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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欢镜听行道 当前章节:150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8:14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3)

“老板娘,好了好了,顺手顺手,生意顺手。”山木忐忑不安地望着老板娘,眼光躲来闪去。紧跟着,他试图给老板娘解释道:“我在老家喊习惯了抹桌帕……”

“你妈卖那个老东西!”老板娘猛然站起身,右手掌在屁股上响亮地拍了一下,左手叉在腰上,横眉怒目地破口大骂起来,“大清早讨老娘日绝(骂)你龟儿子。刚刚才教了你这头乡坝上的瘟猪,你马上就忘了?我看你龟儿子是存心让老娘今天的生意不顺手。”

一时间,山木的脸色吓得煞白,四肢发冷。他惶恐地埋下头,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用抹布(对了:顺手)使劲抹着桌子,一粒泪珠叭一声滴到桌上,还没等溅碎的泪珠停稳,他已飞快地用“顺手”顺手抹去。他还只有二十岁,他还刚刚接触社会,他还不明白这个行业里的许多忌讳。没有谁告诉过他为什么要将抹桌帕说成顺手。他想讨教老板娘,但看到她一脸的怒气,山木哪里还有讨教的勇气呢?

老板娘的怒骂终于见了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山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抹桌帕改口成顺手。毕竟,要改掉喊了十多年的老习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他还是改过来了,尽管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喊。尽管每次忐忑不安地挤出“顺手”两个字时,老板娘横眉怒目的样子就立刻浮现在他眼前。

但是,不久后的一天夜里,老板娘将这个月的工资——一张一百元的大钞飘到他面前,轻飘飘地说:“山木,明天你不用来了。今天晚上你还可以睡店里,明早晨的早餐你可以多吃两个肉包子……”

导致山木被解雇的原因,是两个多小时前的一场谈话。

当天晚上十点钟左右,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应该是饭店员工们自己吃饭的时候了。席间,老板娘苦着一张脸,告诉大家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她母亲前些天患病住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里,今天上午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请患者家属做好后事的准备工作。

老板娘说:“母亲不想火化,想土埋。唉,现在管理这么严,到哪儿去土葬呢?”

单纯的山木立刻想到自己的老家是可以悄悄土葬的,他只想替老板分忧。他想:既然重庆的土葬管理很严,不如趁现在患者尚未落气时提前出院,活着运到他西充老家。说完前期计划后,他又说:“老板,在我们老家,土葬又没人告你,你只要给当地政府(实则是当地的村委会)交几百块钱,再到供销社买一口棺材,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老板娘在听山木的前期计划时,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听到供销社卖棺材时,她立刻睁大两眼,异常陌生地望着山木,问道:“供销社卖棺材?你在日白(假话)哟。”

“真的,那些棺材都是国营的供销社卖的。”山木一本正经地说,“一个挨一个地摆到商场中间,大大小小都有。有价格高的,也有价格低的。”

山木的一本正经非但没有打消老板娘心中的困惑,反而加深了她心中的疑问。她怪怪地说:“照你的说法,你老家是特区哟。”

山木并未理会老板娘话中的不信任,他依旧热情地给老板娘分着忧:“老板,你只要把人弄到我的老家,埋人的事由我来办。”

“埋人要花多少钱?”

“看老板是大方呢还是小气。”山木实实在在地说,“大方呢,千把块钱。小气呢,几百块钱。”

这时候,老板娘满脸怪异地笑起来,用同样怪异的口吻对山木说:“我将老母亲弄到你老家落了气(死亡),万一埋不了呢,怎么办?”

“不可能。”山木一脸的严肃,“其他人不卖地,还可以埋到我家的土地上。”

“万、一,”老板娘顿了一下,依旧怪异地说,“万一到时候你黑起心肠敲我一万两万的钱呢?”

“老板,”山木立刻站起身,惊恐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老板娘翻起眼皮望着天花板,屈起一根手指在桌上剥剥地敲着,慢悠悠地说道,“国营的供销社卖棺材?哼!扯谎棒居然扯到我面前来了。”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4)

重庆话中的扯谎棒类同于说谎与诈骗,也就是说,山木满腔的热情被信奉人心隔肚皮的老板娘认定为对方借此机会骗取她的钱财。

两个小时后,老板娘开除了扯谎棒山木。

3 广告员:忐忑不安的“漂”泊者

第二天上午,山木用一根绳子将铺盖挂到肩上,一只手里托着老板娘打发他的两个肉包子,重新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漂泊起来。此时此刻,他最切身的感受:自己像一滴乡间榨房里的油珠,一不小心滚落到繁华都市的水池里。然而,油与水是没法溶解的,那种隔膜除了表象的不同,还有内在各异的实质。他仅仅只有二十岁,常言道:任何人在年轻时候犯的过错都是可以原谅的,何况,他并没犯什么错。他实在不明白,他实在不懂:他明明是实话实说,老板娘凭什么说他是扯谎棒?凭什么说他是借机敲诈她呢?但是,他只是一个异乡来的漂泊者。“漂”的含义除了无“根”无“据”之外,还寓意着没有“家”,没有一个立锥的“点”。

这是1994年的夏天,这是1994年夏季某月某日的上午,在这座素有火炉之称的繁华都市的天空下,年轻的山木如一滴乡间榨房未加任何化学物质的油珠滚进了烧红的铁锅里。

当天下午,山木又一次来到朝天门码头。那两个肉包子早已被他吞下肚去。他的目光在那些棒棒们中间扫来扫去,他想找到前些日子那位说他冒皮皮的棒棒。这是山木目前唯一可供选择的生路:他想做棒棒。他不知道干棒棒这一行是否也如其他行业一样有势力码头(地盘)?既然自己因诚实而吃了大亏,那么,在跨进棒棒的行业前,是应该找一个引荐人探探水性的。然而,前些日子说他冒皮皮的那个棒棒留在他心中的印象原本就模糊,时隔多日,现在想来,反不如朝天门码头的石梯留给他的印象深刻。他在众多的棒棒中间认来认去,先觉得这个像,后又觉得那个像。

又一艘客轮靠岸了,众多的棒棒们立刻蜂拥而上,争抢业务。在拾级而上的旅客中,一位腋下夹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引起了山木的注意。他突然间眼睛一亮,福至心灵地趋步上前,惊喜地喊了一声:“哎,老板。”

那位老板就是文武。

文武已经不记得眼前这位青年人了。他先被山木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地退了几步;继而看到眼前这位青年人脸上泛起一阵羞红。他问道:“你是哪个?”

“我是……我是……”山木一脸的着急,他不知道如何给对方解释自己的举动。忽然间,他又一次福至心灵——他放下铺盖,从铺盖里摸出一个小包,又从小包里掏出一张红叶卡片,他既着急又兴奋地说:“这个……这个东西是你前些天给我的……”

文武接过红叶卡片看了看,他终于想起了山木,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那个脸红的小崽儿嘛。”接着问道:“背铺盖干什么?回家呢还是外出打工?”

同样是在1994年的夏天,同样是在朝天门码头,文武与山木并排坐在码头的石阶上。

文武静静地听着山木的诉说。

在他们脚下的江面上,呜呜作响的轮船一会儿停泊,一会儿驶出。客观地说,文武同样没有看到过国营的供销社卖棺材的事,但使他发笑并略感愤慨的是,这居然成为饭店老板娘开除山木的理由,还强行给他安上一个扯谎棒的帽子。激动中,文武脱口说道:“小崽儿……不,叫你小兄弟,她不要你,我要你。给我当助手,干不干?”

山木一脸的惊喜,“干。”

到了公司后,文武将屋角的几个纸箱指给他。纸箱里装的就是那些红叶卡片。

山木惊诧地问道:“老板,你印这么多广告干什么?好浪费钱哟。”

文武双手捧起一个茶杯,调头望着门外如织的人流。夏日的夕阳从天宇深处悄无声息地走下来,在门口留下一个长长的亮丽倩影。文武悄声说道——那神情既像是回答山木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是帮一个朋友的忙。”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5)

“肯定是与老板好得不得了的朋友,”山木双目明亮地望着文武,“只有血兄血弟(生死之交)才帮这种忙。”

文武摇摇头,“不是什么血兄血弟。是一个女的。我才认识她不久,关系很一般。”

“女的?”山木脸上露出暧昧的神态,“哦,是一个……女……的。”

文武伸出一只脚,在山木小腿上轻轻地踢了一下,微笑着说:“我看你笑得怪头怪脑的,不要一听到女的就往床铺上想。你今天休息一下,我明天安排你的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山木成为文武公司里的广告员——准确地说:他是一名广告资料派送员。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抱着一本厚厚的企业名录,将那些“可能”会与公司发展成客户关系的单位列出来。

文武对山木说:“找到那家单位,你碰到的任何一个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不管是不是那家单位的人,你都递一张红叶给他们。”

山木不解地望着文武。他能够理解“递一张红叶”给该单位的任何一个人,但不能理解为什么要递给与那家单位毫无关联的其他人。

文武意味深长地解释道:“他们虽然不是该单位的人,但他们在该单位进进出出,说明他们与该单位有着某种牵挂。有了这种牵挂,就会开发出无限的商机。”

4 官、财、和:忐忑不安的“漂”泊者

山木非常认真地执行着广告员的任务。

卡片广告带来的效益如何,山木并不清楚,作为老板的文武也不可能给山木讲这方面的事情。然而,山木的诚实和积极换来了文武一次又一次的夸奖,工资虽然保持着原来的数额,但文武每逢节假日给他的红包,却是远远地超过了工资单上的数字的。

就在山木心满意足地做着文武的雇员、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稳定在帮工位置上时,那个原始的厨师梦似乎越来越远了。

一转眼,1996年的春节到来。

放假前,文武一边将一个红包递给山木,一边对他说:“我原来对你说过,要帮助你圆上学梦(进厨师培训学校)的。我想了很久,像你这种来自贫困山区的小青年,即使毕业了,一样的到处打工漂来漂去。不如自己开一间饭店,请一个手艺好的厨师,把学费做成厨师的奖金,让厨师一边给你打工,一边给你当老师。只要有钱赚,厨师还会不教你的手艺么?”

文武不愧为生意人,一席话说得山木醍醐灌顶,他惊喜地张大了嘴。但是,仅仅过了一会儿,他就泄了气。

文武一眼就看穿了山木的难处,他说:“我知道你没本钱,我也不可能像帮助其他人一样帮助你。”顿了顿,他又说,“我为你设计了一条挣钱的路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家乡的棺材是公开出售的,是不是?”

在文武的策划里,山木的家乡既然允许国营的供销社卖棺材,说明那个地方做棺材的手艺人很多,这些手艺人里,应该有技术过硬的雕花匠。把棺材按一定的比例缩小到一本书般大小,在棺材上雕上龙凤呈祥、财源广进等等寓意升官发财的图案,再在棺材顶上刻上三个字:官、财、和。

这样一来,原本让人深皱眉头的“棺材盒”一转身变成了让人眉开眼笑的“官、财、和”了。

文武笑嘻嘻地说:“你仔细想一想,哪个不想既当官又发财还要和美?天下的好事情都集中到一‘盒’里来了。等有了本钱,你回老家订做一批货,再拿出推广红叶卡片的精神,我包你明年底就可以当饭店老板。”

过完春节返回重庆,山木果然带来了十个“官、财、和”的样品。

文武托在手里看了看,说:“雕花技术虽然可以,但式样太土,不符合都市人的审美情趣。”

第二天上午,文武请了一家美术广告公司的一位朋友做式样改造。到下午下班前,先前那十个土里土气的“官、财、和”已经大大地变了样子:在保持棺材形状的前提下,棺材两边各自绘了一条石梯,寓意官运步步升,钱财年年进;棺材刷成大红色,一派喜庆色彩。严格地讲,它更像一件非常洋气的工艺品了。

忐忑不安的“漂”泊者(6)

“官、财、和”的式样就这样定下来。

现在,摆在面前的最大困难就是钱,本钱。

山木测算了一下,订第一批货的本钱至少五千元左右。五千元钱对山木来说肯定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对作为老板的文武来说,则是区区一笔小钱。按理说,文武是完全可以借给山木的,但不知为什么,文武将一张红叶卡片放到五指间跳来跳去,闭口不谈借钱的事情。

就在山木暗暗着急时,文武却给他找了一个挣钱的机会。

那是1996年3月中旬的一天夜里,文武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对山木说道:“你跟我一起到云南,运一点荷包就能装下的东西回重庆,飞机去飞机回。货一到重庆,我立马付给你五千块钱。”

山木眼睛一亮,也不问到底是什么货,便一口答应下来:“好。我跟你去。”

等到了云南后,山木才知道要运的“荷包都能装下的货”原来是毒品海洛因。山木开初很犹豫,但后来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文武是大老板,他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何况货一运到重庆,五千元的本钱就挣到手了。

1996年3月21日,山木携带毒品六百克海洛因混过了昆明机场的安检,到达重庆。在重庆江北国际机场,被警方当场抓获;

1996年11月28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重刑初字(1996)第627号刑事判决,以运输毒品罪判处山木死刑;

1997年12月26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川法刑二终字(1997)第38号刑事裁定书,决定对山木执行死刑。

我是在1997年12月下旬的某天夜里见到死囚山木。

——请原谅我节约了与他找到话题切入口的全部过程。

当我静静地听完山木的故事后,还没等我说话,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你相不相信,国营的供销社大明公道地卖棺材?”

“我相信。”我非常肯定地答道——我之所以这样肯定地答复,并不是出于安慰一个死囚的临终疑问,而是我在有些封闭落后的乡镇确曾看到过摆到街边公开出售的棺材。我补充道,“我相信你说的是事实,因为我就亲眼看到过这种现象。”

立刻,山木浑身激动得颤抖起来。他将上身前倾,额头差一点触到我的胸前,两条泪线很快挂满他的脸庞。他一边点头一边说:“大哥,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什么扯谎棒。”

我双手扶住他的肩头,手掌在他肩膀上轻轻拍着。等他情绪稍稍平静后,我用餐巾纸为他沾掉脸上的泪水,然后,我慢慢地问道:“说你是扯谎棒的人,是不是不相信你说的供销社卖棺材的事?”

他点点头。

我又慢慢地问道:“你明天就上路了,还在乎人家说你是扯谎棒么?”

他睁着一双泪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说道:“我犯了死罪,该杀。但是我不是扯谎棒,凭什么要我背着这个坏名声下地狱?”

我默默地看着他的泪脸。那是怎样的一张年轻的脸啊!我在这张原本应该灿若春花的脸上,读到的不仅仅是“无知”与“法盲”,我还读到了一滴乡间榨房的油珠——那滴油珠在繁华都市的天空下,漂啊,漂啊……

次日上午,死囚山木被执行了枪决。

凄美演“易”成黑暗的凋谢(1)

少女的心啊秋天的云,

时而你柔风阵阵,

时而你惆怅满怀,

多少个苦闷忧愁的夜晚,

多少个欢乐愉快的黎明。

……

1 鹞鹰岩:她碰到的第一个“易”姓女人

1969年——这是鸡年,在生肖类别的细分中,那年出生的人唤作报晓之鸡,专司黎明前的“一唱雄鸡天下白”,在民间传说中,这一年出生的人,无论男女,都有一副好嗓子。虽然,传说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于流言,但对于重庆合川的易家来说,这年的7月17日出生的女孩从人之初发出的第一次哭声就使接生的医生大吃一惊:“这个女娃娃,声音这么洪亮,长大了怕要当歌唱家。”

承蒙那位善良女医生的美言,易笑梅在日后真的有一副甜润的歌喉。在那座因历史上著名的钓鱼城保卫战载入史册的合川城,她婉转的歌声曾经悠远地钩住过蓝天上的流云。也许是故乡秀美的山水和淳朴的民风陶冶了她山涧流泉般的心性,易笑梅喜欢上了民歌——这里所说的民歌是广义上的,包括了乡民们口头上的民谣和舞台上的民族唱法。然而,真正意义上的民歌唱法是要“运气”的,那种运自丹田之气除了天分,更需要技巧,需要正规的训练。在小小的合川,易笑梅又到哪里去寻找这样一位良师呢?谁都知道,歌唱事业是属于青春的。终于,在不断流逝的青春中,易笑梅的天赋如一颗无人鉴赏的明珠扑一声跌落到滚滚红尘里。

最先发现易笑梅唱歌天赋的是一位与她同姓的中年妇女易某,那时候的易笑梅已经嫁到重庆,由姑娘变作他人妇了。

本来,已经成为少妇的易笑梅早已忘却了自己还有一副好嗓子,在这座喧嚣、拥挤的大都市里,在一盒又一盒如流行性感冒般的快餐歌曲包围中,已没有多少清风明月似的诗情能够勾起她一展歌喉的激情。更让她感到滑稽的是,就连那些打起老婆毫不手软的大男人,嘴里都在哼着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心太软”。她尽着一个妻子的职责,尽心尽力地经营着自己坐落在重庆江北区的那个温暖的小家。

一天,易笑梅与几位朋友相约到重庆的南山公园游玩。

著名的南山公园离重庆市区乘车约半小时。公园的著名并不是它有梅苑、兰苑、松竹苑等园林景观,而是因为有了抗日战争时期国民政府的许多高官巨贾在此修建的一幢接一幢风格迥异的别墅,所以,虽然取名叫作公园,但实际上是由许多山头连成一片的自然景观。

到了南山后,她们从山脚一路观赏上去。不知不觉间,疲乏向她们袭来。在其中一位女伴的提议下,她们到半山腰上的一间招待所订了钟点房,稍作休憩。

有一则未经证实的说法:搞艺术的人特别敏感,尤其是艺术天分较高的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艺术触角。这种说法是否成立,另当别论。总之,在1994年8月中旬的某个中午时分,眼睛半睁半闭地躺在床上的易笑梅,似乎听到远方传来细如丝缕的歌声。那歌声如同高山石缝中的涓涓细流,叮叮咚咚地敲响她久违的记忆,顷刻间就在她内心里山鸣谷应起来。她猛然撑起身,问旁边的几位女伴:“你们听到有人唱歌了吗?”

那几位女伴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

其中一位女伴笑着“骂”她道:“你有神经病。我没有听到什么歌声,我只听到公麻雀向母麻雀求爱的欢呼声。”

然而易笑梅坚信自己的感觉不仅“前卫”而且正确,她向女伴们说了声:“我出去玩一会儿。”

她走出招待所,穿过一条石板路,拐过几道弯,来到南山的最高峰:鹞鹰岩。从山顶到山脚,是一片海洋般的松树林。

就在鹞鹰岩的拐角处,一位中年妇女穿着一件枣红色的风衣站在那里——她正在唱歌(实则是练歌)。

那位中年妇女的美丽一下子把易笑梅惊呆了,但是,不知为什么,接踵而至的便是一股莫名的愁绪涌上心头:在那位中年妇女华贵的惊艳里,透出丝丝缕缕暮云般的凄美。

凄美演“易”成黑暗的凋谢(2)

那位中年妇女唱着一首易笑梅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这种歌曲只有当过知青的人才能够理解。易笑梅虽然出生在六十年代末,但等她长大时,知识青年已经成为历史,当年那些流传在知识青年中间的歌曲——那些充满了忧郁、哀伤、惶惑、无奈和愤懑的知青歌,已在新时代的潮水中很快逝去,直至今天很难再听到这样的歌曲了。

那位后来成为易笑梅老师的中年妇女易某,她是重庆下乡到云南的知青,在那片居住着傣族、哈尼族、白族等少数民族的红土地上,出生音乐之家的易某很快就汲取了“芦笙恋歌”中的技巧,将其中的一首知青歌主旋律做了重大调整,使其忧伤的乐感更具穿透力。问题是,知青歌原本产生在下里巴人中间,歌曲之所以能够流行,除了引起广大知青的共鸣外,是因为谁都可以哼几句。但学院派倾向很浓的易某将其改造后,变成了一首高难度的阳春白雪,因此,这首知青歌只好成为她的孤芳自赏了。

易笑梅听到的,就是这样一首虽然感人却不是人人都可以唱的知青歌。

易笑梅虽然不知道历史上曾经有过短暂的知青歌,但是她对音乐的感悟是敏锐的。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她站在那位中年妇女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对方将那些高难度的技巧行云流水般地发挥出来。这首陌生的知青歌忧伤的感染力一下子就穿入易笑梅的心房,她禁不住发出轻微的抽泣声。

那位中年妇女这才发现身后的石梯上站着一位年轻的女人,她先是奇怪地望了易笑梅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小妹,你能听懂这首歌吗?”

“不完全懂。”易笑梅答道,“我觉得这首歌太悲伤了。”

“小妹,你贵姓?”

“姓易,”易笑梅说,“我叫易笑梅。”

“巧得很,”那位中年妇女笑着说道,“我也姓易。”

就这样,因了一首陌生的知青歌,易笑梅结识了同样陌生的易某。现在,她叫易某为易老师。

在易笑梅的请求下,易老师教她练这首知青歌。她站在石阶上,抬起手肘,双掌交叉着叠到胸前,两眼平视前方,舌头、牙齿、嘴唇放到一定的位置。折腾一番后,易笑梅终于明白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道理。在易老师胸腔里珠落玉盘般的句子,到自己嘴里却变成咬珠嚼玉的碎裂声。她失望地说:“易老师,唉,我不学了。”

易老师先是摇摇头,“小妹,你的音质这么好,可惜了。”继而无奈地叹口气,“不学也好。这个年头,学唱这样的歌求吃(职业)都困难。”

易笑梅为扫了易老师的兴感到不安。等到她们分手时,易笑梅小声问道:“易老师,我往后可不可以来看你?”

易老师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她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接着,她将自己在山坡上采集的一束淡黄色的山药花送给易笑梅。

2 古香斋:她碰到的第二个“易”姓女人

在易笑梅要电话号码时,易老师先是犹豫着没有给她。易老师的犹豫并非是多余的(这在后文中将有叙述)。然而,虽然成为少妇但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易笑梅,因为无意中结识了易老师,又因为易老师“懂音乐”,能够对她的唱歌起到良师的作用,从而激发了她压抑多年的音乐细胞。所以,自南山公园分手后,她多次想到重庆南岸区的易老师家中拜访,但每次电话联系,易老师都说她很忙,很忙,过段时间再说。易笑梅不明白,易老师只是一所小学教音乐的老师,音乐又不是主课,她忙些什么呢?

1995年春天,易笑梅回了一趟合川老家。路途中,她发现一面野山坡上黄灿灿地开遍了山药花。她猛然想起:易老师就喜欢这种看似柔弱但生命力极强的野花啊!没过几天,在返回重庆的时候,她特意在那面野山坡前下了车,采集了一大捧山药花。回到家,她精挑细选、修枝剪叶,再用玻璃纸将其包装成一束。到了晚上七点钟,她打电话给易老师。这一次,易笑梅聪明地一处不漏地提到采集山药花的全过程,她相信那位使人产生惊艳而又凄美感觉的易老师是会受感动的。

凄美演“易”成黑暗的凋谢(3)

果然,在听完易笑梅的“采集”过程后,易老师高兴地说:“小妹,我到公共汽车站接你。”

怀着忐忑而又激动的心情,易笑梅终于在这天晚上九点钟左右走进了易老师的家。

在易笑梅的想象里,易老师出身音乐之家,本人又从事音乐教学工作,那么,她住的屋子里肯定弥漫着浓厚的音乐氛围,每一处摆设都应该充满了音乐符号。但是,使易笑梅大为吃惊并深感困惑的是,易老师的居室异常简单,空荡荡的客厅里,连多余的凳子都没有一张。更使易笑梅疑惑的是,在两室一厅的住房里,已结婚多年的易老师是与丈夫分居的。

开始,易笑梅捧着山药花准备放在客厅里的什么地方,但客厅里除了一张饭桌外,其余什么都没有。她刚朝一间卧室走去,易老师一把拉住她,努了努嘴,说道:“不要进他的房间。”

那个“他”显然是易老师的丈夫。在那间卧室,零乱的床上堆积着铺盖和衣物,显示出男主人的无奈与疏懒。

但是,在易老师的卧室里,摆设虽然简单,却异常干净。除了一桌一椅,还有一个装满图书的书架,墙上挂着一些从云南带回来的少数民族的饰物,窗沿上方的玻璃镜框里,镶着一幅书法:古香斋。易笑梅知道许多艺术人都喜欢给自己的居室取一个雅号的。古香斋就是易老师居室的斋名。

易老师将卧室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易笑梅,自己坐到床沿上。她们的谈话先从山药花开始,然后谈到牡丹、杜鹃……就连后来易笑梅本人都觉得奇怪,她原本是用献花来作借口,真意是来拜师学艺的。但在目睹了易老师的家后,她似乎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虽然这种猜测迷离而缥缈,但却能透过朦胧的现象看到躲闪的实质:易老师的惊艳与凄美,一定跟那首感染力极强的知青歌有关,同时,又一定与这间简朴的古香斋有关。因为存着这份心思,易笑梅始终不好意思提学唱歌的事情。作为主人的易老师,不知是真糊涂呢或是装糊涂,她也绝口不提易笑梅的心愿。两个易姓女人的谈话就像她们的年龄代沟一样,尽管沟上搭着一座木板桥,却又担心随时都会被抽掉木板。两个人都在竭力维护着小小心心却又索然无味的对话。生活中这类现象很奇怪:既然话不投机,按常情易笑梅就应该找借口走人,但此时此刻的易笑梅,反而不好意思告辞,尽管浑身的不自在。

好在,她这种不自在很快就因为一个电话的到来而消失了。

电话是易老师的丈夫打的,他告诉易老师:今天晚上加班,不回家,何况天又下着雨。

原来外面真的下起了雨。

易老师习以为常地放下电话,同样习以为常地说道:“又是鬼扯。”

“易老师,”易笑梅问道,“木易(易某的丈夫)老师在哪里工作?”

“一家服装公司。”易老师又顺口提了一句,“我跟他都是当年下乡到云南的知青。”

因为易老师突然间提到了云南,又因为云南在一般人心目中不仅山川秀丽、物产丰富,在艺术人的遐思中,云南还是彩云的故乡,是孔雀舞的发祥地……于是,一方对云南有着熟悉的生活体验,另一方对云南充满了陌生的向往,她们一下子就找到了交流的话题,两颗心灵之间的那条代沟一瞬间消失。易老师忽然间变得活跃起来,她从书柜里抽出一本相册,指着她当知青时的照片,给易笑梅讲述每一张照片后面的故事。易笑梅在那本相册里,不仅看到了知青人物和知青年代的装束,她还看到了高大的木棉树。最后,她指着一张黑白相片,问道:“易老师,这是什么东西?”

“罂粟花。”易老师淡淡地答道,“在山里头偶然拍到的。拍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后来才知道是罂粟开的花。”

“罂粟?罂粟是什么东西?”

易老师依旧淡淡地笑了笑,“小妹,你真的单纯。罂粟就是鸦片。”

鸦片是一个大众化的称呼,易笑梅终于明白了。她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虽然是黑白的,看不出花的效果,但罂粟花的艳丽还是在这个春天的夜晚悄悄地植入她肥沃的心田。

凄美演“易”成黑暗的凋谢(4)

趁着兴致,易老师从书架的隐秘处找出一个玻璃瓶,在盛满液体的瓶子里浸泡着一个比鸡蛋还小的黑色圆球,她说:“小妹,这就是罂粟,没有割过浆汁的鸦片果。”

易笑梅看着瓶子里的那个果子,觉的没有什么稀奇的。倒是易老师脸上莫名飞起的羞红,反而使她感到奇怪。

3 夜深沉:她碰到的第三个“易”姓女人

那天晚上,因了越来越投机的谈话,不知不觉间,已到子夜。考虑到夜深人静,一个单身女人回家很不安全,易老师便挽留易笑梅住下来。问题是,居室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单人铁床,很显然易老师平时是一个人睡觉的。

易笑梅正准备到另一间房去住,易老师急忙摆着手,皱着眉头说道:“他那间屋子脏得很。”

易笑梅本来想开口说“我睡沙发”,但易老师这儿就连最简单的沙发都没有。想了想,她说:“在地上铺个东西,我睡地上就行了。”

“不行不行。”易老师略一思忖,“干脆,我们两人挤在一块睡。”

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是许多老百姓家中时常采用的。

于是,在1995年春天的一个深夜,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侧着身子面向墙壁的易笑梅,很快进入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易笑梅,感觉到身边有轻微的动静,还有细如游丝的呻吟声。她忽然间醒过来了。伴随着眼皮的睁开,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已经是少妇,她已经有过那种温暖如潮的生理体验,她对那种如蜜蜂采花般的欢快声是再熟悉不过的。这原本是两性生活间最寻常不过的事情。问题在于,这只是一间小小的单人铁床,不可能有宽余的地方留给第三者做战栗的喜悦。唯一的可能:易老师在自慰。自慰是易笑梅陌生的,她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丈夫吹进她体内的春风已够温暖她的全身,她根本不需要去寻找这种无耻下流的刺激行为。

“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在狱中,易笑梅坦诚地对我说,“我当时确实认为只有无耻下流的人才会去寻找这种刺激。”

易笑梅不明白的是,易老师明明有丈夫,她为什么不与丈夫同床?如果把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比喻为太阳,把柔情似水的女人比喻为月亮的话,那么,日月交泰、阴阳交配不正是天地万物中最正常、最幸福的事情么?易老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清醒过来,易笑梅根本就没办法再睡回去。她只觉得一张脸滚烫如一锅沸水,她只想苦苦地静静地挨过去,偏偏这时候她的大腿突然痒得要命,而发痒的地方又紧邻着易老师那道早春二月般的门……易笑梅后来对我说:“我都不知道是如何恍兮惚兮地伸出了手。”

当然,“恍兮惚兮”的易笑梅伸手的动机只是抓痒,但抓完痒的手立刻被另一只潮湿的手掌盖住了。那种轻微的战栗和细如游丝的呻吟也同时消失。易笑梅的手指头触到一个润滑的圆球,她猛然想起那个浸泡在玻璃瓶子里的罂粟果,此刻,那个果子就在易老师的“门缝”中。但在易笑梅的感觉里,那个果子仿佛滑进了她的胸腔,在她心里咚咚狂跳。她感到一阵恶心,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顷刻间袭来。

等易笑梅在卫生间呕吐完后,她洗了洗脸,这才发现易老师穿着睡衣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罂粟果。易老师一脸惶恐地望着她,轻轻地说:“小妹,听我解释。”

易笑梅心生厌恶,她埋着头往门外挤。易老师急忙拦住她。在你推我攘中,那个罂粟果掉到地上,旋即滑进了便池孔。易老师轻轻地哭泣起来。

易笑梅依旧埋着头,冷冷地说:“我想现在回家。”

易老师抽泣着说:“深更半夜,没车了。”

“我走路。”易笑梅一字一字地说,“我一定要回去。我立刻就走。”

易老师眼泪汪汪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一开始就错了,在南山公园,我不应该给你电话号码的。我这个古香斋,这么多年没有外人进来过,我……”两帘珠泪立刻挂满易老师的脸颊,“小妹,你实在要走,我送你一程。”

凄美演“易”成黑暗的凋谢(5)

易老师换了一身服装,她穿的是易笑梅第一次在南山公园见到她时穿的那件枣红色风衣。不过,此时此刻的易笑梅,已经不再认为对方惊艳,也不再认为对方凄美,她只认为对方无耻与下流,她只认为对方是披着为人师表外衣的女流氓。

天,还在下着雨。夜,还是那么深沉。雨夜的街道在街灯的照射下,显得空落而阴暗。易老师撑着一把小雨伞,将埋着头的易笑梅罩在伞里,而她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淋在雨中。路上,易老师用一种令人心碎的忧伤的口吻,对易笑梅说:“小妹,无论如何,你都要听我解释。”

于是,在1995年春天的一个雨夜,在这条长长的街道上,出生在1969年的易笑梅,听到了一则他们这一代人平时无法听到的故事——那是属于当年两万多名重庆知青在云南下乡时发生的万千故事中的一小朵。

易老师与后来成为她丈夫的木易在重庆时是同学,然后又一道下乡到云南当知青,他们的恋爱关系就是在“修地球”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在那种艰苦的环境里,为了返城,有人主动出卖灵与肉,有人被迫丢掉人格与自尊。易老师是属于后者。但是使她伤心欲绝的是,做出“被迫”决定的居然是她的恋人木易。木易主动将她送入某头头的怀抱。在一张叽叽嘎嘎的竹床上,她把少女的贞操连同自己的爱情永生地埋葬在点点殷红的血迹里。回重庆后,他们结了婚。不知是出于对木易的报复呢还是恐惧在其他夫妻听来欢乐无限的鱼水之声,易老师拒绝与木易过夫妻生活,她宁愿将自己一身的快感全部麻醉在罂粟果上。

“小妹,”易老师说,“我真的不是一个坏女人。”

“易老师,”易笑梅不解地问道,“木易既然是那种人,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小妹,你问我,我又去问哪个?”易老师咬牙切齿地说:“你问我后来为什么要嫁给他,我又问,当初是哪个把我们弄到了云南?”易老师仰起脸,望着高楼上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冰凉的雨点一颗接一颗地砸到她的脸上,热辣辣的泪水却扑簌簌地滚了出来,“我这样一个小女人,除了搬起石头打天,我还能做什么?”

易笑梅木呆呆地望着易老师。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易老师伸手拦下。她将易笑梅推入车里,又把雨伞塞到对方的手中,说:“下车时,用得着。”

继而,她给了司机五十元钱,然后一转身急匆匆地跑了。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易笑梅,“她是你姐姐吗?”

易老师的惊艳掩饰了她的实际年龄。

“停车。”易笑梅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般,还没等车子停稳,她打开车门毅然冲入雨中,那把小雨伞和五十元钱,留给了莫名其妙的司机。她朝着前面那个模糊的人影追去,“易老师,等等我。”

4 滇池边:她碰到第四个“易”姓女人

自从那个春天的雨夜后,易笑梅发现自己忽然间成熟了许多,在对人对事上,她不再由这个极端“对”走到另一个极端“错”上去。她尽管不理解易老师他们这一代知青的人生观,但她懂得了尊重他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尊重他们因历史原因遗留下来的某些特别的生活方式,包括易老师的自慰。

然而,那个据说能够给易老师带来特殊快感的、没有割取过浆汁的罂粟果,早已滚进下水道,无法找回了。在这件事情上,易笑梅深感内疚。

易老师的丈夫木易时常带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回来,关上他那间卧室门,在里面莺歌燕舞。对此,易老师习惯性地摇摇头,异常冷漠地说:“我不管他的任何事情。”

易笑梅也曾试探过易老师的口风,劝她接触一下其他男人,遭到易老师的一口否决:“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在此期间,易笑梅到性保健商店买了一个女用抚慰器送给易老师。过几天,易老师红着脸告诉她:“小妹,找不到感觉。”

后来,易笑梅托一位朋友弄来几枚干瘪的罂粟壳送给易老师,易老师仅仅瞟了一眼,立刻说道:“这是割取过浆汁的,没有那种味道。”接着,易老师严肃地说道:“小妹,你不要为我的事情操心,那个东西已经丢掉了就算了。”她指着易笑梅手里的罂粟壳,“这种东西,你不要去染手,一不小心就会犯法。”

凄美演“易”成黑暗的凋谢(6)

易笑梅并没注意到易老师话中的严重性,此时此刻,她满脑袋装的只有一件事:易老师早已对那种未割取过浆汁的罂粟果产生了心理和生理上的依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替代易老师绝对隐秘的“幸福”。

易笑梅在心里暗暗发着誓:易老师,我一定要给你搞到一个真正的“嫩”果子。

事情也真的凑巧,就在易笑梅为到哪儿去搞这种“嫩”果子犯愁时,一个机会却鬼使神差地送到了她的面前。

1996年3月中旬,易笑梅的丈夫耳东将几位朋友带回家中,酒足饭饱后,他们的话题很快谈到了发家致富上。谈来谈去,只有走贩毒这条路利润最高,致富也最快。作为一家之妇的易笑梅,自始至终地参与了他们的致富会议。不知为什么,当她听到云南二字时,就开心地笑起来。

易笑梅的开心表情使在座的朋友们大惑不解,其中一位叫文武的问道:“钱都还没找到手,你这么早高兴干什么?”

易笑梅没有回答他。

1996年3月18日,易笑梅与他们一起携带毒资十九万元,乘飞机到达昆明。住下后,易笑梅将钱交给文武,带到云南芒市购买海洛因。她对文武说:“你到芒市后,顺便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那种‘嫩’果子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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