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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有两节课,第一,第三节。 .9

作者:鬼马星/马雨默 当前章节:1512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7:53

“所以她很乐意第二天再见你,并且愿意按照你说的去做。是不是?”

“这对她来说比较省事。”陆劲漠然地说。

简东平不想去评价他是否残忍,因为他觉得这毫无意义,

“还是说说29日那天你是怎么让她到处跑的吧。”

“从一开始就没跟她定下确切的时间,因为我的第三节课是代别人上的,不知道那人是否能来。我约她那天午10点在环岛路的书报摊等,我事先跟她说,她可能得等很长时间,我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上第三节课。她自己说,如果过了一刻钟我没到,她就到三门路上的米糕小铺去买邱源爱吃的千层油糕。我上完课后,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已经买好油糕了,我让她来我家见我,跟她说穿过胜利路比较近。她来了以后,我们吃了饭,又聊了两个小时,然后我说,我上完课就来见她了,还没去银行,我们决定一起去银行取钱,我说可以带她去家很少有人排队的银行,她同意了。临走时,我说我不想让刘毅仁知道她跟我见面的事,让她在衣服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又戴了假发。”陆劲说,“我知道警察总有一天会拿着照片在这里到处问有没有见过她,但谁会记得她的长相?她只是个保姆,打扮得很普通,而且我知道她来的路上并没有停留跟任何人说话。所以只要稍微化下妆,我相信她不会被认出来,结果怎么样?果真如此。”

陆劲说完哈哈笑起来。

“接着呢?”简东平问。

“我们一前一后来到忘生桥附近的垃圾堆附近,我很熟悉那地方,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很僻静,四周根本没人,我就在那里干了我该干的,把她塞到一个蛇皮袋里,扔进了垃圾堆,然后就走了。”

“你还拿走了纽扣。”简东平指出。

陆劲对此不置可否。

“那么那些女人呢?你也是把她们骗到垃圾场干的吗?”简东平不相信这些女人会跟他在垃圾场约会。

“不是。”

“那在哪儿?电影院?”简东平猜测道。

陆劲很惊讶,但随即露出微笑:“是警方告诉你的吧。”

“不,是我猜的。现在看电影的人不多,黑灯瞎火的,电影的声音又大,如果你跟一个女人坐大靠背的情侣坐,就更没人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了,你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一定早就看出了在那里作案的优势。我没说错吧。”

陆劲点头笑了笑。

“也许那些女人早就跟你认识,但你从来没告诉过他们你的电话,所以她们的地址簿里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在某天约她们去看午夜场的电影,她们兴高采烈答应了,你就在看电影的过程中杀了他们,然后把她们当作喝醉的女朋友那样拉出电影院,电影院的出口一般不会有工作人员在那里,即使有人碰到你,也不会多问。你把她们带到僻静处,捆好,塞进你事先预备好的蛇皮袋,然后你换上厨师服,骑上自行车,把她们当垃圾袋一样扔掉,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你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连干了五次。在弃尸前你还取了她们的血,反正做纽扣只需要一点点血就够了,弄个小伤口对你来说一点不费事。我没说错吧。”

“很正确。”陆劲表示赞许。

“但我有一点不明白。”

“你说。”陆劲态度诚恳地说。

“你为什么不等散场后,把那些女人带到案发点不远的地方干,而要在电影放映的过程中干?那时候你四周都是人,不是很危险吗?”

“我想尽快把事情解决,我讨厌跟她们在一起,这是第一个理由,第二个理由是,电影散场时,灯光大亮,我们站起来离场彼此都能看见对方,而且看得很清楚,午夜场的人本来就少,这样反而容易让别人记住我们的长相。再说,我选的电影院离抛尸地点很近。被你说对了,我经常去看电影,早就踩过点了。”陆劲笑嘻嘻地看着他,“好吧,你既然那么会猜,你说说那盘录音带是怎么回事?”

简东平微微一笑:“你是说有个女人一直在叫‘不要停’的那盘?”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盘。”

“跟元元那盘一样,也是假的,是你找了些碟片自己组接的。我觉得按照你的性格,你不会喜欢边玩性游戏边杀人。”简东平看见陆劲露出微微点了点头,便接着说,“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弄这么盘东西。我曾经想过你或许是想寄给警方,目的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线,让他们以为杀她们的人跟她们有性关系。但是后来又觉得不对,录音带里的线索很有限,除非你写点什么,否则无法让警方明白它跟那些妓女的死有关,但这对你没任何好处,反而容易暴露。那么,你为什么要弄那盘录音带?”

陆劲沉默良久,才回答他:

“你错了。”

“我错了?”简东平吃了一惊。

“录音带是真的。”陆劲冷漠地说。

“是真的?”

“那是我女朋友,好多年前的事了。她的声音好听吗?我只记得她脖子上有一颗痣。”陆劲冷静地注视着他脑袋上方的某个地方,好像那里挂着他死去女友的照片,“我曾经非常喜欢她,为她画了100张素描。”过了好久,他才慢悠悠地说。

林仲杰曾经告诉他,陆劲承认那盘录音带是他在跟某个妓女交欢的时候他录的,他的解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需求”。

“你为什么要杀她?”简东平感兴趣地问道。

“她瞒着我经常跟外国人在出去。”陆劲斜眼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啊,明白。简东平心里回答了一句。

“因为知道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所以在最后那次录了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听一听,听完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完了。你没杀过人,你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就像得了艾滋病,你知道也许可以逃过一天,但它总在你身后。”陆劲说。

“但你不是一时冲动杀了她的,你还准备了录音设备。”简东平提醒他。

“是的。”陆劲的眼神有些呆滞,“最后一次,我对她说,我们来点刺激的,她同意了,并且乐此不疲。在这之前,她一直抱怨我不够有情趣,在那方面太呆板了,所以最后我给了她一次暴风雨,相信她应该很满足吧。”陆劲停顿了好久后,说,“我把她埋在广州郊区的一个山洞里。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发现了她。我无所谓。”

这应该就是他后来看见妓女就想杀的原因了。

“你为什么选在20日屠杀那些妓女,这是不是也跟你的女朋友有关?”他猜测道。

“2月20日,录音的日子。”陆劲皱眉一笑,好像在说一件很得意的事,但眼睛里的光就像风里划亮的火柴,闪了两下,很快就熄灭了。

“好吧,你杀那些人有你的理由,但是,你为什么要杀雅真?就是为了她手里的纽扣?”

陆劲闭上了眼睛。

“你以为她手里的纽扣是真的,所以你才杀了她,对吗?”

“你又猜错了。我早知道她那颗纽扣是假的,刘毅仁告诉过我她在他家当家庭教师的事,后来纽扣没了,他还怀疑是她拿的。再说,她那天晚上自己也跟我说了她那颗纽扣的来历,纽扣是刘毅仁的老婆古红寄给她的,有几次,刘毅仁跟王升在家里说这事,被古红听见了,她知道这纽扣跟人命有关,所以寄给雅真让她报警。”

“她为什么自己不报警?”

“一怕自己报警会把丈夫牵扯进去,二怕罪犯报复,她认为王升才是真正的罪犯,所以她觉得让外人报警更合适。她写信给雅真,让她报警,但雅真没有,因为她从程华那里听说了人血纽扣的价值,她以为她手里的纽扣是无价之宝,所以决定留下来。可笑的小丫头。”陆劲的嘲笑中带着几许温情。

简东平忽然想起了雅真墙上贴的警句,“贪婪,是最可怕的魔鬼。”

大概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她才把那些话写下来贴在墙上,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吧,可惜就算这样,仍然不一定能做到。“要矜持,有的话不要先说出来。”她还不是对他先说出了不矜持的话?“每周要给妈妈打电话,至少两个。”她打过了吗?

“她死之后,我在她身上找到了那颗纽扣,果真是假的。我把它扔了阴沟,没想到还是让警察发现了。”陆劲翘起二郎腿,把脸转向另一边,“别问我为什么不把它带回去,我不想就是不想,我连碰都不想碰它。”

“好吧,如果不是为了纽扣,那又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雅真?”

“她说她看见我了。”陆劲一手撑着脑袋望着他右手边的墙壁。

“看见你了?”简东平盯着陆劲的头,心里幻想着自己的目光像雷电一样劈开对方的脑袋,然后在一片烧焦的废墟中找寻有用的残渣。

“她说她早就认识我,三年前,她跟一个同学去看午夜场电影,就坐在我后面,在开场前,我旁边的女人吵着要我给她画像,我就随便画了张素描,让她们看见了。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她又恰巧去外面买零食,所以她看清楚了我的长相,她还看见我先退场。她说后来在学校里看见我,她一眼就认出我了,但一直没说,是怕我以为她想跟我套近乎。她那天问我,跟我一起看电影的女人是谁?我为什么先走了,后来怎么没看见她?我知道她问这些问题未必想听答案,她只是没话找话,但是当时……我站在那里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窟,冻得浑身发抖,每根骨头都在格格响……于是我摸上了她的脖子……”

原来雅真的死是因为一时失言,而不是因为那颗该死的纽扣!这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雅真的警句是怎么说的?“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买的不要买。”

“然后你就杀了她?”他冷冷地问。

“她误会了。”陆劲淡淡一笑。

“误会?”他怎么感觉对方拖泥带水的口吻中隐含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细节?于是他问,“你指什么?”

“因为她说了那件事,后来送她回家的时候,我就叫她从另一个门洞的地下车库走,那些大楼的地下室都是相通的,我们可以从地下室走到她住的那栋楼的后门,这样就不用经过前门的门卫了,我只用了两分钟就计划好了一切。”陆劲像台卡带的录音机那样,说到这儿又卡住了,几秒钟后才恢复正常,“我本来在地下室就可以干的,我已经把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但是她误会了,在黑暗中,她抬头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可以抱抱她,她看上去好伤心……”

简东平好像又看见雅真坐在帐篷里一边给他定纽扣,一边跟他说话,好像又看见她从小雨茶室里失魂落魄地追出来……雅真,那天如果你没那么伤心,你也许就不会去找他聊天,也许就不会跟他说起那件往事,那也许你就不会死!说到底,好像还是我害了你。

“后来呢?”他觉得头好痛,不得不用双手的食指按住太阳穴。

“她问我,我以前说的那些是否还有用。我很想告诉她,那已经过期作废了,我不再对她有那种感情,我有了别人,而且我也不配,但我没办法说实话,你也许觉得荒谬,我既然已经决定要杀她,为什么还要在乎她的感觉?”陆劲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是的,我可以杀了她,却不忍心对她说我不喜欢她,我可以杀了她,却不忍心让她在一个晚上经受两次拒绝。因为我觉得,被忽视被拒绝是比死更残酷的打击。”

 “后来呢?”

“我说了一些她希望我说的话,然后我摸着她的头发,吻了她。”陆劲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睛熠熠发光,“杀人会让我整个身体处于亢奋状态,我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我忽然就兴奋起来,非常兴奋,我把她顶在墙上,一只手伸入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然后……”他得意地低声笑起来,简东平觉得这时候的他真的非常像变态杀人狂。他喝了口咖啡,用手指轻描淡写地抹去嘴角的咖啡沫,“如果她是用激情指数来判断我对她的感情,那我想她可以给我打100分。如果没杀她,她也许会喜欢上我,我相信。哈哈哈。”他说完又大笑起来。

简东平真想扑过去把这个恬不知耻的混蛋揍成一团肉泥,但是他忍住了,他只是一声不吭地盯着眼前的杀人狂,想象一颗子弹穿过他太阳穴的冷酷场面。

陆劲终于止住了笑。

“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隔了一会儿,他说。

“你怎么下得了手,她是你的朋友。”

陆劲不说话,脸色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你那幅素描画里的红毛衣是怎么回事?”简东平问。

“她死的时候,外面红色的霓虹灯光射在她身上。”

“这就是你画完黑白素描,特意用红铅笔为她加上一层红色的原因?”

“红色,很适合她。”陆劲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味那道霓虹灯光洒在雅真尸体上的凄艳场面。

简东平觉得喉咙渴得冒烟,他抓起面前的一次性杯子,将里面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你在跟雅真那样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元元,你说你有别人,指的就是她吧。”他把喝完的一次性纸杯揉成一团丢在桌上。

陆劲低头不说话。

“元元在哪儿?”

“你不是很会猜吗?那就猜吧,我已经说得够多的了。”陆劲抬起头说,目光里含着嘲讽。

两人对峙了两秒钟。

“好吧。我来猜。”简东平不祥浪费时间,“我说的不对,你纠正。”

“可以。”

“因为华云在失踪的那天晚上曾经跟王升说,她那天晚上有约会,还说你们这些搞收藏的都是变态,所以一开始,元元和王木就怀疑杀死华云和人血纽扣的真正制作者是你们五个人中的一个。邱元元为了解开这个谜开始调查这件事,她不仅制作了假录音带,假纽扣,还跟袁之杰一起扮作乞丐分别跟踪你们几个,最后是什么决定她离家出走去探险的呢?是她无意中看到的一件事,她说,她看见某个人出现在不该他出现的地方。我一直在反复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当然不会是看电影,吃饭或者逛街,因为这都很正常,后来我想,有两种可能,一是跟时间有关,某人明明应该是在工作,结果却出现在工作地点以外的地方,二是跟职业有关,某人明明从事的是A职业,却偏偏穿了B职业的制服出现在B职业的工作场所。我仔细分析了一下,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小,因为只要请个假,你就能在工作时间溜出来到任何地方,这没什么说不通的,相信元元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我觉得第二种更有可能。”简东平停顿了一下,说,“我认为,元元是看到了你穿了厨师制服出现在四河路的饭店街附近,或者在忘生桥的垃圾堆附近,所以才觉得奇怪。我说得对吗?”

“很对。”陆劲点了点头。

“好,我接着说。她发现了你的疑点后,就决定探险,她开始主动跟你接近,不仅了解了你的课程表,还偷了你预先准备好的别墅照片拿去扫描。我猜想你从拿到假纽扣的那刻起,就已经知道元元想干什么了,所以你故意设了一个局诱她上钩。我听了程敏的叙述就知道,那别墅根本不住人,你的目的不过是诱她过去抓住她而已。元元虽然很聪明,但她毕竟只是个16岁的女中学生,她果然上钩了。只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抓她?难道她向你暗示她有真纽扣?”

“是的。”陆劲平静地说,“她还给我看了。有一天,她来看我,回去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把纽扣掉在地上,我帮她捡起纽扣的一刹那露了馅。她后来说,我那时候的表情就好像纽扣里有人在向我招手。我那时候的确是呆住了。”

“后来呢?”

“我把纽扣还给了她,没几天,她来还画册,她当然是故意来的,为的就是想套我的话,我知道她想干什么,我也知道她为什么不报警,有一次我试探地问她,如果她身边发生了一件没有被侦破的凶杀案,她会怎么做。她说她会自己找到答案,因为告诉警察,就没她的份了。她就是爱玩。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该怎么做了。”陆劲微微一笑,“她看见我桌上有别墅的图片,就问我那是哪儿,我似真似假地说那是我的美丽小公馆,我经常在那里作画,寻找灵感,她问我,陆老师是不是也常带女朋友去那里?”

“你怎么说?”简东平问。

“小孩子不要过问大人的事。我的回答是不是很俗气?”陆劲笑着问道。

“是的,但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足以激起她的好奇心。什么都没说,又等于什么都说了。”简东平中肯地评价道。

“我还跟她说,别以为只有你爸才买得起别墅。我把照片匆匆塞进了一本书,假装不想跟她多谈别墅的事,接着我叫住一个绘画兴趣小组的学生,我们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说起话来,我把她一个人留在我的办公室里,我知道她一定会趁我不在偷看的,那时候办公室里正好没其他人。后来她回去后,我发现那些夹在书本里的照片果真不见了。但过了两天,照片又出现了,我知道她已经把照片扫描下来了。”

“那时间表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确切的地址。”

“我怕她会把确切地址告诉别人,而且我想知道她究竟有多大的决心,如果她真能根据我写的那张时间表找到别墅,那说明她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对这样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所以我在其中一张照片背后写了乘车去别墅的时间表,先是摆渡3小时,接着乘公共汽车45分钟等等,我写得很清楚,相信她已经抄下来。”

“你特地请假在别墅等着她,结果她真的来了。于是你先攻击了程敏,随后又刺伤了邱元元。我没说错吧。”

“我没刺伤她,我只是把她打晕了,然后在她身上浇了点红颜料,又画了几个伤口而已,看来我画得很像啊,哈哈。”陆劲得意地笑道,“等程敏走后,我帮她脱了外衣,浇上了点酒,假装她是喝醉的,然后把她带回了市区。至于那栋别墅,我之前就探过路,只有周末才有人来看看,4月18日那天是星期三。”

“你怎么知道她那天会去别墅?”

“我不知道她那天会去。但我知道她要去的话一定会选择我有课的时候,周五、周六和周日去那三天我没课,她不会去,她可不想碰到我。”陆劲把最后一口咖啡吞了下去,“我知道看过别墅的照片后,她一定迫不及待想去看个究竟。所以就请了假专程在那里等她。你刚刚说的不准确,我不止在4月18日请了假,我是从16号开始请假的,一连请了四天。”

“你之所以没杀程敏,就是为了让她回去告诉别人,元元死了,死在一幢偏僻的别墅里,是不是?你当时是怎么打算的?”

“我当初只想问她要回纽扣而已,但她一直不肯说,时间越拖越久,后来慢慢的,就开始跟她聊了起来。其实在我把她抓回来的那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师生关系了。她醒过来看着我的目光很怪。”陆劲带着沉醉的神情说,“她曾经得过两场病,一场是皮肤病,一场是感冒,她一直咳嗽,差点死掉,我不能把她送去医院,只好自己给她买药吃,甚至自己给她挂水,她病得最重的时候,我坐在她身边整夜守着她,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纽扣,还是为了别的。你说呢?”

简东平虽然痛恨对面这个人的残暴,但一旦这个人对他敞开心扉,让他看自己的伤口时,他又忍不住心生同情。

“你习惯有她了,你主宰她,也依赖她。就这么回事。”简东平说。

“也许吧。”

“她在哪儿?”

“说了那么多,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呢。”

“我猜你不会把她安排得离你的住处太远。因为那样你会不方便照顾她。我没说错吧。”简东平注视着陆劲,顿了一顿问道:“你希望她死吗?”

“我不知道。”

“先来说说你被抓那天是怎么逃过警方的视线离开家的吧。”简东平说,“那时候警方已经盯住你了,你知道吗?”

“如果知道,我怎么还会中圈套?”陆劲冷冰冰地反问道。

那倒也是。简东平想。

“警察那天在你的前门和后门都安插了人,但既没看见你从大门出来,也没看见你从园子那边的门出来,你的屋子又一直开着灯,所以最初的判断是,你一直呆在家里。后来你到案后,说你是假扮厨师从前门出去的,警方没发现,这似乎也说得通,但我不信。我今天来的时候,让他们带我去你的住处看了看,发现你在园子里栽了大株的绿色植物,那些植物好茂盛,居然盖住了大半堵墙。所以,我刚刚就在想,除了假扮厨师,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避开警方的视线顺利离开?我发现有的。”简东平看见陆劲注视着他的眼渐渐变得越来越专注起来,他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警方没看见你从这栋楼出去,那我可以确定你的确没从这栋楼出去。那么,你又是怎么出去的呢?我发现你家隔壁的园子就是另一栋楼的一楼,你可以从你家园子养的大株植物后面翻墙到隔壁那栋楼的一楼,然后大摇大摆地穿过人家的屋子,从那栋楼的大门出去。警方的注意力都在这栋楼,对隔壁那栋楼就算注意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如果你又化了妆,认不出来的可能性就更高了。那么,你为什么可以从那栋楼的一楼走出来呢?你可是要经过人家的屋子才能从门口出来的,而且已经那么晚了。理由很简单,因为那也你租的房子。你在邻近的两栋楼里分别租了两套房子。外人只知道你住在10号三楼,不知道你在9号1楼也租了一间屋子。”

 简东平是突然想到这些的,他自己也没把握,但说着说着就越来越有信心,因为他想不出陆劲还能把邱元元藏在哪儿。虽然一开始他想杀她,但经历过很多波折后,他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他曾经对他母亲说,“我喜欢一个女人,但并不想跟她发生关系,我只想跟她说话,听她说话,彼此进行精神的交流,”显然,看过无数推理小说,对罪恶有着奇怪偏好的元元是绝对能跟他进行精神交流的,他现在非常依赖她的陪伴。所以,他肯定会让她住得很近,这样方便他不时去找她,跟她说话,也许还会睡在一起。

“元元在那里吗?”他问道。

陆劲盯着空盘子里的蛋糕屑,默不作声,他拿起小勺子,又把它放下。

简东平焦虑地等待着,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现在比他更焦虑。

也许不止是焦虑,还有不舍得。

他深知宠物一旦被别人带走,很快就会忘了他,它的生活会立刻会被新的感情、新的人、新的事物塞满,再也没有他。他不想自己像垃圾一样被扔掉,所以,虽然他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还是坚持不肯说出她的下落。他这么做未必是希望她死,简东平觉得他是眷恋着这两年零八个月的日日夜夜,所以他希望她留在他们共同生存的空间,哪怕多一天也好,他想要她吃着他带来的食物,听着他说的笑话,嗅着他的气息,追寻着他的身影,等待着他每天的来临。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但是想到有个人仍在原来的地方牵挂他,那也是一种幸福吧。三个月前,他在给母亲的信里是怎么说的?“我终于向一个女人求了爱。但我并不感到幸福,只觉得惶恐,不知道她会陪我多久,不知道她会不会对我撒谎,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若干年前,我也产生过这种感情,但是若干年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心仍跟过去一样,这带给我的不是快乐,而是恐惧。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我已经走得太远。”

你是已经走得太远了,简东平望着陆劲鬓角的零星白发,心里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劲仍然注视着眼前的蛋糕屑。

“她在那儿吗?”简东平又问了一遍。

陆劲缓缓抬起头,手指在桌上打着节拍。

“你们查了不就知道了吗?”他道,

简东平没说话,盯着他的手看,心想就是这双手摸着雅真的脖子,最后掐死她的吗?不,当然不是,他用了绳子,但是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陆劲的声音幽幽地从他前方飘过来

“我没想到,你们会找不到她。”

他抬起头,看见陆劲静静地朝他笑了笑说:“对,她就在那儿。”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刚刚答应把自己的肾脏割下来送给了敌人。

简东平仿佛听到隔壁房间响起一片稀里哗啦挪动椅子的巨大声响,接着是零碎的脚步声,鸣笛集合的声音以及下命令的声音……他相信一听完陆劲最后那句话,林警官就会立刻集合人马,赶往他们说的地点进行彻底搜查。

元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虐待她。”陆劲说。

“我知道。”他几乎是带着安慰的口吻对陆劲说。现在,他觉得心里轻松了好多。

一阵沉默。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片刻之后,陆劲声音低沉地问他。

“我的确还有几个问题。”

“问吧。”陆劲好像很疲倦,他有气无力地说。

“第一,你怎么会制作那些精致的纽扣?第二,你为什么要扮作厨师?难道是想嫁祸刘毅仁,第三,元元和袁之杰为什么要观察你们几个周末的举动,相信这个你早就问过她了”

“先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元元告诉我,他们之所以要观察我们周末的举动,是因为他们平时得上课,他们只有周末才有空。”陆劲看着他,轻轻笑起来,好像在揶揄他,答案简单吗?

还真是简单得要命,他居然从来都没想到。

“那后面两个呢?”

“我在广州的时候,有段时间很落魄,曾经在一家私营的很小的纽扣加工厂打工,那些纽扣是我设计的样品,因为工艺太复杂,厂方最后没有采用,所以那几颗就留在了我手里。我自己当然不会做,是厂方的师傅用机器做的。”

还真是简单得要命,他居然从来都没想到。

“那后面两个呢?”

“我在广州的时候,有段时间很落魄,曾经在一家私营的很小的纽扣加工厂打工,那些纽扣是我设计的样品,因为工艺太复杂,厂方最后没有采用,所以那几颗就留在了我手里。我自己当然不会做,是厂方的师傅用机器做的。”

“至于我为什么要扮作厨师。大概是因为父子情深吧。”陆劲疯疯癫癫地仰头笑了一阵又停下来,他注视着面前的空杯子,“我父亲是厨师,他在我眼里一直很邪恶。很怪,我小时候做过很多杀人的梦,都是穿着他的厨师服干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陆劲歪着头,眼神迷离,仿佛一不留神跌进了回忆这条河,并且任自己慢慢沉了下去,

“我父亲的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但是你们没人知道,他曾经企图杀了我。有一次他把我叫到农场后面的一个小山坡上,他站在我身后,突然用一根绳子勒住了我的脖子,我拼命挣扎才挣脱。谋杀失败后,他坐在地上大哭起来,骂我妈和我毁了他的一生,因为当初他们没法离婚,很大程度是因为我,他说他很想干掉我,让我妈痛苦一辈子,还说我本来就跟他不亲,当然这也是事实。这件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后来我就离家出走到山上出家去了,那时候很苦闷,总觉得心里有爪子在挠我。你问我为什么要扮作厨师,可能是那件事给我的刺激吧,有时候我希望能成为更强有力的那个人,有时候又同情他,还有时候感觉杀人的时候不是我自己,是我父亲,我好像在用我父亲的躯壳做一些我不想做也不敢做的事。我想我大概有神经病。”

“你去看过吗?我是说心理医生。”简东平问。

“元元不就是我的医生吗?可惜,我还是违背了我的诺言,我曾经发誓不再杀人,但是自从杜群跟我说起那纽扣,我就觉得父亲的脸又在我脑子里晃动了。我一定有神经病,我知道,而且这是与生俱来的,怎么治都治不好。”陆劲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夕阳般的光辉,他笑着说,“我跟元元第一次开始交谈的时候,我就跟她说,我是神经病,我叫她对我不要期望太高,我一不高兴就会杀了她把她炖汤,她看着我,忽然笑了,说看我平时的样子,想不到我还会有这么酷的时候。有一次,我又逼问了她好久纽扣的下落,她仍然说她不记得了,因为我打过她的头,她老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说是我让她失去了记忆,”陆劲哈哈笑起来,根本不管别人想不想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精疲力竭,不想再跟她磨嘴皮子了,便趴在她床边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接着她求我放她回去,她说她想家了,想妈妈了,想妹妹了,我对她说,她不告诉我我想要的,我是不会让她走的。她让我干脆一刀杀了她,她说如果变成一个死人就能回家,她情愿变成一个死人。我给了她一个耳光。这是我唯一一次打她。那事我后来一直很后悔。”

“你说得没错,后来我变得很依赖她。我们慢慢开始聊天了,我说了很多我以前的事,她也说了她的事……”

“没了?”他问。

“没了。”

“这故事叫什么?也是那个人写的?”他摸了摸她身上的毛衣,觉得真暖和。

“对,也是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写的,名字叫《谋杀启事》。你难道一本她的书都没看过吗?”元元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只看专业书,很少看小说。”

“作为一个谋杀犯怎么能不看侦探小说呢?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充充电吗?”元元似乎很看不惯他的懒惰。

“我要是知道这么好看,我早就来问你借书了。以前我们不是没那么熟吗?”他笑了出来,腾出一只手来搂住她的肩,亲昵地说,长期的囚禁生活让她比初来时消瘦了很多,他现在觉得只要双手搓一搓,她就会变成粉末,所以他的动作总是很轻,轻得像在跳舞。

她扭扭肩膀,好像试图摆脱他。他每次搂她,她最初总是有些抗拒,但接下去就顺从了。

“你没看过她的小说,那你总该看过她那两部很出名的电影吧,我说的是《尼罗河上的惨案》和《阳光下的罪恶》,我连录音剪辑都听了至少10遍。”她果然顺从了,任由他搂着她,说道。

“那两部电影我看过。”

“觉得怎么样?”她马上问。

“很精彩,但那毕竟是电影。拍电影和写小说一样,他们考虑的是情节好不好看,是否吸引人,但现实中的谋杀考虑的是该怎么顺利逃脱,不被人发现,所以元元,现实中的谋杀其实并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从某个角度看,它还相当乏味。那种刺激解脱的感觉只能持续几分钟,有时候只有几秒钟,但接着,你就解决一大堆麻烦事,怎么逃离现场、怎么处理尸体,怎么制造不在场证明等等,所以,在现实生活中,谋杀还是越简单越好。……”

“你那不叫谋杀,应该叫屠杀。不知道你为什么爱干那个!”元元没好气地说。

他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蹭着她脑后的头发,温柔地说:“因为我不正常,我跟你说过。我不正常。”

她的睫毛颤动着,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话题。

“我从小最喜欢的东西是吃我妈做的酱鸭。你呢?你妈妈给你做过什么好吃的?”她今天穿着他给她买的紫色毛衣,此刻正靠在床背上,左手铐在床背上,他坐在她身边,为了让她的手不至于太累,他在她弯曲的胳膊下面垫了一床被子。

她的问题让他再度露出微笑。

“我妈做的最好吃的大概腊肉吧,每年春节她都要做好多,她很勤劳,是个好人,可惜命不好,没嫁对人。”他眼前又出现了母亲愁眉不展布满皱纹的脸,“以后你嫁人可要看看清楚,不能太随便,这是一辈子的事。”

“那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了,我可能永远都嫁不了人了。”元元茫然地望着前方,幽幽地说,“我也许会死在这里。”她忽然用活泼的口吻问他,“求你件事行吗?”

“什么事?”

“我死的那天,请你不要给我戴手铐好吗?我希望在那天,我是自由的。”她仰头看着他,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可以吗?凶手叔叔?”

他望着她,忽然感到心如刀绞。他很想告诉她,元元,我真羡慕你,一副手铐就能决定你是否自由。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样?为什么我无论到哪里都觉得像在坐牢呢?这大概在我一出生就注定了吧,就好像染上了艾滋病,你无论到哪里都逃不掉,而且谁沾上你都没好事。我也不想当凶手,但既然已经干了,而且没干彻底,就只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的,我囚禁了你,时时刻刻铐着她,在我离开的时候堵住你的嘴,把你绑在卫生间的铁管子旁边,甚至不让你单独上厕所和洗澡,是的,我知道这不好,我不该这样,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作为一个凶手,我只能这样。

也许我该把你杀了,这样更干脆,但不知为什么,越是跟你相处,我就越希望你会活得比我长。我害怕你离开我的日子,害怕孤单,害怕那种刺骨的寒冷和掉在井里连喊救命都没人听到的感觉。所以,现在我不仅不会杀了你,我还会杀了那个企图杀了你的人,那很可能是,另一个我。

“元元,你会比我活得长。”他说。

“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吗?”她对刚才的请求念念不忘。

“好吧。”

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他忽然很想说说自己的死。

他想对她说,元元,你不是曾经收集过自杀遗言吗?我其实每天都在说,你知道吗?你会记住吗?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完成我的心愿吗?我的心愿其实很简单,就是请你保留我给你的礼物,仅此而已。

“元元,既然你谈到了你的死,我也谈谈我的。好吗?”

“你会被枪毙,别想了!”她冷酷无情地说。

他不理她,自顾自说起来。

“我希望我能在一个好天气,睡死在一片青草地里,身上是暖暖的阳光,天上有白云朵朵,远处有羊群和牛群。”他仿佛看见自己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里微笑,他真希望自己能带着舒心的微笑死去,但那恐怕只是奢望。

“你怎么啦?”他低下头,忽然发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

 她别过头去,不说话。

“我死了,你该高兴了吧,元元,我是你的笼子,你早就想把我打碎了。”他笑笑说。

“我也想高兴,但我高兴不起来。”元元又把脸转过来,她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眉头拧成了一团,咆哮起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神经病!你的确有神经病!”她举起尚能活动的右手用力打他,双腿奋力向前蹬,他尽力躲开,但还是中了几下,好痛,但他并不生气,他了解她,自从她来了之后,这种突如其来的大发雷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经习惯了。他像过去一样,一句话不说,用结实的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身体,把脸埋在她的黑发中,默默等待暴风雨过去,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闹够了,精疲力竭地倒在他怀里,痛哭流涕。

“混蛋!你为什么要锁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讨厌你!”她用右手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抽泣了一会儿,又小声说:

“我希望你不得好死,你在外面的时候,我整天都在诅咒你被车撞死!”她痛苦地揪住了他的衣襟,“但是,但是,你过了时间不来,我又难受得要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时候我很希望你死,希望你快点死,但一想到你死了,我又觉得自己也要死了,你说,这是为什么?你说……”

他亲了亲她满是汗水的前额,等她终于因为疲倦而平静下来后,他道: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不说了。就说说我吧。”

“嗯。”她轻轻哼了一声。

“我想强暴你。”

她不说话。

“这话我上星期就说过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很想跟你有点什么,但好像强暴这词比较适合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我想强暴你,狠狠地强暴你,尤其是这几天,还有上个礼拜,我突然就很想,想得我脑子都快裂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只打破的杯子,挡不住的水洒了一地,还搀着玻璃屑,“我是很想的。”他又说了一遍。

“可是你没有。”她抽噎着说。

“对,我没有。”

“那么,要我表扬你吗?”

“表扬我吧,我是个有道德的杀人犯。”他勉强笑了笑。

“啪——”她抽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三年来,她曾经打过他无数记耳光,但每次打完,他不会感到羞辱,只会感到兴奋。他一下子就把她搂紧了,狂乱地亲吻她的脸和头发。他觉得她的头发真软,上星期他给她染了头发,把原先的黑发染成了褐色,他觉得那颜色可以让她的皮肤显得更白。结果怎么样?她的皮肤真的变白了。他觉得经过他的手,她越变越漂亮了。真漂亮。

她任由他乱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神情让他平静了下来

“元元,我想要你,很想。”他说。

“你说过了。”她疲倦地说。

“但是我不能。”

她轻蔑地别过头去,笑了笑,没说话。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好像又看见第一个女友死去时的脸,美丽的,处于亢奋状态的脸后来变成了惨白的骷髅,他以前从未令她真正满意过,唯有那一次,她不断赞美他,嘴角还失控地流出了口水,其实他也很兴奋,兴奋得无以复加,现在想到那场面他还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连指甲都在燃烧,但是那时候他就想,这会不会变成一种习惯呢?他不知道。从那以后,他再未尝试过。

他把自己从往日的梦魇里拉回来,决定把内心的恐惧说出来。

“元元,我说的我不能,指的不是生理上的缺陷。”他把她的脸转向自己,“我是个男人,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在你心目中,也许我还是头禽兽。但是,禽兽也是有感情的,只是分配不均而已。除了同情心,其他感情他一样都不缺,也许,还比别人更丰富。”他看见她眼中充满了困惑和疲倦,接着说,“我是有感情的,元元,我想要你,是真的,很想很想。但是我不敢,这不是因为我不能,而是因为我怕……我怕我会在那个最高点的时候错手杀了你,有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我没把握。元元,我没把握……”他很想直接告诉她,元元,想跟你发生关系的未必爱你,最爱你的那个人,也许连吻都没跟你接过,但是他会给你染头发,给你洗衣服,在你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你……我是爱你的,元元,他真想把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但他不敢,因为这听上去实在太可笑,就算她不笑,他也会笑话自己,这实在不应该是一个杀人犯对他的猎物应该说的话,而且他没资格。他看见自己在她的瞳孔里越变越小,越来越模糊,他这才发现泪水再次充满了她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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