刻回来了,文武也终于知道了山木确实不是棒棒。当那位棒棒挑着几大纸箱卡片广告经过山木身边时,文武招呼对方停下来。接着,他从纸箱里摸出一张红叶卡片递给山木,笑着说:“小兄弟,这是我们公司制作的‘名片’,送一张给你。”
2 菜元坝:忐忑不安的“漂”泊者
如果没有朝天门码头,山木就不会被文武误认为是棒棒;如果没有那张红叶卡片广告,山木就不会在后来成为文武的雇员。世上有许多事情,从最先的有心栽花花不发,到后来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确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山木闯荡重庆的初衷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厨师。在山木现实的想象里,他来自一个落后的地方,没有任何权力背景;他来自一个贫困的家庭,没有厚实的经济基础。除此之外,他还没有特殊的特长,能够让他产生一丝一毫出人头地的浪漫。因此,那些大老板或白领阶层似的梦想,他不敢去做。他只想开一间饭店——准确地说:他只想到一间像模像样的饭店里,凭一手红案、白案的做菜手艺,给饭店老板当高级雇员。在他的记忆里,家乡那位出名的厨师从街头帮到街尾,任何一家饭店的老板对这样的厨师都客客气气,笑脸相迎。问题是,山木的家中没有任何的经济基础供他到厨师培训学校进修,他只得通过老乡的关系,先到一家小饭店打工,待有了一定的积蓄后,再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重庆火车站坐落在菜元坝上,大大小小的饭店星罗棋布地散落在菜元坝周围。在一间叫作“对对对”的小饭店里,从西充乡下来的漂泊者山木终于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丘二(雇工)。
服务行业的“长时间工作”是人所共知的,尤其是从事饮食行业的辛劳则更为注目:仅仅用起早摸黑是难以说明辛苦的程度,特别是节假日,当别人一家人玩得开心极了时,恰恰是他们累得要死时。尽管如此,出身农民的山木根本没把这些辛苦放在眼里,一则他年轻,浑身的精力宛如岩浆一般往外涌;二则他想尽快熟悉业务,有了实践经验后,再到厨师学校培训岂不是更扎实吗?
开初的一段时间,那位开饭店的中年女老板对山木的工作热情很是满意。她说:“山木,你人年轻,又吃得苦。俗话说的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将来发展前途远大哟。”她指着自己的心窝,鼓励山木,“好好干,老老实实地干。干好了,我到时候给你涨工钱。”
然而,没有多久,那位女老板的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这,就涉及到饮食行业中的一些忌讳了。
我不知道国外的民俗怎样,也不知道国外的行业里是否也有许许多多的忌讳。在中国,在行行出状元的七十二行里,各行各业都有许多忌讳。每个行业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其忌讳的表现方式又有所不同。在服务行业里,饮食业是最古老的行业之一,浸染迷信色彩的忌讳也最多。
年纪轻轻初涉世事的山木,哪里知道这许多忌讳呢。
一天清晨,山木急急忙忙地用冷水洗了脸,打开店门,接待第一批客人的到来。忙碌了半天后,老板娘也从市内赶到饭店,端一张凳子坐在门口。就在这时,她听到正在收拾碗筷的山木朝另一个雇员喊道:“把抹桌帕给我拿来。”
老板娘转头恨恨地盯住山木,说道:“我给你说过好多遍了,不许喊抹桌帕,要喊顺手。乡坝上的娃儿一点规矩都不懂,难怪一辈子都只能当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