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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马雨默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7:53

服务员告诉她,简东平已经替她们两个结过帐了。

“谢谢你。”她有气无力地朝他笑了笑,心想也许她该把钱还给他,再说一些有骨气的话,但是她现在没这力气,她只想回家。

他看着她不说话,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江璇,你到底哪儿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很好,我先走了。再见。”

她说完,硬撑着站起身,拿起赵依依和她自己的包逃一般向门外快步走去。她希望他不要管她,今天让她自己呆着,但是他追出门来了,一直跟在她身后,她觉得好烦,在这种时候,她真不想看到他。可这时,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飞过,他有车,有部吉普车!也许他可以快速送她回家。于是她停下脚步等他走近,问道:

“你……送我回家好吗?我想回家。”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没问题,车在地下停车场。”他说。

“那我们快点去吧。”她催促道,转身就朝电梯走去,在走到电梯门口时,一个小孩迎面朝她冲来,她闪避不及差点摔倒,幸好他在身后扶住了她。她觉得万分尴尬,心想,越不想出丑,就越是出丑,我刚刚的样子一定丑极了,又丑又傻。

他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包交给她,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牵起了她的手就往电梯里走去。他的这个举动让她非常意外,也非常开心。

她很喜欢他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好温暖,他的手指跟她一样瘦,却给她很安全很有力量的感觉,但是她懊恼地想,为什么他偏偏要今天牵她的手?!今天正好她没心情,现在的她只想回家,一个人,把门关上,睡到床上,熬过这难熬的第一天。

她身不由己地跟着他乘电梯来到地下三层的停车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车。

“能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吗?”上车之后,他问道。

“我……这儿痛。”她胡乱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觉得跟男人说这些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他们怎么可能懂。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下去。

他的车速很快,她靠在窗边休息了一会儿,就一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在她家楼下了。

“我送你上去吧。”他说。

她今天不想跟他啰嗦,没心情,没力气,她想拒绝他,但又怕他觉得她太冷淡,所以只得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家在三楼,他把她送到家,没有进去,站在她家门口跟她告别。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他轻声说,好像怕自己的声音会加重她的痛苦似的,她很喜欢听他那么说话,但是,但是下腹部又一阵剧痛,差点让她站不住。她咬牙坚持着,扶着门框勉强朝他笑了笑说:

“好的,谢谢你送我。”

“再见。”

“再见。”她答应着,见他转身下楼了,赶紧关上了门。现在她急需去上一次厕所,然后到床上去躺一会儿。

几分钟后,她脱了外衣,和衣躺到了床上,腹部的疼痛一阵比一阵猛烈,她的头发很快就被冷汗打湿了,她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让她尽快熬过这痛不欲生的第一天,于是她一边闭上眼睛,一边对自己睡吧,睡吧,到了晚上也许就好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明天又可以生龙活虎地出去了,睡吧睡吧,但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虽然闭着眼睛,却一直睡不着,脑子里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不断说着话。

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他今天真的在等我吗?他真的喜欢我吗?他牵我的手会不会只是同情我?看我生病了?他的手好温暖啊,而且摸上去很舒服,喜欢他的手,指甲总是很干净,喜欢他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狡黠又有神,有时候好像看到你心里去了,他的腿很长,人不高,但腿长,好看,喜欢,而且他好像很健康,年轻而健康,朝气蓬勃,红色的滑雪衫,红色的围巾,红色帽子……

还有依依,她看见的真的是她姐姐的好朋友吗?邱元元都失踪三年了!现在想想,当时如果换我,也可能会不顾一切追出去的,……不知道依依有没有追到她,追到她就可以问个明白了。

说起来,依依的姐姐元元也是个怪人,做什么都跟别人不一样,从小就有收藏癖,消失时候她收藏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掉落的牙齿,手指甲、底片、残缺的书本和信、甚至人家丢掉的破内裤,大家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收这些破烂,但没有人敢动她的东西,因为她脾气暴躁,谁动她的东西,她就会大发雷霆。但有一天,她突然把这些破烂付之一炬,说从此以后再也不收藏这些了。父母都以为她变正常了,殊不知,她玩得更出轨了。

她后来竟然收藏起“遗言”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突发奇想季T谝恍┍怀莆白陨笔さ亍钡牡胤阶疲惺焙蚧嶙哦阍谄Ь泊Φ壬弦徽欤?的就是等准备自杀的人,她在他们临死前,跟他们交谈,记录下他们的遗言。她悄悄对她的妹妹赵依依说,她从那些遗言中,了解了很多活着的人的秘密,所以她已经迷上这种特殊的收藏,似乎还决定把这些自杀者的留言整理成文,以后写成书,为此她准备收集200个自杀遗言。但是,她的目标尚未达到十分之一,她就失踪了。赵依依说,她留下的字条上只说,她跟程敏要出去住两天,过两天回来,但后来两人就此没了音讯。邱元元走的时候,只带了两件替换衣服和两百块钱,显然她们不准备走远路。

虽然赵依依一家始终对找回邱元元尚抱着一丝希望,但江璇却一直认为邱元元已经死了,她很难想象一个活着的人会失踪三年没有任何消息,但是她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赵依依怕她太伤心,她知道她们姐妹俩的感情很好。今天,依依真的看到那个程敏了吗?她相信依依一般不会看错人的,她视力很好,而且依依很现实,不是那种因为悲伤就会变糊涂的人,那么,如果程敏还活着,那元元到哪里去了呢?

又一阵绞痛,让她浑身连续颤抖了三五下,她觉得脑袋下面的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她劝自己,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好好睡吧。这些事,想也想不清楚,还是晚点问依依自己吧。

她抱紧身体,把被子掖掖紧,让自己缓和点。她准备好好睡一觉,可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这是谁啊!真讨厌,肯定是姐姐。肯定是来说她没去面试的事。随便她!要骂就骂吧!反正我是没去。我肚子痛,没力气,什么也不想干!

她带着满肚子怨气,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走过去开门,她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姐姐那张化妆精致但凶巴巴的脸,谁知打开门一看,却是简东平。

“怎么是你?”她禁不住问道,刚问完,她就意识到自己下面也只穿了条棉毛裤,于是她来不及听他的回答就急急地奔进屋子里,躺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自己。她现在痛恨家里没装猫儿眼,如果看到是他,她肯定得先穿条外面的裤子才去开门,那也不至于会那么狼狈了。

他跟着进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你好点了吗?”他径直走到她床边问道。

她肚子痛,心里又难过,不想说话,所以只好摇摇头。

“我刚刚去了次药店,她们那些店员说,吃这个药很有效的,你试试看。”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来递给她,她以为是止痛药,结果拿过来一看,脸顿时涨得绯红,原来他拿来的是治痛经的益母草胶囊。

“你,你,你怎么……知道。”她都不好意思看他了,但心里又非常感动,觉得跟他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很多。他好像在一瞬间,从一个还不太熟悉的朋友成了她的“自己人”,一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说的“自己人”。

“我堂姐好像也是这样的。”他也没看她,在房间里东张西望,好像是来买房子的,他大概也有点不好意思吧,她心里暗想。

“她吃的好像就是这个。你也吃一颗吧,肯定有效果。”过了一会儿,他说。

“好吧。”她顺从地说。

于是他替她倒来一杯白开水,让她按照药盒上的说明吞下了两颗胶囊。

吃完药,他坐到她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你出了好多汗啊,你这样痛下去要虚脱的。”

她觉得他好像很心疼她,心里暖暖的,肚子好像也没刚才那么痛了。

“你一个男人去买这个,就不怕难为情?”她低声问他。

“买的时候没觉得,买完了以后,觉得有点。”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是怎么说的?”她小声问。

“我说我女朋友肚子痛,问她们买什么药好,她们问我是不是拉肚子?我说不是,她们问我要不要止痛药,我说不要,经常吃止痛药对肾脏不好。她们后来问我是不是每个月都痛啊,我说不知道,她们就给我这个药了,说这个药效果很好,后来我想起我堂姐好像也吃这个药,她家的抽屉里有好几盒。”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心里很感动,就大着胆子碰了碰他的手,她的手立刻被他握住了,他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今天真的在等我吗?”她问道。

“嗯。”他点了点头,“我到你家发现你正好出门,就跟着去看看。”

“干吗不叫我啊?”

“我想叫你,你已经上小巴了。”

“那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啊。”

他看着她,目光飘出去又飘了回来。

“我想在远处看看你。我觉得跟着你的影子跑,也是一种乐趣。”他说,忽然站起身,走到外屋,拿进来五个塑料打包盒子,她这才发现刚刚自己逃进屋子奔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还带了东西。

“你还没吃午饭吧,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在附近饭店随便买了些。”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四个塑料盒子,她闻到一股油炸和椒盐的香味,凑上去一看,一盒是米饭,另外四盒里分别装着脆皮乳鸽、虾仁豆腐、蟹粉狮子头和花菜炒黑木耳,这些她都爱吃,馋虫爬出来都忘了痛了。她忽然想起,上次跟他吃饭时,她好像提过自己爱吃虾仁和花菜,看来他全记在心上了,想到这里她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你吃过饭了吗?”她问道。

“我也没吃。”他看着她,好像在等她邀请他。

“那跟我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又吃不了。”她马上说。

他立刻露出笑容。

“好啊,我早就饿坏了。”他爽朗地笑了。

她决定穿好衣服跟他一起到餐桌边去用餐,她正想叫他到外屋去回避一下,好让她穿衣服,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女人尖锐嘈杂的声音,虽然她听不清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但她听出对方的情绪很激动,她有些担心,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表情严肃地答应着,从头到尾几乎没说什么话,嗯了几声后,她听到他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回来。”看来他要回去了,她觉得有些失望。

果然,一打完电话,他就走到她身边,说:“对不起,江璇,我不能陪你吃饭了。”

他神情严峻,与刚才进门时候的他完全判若两人,她意识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便忍不住问道:

“出了什么事?”

他看着她,好像在犹豫是否该告诉她实情,他的神情让她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事啊?简……”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以前她管他叫简先生,现在好像这么叫他,她有点不甘心,但是又不好意思叫他别的。

“直接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的英文名字James也行。”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连忙说。

“James,”她叫了他一声,觉得这英文名字还挺好听的,便笑了一笑,但看到他神情凝重,她马上又收住了笑,问道,“出什么事了?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这些,但反正她就是问了。

他瞄了她一眼,说道:

“给我打电话的是我家的保姆。江璇,我有个朋友出事了,警察在等我,他们有话问我。”他停顿了一下,拉拉她的衣服,轻声说,“而且,我在这里你也休息不好,我还是先走了。”

他说完便向门口走去,她望着他的背影,就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她叫了他一声:

“东平。”

他回过头来。

“晚上,给我来个电话好吗?要不然我会睡不着的。”她鼓起勇气说。

他笑了笑:“好,你等我电话。”他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她在心里又回味了一遍这个称呼。

东平,东平,好正式,好自然啊,真的像女朋友在叫他,即使不是女朋友,也是很好的朋友,他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吗?

 3.我跟她毫无关系

“我跟她毫无关系。”简东平理直气壮地说。

在桌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他都非常熟悉,肥头大耳抽着雪茄,活脱脱一个老年花花公子的是他当律师的老爸简其明,坐在他旁边的则是老爸的好朋友,沉着冷静,不苟言笑的刑警林仲杰。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今天,林仲杰已经是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了。简东平明白,这是警察的一贯伎俩,即用重复的问题来考验你的耐心和承受力。简东平相信,任何人被问了100遍相同的问题后,都会陷入疯狂,放弃狡辩的。可惜,他没什么好狡辩的。

“我跟她毫无关系。”他也用同样的答案来回答对方。

“但是根据11月30日,她给男朋友林浩昆的最后一封电子邮件,她向林浩昆提出分手是因为你在追求她,她在邮件里说是因为受不了你的强大攻势,又因为不想脚踩两条船才决心放弃林浩昆的。”林仲杰慢悠悠地说。

“一派胡言!”简东平立刻说。

虽然他不想骂死人,而且还是个自己熟悉的,被人谋杀的可怜的死人,但是她这样凭空捏造事实,冤枉自己也实在太过分了。这女人脑子有毛病!他在心里暗骂。

“那你怎么会给她这样的误解?”简律师插嘴问道。

“对,你解释一下。”林仲杰接着说。

简律师给林仲杰递了根雪茄烟,殷勤地替他点上。

“好吧,我来说说我跟李雅真之间的关系。”简东平决定把一切和盘托出,他跟李雅真之间实在没什么可隐瞒的,“李雅真是我哥们林浩昆的女朋友,汉文中学的美术老师,24岁,跟我同年,他们是半年前认识的,浩昆很喜欢她,对她百依百顺。前些日子,李雅真迷上了野营,吵着想体验一次。我有个朋友是搞野营俱乐部的,他们每个月都有活动,林浩昆来求我让李雅真参加一次,本来说好了,林浩昆也要去,但恰好那三天,林浩昆临时要出差,实在没办法推掉,所以他就委托我一路上照顾她。因为她是第一次参加野营,所以准备不够充分,很多事也不懂,我不过是在野营的过程中帮了她点小忙,其实,我对任何一个初次参加野营的人都会伸出援手的,我对她根本没那意思,更谈不上什么追求,至于什么强大的攻势,这简直是……诽谤。我哪有在追求她?”

我喜欢的又不是她!这句话他差点脱口而出。但是他知道这话一旦出口,老爸过后一定会调侃他,一个劲地追问他,到底喜欢的是谁,又要问他讨照片看,又要把这事透露给保姆萍姐,然后两人一起调侃他,一想到这些,他就忍了忍什么也没说。

“这么说,你只是在野营的时候跟她有交往?”林仲杰问道。

“是的。”

“野营结束后有没有联系?”

“没有。”

林仲杰笑了笑道:

“可是据我们所知,你在12月1日晚上8点左右,曾经跟李雅真在小雨茶室发生过口角。这是怎么回事?”

简东平知道对方最终会问起那天晚上的事,好吧,说就说,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她跟我说,她跟林浩昆分手了,因为她觉得我,嗯比较适合她……反正她就这意思……我拒绝她了,我跟她把话都说清楚了,我明确告诉她,我不喜欢她。就这样。”

“哼!”林仲杰冷笑了一声。

“我说的是真的。”简东平不喜欢林仲杰的这声冷笑,他朝父亲看了一眼,简律师朝他摊了摊手表示无可奈何,他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那天她情绪有点激动,她一向自我感觉良好,所以突然被拒绝,有点受不了。其实大部分女人都受不了这种事。”简东平又想起那天晚上李雅真擂着桌子,尖叫着“难道这全是我的自作多情?”时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没想到那天晚上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李雅真。在跟他分手后,她竟然被人谋杀了,刚才在电话里,保姆萍姐就是这么对他说的,“你有个朋友叫李雅真被人杀了,警察一大早就来家里找过你,你人不在,现在他们在你爸的事务所等你,你快点去,快去!快去!”他当时感觉好像脑袋被人打了一下,接踵而来的就是一连串问题。她是怎么死呢?什么时候?凶手是谁?……不知道听到这消息林浩昆会怎么样?

“你们吵架了?”他听到父亲在问他。

“没有。只是不太高兴,”简东平看看父亲,又看看林仲杰,“我承认那天我是很不高兴。因为她在没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对林浩昆乱说,这等于是在破坏我跟林浩昆的关系,林浩昆会以为是我在枪他的女朋友,其实哪有这种事。”

“有人反应在茶室里,她扯着你的衣服大哭,你还脱掉外衣,拿了个东西给她。有没有这回事?”

提起那天的尴尬事简东平就一肚子火,他很想大骂一通李雅真,但想想她人也死了,他还这么斤斤计较,好像不应该,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有。”简东平干脆地点了点头。

“你给了她什么东西?还需要脱衣服?”简律师笑着问道。

“纽扣!”简东平没好气地回答。

“纽扣?!”林仲杰和简其明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是的,纽扣。野营时我的衬衫纽扣掉了,她帮我钉上了一颗颜色相似的,那天她哭哭啼啼就是问我要纽扣。”简东平知道面前的两个老头为什么会这副表情,任谁听了他的话都会觉得难以置信的。

“是什么材质的纽扣?钻石还是黄金?”简律师忍不住问道。

“就是一颗很普通的玻璃纽扣,我都没仔细看,只记得是红色的。”简东平觉得自己的大实话不太有说服力。

房间里静默了两分钟。

“你是说她大哭大闹,就为了向你要回一颗玻璃纽扣?”林仲杰问道,他的口气,好像是刚刚听了个笑话。

是个笑话,简东平恼火地想。

“是的。”他冷冷地回答。

“这颗纽扣有什么来历吗?”简律师问道。

“她没说来历,只是说她只有一颗,唯一的一颗,本来以为我喜欢她,才会给我的,想不到……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看上去好像把那颗纽扣当成了她的命根子。”简东平现在想想都觉得李雅真那天的行为非常怪异。

简其明看着他,深深吸了口烟,好像陷入了沉思。

林仲杰又问了下去:“你是几点离开小雨茶室的?”

“大概是8点多,我没注意。”

“后来你去哪儿了?”

“我去酒吧了,跟朋友约好了要谈事情,冰舞酒吧,在环岛路上,你们可以去问。”简东平信手写下了酒吧的地址递给林仲杰。

“离开酒吧是几点?”

“差不多是12点,我离开酒吧就直接回家了。”简东平意识到林仲杰现在是在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难道我成了嫌疑人?

果然,林仲杰接着问:

“离开酒吧后你就直接回家了?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爸可以证明。”简东平说,他记得他回家的时候,老爸还没睡。

林仲杰把目光对准简律师。

“没错,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看书,你知道我向来睡得很晚。”简其明笑着说。简东平觉得父亲的表情有些异样,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他在想什么?

林仲杰不太信任地回头斜睨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问简东平: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简东平摇了摇头。

“好吧,我们会调查你说的一切,请你最近不要离开本市。”林仲杰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

简东平点了点头,诚恳地表态道,“林叔叔,你放心,只要我知道我都会告诉你,李雅真,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

林仲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简东平接着问道:

“她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可以告诉我吗?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林仲杰考虑了一下才回答:

“说给你听也无妨,就在你们见面的那天半夜,她被人勒死在自己家门口的楼道里。”

“死亡时间呢?”

“法医判断是夜里11点至12点之间。”

简东平暗想,他跟她是8点多在茶室门口分的手,从茶室到她家才几站路,如果她11点左右才回到家,那很可能在这之前她还去过别的地方,见过别的人。她应该不会留在茶室,如果是这样的话,茶室的人肯定早就跟警方说了。

“谁发现的尸体?”简东平问道。

“邻居。”

“哪位邻居?”他又问。

这下林仲杰有些不高兴了。“小子,你是不是也问得太多了?”

“对不起,我只是很想知道……”他还想说下去,但林仲杰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你该知道的就少问。”

简东平知道再问下去也是不会有结果的了,于是只能闭嘴。

 林仲杰离开简律师的事务所后,简东平立刻问父亲:

“李雅真的死还有什么内幕?在我来之前,林叔叔一定跟你说了不少吧?”

简其明嘿嘿笑了笑,用肥厚的手拍了下他的脑袋:“现在知道对女人太好也是麻烦了吧。傻小子,还充当绅士呢。”

“律师大人,你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他最讨厌老爸把他当小孩了,而且老爸太胖,手上的分量足有没有100斤也有几十斤,每次拍他都把他的心脏拍得咚咚响,相比之下,纤弱得像小柳树一样的江璇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只要一想到她,心里就暖洋洋,酥麻麻的,他觉得她就像颗蜜枣,又瘦又甜,吃完了还特别有回味。可惜,现在还没吃着。

他听到父亲在说话:

“老林今天口风紧得很,他什么都没说。”

“那我先走了。”他道。

“好,你先走吧。”说完,简其明朝窗外望去,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老爸是怎么了?

房间里安静了10秒钟。

过了一会儿,简律师别过头来,看到他还在,颇为诧异。

“你怎么还没走?”他道。

“爸,你在想什么?从刚刚起,你就这副怪样子。”简东平忍不住问道。

简其明笑了笑,将雪茄烟磕在烟缸里,慢悠悠地说:“也没什么,你刚刚说到李雅真向你要纽扣,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过人血纽扣的事吗?”简其明问道。

简东平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几年前有人在海外收藏家网站上炒起来的,听说这种人血纽扣的始作俑者是一个杀人犯,他每杀一个人,就将死者的血存起来做成一颗纽扣,所以命名为人血纽扣。有人自称收藏了5枚人血纽扣,愿意出让。这条消息一发布,马上就有很多人表示愿意收购这5颗纽扣。这些纽扣的价格一度被炒到5万美金一颗。”

杀人犯制作的人血纽扣?简东平觉得这故事有点玄。

“是谎话吧。也许根本就没什么杀人犯,只是出让者为了抬高价格弄出来的噱头。”

“有不少人也提出过这样的质疑,那个收藏者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还在网上放过一段录音,是被害人被杀时恳求杀手的录音,很恐怖。当然,这仍然不能证明人血纽扣的背景是否真实可靠,但不能否认,还是有很多人相信了,这段录音放过之后,纽扣的价格才一路飙升。”简律师津津有味地说着这个故事,那模样好像在品味一根刚出锅的蒜香骨,越啃越有味道。

“被害人对凶手说了什么?”简东平问道。

“被害人是女的,她一边尖叫,一边恳求杀手放过她。录音只有几十秒,但是好像蛮震撼的,听过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我是没听见,不过有人听过,而且听懂了,”简其明意味深长地瞅着他说,“因为被害人说的是中文。”。

“但再恐怖的东西也能作假,他们凭什么认为那是真的?现在伪造一段谋杀的录像都很容易,更何况是伪造一段看不见真人的录音?要是我,除非我亲眼看见他杀了人,把血做成纽扣,否则我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传说。”简东平说。

简其明哈哈笑起来。

“我也是。”他带着嘲笑的口吻说,“不过有人很相信,而且还说这声音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这个人还真的失踪了,说这话可不是个容易头脑发热的人。”

“是谁说的?”简东平越发感兴趣。

“邱源。源头的源,听说过这人吗?”简其明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问道。

“我好像在报纸上看过他的名字。他是什么人?”简东平对这名字有些印象。

“他以前搞过房地产,现在好像什么也不干了,就在家养养花,搞搞收藏。我也不认识他,但我跟他的律师很熟。他说,邱源有一次跟他提起了录音带的事,他说录音带里的声音很像收藏家俱乐部里的一个女招待。这个女招待在三年半前辞职了,邱源后来委托他的律师打听过这个女招待的下落,结果发现这个女招待还真的失踪了,对此警方已经登记在案。”

“你刚刚说,被害人说的是中文。而她的声音很像一味失踪者的声音,这么说,如果谋杀真的确有其事,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简东平觉得自己的毛孔徒地竖了起来,耳边好像还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

“有趣的还不止这些,其实当初听出录音里那个声音的是邱源的大女儿邱元元,但没过多久,这个小丫头就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

“会有这种事?”简东平听出点味道来了,“那她的出走是不是跟她听出录音带里的声音有关呢?”

“不知道,她是跟她的一个同学一起走的,留了张字条说过两天就回来。结果……”简律师耸了耸肩。

“那他有没有报警?我是说关于他女儿失踪的事,还有那段录音的事。”

“女儿失踪他当然报警了,至于那段录音,你也知道,仅凭邱源一个人的说法,什么也证明不了。他也许听错了呢?他女儿也许听错了呢?”简律师说。

“可是那么多人听见了,应该可以找到那段录音的原始资料吧。”

“是的,邱元元保留了原始资料,后来警方拿给失踪女招待的家人、朋友、同事都听了,大部分人都说,声音有点像,但不能肯定。”

“那邱元元凭什么这么肯定?邱源又凭什么相信女儿说的话?”简东平问道。

“因为邱元元听力很好。”

“听力很好?”简东平觉得这好像不太有说服力。

“她只要听人说过一次话,就能记住这个人的声音。”简其明笑道,“她有一次在隔壁的律师办公室,我正好打电话过去是她接的,隔了两天我再打过去,她马上就听出了我的声音,总之,她认声音的本事好像很大,而且很懂得抓住别人声音里的特征。”简东平看看他,停顿了一下说,“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邱源那么信任她的女儿,一般中国的父母很难做到完全信任自己的孩子。”

“这就是我想说的。会不会是他自己听出来的?”简东平问道。

“不清楚。邱源家可真不太平啊,前两天他们家又出事了,”简律师幸灾乐祸地笑了笑,“他们家的女佣被杀了,那女人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颗――纽扣。”简律师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纽扣?手里捏着颗纽扣?”

这是最近的新潮流吗?大家都把纽扣当成了宝石。不过当然,如果是传说中的人血纽扣的话,就不一样了。它不仅是收藏家眼中不可多得的宝物,还是凶手的犯罪证据,可是,女佣人手里拿的真是人血纽扣吗?简东平想想仍然觉得太戏剧化。

“她手里拿的纽扣是人血纽扣吗?”他充满怀疑地问道。

“我不知道。”简律师被他的神情逗笑了。

“那……你说这一大堆,是不是想说,李雅真问我要回去的纽扣可能是……所谓的人血纽扣?”简东平觉得自己像在讲武侠片的台词,“师太,你说的可是那至毒无比,武林中人人想要的人血纽扣?”……听上去真好笑。

“李雅真那颗纽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简其明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听上去,父亲好像真在怀疑李雅真的那颗纽扣是人血纽扣。不会吧。

“就是玻璃纽扣,玻璃表面下面是红色的……你想说,那个玻璃的纽扣里面的红色是……人血?”简东平觉得难以置信。

“我只是怀疑,不然好像说不通。她说唯一的一颗,说明还有其它的,但她手里只有一颗,人血纽扣有5颗。”简其明道。

“网上有没有人血纽扣的照片?”简东平觉得眼见为实。

“这我不清楚。”简其明摇了摇头。

“爸,你真的相信这个传说?”简东平一直很相信父亲的判断力。

简其明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其实我见过。如果那真是所谓的人血纽扣的话。”简其明的表情很复杂。

“你见过?”简东平大吃一惊。

“在电梯里,邱元元拿着一颗纽扣给她的同学看,说这就是人血纽扣,我当时正好在旁边。”简其明笑笑说,“当时觉得只是两个小女孩的把戏,后来从他家律师那里听说了关于人血纽扣的事,过了很久才想起这件事来。”

“爸,你有没有把这事告诉邱源?”简东平蓦然觉得这似乎很重要。

“没有。事实上,我刚刚才想起这件事。”

简东平虽然觉得老爸很误事,但想想也能理解,两个小丫头片子在电梯里偶尔的谈话,一个日理万机的律师的确未必会注意,即使注意了也未必会记得。

“你准备告诉邱源吗?”他问道。

“我也许会跟他的律师说的,不过事隔多年,不知道说这些还有没有用。”简其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简东平知道父亲的意思,一个人失踪三年杳无音信,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刚刚说邱元元在跟她的同学说话,你怎么知道另一个女孩是她的同学?”

“因为她们急着回去上课,另一个女孩一直在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好像胆子挺小,在担心老师骂她们,但邱元元就不一样,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些,一直在滔滔不绝说着纽扣的事,声音挺响,好像故意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惜电梯里的人都很讨厌她,觉得她像只呱噪的麻雀。”

“那颗纽扣是什么样子的?”

“好像就是玻璃的,红色的,我说不清,你要拿来实物我才能辨别。”简律师说。

“你刚刚说邱元元是邱家的大女儿,那他还有一个女儿吗?另一个女儿对邱元元失踪的事知道多少?”简东平觉得一般小孩的同学或者朋友总比她的父母知道得多。

但简律师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想。

“邱源早就问过那女孩一百遍了,她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提供不出来。”简其明摇了摇头,忽然眼睛一亮,“说起这女孩,我刚刚还看见她,她今天去隔壁找他们家的律师了,好像刚走。”简其明指指窗外。

“是吗?”简东平马上凑到窗前,问道,“哪个?”

“就那个,穿白衣服,长头发的,看见没有,正在过马路的那个。”

顺着父亲的指引,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那不是江璇今天的朋友吗?跟江璇约会半道溜走的那个,说起来,还应该好好感谢她呢,要不是她今天的突然离去,他还没机会跟江璇那么接近。既然她是江璇的好朋友,那就好办了。他已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老爸,真的会有人收藏人血纽扣吗?”他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后问道。

“当然有人收藏。”

“收藏家可真奇怪,我本来以为他们收藏的都是些美丽的东西呢,怎么连这么血腥的东西也收藏?”

“儿子,奇货可居这个成语你听说过吧?收藏就是要收藏别人没有的,这样以后才有升值空间。对这些收藏家来说,越是稀有就越是珍贵,管它什么血腥不血腥”

被父亲这么一说,简东平突然觉得收藏家是一群既贪婪又没有人性的人。

晚上8点,江璇刚吃完晚饭,简东平就来了。

“啊,你来了!”看见他,她很惊喜,她本来以为他只会打个电话来,自下午他走后,她就一直在等他的电话,想不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人。

“好点了吗?”他对她左看右看。

“我好多了。”听到他提这事,她就不免脸上发烫,但又觉得他这么问,感觉两人好亲近,“你那边没什么事吧。”她问道。

“没事,只是警察的例行查问。”他笑了笑说。

江璇很想知道他的朋友到底怎么了,警察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但又怕问得太多惹他讨厌,所以她决定另外找些话来说:

“我刚刚吃完你带来的菜,真好吃,尤其是那个乳鸽,谢谢你,东平。”这样直呼其名,她还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你喜欢就好,璇。”他说。他叫她璇,叫得好自然。

她心情好起来,兴致勃勃地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我中午的那个朋友还记得吧,她来了,她跟我一起吃的饭,她也说好吃。”

他仿佛吃了一惊。

“你说她来过?就刚才?”他问道,下意识地还朝门外看了看,好像准备追出去。

真怪啊。

为什么他的表情好像很失望?这让她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只见过依依一次而已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是的,她来过。我们一起吃的饭。”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她中午那是怎么回事?你说她是看到了一个熟人?什么熟人?”他问道。

“她的双胞胎姐姐在三年前失踪了,她今天中午看见了跟她姐姐一起失踪的那个女孩,所以她就不顾一切追了出去,但是那个女孩转眼就没影子了,她没追上。”她不太情愿地吐出这一段话,心里越发疑惑。他为什么突然那么关心依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他又问,好像完全没注意她的情绪,他的表情显示他在想别的事。

“她叫赵依依,怎么啦?”她有些不高兴了。

“她父亲叫邱源,她失踪的那个姐姐叫邱元元,是不是?”

“是,你怎么知道?”她很诧异。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接着问道:“她为什么不姓邱?”

“依依跟她姐姐元元是双胞胎,依依跟的是母姓。”江璇有些不耐烦了,说完这句便转身进了厨房。其实她去厨房也没事可做,她就是不想回答他那堆以赵依依为中心的问题,同时也想告诉他,她有些生气了,她希望他能及时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是今天他好像有点笨,他跟着她来到厨房,劈头就给了她一句。

“江璇,我想见见她,能帮我约她吗?”他说。

原来说那么多是想见她。

她低头把厨房案板上的杂物理理好,随后走回到客厅里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给你电话号码,你自己约她吧。”她冷冷地说。

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心想,难道你跟我接近只是为了认识赵依依?你为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赵依依?好吧,你喜欢赵依依就自己去约她,我才没工夫为你们做红娘,我忙得很。她决定找些事来做,好显得自己真的很忙,可惜突然要找些事做还真的不容易。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一会儿理理被子,一会儿拉拉床单,一会儿又把桌上的杂志和瓶瓶罐罐放放好,嘴角慢慢浮起微笑、

正当她准备去拿门背后的扫帚时,他挡在了她面前。

“我对她没那意思,我找她是为了别的事。”他笑着解释道。

“你不用跟我说的,这跟我没关系啊。”她争辩了一句,觉得自己很小心眼没风度,但是就是忍不住要这么说。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想说,不可以吗?”他反问她。

她不说话了。

“帮我约她好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她,我有些事想问她,是关于她姐姐的。”他神情严肃地说。

“你想问她姐姐的事?为什么?”她很诧异。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朋友被人杀了,现在警方把我当成了嫌疑人,她姐姐的事可能跟我朋友的案子有点关系,当然也可能没关系,是我多想了,但我想弄弄清楚。”他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你的朋友被杀了?警察把你当嫌疑人?”他的话让她非常吃惊,但是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误会他了,她为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小心眼而懊悔,同时又为他难过,警察把他当成了嫌疑犯?那一定折磨过他了。

“他们打你了吗?是不是打你了?”她联想到了报纸上的刑讯逼供,又想到了朋友的遭遇,心不禁颤抖了一下,她忍着难过问道。

“什么?”他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他们是不是打你了?警察对嫌疑人不都这样吗?我朋友海东说上次他赌博被抓,警察就用警棍戳他了,把他的腰都弄伤了。”她声音颤抖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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