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浓郁的爱,离开这个悲怨交迭的世间。此生已足!
这一幕,虽然感人肺腑,却是溢满了悲伤的氛围。站在一旁的老张蹲了下来,挥去脸颊的泪水,轻轻抚慰抱着羽嬅恸哭的欧阳笙的背,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就让欧阳笙哭个够吧!
他望着羽嬅安详的容貌,执拗地认为她只是恬然睡着而已,但是心中的一角却嘶声吶喊,她已经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他不愿聆听,鼓噪的喧嚷就拼命摇憾他的固执,逼迫他承认羽嬅已经往生的残酷事情。
狂嚣中,极端的偏执终于沉淀下来了,还他真实的心境,凄楚地凝望那只沾满鲜血宛如十字架的刀子,然后视线冉冉滑向那张苍白的脸庞。
不舍、气愤、眷恋与不甘心的狂烈情绪逼使他抡起拳头,一边使劲地搥打有她鲜血的地板,一边既悲恸又愤怒地喃喃自语。“连死亡,人类最恐惧、最不愿面对、最渴望逃避的事,你都能够丝毫不畏惧,更带着微笑迎向它,为什么你还害怕活着呢?为什么?
不管你未来的人生是平坦、还是坎坷,你不往前踏出去,怎么知道前方有什么等着你呢?而且,未来不可能全部只有悲伤、痛苦、恐惧、灾难和泪水,这一切也再再比死亡好太多,也更幸福!你为什么不面带微笑去迎接,珍惜活在当下的幸福,反而偏偏去拥抱最愚昧、最傻气的自杀呢?
我所爱的那位能坚毅面对挫折的羽嬅到那里去了?
以前,我深爱着你,是因为你坚强地让我钦佩!
如今,我深深恨你,是因为你居然懦弱地不敢面对只会比以往更好的未来!
你呀,不是求得一份永远的解脱,而是相当可笑的逃避!
人生,就像一场烟火秀,即使知道自己不久将杳然于夜色,就算周遭尽是无垠的黑黯,仍然兴高采烈地绽放璀璨的身姿和光辉。因为来到世上一遭不容易呀,我们就必须在有限的日子里让自己开心,不能因为最终逃不过熄灭的命运,就胆怯地干脆先结束自己!
听到了吗?这是胆怯呀!
你这样走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吗?错!这只是万分自私呀!你这是把完全可以不必要的伤痛加诸在所有关心你的人身上,而且是一辈子呀!你有没有听到,是一辈子!而这些人是谁,全是你所爱的人呀,你狠的下心吗?你的爱那么多、那么浓郁,更是无私地奉献出来,结果却让这些人必须用今生今世承担你最后送给他们的痛苦。这样做,对吗?
不管是谁、不管身份为何,我们这辈子都在不停地学习,尤其学习如何做人!
你一直在混沌的困厄中学习如何容忍,不让是是非非扭曲你的心灵。也学着如何放下,期求获得自在的灵魂。这一切你都挺过来了,也让众人为你喝采,为什么就在人伦的悲剧过后,就偏偏放弃学习如何生存呢?
你有没有听到,是过后呀!
当下的时候,你有莫大的勇气应对!之后,却没办法踏上只需要用以往一半的气力就能走下去的道路呢?笨呀!”他嘶声力竭地叫吼。
老张不晓得发生在羽嬅身上的悲剧,只能一边倾听欧阳笙吶喊的泣诉,一边无奈地摇头,更不时紧盯着他,惧怕他在激动之下破坏了自杀现常
过了不久,救护车哀鸣似的警铃声,再次扰乱了原本恬静的巷道。
老张扶起虚脱的欧阳笙,好让救护人员把羽嬅的尸体抬上救护车。
羽嬅终于从欧阳笙的视线消失了。这时,他的脑子才清醒了些,缓缓说出。“李捷可能也自杀了!”
老张的身体惊愕地往后一颤,心想真的吗?!
亚力坎特的餐厅老板娘,看到李捷面目全非的尸骸,不由地趴在尸体上面,痛哭失声,犹如李捷就是她的儿子。
这时,李捷已不见嘴型的双唇,彷佛漾着甜美的笑靥,也是这辈子唯一发自内心的欢颜。
他,终于有个爱他﹑疼他的母亲了!
爱,就是如此简单,却浓的化不开!
爱,不需要许下多少承诺,说的多动听,表现的多感人。
在最重要的时刻,发自灵魂深处的真情流露,就能把爱的真谛完全绽放!
只是他来不及领悟这就是爱,更是一生苦苦追寻的爱,就先行离开尘世。
西班牙警方依照李捷所留下来的证件,通知台湾驻西班牙的机构,李捷跳崖身亡的消息。代表处的人员立刻通知李捷的家属前来西班牙认尸,同时台湾的警方也接获这项消息。
李仲鸿跟李黛由代表处的人员陪同,赶往亚力坎特确认尸体。他们俩看到李捷惨不忍睹的尸骸,悲恸地抱住他,放声大哭。
最后,李捷的尸体在当地火化,再由他们父女抱着骨灰坛返回台湾安葬。
至于羽嬅的葬礼,李仲鸿只能委托欧阳笙处理,毕竟他们必须先到西班牙带回李捷的尸体,之后才能到T市吊唁羽嬅。
一般人只认为李捷跟羽嬅是因为双胞胎兄妹的关系,绝对不能相爱,才选择殉情来了结一生。或者,畏罪自杀。更甚者,心中充满了恨!
真正的原因只有欧阳笙知道。他们,活着太累﹑太痛苦了。虽然他们是男女主角,却是这出悲剧的傀儡,根本没有自己,命运完全操纵在别人的手里。这个主角不是美梦,而是恶梦。因此,才要亲手结束这场悲剧,还给自己应有的自由,也是不认命的最后一搏。
他们的死,是解脱,不是殉情,更不是畏罪!
而且,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谓的恨!
他们是对世间爱的太深﹑太浓,却又爱的那么痛﹑爱的好寂寞,才会由爱生恨。
这个恨,溢满了他们对爱的渴望。这个冀望,包括了施与得!
欧阳笙只能把羽嬅的死认为是解脱的羽化,才能稍稍减轻心中的痛楚,更盼望她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的痛,比谁来的深。但是,他不能哭,羽嬅绝对不希望看到他伤心欲绝的模样。他要微笑,接替羽嬅的笑容送给认识的每一个人,这才是回报羽嬅的唯一方法。
那句刻骨铭心的我爱你,不时在他的耳畔回荡缭绕。他好想紧紧抓住缥缈飞舞的这三个字,把自己跟它们融合为一体,但是他奋力攫取的只是盈满空虚的悲痛。
他,还是绽放璀璨的笑容,只是眼眶充满了泪水。
叶锦丽椎心裂肺般伤心恸哭。欧阳笙严肃地告诉她,羽嬅希望她能顺利拿到硕士的学位,为了羽嬅,一定要化悲伤为力量,通过口试。
她这才收起了悲伤,努力克制伤痛的情绪,再次埋首于书本。而欧阳笙则尽量露出安抚的笑容陪伴她,希望她今年就能毕业,以慰羽嬅在天之灵。
李黛等到李捷的骨灰坛安放于灵骨塔,做完羽嬅跟李捷的头七之后,才怒气冲冲地对李仲鸿诘难,这也是她的最后一搏。
“都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李黛怒气冲冲地指着李仲鸿。
“我!?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李仲鸿诧异地说。
“因为你不要羽嬅,让那个女人带她离开!你知道她在姚家过着怎样的日子吗?”
“你们不是都告诉过我吗?我也很后悔呀!”李仲鸿畏懦地说。
“那只是一部份而已。羽嬅从十岁开始就被姚世博强暴,那个贱女人甚至逼迫羽嬅就范。她,就这样被姚世博凌虐的十几年;
“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这声晴天霹雳,惊得他浑身发抖。
“有次我跟欧阳笙去找羽嬅,刚好看到姚世博对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讲,只能气得直跺脚。“然后她就告诉我们这件事。你也知道她有心理障碍,无法离开亲人,又为了那个贱女人,只好任凭这只禽类虐待十几年。”
“天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惊吓地流着口水﹑抖着嘴唇说。
“哥就是因为这样,才非常痛恨姚世博跟曹逸春。这两个人完全毁了他跟羽嬅的一生,他才会杀了他们报仇,然后跑到西班牙自杀,羽嬅也跟着自杀,相继结束自己悲惨的一生。
但是始作俑者是谁?是你呀!如果不是你重男轻女,如果不是你嫌弃羽嬅内向,如果不是你不关心羽嬅,如果不是你一直隐瞒他们的身世,他们就不会这么悲惨,他们更不会自杀。
都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不可原谅的凶手,你是杀了这四个人的真正凶手﹑刽子手!”李黛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亢,越说越愤怒。
这个打击对李仲鸿而言太大﹑太突然﹑太不可思议,震惊又愕然,再加上一对儿女遽然自杀,彷佛在他的脑血管埋下了炸药。李黛则亲手引燃了火药,轰然一声,他的脑血管爆炸了。
他惊吓地张大嘴巴,再次中风倒地。
T市的姚家血案项目小组,虽然握有了李捷坦承犯案的信,仍然再仔细调查过滤所有线索。最大也是唯一的嫌疑犯仍是李捷,只好以李捷的自白书结案。这总比曹逸春杀死姚世博之后,再服毒自杀的案情,更据有说服力。
命案真的如此呢?李捷没有理由杀死姚世博呀?!有些刑警揣想着。但是关系人都已经死了,除非他们能够到阴间问案,不然只能以此了结。
因为,没有人告诉警方,姚世博强暴了羽嬅达十几年之久。而且羽嬅跟李捷都自杀了,更没有人愿意提起此事。因为说了,只会让已经自由的羽嬅不得安息。
老张却是茫茫然。他对李捷有份莫名的感情,虽然他的自白让他记了功,但是他宁愿不要,只希望李捷能够好好活着。不管人是不是他杀的,最后的判刑为何,好好活着就是给他的最好礼物。
他除了感叹李捷的自杀之外,他的心结依然没有解开,甚至打了更多的死结。如今,李捷跟姚羽嬅都死了,所有的线索也随之消失。
程秋婷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这个案子永远都是个谜团,因为关系人已经带着秘密离开这个世界。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可以真相大白。
当程秋婷在电话里和李捷吵架之后,她就气鼓鼓地坐在客厅等待李捷,准备再上演一出自杀的戏码。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大门的钥匙孔传来卡一声,接着叩一声,是拔出钥匙造成门往前拉所发出的声音,程秋婷家的大门被打开了。然后,是宛如转经轮旋转的金属细微碰撞声。
程秋婷一听到后者轻微的声响,就知道李捷来了,那是他的习惯动作。于是她跑到阳台,准备自杀威胁,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不能让他太好过,竟然这么晚才来!
倏地,喀一声,客厅的电灯熄灭了,只剩下厨房的一盏小灯。客厅一片凄冷的幽黯,转动的电风扇发出咕咕吵杂的声音,显得异常的阴森。
“呵呵……干嘛要关上电灯呢?想要强奸我吗?没想到你现在也喜欢这种调调。”程秋婷跨坐在阳台的护栏说。
她的鼠蹊部微微磨揉圆形的护杆,身体也逐渐热了起来。在威吓性的自杀之下,她的私处开始温润了,宛如做爱的高潮,正在她的体内萌生。自杀,也是获得高潮的方法之一。
过了半晌,幽静的客厅仍然没有任何声音。程秋婷狠狠地说。“你再不说话,我就跳下去。”
突然,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自鸣得意地说。“哈!你还是怕我的。你这个贱男人,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忽地,有人狠狠掴了她一巴掌。
程秋婷摀着脸颊正准备破口大骂!但是,凭着四周住家散发出来的微弱灯光,她瞧见站在眼前的不是李捷,而是一个女人!
她张大嘴巴,正要大声叫嚷时,一双戴着手套的手,奋力把她推了下去。
这个杀她的女人,不让她有机会大声执问,让邻居听到争吵声。
宁静的中庭,只有一具渴望自杀的人体在空中急遽往下坠落,以及她凄厉摧魂的惊叫声。过了数秒,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最后,扰人的噪音永远消失了。
她,终于自杀成功!
女人无声无息地关好门,迅速从一旁的楼梯下去,并没有搭乘电梯,而且她穿着运动鞋,没有发出惹人注意的脚步声。女人绕开了中庭来到大楼的大门,随即从容离去,没有留在现场观看战果。警卫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甚至进来时警卫也没有察觉。
因为,她早就有这里的钥匙。
你,终于自由了,不会再受她的威胁和控制了。女人眺望了无星光的夜空,在心中吶喊。
她,神色匆匆地离开。
她,还有另一个约会---父女相认。
谁也不晓得,南北两地同时发生的凶杀案,是一对兄妹为了要让对方自由所做的,也是他们相约对这出悲剧做不认命的最后反抗!
4
两年之后,叶锦丽已经获得硕士学位,也跟欧阳笙缔结良缘,了却羽嬅的最大心愿。
夏天,叶锦丽跟欧阳笙来到台北探望在此工作的秦友干,也顺道拜访老张。毕竟老张当年对李捷和羽嬅的后事跟案情帮了不少忙,因此他们偶尔打电话给老张问好,圣诞节也会寄张卡片聊表心意。
前往派出所的途中叶锦丽瞥见一间咖啡店,店名叫做羽化的星空,从外面看起来感觉挺不错的,她就怂恿欧阳笙待会来这里瞧瞧。当他们到了派出所才知道老张刚好轮休,经过警察的帮忙,欧阳笙才连系上老张,邀约在那家咖啡店碰面。
虽然只有两年的时间,对已是中年的老张内心而言是短暂的,至于外表却是冗长的,一眼看上去彷佛老了好几岁。
老张发现了他们的愕然,不禁自我调侃。“岁月不饶人呀,再过一两年你们就有小宝宝了,我当然也会变老!只不过比别人快了一点而已。”
“你这样叫成熟,不是老。”叶锦丽笑着说。
他们仨走进了餐厅,叶锦丽一眼就瞧见通往二楼的楼梯竟然是用玻璃镶嵌在墙壁所做成,随口就对服务生说我们到二楼好了。这两个男人也禁不起好奇心,像孩子般怀着雀跃与些微的恐惧踏上玻璃楼梯,彷佛他们正一步步迈向天际,来到星光灿烂的穹苍。
“好别致的餐厅喔!”叶锦丽点完咖啡之后,喜孜孜地说。
老张却是蹙眉想着,这间餐厅的设计好像在那里见过。
不久,有位女孩走到他们旁边,温柔地说。“终于见到你们了!”
他们有点惊愕地抬头一看,竟然是两年不见的李黛。
“别那么吃惊好吗?别忘了我家是开餐厅的。”李黛边笑﹑边坐了下来。
“你已经接手你家的事业了?”欧阳笙问道。
“唉,没办法,我哥死了,父亲又中风,我只好扛了起来,也因此一直都没跟你们连络。”
“他的病情怎样了?”叶锦丽关切地说。她只听说李仲鸿受不了一对儿女遽然去世,而再度中风。
“他现在半身麻痹,也罹患了失语症。是因脑部受创而产生的真正失语症,不像羽嬅是因为心理因素而导致不能说话。唉,不能说话的羽嬅走了,然后把病症还给他似的,换成我老爸得了失语症。”李黛幽凄地说。
欧阳笙他们叹了口气,不胜唏嘘,羽嬅迷人的笑靥在他们的脑海再次浮现。她的笑容,谁也忘不了。
“你们有宝宝了吗?”李黛低着头说。“对不起,我没有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宝宝呀,还早呢;叶锦丽笑着说。“我们能够体会你的心情,你没有来参加婚礼,我们不会怪你的。”
“其实,我是没有脸去见你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也不会自杀!”李黛撇过头去,神情落寞地说。
“他们不是畏罪自杀,一起殉情吗?”老张有点惊愕地说。
“不!他们是活的太累了,不想再被命运操纵。”李黛说。
原来她也知道他们当时的想法与痛楚!欧阳笙凝视着李黛忖度。
“那怎么会是因为你的关系呢?”叶锦丽双搁在桌上,身子往前倾,好奇地问。
“这些年来我一直受到良心的谴责,刚好你们都认识他们两个,我就告诉你们吧!也许心里会好过些。”
老张像询问犯人般,双手在胸前交叉揣想,这一家人的秘密怎么那样多,恩怨情仇一大堆。
李黛喝了口冰凉的开水,晶莹剔透的冰块在水杯里叮叮当当地碰撞,惊吓似的漾着清脆又冰冷的声音。“程秋婷是我故意介绍给李捷的。”
“故意!”叶锦丽不解地说。欧阳笙用鞋子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插嘴。
“没错,是故意的!程秋婷是我的学姐,我早就知道她的个性相当激烈,就是超级怪胎一个啦,连她的家人也受不了。虽然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但是对她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害怕被她煞到,尽量远离她。因此,我才介绍他们认识。”
“你是要害李捷?;老张侧着头说。
“对,我就是要害他,才故意安排程秋婷紧缠着他,让他透不过气,想逃也逃不了,无法脱离她的魔掌!
羽嬅跟李捷在一起的事,是我告诉程秋婷,也是我把羽嬅的资料跟照片传给程秋婷,而她当然也一定会告诉我老爸,然后我老爸跟程秋婷就会不择手段阻止他们相爱,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欧阳笙他们诧异地凝视李黛,不敢相信像个邻家大女孩的李黛心机竟然如此重。
“羽嬅怀孕﹑流产的事,是我告诉那时在青岛工作的李捷。他们是双胞胎兄妹也是我通知他的。后来我就跟李捷一起诘责我老爸,导致他第一次中风。
当我发现羽嬅的继父对她施暴了十几年,就偷偷告诉李捷。我太了解他的个性了,他一定会报仇!后来我猜想姚世博跟曹逸春可能是李捷杀的,才故意在刑警面前透露李捷痛恨这两个人,刑警才注意到李捷有犯案的动机。他不想被逮捕,更不愿为那两个该死的人偿命,才会逃到西班牙了结一生,羽嬅也因而跟着自杀。
当李捷跟羽嬅死了之后,我就把一切的责任归咎在我老爸身上,害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再次中风。”李黛低着头,眼眶泛着泪水。“我,是个魔鬼!”
“其实,你只是实话实说,没有隐瞒而已。”老张虽然感叹,但是站在客观的立场,李黛并没有做错。
欧阳笙跟叶锦丽怨怼地瞪着她。
“就算良心告诉我应该把实情说出来,但是可以说得婉转些,而不是加油添醋,火上加油,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你,是不是不知不觉爱上了李捷,最后由爱生恨,才会这样做?!”老张突然想到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不禁问道。
欧阳笙夫妇惊愕地瞅了老张一眼,但是仔细想想,也有这个可能性,就像伊底帕斯情结。
“我爱他?!哈!”李黛讥讽似的笑着。“我的爱,就是唯一的恨!我恨这家子每一个人。”她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不是对你不错吗?而且李捷也很疼你。”欧阳笙狐疑地说。
“我老爸的眼里只有那个不成材的李捷,对我简直视而不见。我母亲就像个女佣服候他们父子俩,任劳任怨。我老爸重男轻女,又是大男人主义,他是如何对待我母亲,你们可想而知了,简直把她当做免费的佣人使用。
我猜,他根本没有爱过我母亲,也不晓得什么叫做爱。她在私底下不知哭了多少次,受了多少委屈,你们知不知道我看了有多心疼呀;李黛哽咽地说。
他们三人都认识李仲鸿,直接或间接都获知他是怎样的个性。事到如今,也只能为李黛的母亲叫屈。
“她尽心侍候我老爸,细心照顾李捷,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她希望这两个人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够对我好一点,盼望我在李家有点地位,我结婚之后能分一点点家产,而不是被忽略的女儿,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儿。
她,就是这样累垮的,再加上我老爸不关心她的健康,最后她才会一病不起。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我要为我母亲报复!要这对父子付出代价!”李黛怒不可遏地说,脑海里浮现的是她母亲当年委屈求全的模样。
“你母亲一心为你着想是没错,也是人之常情,只怨嫁给一个不知疼惜的老公。但是,你的日子也过的不错呀,也没看到你缺钱过;叶锦丽觉得李黛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由地有些微词。欧阳笙有点不悦地白了妻子一眼。
“没错,我从来就不缺钱花用。但是,我就像一个他租来的花瓶,只是摆在家里好看而已,他只要每个月付给我月租费,就可以不闻不问。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不能有任何埋怨,因为我跟他只是金钱交易的关系?!
但是,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叶锦丽羞愧地用眼角的余光瞅着李黛,嗫嚅地说。
“我要的是父爱,我渴望的是父爱。就算家里穷,就算必须打工才能筹措到学费,只要有父爱,我都心甘情愿呀!
这辈子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父爱!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有多可悲呀!
羽嬅过着比我更优渥的生活,但是她跟我一样悲哀!因为她也从未获得父母的爱,更不晓得什么叫做父母的爱。你们当年为什么不会说她怎样,甚至还同情她。现在反而对类似状况的我有所微词呢?
我跟她要的不是钱,而是爱呀!真真切切的爱,发自内心的爱!你们这些幸福的人懂吗?”李黛抡起拳头,激动地说。
叶锦丽顿时哑口无言,抱歉地垂下头来,不敢再正眼看着李黛。
欧阳笙怔怔凝视李黛,不知道应该认同她的恨,还是指责?!毕竟她说的没错,谁都渴望获得父母的爱。
老张不禁想着,原来还有这段恩怨呀!说到错,谁都错。说到对,谁都对。只能说命运的捉弄罢了!嗯,我以后要多花点时间陪孩子,不能老是把工作当做不能陪伴孩子的借口。
他游目环顾餐厅的装潢,突然想到一件事,随即转移话题说。“这家店的设计是依照姚羽嬅的构思做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李黛擦干了眼泪,惊讶地说。
“我在检查李捷跟姚羽嬅的遗物时,看到这张的设计草图,好像是姚小姐在飞机上画给李捷的。”老张慢悠悠地说,试图缓和气氛。
“欸!李捷来不及完成羽嬅的心愿,所以我才接手实现羽嬅的梦想。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更是弥补我的过错,都是我害了他们!如果我什么秘密都不说,他们也许就不会死。”李黛流下歉疚的泪水。
“羽嬅,羽化!唉,我早应该想到呀。”叶锦丽感伤地说。
欧阳笙在桌子底下,轻握妻子的手,给她一丝的安慰。
不管李黛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但是她并没有做出犯法的事,也没有欺骗任何人。而且,已经深深的忏悔。她,也是这出悲剧的受害者。这对夫妻怀着相同的心思,老张也这么认为。
忽地,老张忆起了羽嬅在那张图纸后面写的句子,忍不住说了出来。“
星星是天使手中的灯笼,默默在穹苍陪伴我们,
照亮我们的灵魂,让我们看到自己,也给我们希望。
天空,虽然是黑暗,只要我们愿意抬头﹑擦亮眸子,
就能看到绽放希望的光芒。
虽然小小的,却是明亮不刺眼。
微笑地看着它们,心就会觉得暖烘烘的。”
“羽嬅,你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吧!默默地用你的笑靥照亮我们的心灵。”欧阳笙抬头望着镶嵌在天花板的璀丽银河,喃喃自语。
“我去泡羽嬅教我的咖啡,让你们品尝一下。”李黛站了起来,踽踽凉凉地转身下楼。
“她也是受害者之一。这是什么家庭呀!是谁造就这出悲剧呢?”叶锦丽望着她的背影说。
欧阳笙跟老张神情落寞地摇头感叹。
李黛走下了楼梯。倏地一股傲然的冲动驱使她咧嘴狞笑,更在心里轻蔑地想着。“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因为,她除了完全接管李仲鸿的事业,也获得羽嬅的一部份财产。羽嬅自杀之前已经写好遗嘱,把继承来的财产分成三份,分别是欧阳笙﹑叶锦丽,还有---李黛!
而且,李黛并没有完全吐露实情,仍然保有一份重要的秘密。
她认为向叶锦丽她们只要道出大部份、却不重要的秘密就可以让良心获得宽恕,不需要连这最重要的一点也说出来,她要一辈子好好享受这份神秘的快感。她不是奸恶之人,只是浓烈的恨扭曲了她的灵魂。也因此,她既渴望求得旁人的谅解,又要独自耽溺于报仇的兴奋里。
曹逸春和姚世博出殡之后的那几天,正是羽嬅心情最纷乱之际,溢满了欢愉、凄苦、吶喊、狂笑、悲愤与怅惘,李黛就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下了一步闲棋。
她在帮羽嬅整理死者的遗物时,佯装怅然若失的模样说。“你看她们俩,死了就一了百了,所有的恩怨情仇全都灰飞烟灭,很简单地就获得轻松自在的灵魂,不必再被尘世的喧嚣所缠扰。不管这辈子犯了多少错,吃了多少苦,就从断气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全都跟她们无关了!死,才是完全又真实的解脱!唉,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呀……”
李黛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瞅着羽嬅。
果然,情绪纠葛的羽嬅已经被这席似是而非又偏激的话语所打动,不自觉地流露出落寞与坚毅交迭的神情。她更了解到羽嬅的落寞是对人生的颓累,而坚毅则是面对死亡的解脱。同时也忖度羽嬅这份渴望自由的心境,肯定会感染给双胞胎哥哥李捷。
当她获悉曹逸春和姚世博被杀时,就揣测可能是李捷所杀。如果是的话,以他的个性绝对不可能为这两个该死之人负起道义和法律上的责任。一旦警方找上门,他会用何种方法结束这出戏呢?
所以她现在就必须火上浇油,逼使结局提前到来。她不要再等了,更害怕双手沾满鲜血的李捷会发现她歹毒的心思,先下手为强!
要报仇之前,就必须先了解对方的个性!
那时,羽嬅不经意的反应,让她喜孜孜地认为这步闲棋下对了!
于是她开始变本加利,不时有意无意地阐述死亡是自由的,生存是苦难的。刻意在羽嬅和李捷最脆弱、最彷徨的时候,怂恿她们自杀来终结喧闹的一生,间接造就了死亡。
倘若没有李黛的煽风点火,她们也许不会以最懦弱的自杀来谢幕。而是彼此搀扶,勇敢地面对一切,即使未来的人生只有尖锐的砾石与纠葛的荆棘。
羽嬅到了临死之际,仍然是个被亲人操纵的傀儡。
就如同她认为自己的一生,直到谢幕的那一剎那,依然是出悲剧!
只有沉默的协奏曲,孤单地陪伴渴望付出与得到爱的她!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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