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为死囚写遗书》作者:欢镜听行道 【完结】 > 我为死囚写遗书.TXT

  话题回到本文的第一章,就是我摘录的重庆中院的那一段判决书文字。 .2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

高院的法官见多了这种场面。等子四失控的情绪稍稍平息一点后,他才严肃地说道:“罪犯子四,站起来。”

法官的话音刚落,两名犯人立刻将瘫如烂泥的子四挟持起来。子四的脑袋像晒蔫了的嫩南瓜一样吊到胸前。

法官继续读道:“……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子四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子四原本吊到胸前的脑袋猛然昂起,两只眼珠差点挤破眼眶。他不敢相信地问道:“什么?法官,你说什么?”

临时“抱”佛脚(7)

法官脸上露出笑容,轻轻地吐出四个字:“你是死缓。”

顿时,子四哇一声大哭起来,他奋力挣脱两名服刑犯人的挟持,咚一下跪到地上,连连给面前的法官叩着头,连连说道:“我活了,我活了……”

一会儿,他身上的械具打开。他望着大门,看见木易被抬着押进了警车。随着车门砰一声关上,子四立刻闭上双眼。他明白,他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木易了。

就在这天晚上,我见到了木易。

如同我在里面看到的许多死囚一样,作为生命仅剩十多个小时的木易没有流泪,似乎也没有显出多少害怕的样子。他只是感到失望,一种虔诚礼佛后得不到“应验”的深深的失望。

因为这份失望,所以,我找到了与他交流的切入口。

他疑惑地问我:“你说说这个道理,为什么这回罗汉菩萨不保佑我了呢?子四不敬菩萨,反而得到了改判,为什么?”

我沉思了一会儿,便给死囚木易讲述了一个跟“佛”有关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作德感坝的地方,住着非常贫穷的母子二人。寡居的母亲虽然心怀慈悲,无奈家境实在贫寒,所以,在儿子年满十三岁时,就将他送到德感坝上的一家屠宰行学操刀。许多年过去了,儿子在宰杀了若干头猪、牛、羊的过程中,不仅锻炼得身强体壮,练就了高超的屠宰手艺,还用替人家屠宰牲畜赚来的钱使辛苦一生的母亲过上了好日子。一天,她让儿子背着她到山上的德感寺去礼佛。途中,经过一个山洞,洞中住着一位大户人家的儿子。那大户人家也是信佛的,也就是说,同样的男人,在同样的十三岁那年,因为各自家境贫富的悬殊,所以,选择的生活道路也就有了天壤之别,一位迈进屠宰行作刀手,一位跨进洞天参禅佛学。

大户人家的儿子是认识青年屠夫的。他绝不允许这位刀儿匠到寺庙里去亵渎神灵。于是,他冲出洞口,张开双臂拦住青年屠夫,义正词严地喝问道:“你一生罪孽深重,怎么还敢到佛脚前礼拜呢?”

青年屠夫背上背着母亲,惶恐地望着大户人家的儿子。他不明白:他一身的罪孽在哪里?为何不能到佛脚前礼拜?

大户人家的儿子见青年屠夫懵懵懂懂的样子,便给他一一道来:杀死一头猪,增加一分罪孽,杀死一头牛,增加两分罪孽,杀死一只羊,增加三分罪孽……计算的结果,青年屠夫杀死了几百头牲畜,罪孽加起来超过了他的身高。

天啊!青年屠夫听完大户人家儿子的一席话,顿时一身冷汗淋漓。他想,自己一身的罪孽,哪有什么缘分到寺庙里礼佛呢?不如以死谢罪。想到这里,他将母亲放下来,扶她坐在洞口前的石凳上,朝母亲磕了三个响头,一转身跳进了万丈悬崖。

但是,奇迹出现了。

半空中突然升起一朵莲花,托住了青年屠夫。在参禅悟道者眼里,只有修炼成正果的人才能有此吉祥啊!

大户人家的儿子先是惊得目瞪口呆,继而愤愤不平:佛祖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讲完这个故事后,我对木易说:“你只要想通了这中间的道理,也许就想通了你自己的事情。”

非常遗憾,直到第二天上午,木易对我说道:他还是没有想通。

当日上午,死囚木易被执行了枪决。

躲来“藏”去(1)

在贩毒行业里,上家是卖方,下家是买方。在他们的行话里,买、卖毒品叫作买、卖药品,吸毒不是一般外人说的吃白粉,而是叫吃药。

在叙述上家的故事前,我先要提到一个人:笛福。许多文学爱好者只知道笛福是世界名著《鲁滨逊漂流记》的作者,一位虽然早已作古但至今仍英名赫赫的大作家。然而,写作仅仅是笛福心血来潮时的兴致而已。

那么,这位闻名世界的大作家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他与重庆的一位极其隐秘的上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1 充当眼手:躲“藏”到书店里

1969年2月10日,木中出生在重庆巴县。在成为瘾君子前,他在重庆一家运输公司工作。家境虽然谈不上有多么富裕,但是离小康只差一小步。

重庆话中的瘾君子,过去,主要指那些烟瘾很大的人,俗称老烟锅;现在,则几乎成为吸毒者的专用代名词。

木中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染上白粉,成为一名吃药人。等他发现自己糟了时,他已经离不开“药”了。

成为瘾君子之后的木中,开销一天天增大起来。人们都明白:许多人一旦染上毒品,万贯家产都会在短期内烧作轻烟,何况木中的家境还未小康。因此,不可避免地,他也走上其他吃药人必然走上的“活”路:以贩养吸。走以贩养吸这条路,毒品价格的高低并不是他们最担心的,他们最最担心的是交易的安全性,也就是买、卖毒品时避免被警方现场抓获。因此,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够为这种高风险、高利润的行业提供最大限度的安全保障,即便价格高出几倍,下家也会咬牙接手。

开初的一段日子,木中跟着一位师兄实习。他充当师兄的眼手。什么叫眼手呢?在贩毒行业里,在确定交易对象的真假前,先派一人试探对方的虚实,真正的上家在远处隐藏着。眼手的危险在于随时随地都会被警方抓获。因此,每次完成眼手的任务后,木中都会虚弱很久,只有狠狠地吸几口“药”,他的元气才能恢复。

一天,木中又一次充当师兄的眼手。在重庆市中区,他按照师兄教给的方法,给下家打了传呼。不到三分钟,下家复了机,两人在电话中约定:重庆大元公司门口见面,一手交钱一手取货。不知为什么,电话中传来的下家的声音使他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他对师兄说:“我突然感到有点害怕,有点不对头。”

“嗨,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虽然在暗处,但我身上有药;你虽然在明处,但身上没有东西。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在重庆大元公司门口,木中双手插在裤袋里,等着下家的到来。他并不认识下家,这种方法是师兄教他的。此时此刻,师兄就躲在他附近的某个角落。走这条路完全是靠一双眼睛吃饭。只有眼光的厉害与老辣,才能保证交易的安全性。问题是,前几次交易,木中都没有忐忑的心跳,而这次,他有些心神不宁。对师兄的怀疑,就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他不是怀疑师兄在“陷害”他,他是怀疑师兄设计的这套交易方法的安全性。

就在这时,前面走来一位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下家来了。

然而,当两人对上暗号,就在木中伸手准备与下家握手的一瞬间,他猛然看到下家的眼神——木中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股凛冽的“煞气”。几乎没加任何考虑,木中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路狂奔起来,他的眼角瞟到对方从腰间掏枪的动作,因此,他拼命地往人群里钻。等他连续换乘了几辆公共汽车并确信安全后,他已经站在一家取名缕香书店的门前。太阳热辣辣地照射下来,站在大街边,望着街上如织的人流,木中被惊吓得煞白的脸上挂满了冷汗。

忽然间,身后传来甜甜的声音:“先生,外面太阳大,请进店里躲一会儿太阳吧。”

木中回转头,看到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白皙的皮肤使木中原本热辣辣的心际上空吹过一阵凉意。此刻,那位售书小姐正睁着一双如山涧流泉般的大眼睛望着他。书店里飘出柔美的音乐——那种源自草原部落的乐声轻轻地拨动了木中心里的某根琴弦。

躲来“藏”去(2)

他不由自主地走进了缕香书店。

书店面积不大,估计是私人性质的。他刚在一排书架前停下,正准备用衣袖揩净脸上的冷汗,那位售书小姐抢前递来一包餐巾纸,说道:“先生,擦擦汗吧。”

木中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接过餐巾纸,“小姐,谢谢你。”

虽然他明白这位陌生的售书小姐对他的全部热情都是出于“卖点”,但是他先前差点吓破胆的身心此刻却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他转到书架的另一面,在售书小姐看不到的地方,他依旧用衣袖揩淋漓的汗水。要知道他头上冒的是如注的汗水,不是女孩子腮角的几粒香汗,几张餐巾纸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做完了这一切,他开始选购起图书了。

应该说,木中是喜欢看书的——他喜欢读武侠小说。他的手指在一本一本的武侠小说之间跳来跳去,很遗憾,许多武侠小说他都是看过的。后来,他无意中触到一本《鲁滨逊漂流记》,顺手取了下来,看了一下作者姓名:笛福(英国)。又读了一段书中的内容。这本书的结构和内容是木中不喜欢的,他喜欢传统演义小说那种单线条的结构和单纯的人物关系。就在他将《鲁滨逊漂流记》放回书架时,他看到旁边竖着一本厚厚的《谍报术大观》。很显然,这是一本学术味较浓的著作,是一本即便有较高文化修养的人都不感兴趣的冷门书。木中五根苍白的手指刚要从那本冷门书上移开,一刹那瞟到那位售书小姐清澈透明地望了他一眼。于是,在如丝如缕的书香里,因了售书小姐先前柔美的微笑与热情,因了她此时此刻闪亮如流萤般的一瞥,木中突然间决定买下这本冷门书。

直到付完款坐到公共汽车里,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花几十元钱买这本根本看不懂也用不着的《谍报术大观》?

2 汲取知识:找到“藏”药的安全

如果说那位清秀的售书小姐对木中的全部热情都是出于“卖点”的话,那么,木中花几十元钱买上这么一册厚厚的《谍报术大观》,除了在那如流萤般闪亮的一瞥之下产生的小小的虚荣外,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谍报术大观》是讲谍报技术的,不是叙述间谍故事,木中对这些技术内容是不感兴趣的。因此,那本厚如砖头的书被他当做枕头在床头静静地躺了好多天。

自从上次给师兄当眼手差点被捉以后,他就感到师兄采用的上、下家方式太原始,漏洞太多。那么,有没有一种新的、更为隐秘、更为安全的方式呢?

一天深夜,木中在毒瘾发作时,将一克海洛因分成若干包,先吸了一包。在一阵虚无缥缈的幻觉过去后,他的精神忽然兴奋起来,浑身日渐枯萎的细胞在海洛因的激活下,一时间反常地空前活跃。

他云里雾里地躺在床上,点燃一支烟,在袅袅的烟雾中,头枕着《谍报术大观》,双脚跷起二郎腿的样子,嘴里轻轻地哼起一首歌,心里却在设想一种更为安全的贩毒方式。一会儿,他猛然发觉自己哼着的不正是前些天在那间书店里听到的来自草原部落的歌曲么?因为这首抒情味浓郁的歌曲,所以,他想起了那位双目清明如水晶的售书小姐;因为那位售书小姐,他想起了头下枕着的这本《谍报术大观》。木中头脑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对呀,这本书不就是叙述世界上各种各样的间谍术的么?那么,里面有没有热炒热卖、洋为中用、古为今用的方法呢?想到这里,木中将烟头扔到地上,一翻身跳下床,将那本书双手捧到桌上,在台灯下仔细翻看起来。在翻过了一页又一页之后,他在书中的情报防御术一章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笛福。木中想起在书店里最先取下的那本《鲁滨逊漂流记》,笛福不是一个作家吗?一个驰名世界的大作家跟一位大英帝国早期最优秀的谍报大王之间有什么牵连呢?立刻,木中的好奇心被大大地激发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开始阅读起这本冷门的学术味非常强的著作。

原来,笛福的真正功勋并非他心血来潮时创作出了传世名著《鲁滨逊漂流记》,而是因为他替大英帝国的谍报系统创建了一系列反谍术,俗称防御术。笛福的反谍术延续到现在仍在发挥着强大的作用:直到今天,英国情报系统的防御术都堪称全世界最严密、最成功的经典,就连美国的中央情报局和以色列的摩沙德等情报组织都难以望其项背。这一切,都建立在“笛福理论”的基础上。在“笛福理论”里,有一种交换情报的方式现在已经被世界各国大大小小的间谍们广泛采用,那就是书店术。当然,书店术仅仅是“笛福理论”中最平凡的一种。过去,旧式的情报交接方式是一对一的单线联系,一环紧扣一环。如果其中一环出了问题,损兵折将不说,光是重建“新环”便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情。书店术则更简便、更隐秘、更有效,同时也更安全。比方说,北京的甲某打电话给上海的乙某,要他到任何一家书店,买一本某出版社某年某月某版的图书,将书中不同页码、不同行数的某些字组合起来,便是一份绝密情报。

躲来“藏”去(3)

看到这里,木中的一颗心旋即狂跳起来,他猛拍一掌桌子,低下头,狂吻着桌上那本《谍报术大观》,两注泪水从激动的眼底深处旋转着喷射而出,射到书页上。他惊喜地嚷起来:“我终于找到一条安全、可靠的上、下家路子了。”

就在这天深夜,木中终于懂得了知识就是力量这个道理。非常遗憾,如同科学是柄双刃剑一样,科学在造福人类的同时,科学也在伤害着人类。木中将他在这天深夜学到的谍报术知识,运用到了一个千夫所指的行当里。

3 设计上家:在书店里躲来“藏”去

自从在《谍报术大观》里汲取了知识的精华后,木中忽然间变聪明了,野心也随之膨胀起来。

他先找到师兄(他必须在师兄手里拿“药”),一本正经地说:“从今往后,我不当你的眼手了,也不给任何人当眼手了。”他打了个寒噤,不无后怕地说道,“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师兄愣愣地看着木中。木中的变化太大了,师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望着师兄木呆呆的样子,木中不失时机地抛出了他的“包销”计划:师兄不冒任何风险,“药”全部由他包销,上、下家交换“药”的方式由他本人亲自操作。这种不冒任何风险的“包销”好处师兄当然非常乐意接受。他依旧愣愣地望着木中,他只是不明白面前这位几天前还被便衣警察追得铺天盖地到处乱跑的师弟,怎么一下子有胆量搞起“包销”这种只有资深老大才能运作的贩毒方式?

似乎真的应验了那条知识就是力量的真理,木中一夜间从“卖药”行业里最低档次的眼手一步跨到了上家的位置上。他自信会比许多上家们做得更好,更出色。

一天上午,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木中又一次来到了缕香书店,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位双目如山涧流泉般清纯的售书小姐。看到有顾客到来,那位小姐急忙站起身,做出柔美的笑容。这种做出的笑容是针对每一位顾客的。然而,木中从她的笑容里,没有看到职业性的做作。木中是真心感谢面前这位售书姑娘的,因为没有她早先那一句“先生,外面太阳大,请进店里躲一会儿太阳吧”的招呼,他就不会躲进这间书店;又因为没有她当初递餐巾纸的好意,以及她那闪亮如流萤般的一瞥,他就不会买下《谍报术大观》,所以,他特意选中这间书店,一方面是作为上、下家的交易场所,另一方面是做“好事”帮售书姑娘销书。

“小姐,”木中笑眯眯地问道,“书店是你私人开的呢还是帮人家?”

“我是帮人家。”售书小姐说,“在营业额里按比例提成。”

“哦,我懂了。”知道了售书小姐的身份后,木中对选这里作为交易场所的安全性更为放心了。

“先生,”售书小姐柔声问道,“你这次准备买什么书呢?”

木中没有回答她。他点燃一支烟,刚吸了几口,忽然间感觉到缺少了点什么?他蹙额想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他对售书小姐说道:“我前些天到你这里买书时,听到一首草原曲子,很好听的。”

售书小姐微微偏着脸,望着木中,问道:“先生,是哪一首草原曲子呢?”

木中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影。他怎么会听不出售书小姐话里的潜台词呢:哪一首草原曲子?你不买书我为什么要劳神费力地给你找什么草原曲子?

他吐出一口烟雾,也不给对方说什么曲名,只说:“你把那首曲子放起来,我慢慢选本书。”

“好的,先生。”售书小姐脸上立刻堆起如山的笑容,“我立刻就办。”

于是,在舒缓的草原曲子中,木中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慢慢地踱到书架前。他先取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摊到手掌上掂了掂,感觉到分量轻了些。他在心里为自己的举动发笑:难道买书亦如同农贸市场选猪肉般地看“重量”的么?问题是,在木中的感觉里,书的“重量”太轻了,就意味着“含金量”太少,就直接影响到面前这位靠销售额提成过日子的姑娘的收入。木中决心要让那位给自己带来好运、双目清明如水晶般的售书小姐多一点收入。他要好好报答她的热情。接下来,木中选了一本较厚的书,手指贴着书页哗哗地翻下去,眼角瞟了一下售书小姐。他看见对方白皙的脸庞上开着两朵艳丽的红玫瑰。就在这一瞬间,木中打定了主意专挑那种十六开的大开本图书,也就是说,哪本书最气派、最豪华、定价最高,他就选哪本书。选好书后,他掏出笔和纸,将书中自己需要的文字抄写下来。最后,他抱着那本比砖头还要厚重的书放到售书小姐面前。

躲来“藏”去(4)

“哇,先生,你真会选书。”售书小姐瞪大双眼,故作惊喜地嚷道,“先生,你的学问肯定不浅,读这本书的读者层次是很高的哟。”

木中一脸的笑容,故作谦虚地说道:“我文化不高,全靠自学。”

售书小姐笑嘻嘻地摇摇头,表示不相信他的自谦。

付完款,木中又说:“书暂时放在你这里,我叫秘书过半小时来取,好不好?”想了想,又轻声加了一句:“往后,我天天来照顾你的生意。”

售书小姐又惊又喜地说:“谢谢先生。”然后问道,“先生在哪家公司做老板?”

木中犹豫了一下,赶快一边出门一边摆摆手,有些心虚地顺口答道:“一家小小的医药公司,不值一提。”

在远离那家售书店,木中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给下家打了传呼。

很快,下家复了机。

木中在电话里说:“你到草坝街十号,那里有一家缕香书店,找卖书的小姐取一本叫《现代经营管理》的书。取到书后,立刻打我的传呼。”

按照笛福的谍报术流程,木中已经走完了前两步。接下来,他开始走第三步:木中迅速地离开了那座电话亭,在三分钟以内撤离通话点。之所以要在三分钟内撤离原地点,是因为考虑到即便下家有诈,通过技术处理得到电话亭的准确位置,那么,三分钟以内也很难布置并完成包围圈。

他用最快的速度跳上一辆公共汽车,赶到另一个地方。在“笛福理论”里,一般情况下是避免乘出租车的,尽最大可能利用公共汽车。

等他到达另一个地方时,他腰间的传呼响了。

他又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给下家复机。这一次,他在电话里与下家谈好了“药”的数量、纯度、价格(当然,价格里包含了那本书的“重量”)。

对方说:“太贵了,可不可以便宜点?”

木中寸步不让:“我不讲价。”

对方欲擒故纵地说:“那……我只能找其他上家谈生意。”

木中轻声笑了笑,“可以,如果你不考虑对方是假冒上家的察儿哥(警察)的话。要知道,你跟我交易,是没有任何风险的。”顿了顿,“朋友,等你想通了,再跟我联系。”

话刚说话,木中便放下电话,飞快地离开了通话点。 一则,他不能与下家通话太久,谨防对方有诈;二则,他深信下家如果是货真价实的买药人,是会主动与他联系的。毕竟,只有上、下家不见面的交易才是最安全的交易。

果然,没有多久,对方主动与木中联系了,他在电话中一咬牙,接受了木中的高价。他问道:“钱送哪里?‘药’到哪儿取?”

“我给你一个账户,把钱打到账上。”木中告诉对方一组号码——那种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在街上的自动取款机上取钱的号码,然后掏出在书店里抄写的那张纸条,说道:“你翻开《现代经营管理》,翻到二十七页,从上往下数第五行第六字;再翻到八十七页,从下往上数第七行第二十六字……”

那位陌生的下家在同样陌生的上家的指点下,从手中捧着的那本厚厚的《现代经营管理》大开本图书中,从不同的页码、不同的文字里,终于组合到了取货的地方。

于是,在重庆江洲宾馆的大堂里,下家先是在大堂中某个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点燃一支烟,继而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在烟灰缸底部,透明胶贴着一个小小的纸包,那便是下家需要的“药”。

4 猫鼠游戏:躲“藏”在心中的惊魂

如果说前些日子跟着师兄做眼手还担惊受怕的话,那么,自从汲取了“笛福理论”,设计了这条上、下家都感到安全可靠的贩毒通道后,在木中后来的卖“药”生涯里,他连惊怕都没有了。

师兄不知道木中用了什么先进的方法卖药,反正每天一包(克数不等)交到木中手里,安安全全地卖给下家,看到木中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师兄不得不抱起双拳,佩服地说:“木老弟,长江后浪推前浪,了不起,了不起。”

躲来“藏”去(5)

按照他们的行规,师兄是不能打探木中“卖药”的方式的。

真正感激木中的是那位售书小姐。在她清明如水晶般的双眼看来,木中不仅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公司老板,还是一位嗜书如命的读书人。能够每天买一本书的人,只有真正的既有钱又好学的读书人才能做到。可惜,她没有往更深一层想:某人每天来买一本书,每次付完款,却由他不同的秘书来取走,这里面本身就有许多疑问。反过来,这种固定在一家书店交易的方式,是“笛福理论”绝不允许的。书店术的安全性就在于流动,不停地流动。

售书姑娘哪里想到读书人会去“卖药”呢。

一天,木中又来到那家书店。售书小姐热情地给他端上一杯茶。就在木中端起茶杯刚要说“谢谢”时,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间出现在大街上。对方是谁?怎么这样眼熟?然而,还没等木中回忆起来,对方也发现了木中,稍一犹豫,对方径直朝木中走来。就在木中的眼光刚一碰到对方的眼神的一刹那间,他突然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察儿哥,对了,对方就是他过去给师兄当眼手时差一点“栽”到对方手中的那位假冒下家的便衣警察。一瞬间,木中的头上一下子冒出了冷汗,手中的茶杯当一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他一边弯腰拾玻璃碎片一边对售书小姐说:“不小心掉下来了,多少钱,我赔你。”

售书小姐也弯下腰,一边拾碎片一边安慰他:“没事没事。”

售书小姐的话使木中狂跳的心稍稍镇静了一点。他一边拾碎片一边瞟着那位便衣警察的脚。那双脚先在他侧边站了一下,旋即走向书架。镇静下来后,木中终于明白了警察是抓“现行”的,需要人赃俱获。他现在身上无“药”,也无“现行”的上、下家交易行为,即便对方认出了他曾经是眼手,也是不敢无凭无据地抓他的。想到这里,木中胸中早先那颗还怦怦狂跳的心子,此刻不仅完全镇静下来,而且生出一个大胆的疯狂想法:好啊,察儿哥,过去你假冒下家差一点吓掉我的魂,那么,我今天丢一点“想法”给你——使对方想抓又不敢抓。须知,对执法者来说,无凭无据地抓人是要承担执法犯法的责任的。

木中知道对方选书是假,暗中观察他是真。

揣着一份老鼠戏猫的想法,木中故作悠闲地点燃一支烟,踱到书架前,与对方并排着站到一起。

对方做出一副专心选书的样子,仿佛没看到他。

木中一只眼斜斜地瞟着对方。对方取下后没有选中的书,刚放回书架上,他立刻取下来,草草地翻一下,转身对售书小姐响亮地喊道:“小姐……”

无须更多的语言,木中的举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售书小姐立刻将书接过去,整整齐齐地码到桌上。不一会儿,桌上已经码了十多本书了。

后来,那位便衣警察的手指在一本书脊上轻轻地弹着,欲取不取的样子,一只眼角瞟着旁边这位曾经从他手里逃掉的眼手。事实上,自从他们打过一次短暂的照面后,便衣警察就再也没看到过木中了。今上午确实是非常偶然地发现了他。他不知道木中附近有无同伙。对木中此时此刻这一套老鼠戏猫的把戏充满了困惑。须知,这是违犯常规的。

木中将香烟叼到嘴角,双手抱到胸前。他干脆连装模作样选书的伪装都扔掉了,两帘眼皮半挂在眼球上,等待着便衣警察的手离开那本书。

对方也在犹豫着什么。过了好几分钟,对方终于离开,木中慢悠悠地抽出那本书,扔给售书小姐。

就在这时,他听到对方在书架的另一面故作惊喜地说道:“这里有一本好书。”

“我买了。”木中条件反射般地顺口说道,急忙转到书架的另一面,却看到便衣警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手里同样夹着一支烟,没有任何一本书的目标。

木中知道他上当了。

还没等木中从上当的感觉中回过神,那位便衣警察又跨前一步,一只手将那支香烟在手指间跳来跳去,另一只手伸到木中面前,同样似笑非笑地说:“借个火。”

躲来“藏”去(6)

木中将打火机扔给对方的同时,心里却紧张起来,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一会儿,对方在还打火机给他时,顺手一把握住木中的手,用一种彼此都心领神会的口吻说:“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你?你这只手我前不久差点握到过。”他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皱起眉头,“让我想一下,仔细想一下。”

木中心头突突地跳起来。毕竟是做贼心虚。他用力抽回手,急急忙忙地说:“没见过,没见过,我们没见过面。我在哪里见过你?”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此刻,他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那位便衣警察却不依不饶地紧“贴”到木中的身后,上身前倾,差一点扑到木中的肩膀上,一边“贴”一边用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语气说道:“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面的。你再仔细想想,我们肯定在哪里见过面的。”

木中只感到后背一阵一阵地发麻,全身的肌肉似乎从心子里开始一阵一阵地收缩和痉挛。售书小姐看着面前这两位男人的一举一动,觉得有些发笑。她指着木中,自作聪明地说:“人家是公司老板。”顿了顿,“老板当然认不得你喽。”

在售书小姐天真的想象里,老板如同大人物,只有众多的凡人认识大人物,有几位大人物是能够记住凡人的呢?常言说贵人多忘事就是这个道理。

“你是公司老板呀?”便衣警察这次是开心地笑起来,“你开的什么公司?是不是医药公司?”

便衣警察话中的医药公司只有木中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没想到歪打正着:木中前不久顺口给售书小姐撒谎说出的“一家小小的医药公司”恰好印证了贵人多忘事。她好心地提醒木中:“老板,他可能是你过去的……雇……顾……”她原本想说雇工或顾客,略一犹豫,舌尖一转,改口说道:“朋友?”

便衣警察知道蒙在鼓里的售书小姐是一个尚未“醒事”的黄花少女,他依旧盯着木中,戏谑地问道:“老板,你的医药公司经销的是中药(鸦片果)呢还是西药(海洛因)?哈哈哈……”

在便衣警察的开怀笑声里,木中全身的汗毛似乎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他开始明白一个最浅显不过的道理:自己从事的是见不得阳光的生意,自己的笑容和得意只能在夜幕下去狰狞;同时,他也开始明白:这个游戏玩过了头。在猫与鼠之间,他这只鼠永远都是输家。

木中急急忙忙地对售书小姐说:“把书包好,我先走了。”

逃出书店,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以前,木中都是在重庆市内各条公共汽车路线上提心吊胆地换来换去。他老是觉得不安全,老是觉得暗中有无数的便衣警察在监视着他。他妈的,木中在心里骂着自己,都是自己早先讨来的祸事,惹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是,对木中本人来讲,这场猫、鼠游戏却是因祸得福,他终于记起“笛福理论”里在关于书店术中再三强调的核心:不断地变换书店,不断地变换新书。因此,在这天中午,在潮水般的乘客不断地拥上挤下的公共汽车上,木中微闭着双眼,对自己的贩毒通道进行了调整。

5 死囚遗问:书香为何躲“藏”在书页里

1996年7月上旬的某天,木中因“吃药”被警方抓获。因为没有其他证据表明木中是以贩养吸者,警方只能将他作为一名普通的“吃药人”关押在重庆某看守所,强制戒毒。

与其他强制戒毒者完全不同的是,木中抱起铺盖,几乎是一路哼着歌儿“欢快”地小跑进看守所监舍的,那情形不像是去坐牢倒像是去领奖。他兴奋的举动让看守所所有的人都感到不解:如果说劳模是人人都争取当的话,监牢的大门却是谁都不愿去的。这家伙高兴什么呢?

当然,高兴的答案只有木中本人才最清楚:经他设计的贩毒通道卖出的“药”,足够判他十次死刑。问题是,警方至今没有一丁点察觉。你想,一个可以枪毙十次以上的罪犯,最后的结果只是作为普通的“吃药人”强制戒毒几个月,他能不兴奋么?因此,当他被关押进监舍后,环视了一遍其他垂头丧气的戒毒者,居然异常大方地说:“今天的肉钵(肉食),本人满请(每人免费一份)。”

躲来“藏”去(7)

其中一名戒毒者问道:“木老兄,人都关进来了,自由也没有了,你高兴什么哟。”

木中兴奋地答道:“老子想高兴。”他拍了拍胸口,“我高兴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

但是,真的是应验了那句作恶多端天报应的古训,木中设计的贩毒通道虽然躲过了警方的侦察,却被他自己的兴高采烈送进了地狱。

原来,靠着肉钵满请的方式,木中在牢中混成了老大:牢头。

天底下的监狱都有老犯欺负新犯的事情发生,何况木中这样一位处于高度兴奋中的、浑身积蓄着某种焦灼力量的牢头呢?

1996年7月9日下午,木中所在的监舍关进一名人犯(注:未经法院定罪前,称人犯;定罪后,称犯人)张某。张某不懂监牢里的规矩,进大门时没有喊“报告”。

木中立刻瞪大了双眼,以他牢头的身份开始发威了:“他妈的,你龟儿子敢目中无人。”

于是,雨点般的拳头落到了张某的身上。最后,经法医鉴定:张某全身广泛性软组织损伤致急性失血休克死亡。

1996年12月10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重刑初字(1996)第626号刑事判决,认定木中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

1997年8月19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川法刑一终字(1997)第634号刑事裁定书,决定对木中执行死刑。

1997年8月下旬的某天夜里,我见到了木中。

请原谅我省略了我与木中是如何找到交流切入口的过程。在后来的谈话中,我提到了我爱好写作。

死囚木中的两眼立刻闪闪发亮,“写作?是不是写书来卖钱?”

我略略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木中满脸兴奋起来,问道:“你既然爱好写作,那你知不知道英国有一个人叫笛福?”

我答复他:我不仅知道笛福是英国人,我还知道他在《鲁滨逊漂流记》里写了一个虽然不是主人公、但是形象非常鲜活的人物,叫作星期五。

“我不是问你这个。”木中摇摇头,“我问你:笛福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的功劳在哪里?”

我惊讶地望着他:笛福不是作家吗?《鲁滨逊漂流记》为英国文学增光添彩,这就是他大大的功劳啊!

望着我一脸“无知”的样子,死囚木中得意洋洋地告诉我:“笛福是间谍。”他竖起一根大拇指,“一个大大的谍报大王。”

我无法想象我当时的震惊程度。震惊中,我脱口说道:“你胡说八道。”

“我骗你是龟儿子。”木中立刻认真起来,脸上严肃的表情使你无法不相信他说的话。过了一会儿,见我依旧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他才下了最后的决心,说道:“既然你是写书卖钱的,我呢,明天就要上路了,为了报答你给我高档香烟吃,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我的秘密全部告诉你,等你将来写书去卖钱。本来,我是打算将这个秘密带到地狱去的。”

于是,我无比震惊地听到了死囚木中的秘密:他设计的贩毒通道。

最后,木中非常遗憾地说:“可惜我打倒(被捕)了,又因伤害他人洗白(完)了。不然的话,我会将这个通道设计得更加隐秘。唉……”

“你……”

我想了想——准确地说,我不知道该如何接上话头。他讲的故事除了使我感到震惊,还隐隐地感到不安。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搞懂。”木中忽然问我,“什么叫作缕缕书香?书香为什么要藏到书里?我鼻子在书本里闻来闻去,没闻到什么书香啊!”

我给他解释道:古时候有一种芸草,它的香味对防虫、防腐有特效。读书人将芸草夹到书页里,一方面保护书本不被虫蛀,另一方面芸香又是一种很好的提神醒脑的清新剂,书香缕缕就是从芸草之香演变来的。

“哦……”

木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陷入一种迷茫的沉思中。

次日上午,死囚木中被执行了枪决。

涉世眼手:如“烟”似雾(1)

我一直不忍心写作这个故事。有好几次,我拿起故事的原始材料,在阅读过程中,我的眼前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位若隐若现的人物,宛如猎头公司的探子在茫茫人海里物色他所需要的人才。

在贩毒行业里,这样的人才称为眼手。

1 眼手应聘:一位抽正品“烟”的师兄

1975年4月19日,文寿出生在重庆江北区一个叫上社的地方。在无意中成为瘾君子前,他并不知道海洛因到底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社会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吃白粉在他们的行话里叫作“吃药”。他后来在狱中痛心疾首地对我说:“都是传销公司害了我。”

文寿应聘重庆金锁链公司的业务员是非常偶然的。那时候,已经十九岁、长得牛高马大的文寿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家里“啃”父母,找份工作成了他的当务之急。就在这时,他在重庆的一家报纸上看到一则重庆金锁链公司招聘业务员启事,该公司对应聘者的要求很简单:能吃苦就行。我一副蛮如水牛的身体,文寿心想,做一份力气活没问题。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文寿离开他生活的小村庄,乘车到重庆,走进了坐落在重庆江北区的一幢大厦,搭电梯到达十四层。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一上去,自己如青山翠竹般鲜嫩的花季再也找不回来了。

等他来到门楣上方挂着重庆金锁链公司的大厅时,大厅里已经闹哄哄地站满了应聘的人。现在求吃(职业)真难,文寿心里想,一份力气活都有这么多人来竞争。

“先生,你是来报名的吧?”一位穿着套裙的年轻小姐笑眯眯地迎上前。

“是的,我来应聘。”

得到文寿明白无误的答复后,那位小姐将他引到一位中年男人面前,介绍道:“这是我们业务二部的杨林宝石经理,你以后就是业务二部的人。”

那位叫杨林的宝石经理一边热情地握住文寿的手,一边冷眼审视着面前这位脸上还残留着稚气的年轻人,确信文寿不是什么组织派来的探子后,杨经理这才露出真正的笑容。他将文寿带到报名处,又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鼓励道:“以后好好干,争取弄个红宝石经理的位置来坐起。”

文寿疑惑地望着杨经理,他不明白传销公司内部的什么红宝石经理、蓝宝石经理到底是怎么回事。经理梦他是不敢做的,他知道自己文化不高,他只想找一份力气活做。

在经过一系列填表、领资料等等稀里糊涂的过程后,文寿腰包里的三百多元钱被掏了个精光。最后,他被安排到一张椅子上,与其他业务员们一起,等待着公司里的“导师”来做传销的训导与演示。

这时候,一位中年人从屋角的黑暗中发现了满身朝气蓬勃的文寿,如同猎头公司的探子突然间发现了寻觅已久的猎物。他快速地走过来,坐到文寿身边,先是瞟文寿几眼,然后掏出香烟,叼一支到嘴上。想了想,他抽出一支烟,递给文寿,说道:“小兄弟,借个火。”

文寿是抽烟的,像这种吃烟无火的事情,几乎每一个吃烟人都会碰到。他一边接过烟,一边打燃火机,先给对方点燃,自己也吸起来。这是一支很高档的555牌香烟。文寿吸了几口,感觉口感有些异样。555牌香烟他过去是吸过的,仿佛不应该是这种苦辣的味道。他从嘴上取下烟,递到眼前观察着。说实话,文寿压根就没想到这支烟里有什么名堂,也压根没往人心险恶的方面想。他做出观察的样子,一方面是习惯性动作,另一方面看看香烟是否歪货。

“小兄弟,放心,真正正牌的555烟。”那位中年人对文寿解释道,“前几天我朋友从国外回来,送给我的正宗货。”接着,他做了一个呸的动作,骂道,“狗日的,在我们国内的烟摊上卖的555烟,全是假货。味道跟正宗货比起来,不知道要清淡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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