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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囚禁的视野.2

作者:leonlinl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3:09

中午,他们照例一边吃便当、一边看电视新闻。

“放那么多姜干嘛呢?又不是不用钱!”罗晶挟起姜丝放在旁边嘀咕着。

“姜……”胡麟钟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然后对杨亚艺说。“那晚我们抓你来的时候,你开口就问我们是不是什么姜的男人的什么东西,那时你以为我们是谁呢?”

“对喔,我也想起来了,那时我被你说的一头雾水。”

“她……是我暗恋的女人。”杨亚艺垂下来头,更忍不住想着,她这几天还好吗?脸上仍旧抹着一层孤寂吗?

“阿,就是住在十楼那个女人吗?”罗晶看到杨亚艺点头了,便对胡麟钟说。“她的男人是道上的大哥。”

“你怎么会暗恋大哥的女人呢?”胡麟钟蹙起眉头说。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是不是那个大哥曾经来找过你麻烦,那晚你才认为我们是他的小弟,特地把你绑来这里,准备好好‘伺候’你!

“唉,没错!”杨亚艺倦累地说。其实他的心里很渴望将积蓄的感情与矛盾发泄出来,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向邵琴倾诉,因此一直堆砌在心里,痛苦也就与日俱增。如今他在莫名的革命情谊驱使下,也像是参与集体心理治疗般坦白道出被黑道警告,以及姜缎君的事。

当他说完之际,彷佛获得了渴求的解脱,身心舒畅无比,轻松地吐了口气,迎向一个新的世界。不管这个世界为何,至少有一面是明亮。

“有时候大方地说出来,比紧憋在心里更舒服吧!”胡麟钟说。

“呵呵……没有错!他舒坦地露出笑脸。

“咦,你是不是因为害怕大哥找上门,才故意疏远邵琴?”罗晶紧接着问。

“也许吧,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她。”杨亚艺好像决定面对自己似的抬起下巴。

“问世间,情是何物……”

“你以为你是黄药师呀!罗晶硬生生打断胡麟钟的吟诵。

“直叫人花了感情和钞票之后才明白过来!”他不管罗晶的打岔,继续吟诵着。

罗晶做作地侧倒在地,杨亚艺则笑了出来。

“既然做了肉票,就要有做肉票的样子,不要太随便。”胡麟钟故意板起脸说。

“如果你不搞笑,我就乖乖的当肉票!罗晶用手肘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视线掠过了怀着不同表情的杨亚艺和胡麟钟,以及家具少的可怜却整齐干净的客厅。忽地,她萌生了无法遏止的感概。

这栋老旧公寓对罗晶而言,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呢?应该是在两者的边界游荡吧。

她的家庭表面上看似简单,实际却是明争暗斗。她排行老二,有着大哥和小弟。因为大哥打算继承家业的关系,罗父便把关注全放在老大,希望儿子接手之后至少能维持现今的局面。而母亲则很自然地疼惜老么,夹在中间的她显得格外别扭,彷佛是家中多余的人。

罗家虽不算相当富裕,但是只要有点钱,家人之间就会暗自较劲。就算孩子都是父母所生,偏心也是无法避免的事。罗父的逻辑很简单,只要老大肯接手,事业就应该由老大继承。疼爱老么的母亲当然会为了老三的未来打算,不时批评老大怎样又如何,尤其对大媳妇越看越不顺眼。而导火线就是罗晶。

大媳妇嫁进罗家之后,便认为自己是罗家未来的女主人,对于罗晶这个仍赖在家里的小姑越来越感到厌烦,不时说些暗讽的酸话,希望逼小姑尽早出嫁,就算搬出去住也好,免得留在家里碍眼。

罗父虽然知道,也没说什么,只希望大媳妇能自己改正。

罗母却趁机发难了。那个女人连小姑都容不得,以后我们老了要怎么办呢?你看,老大凡事都听老婆的,以后她如果把我们丢进养老院,甚至赶出家门,我看老大也不敢吭一声。你看看老三什么事都听我们的,以后就帮他找个我们满意的老婆,这样我们的后半生才有依靠。

罗父当然知道妻子的用意---希望他把事业交给老三,但是根深柢固的观念让他没有改变决定,而是不时数落儿子居然娶个容不下小姑的妻子,同时暗示儿子家和万事兴,别再让妻子兴风作浪。结果,除了老大无法劝导妻子之外,她更把罗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有机会就对罗晶说些表面上是关心,骨子里却是既酸又讽的话语。

至于老三在父母面前是一个样---乖巧孝顺,背后又是另一个样---调皮爱玩,虽然他常仗着母亲的疼爱而捉弄姐姐,心里还是偏向罗晶,也看不惯大嫂对姐姐的欺压。谁都有权力的欲望,谁不想拿到更多的财产呢?于是他不时在母亲耳边数落大嫂的不是、处处欺压姐姐、而大哥又软弱无力,以后这个家不就被那个女人把持吗?

罗晶就这样变成财产争夺战的一棵棋子。她的个性随和,不会多加计较,何况在这种家庭风暴中,多所计较只会惹火上身。她只好用小女儿的憨态来保护自己,久了也变成习惯。

其实罗父并没有待她太薄,即使她已经工作了,每个月依旧给她两万块零用。老三不觉得怎样,毕竟是自己的姐姐,何况他拿的更多。老大的妻子则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认定公公所有的财产未来都是自己老公的,这个小姑有什么资格拿呢?不管老大怎么劝,她就是听不下去。她忘了罗晶有个大靠山,就是疼爱她的祖父。

年纪大的人总有些孩子气,而且疑心病又重,经常怀疑那个子孙在他还没咽气就打算谋取他剩下的财产。而罗晶总是憨厚可爱的撒娇,又没什么心机,因此这一老一少处得相当不错。她的祖父是位地主,尚未分家产的土地还有好几笔,天晓得百年之后会不会把这些土地留给罗晶。甚至因为厌恶这位大孙媳,而把土地划给其它的儿子,而非罗父。那位大媳妇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却没有深入思考未来。

罗晶倒是想搬出去,远离是非,但是母亲和弟弟不准。这是你的家,而且家里又不是没地方让你住,为什么要搬出去住呢?又不是出嫁……

除了她的身份是女儿、姐姐之外,更是争产的棋子,怎么能让她离开呢?

懒得管那些了,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反正我不去害人就行了。这是罗晶在这个诡谲的家庭中所抱持的态度。

如今她被囚禁在这里,除了无法自由行动,不时被王敏军虐待之外,她反而觉得很开心又舒坦,不必待在家里看着亲人尔虞我诈,自己只能无奈地当争斗的棋子。

也因为王敏军只是业余的绑匪,没有藏镜人提供罗家的所有背景,不然他怎么能不顺便勒索呢?当然,罗晶没有笨到把家里的一切全部道出,让厌恶到极点的王敏军白捞一大笔钱。

3

王敏军并没有到桃园领钱,而是在基隆找了个就装设在骑楼的提款机。毕竟到基隆所花的车资比较少。即使是绑匪,也必须精打细算才行!

他头戴全罩式安全帽,外加口罩,让提款机着摄影机无法拍到他的长相。

密码没有错,但是金额让他铁青着脸。“死囡仔,看我晚上怎么折磨你!

晚上,杨亚艺和罗晶看见王敏军拎着便当进来,虽然肚子饿得慌,仍不愿看见他。在随和的胡麟钟强烈对比下,不时折磨他们的王敏军变成了洪水猛兽,打从心底厌恶。

果然,他一进门就拿起电击棒,触击他们两个,怒气冲冲对罗晶厉声说。“工作那么多年,存款居然只有四万四,还是那么难听的‘死’!咒我死呀!他越说越气,然后解下腰带,往罗晶身上抽下去。

罗晶从小被呵护长大,从未吃过这种苦,不由地噙泪哽咽,强迫自己不能在他的淫威下低头。

“有话好说,不要打人呀!杨亚艺挪动着被捆绑的身体,挡在罗晶前面。

“如果浪费力气打人,能多出几千块的话,那你就继续打吧。”胡麟钟了无感情地说。

特地到基隆领钱的王敏军咽不下这口气,朝罗晶再抽了几下才歇手,不屑地瞪着她。“晚上不准你吃饭!

罗晶命令自己绝对不能认输,更不能流泪,就是无法控制蠢蠢欲动的泪腺。她挺起上半身,哆嗦着唇,无法遏止的泪水汩汩滚落。

让她哭一哭,把情绪发泄出来也好!这是杨亚艺和胡麟钟的心思。王敏军根本不在乎罗晶的反应,只顾着吃饭、看新闻。

过了十一点,王敏军各踢了他们几脚,再拿皮带抽了几下,才满脸不屑地离去。

即使十分疼痛,他们也暗自高兴,因为王敏军走了,不必再被他把折磨当玩乐。过了一会儿,胡麟钟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泡面,搁在罗晶的面前。她也不顾淑女的形象,顶礼膜拜似的坐在地上、趴着上半身狼吞虎咽起来,更被面条呛到,猛烈地咳嗽。

“吃慢一点,又没有人跟你抢!”杨亚艺拍着她的背。

“我饿呀!刚才你有吃晚饭,我没吃呀!她边流泪、边埋怨。

“好好好,我不说了。”杨亚艺望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询问胡麟钟。“你们的个性差那么多,怎么会在一起犯案呢?”

“我跟他在军中是同梯的。其实他的本性并不坏,只是后来的一些遭遇让他改变了性情。”胡麟钟感概地说。

“该不会又是钱的问题吧?”杨亚艺不假思索地说。

“被你猜中了!他原本开间小工厂,生意虽然不是很好,但是日子还过得去。后来有诈骗集团设立假公司,向十几家公司下订单,当然也包括他的工厂。一开始订单的数量并不多,但是那间空头公司付款倒是很正常,所以大家都不疑有他。”

“这些招数报纸都报导过了,他怎么还被骗呢?”罗晶以讽刺的口气说。“还亏他那么‘精明’逃过警方的几次追捕,没想到还是笨到被诈骗集团骗得团团转。”

“经济不景气,有单子拿就要偷笑了,换成你是老板,在拿到货款的当下会怀疑那么多吗?”他的眼神带着调侃瞅着罗晶。

罗晶想藉由反驳来讥讽王敏军,却又一时找不到切入点。杨亚艺却延续他的话说。“当员工难,做老板的也一样难呀!”

被王敏军折磨的最惨的罗晶斜瞪了他一眼。

“现在这种景气,当什么都难!好像过了两三个月吧,那家公司宣称向国外争取到大笔的圣诞节订单。王敏军为了多接些单子就想要扩充厂房生产,但是能够抵押给银行的不动产很少,贷款的额度又被银行七砍八砍的,最后拿到手没多少,他只好申请了十几张信用卡和现金卡周转现金。”

“我大概知道他的下场了!罗晶轻蔑地说。一有讽刺王敏军的机会,即使嘴里还塞满了面条,她也绝不放过。

胡麟钟知道罗晶厌恶王敏军,因此只是笑了笑。“那时他还自鸣得意地认为找到好客户,没想到陆续交货之后,支票却一张张跳票,他找了其它受害厂商前去理论,那间空头公司却已经人去楼空。据邻居说,前几天就看到好几辆卡车来仓库载货。他们提出告诉,但是骗子又不知道逃到那里,要找谁去告呢?”

“受害的厂商应该也不少吧。”杨亚艺说。但是他没有发觉口气已带着同情。

“好像有十来家吧!他还真的是祸不单行,帮弟弟作保向银行贷款,没想到这个亲弟弟却卷款逃到大陆,留下一大笔债给他。就这样,他的经济状况陷入困境,天天被银行和讨债公司逼债,工厂也被查封。最后为了不想拖累妻子和孩子,只好离婚了,让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你们说,他的性情能不大变吗?”

“他的衰运可以跟我比了!杨亚艺不知道自嘲、还是感概地说。“每个人背后往往有段不为人知的心酸事。”

“那也不必把绑架当生意做呀?!”罗晶咽下了面条,喝了口汤,随口说出。

“银行除了自己催缴和查封工厂之外,还委外催款,闹得王家鸡犬不宁。另外,有的银行把一部份债务拍卖给资产管理公司,这些帐就难了了,这种公司是能要到多少钱,就是他们的,这样他们能不卯劲来用尽各种方法催讨吗?而且,谁都想再站起来呀!工厂被查封了,连能够还债的收入也没了,更不用说东山再起。被逼急了,他只好走上这条路找钱。也许啦,他还有其它经济问题是我不知道的。”

“撇开绑架的事不谈,他的遭遇并非是单一事件,也不是个人问题,而是制度、法规、治安等层面都出现问题,他是倒霉到一次全碰到了。”罗晶道貌岸然地地说,最后依然忍不住趁机揶揄。

“如果他听到你这样讲,肯定把你当做知音。”胡麟钟故意说。

“嘿嘿嘿……只要他不折磨我就行了,知音我可不敢当,更不愿意。”

胡麟钟若有似无地轻笑,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黯然望着窗外。“做生意嘛,就是要赚钱。但是不能只顾到眼前的利益,就鼓励顾客使用高利息的卡类牟利,甚至认为顾客本来就要有理性去管理自己的财务状况。”

“你是指银行吗?”杨亚艺是在生产消费性产品的电器公司工作,想起了个性不喜钻营的总经理带领公司在激烈竞争中苦苦挣扎,感触地说。“台湾不管那个行业都是这样,一见有利可图,大家就一窝蜂挤进去抢食大饼,最后导致恶性竞争,只好不用其极的使出各种行销手段吸引消费者,也误导了消费观念。”

“呵呵!胡麟钟忆着过往,带着嘲讽苦笑。“各家银行为了抢夺市场,除了砸下大笔预算猛打广告之外,申请现金卡和信用卡简直没有门坎可言。讲难听一点,只要还能呼吸,就能办卡,有了卡就能立刻领钱。他们就像被‘发卡量’催眠了,脑子只知道冲卡、冲卡,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就算很容易就拿到卡,只要谨慎借出自己所需的金额,就不会产生问题了!”罗晶故意反驳,想看看他还有多少理论可讲。

胡麟钟斜睨了她一眼。“连智能障碍的人也被‘有心人士’骗去办卡,而且还是办了好几张,这还不是严重的问题吗?承办人都没看到办卡人连住址都不会写,还要别人代写吗?都没有人在稽核吗?那些‘有心人士’不正是看中银行这一点,才把智能障碍的人当作行骗目标吗?

“家里有这种亲人已经够可怜了,还被这样骗的债台高筑,叫父母情何以勘呢?这不是笑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悲剧,新闻都有报导。”他的手指随着话语,义愤填膺似的戳着桌面。

“ㄟ,阿,嗯、耶、喔……”她不愿在这种问题上辩驳,毕竟这是真切的社会悲剧,而且她也曾去采访过,面对家属的哭诉,她是既心酸又无奈,她只好胡乱发出声音来回应。杨亚艺笑眼用手肘搡了搡她,她则吐了吐舌头。

胡麟钟同样笑眼瞅着她,也想起她刚才的反驳。“一旦钱来的简单,也就花的容易,这是人的通病!谁也不知道银行是否就利用这一点来猛发现金卡。导致持卡人在不知不觉中陆续用卡借钱,而银行也悄悄提高借款额度,好让顾客不自觉地越借越多。当持卡人清醒的时候已经债台高筑,被高循环利息压得喘不过气,变成卡奴,不是提早信用破产,就是天天被催讨债款,同时也制造了许多社会问题。”

“嗯!早上我看报纸,又有人因为还不起卡债,在自己的汽车里选择烧炭自杀,只留下愧对家人的遗书。”卡奴的社会问题非关王敏军,罗晶也就不再斗嘴鼓,有感而发地说。

“就说银行自己吧,他们也没办法把帐全部收回来,这些款子大型行库只好列为呆帐,而这些呆帐最终是由谁买单呢?可能是我们纳税人!小的银行没本钱打消,只好以甚至不到五折的价格卖给AMC,也就是资产管理公司,最后自己也是沦为受害者!”

“这就叫自食恶果!罗晶没有申办现金卡,同事和同学倒是不少,更有同学也沦落为卡奴一族,她忍不住为这些人吐一口怨气。“连当初被奉为大爷的客户也变成过街老鼠,被逼得破产,甚至走上绝路。情况再不有效改善的话,我刚刚所说的新闻,以后只会更多,不会减少。”

“但是换个角度看,王敏军是为了要多赚点钱才想扩大产能,又无法向银行贷到足够的金额,才会申请一堆卡来周转。但是有些人是真的因为没钱,又急需用钱,才使用现金卡或信用卡借钱。”杨亚艺不禁想起自己急需现金的窘困,那晚才会跟钟文庆发生争执。

罗晶瞧他的脸上抹上一层阴郁,也猜得出原因,于是中肯地说。“所以这些卡还是有存在的必要和价值,不能完全抹煞它们的功用。”

“的确,这些人也占了不小的比例。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因为借贷无门,才必须使用高循环利息的现金卡和信用卡。银行一方面把利息较低的贷款门坎订的很高,让急需用钱的人借不到,只好转向高利息却低门坎的现金卡和信用卡来度过难关,最后又被利息压垮。这是不是很矛盾呢?”

“有抵押品的贷款风险比较低,相对的利率也跟着调降。无担保的风险高,利息就必须提高。这是一定的道理!杨亚艺说。

“嘿嘿嘿……你抓到我的语病了。但是利率也不能差那么多,拼命怂恿民众办卡,过度膨胀无担保债务授信!”

“那你是反对使用信用卡和信金卡喽!罗晶乜着眼,故意抬杠。

“我可没这么说。以前,急需用钱的民众没有财产可抵押,只有向地下钱庄借钱,因此发生很多悲剧。信用卡和信金卡这类金融商品的出现,的确解决了民众的燃眉之急。原本这是好事,但是银行见到有利可图,便为了抢夺市场占有率就大肆行销,浮烂发卡,稽核失控,提高利率等等,因此最大的问题点是银行的‘控管’和‘心态’问题!”

“不管什么事,有一好,就有一坏。一旦坏的比例逐渐凸显出来,逐渐受到大家的重视,它们所造成的社会问题也就跟着浮现出来。”杨亚艺说。

“关键就在重视两个字。必须等到情况恶化了,有关单位才愿意瞧上一眼。至于解决嘛,就要看舆论的压力了。”罗晶说。

“呵呵……”胡麟钟苦笑着。“我看了有关新闻,这几年来各家银行卯足全力促销信用卡和信金卡,信用卡就有三百多万张,而信金卡更高达四千多万呀!两种卡加起来的卡债更是天文数字,有七八千亿之谱。”

罗晶和杨亚艺惊愕地瞠目结舌。他们只知道许多人拥有这两种卡,也因此造成许多民众陷入债台高筑的困境,但是没想到金额却是如此的庞大。

“你们大约心算一下,以利息十八%计算,持卡人一年就要付给银行多少利息呢?现在经济又不景气,一般家庭可支配的金额越来越低,而银行只在乎每年的发卡数量,赚进荷包有多少。顾客,那是他家的事。更为了既得利益而不调降循环利息,又不放宽债务协商机制,这不是等于对这些民众加重负担、雪上加霜吗?”

“一旦银行调降循环利率,就只好被迫提高最低应缴金额来躲避风险。相对的也造成更多债务人失去还款能力,提早宣布破产。”罗晶说。

“利率是市场的自由机制,但是政府是否有扮演好监督者的角色吗?台湾卡类的利率跟欧美国家比较起来是过高,还是低呢?

“另外,五年前的定期存款利率是多少?现在剩下不到一点九%,活期存款甚至只到零点六,基本放款利率也降到大约是三点五至四%左右。但是,这几年卡类的循环利率有跟着调降吗?放款和存款的利率差额算三%好了,表示银行对这样的利润还可以接受。无担保贷款的风险比较高,所以高达十八%,甚至到达二十%,但是扣除了发卡成本,银行所赚的差额有多高呢?两者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杨亚艺低着头,细细计算这几项的利率和利差,不禁摇了摇头。

罗晶则重重吐了口气。“难怪每家银行都要猛冲发卡数量!以短期的眼光来看,在高达七八千亿的卡债情况之下,可说是暴利了。”

胡麟钟接着说。“有关单位只会呼吁持卡人要谨慎用卡!但是,有那个单位在严格监督银行是否认真稽核申请人的还款能力,制作诱惑人心、误导消费观念的广告,发卡委外代办公司的行销手腕,以及托外催帐是否沦落为暴力讨债呢?”

“消费者,银行,政府,三者都有严重的问题!也因此,才导致情况更为恶化。”杨亚艺面对这些沉重又实际的问题,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无奈的倦累也逐渐抹在脸上,毕竟他也算是间接的受害者。他不禁联想到钟文庆近似盲从的消费方式,紧锁眉头严厉地说。“还要加上一项,就是经营流行性商品的厂商,为了大肆牟利所展现的行销方式。”

“哈,你说到我的心坎儿里了。”胡麟钟彷佛觅得了知音,脸上挂满欢悦之情。

“克制一下,不用那么肉麻啦。”罗晶受不了他的举止突然转变,做作地打了个冷颤。

“喔,那就严肃吧。”他还真的板起了脸。“就说四楼的死者吧,如果不是一些厂商运用针对人性所设计的行销手法麻痹他的理智,让消费者的潜意识营造出生活就是为了享受,就算超出自己所能负荷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会为了追求流行,购买一堆不知道有没有用到的东西,借钱出国游玩,导致欠下大笔债务吗?”

“我没有杀他!”杨亚艺斩钉截铁地说。

“老胡是在讲那个家伙的债务问题,你不要多想啦,不然早晚会崩溃的”罗晶担忧地蹙起眉头,搡了搡他。

胡麟钟以犀利的眼神凝看他,食指搓揉着下巴。“她说的没错,你不能胡思乱想,一直给自己莫名的压力。但是必须用正面的态度去面对。那个家伙因为债务纠纷而被杀的可能性最大,这点应该无庸置疑吧!你必须认清这一点,才能坦然面对这件案子。”

杨亚艺也只用叹气来发泄心中的无奈。胡麟钟刚才所说的是针对金融商品所衍生的社会问题,虽然跟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一旦把问题扩展,就间接影响到他的命运。

钱,使得钟文庆跟他借钱。钱,逼得他跟钟文庆要债。钱,最后让钟文庆命丧黄泉。钱,使他成为凶案的嫌犯。

钱,究竟是天使---让人感觉在璀丽的天堂遨游,还是魔鬼---让人宛如身在地狱、或者直接下地狱?

罗晶没有杨亚艺那么多的感触,而是好奇地说。“你经常唠叨了一大堆,就是没有谈到你自己,现在就改变话题,谈谈你吧。”

胡麟钟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淡淡地说。“吃药的时间到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递给他们。

“每次都这样,一谈到你的事,就要我们睡觉!你根本就是在逃避,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怎样呢?!罗晶嘟着嘴,把药和着开水吞下去。

“明天再聊啦。唉……”胡麟钟低垂着头,了无精神地说。

杨亚艺和罗晶仍然佯装躺在地板上睡觉,然后微睁着眼偷看他,发现他顿时像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神情透着历经生离死别的憔悴,双眸空洞无神,只留下一具沧桑憔悴的躯体。此情此景,跟平常精神矍铄地唠叨没完没了与慧黠的他,截然不同。这是同一个人吗?!

胡麟钟茫茫然望着无声的夜色。

他的旧人生,在迷朦的记忆里。

他的新世界,在深邃的黑暗中。

他的当下呢?是矛盾与紊乱所构成的囹圄。

邵琴的当下,紊乱不堪。她不相信杨亚艺会畏罪潜逃,她认定他是清白的!但是,他到底在那里呢?如果再不现身,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缎君会不会知道他的下落?

即使邵琴明知他跟姜缎君之间没什么,纯粹是杨亚艺的暗恋而已,他不可能为了姜缎君做出令警方更加怀疑的事,更不可能只把去向告诉姜缎君。然而对他的担忧和女人的嫉妒心,邵琴还是冒出这个念头。

她不要丢了自己的面子,打算若无其事地询问姜缎君。当她面对这位潜在的情敌时,妒火便不受控制地在她的双眸燃起。

她没有大吵大闹,只用平淡的口吻询问姜缎君是否见到杨亚艺,或者知道他去那里。这些话是她极力控制情绪的结果。

姜缎君冷漠地瞅着这位陌生女子,了无感情地说没有。虽然邵琴没有道出跟杨亚艺的关系,姜缎君早就从她的神态察觉这个女人跟杨亚艺的关系非浅,更是爱着他。倨傲,是她刻意的表现,企图给邵琴一个下马威。同时也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

绍琴不想认输,同样微微抬起下巴,强压住怒火,礼貌性地跟她道谢,然后挺起腰杆子转身离去,好让姜缎君知道自己是多么傲慢无礼。

事后,邵琴忍不住气自己,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女人丢自己的面子呢?还不是全为了杨亚艺!她委屈地想哭出来,但是一想到杨亚艺的忽冷忽热,又气得责骂自己不值得为那种人哭!矛盾的情绪逼得她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和关心。

面对面的倨傲全是姜缎君刻意的演出,只是不想在邵琴面前认输,其实她当下是焦急忧虑,恨不得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邵琴走后她就紧张地到网上的新闻台查看。今天的报纸虽然来不及刊登杨亚艺失踪的新闻,但是电视新闻台的网页已经实时刊出。

他怎么会失踪呢?那天在电梯里碰到他,他说要跟一位朋友到医院探望爸爸,怎么会不见人影呢?会不会出车祸了?就算这样也会有人报警呀!

你究竟在那里呢?会不会出事了?告诉我你平安无事好吗?

镜面的屏幕倒映着她那担忧又不解的神情,早就把邵琴的挑衅抛在脑后。她不喜欢为谁担忧,只希望能过着了无负担的生活。但是张顺咸使她倍感压力,杨亚艺则让她担忧不已,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却又无法将压迫和忧虑甩开。

正如映在屏幕中的她,像是缺了几块的拼图,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这两个女人都有理由哭泣,发泄积蓄的情绪,但是她们连啜泣都没有,而且同样睁着茫然的眼睛凝看空洞的角落。

4

一早,罗晶拿着报纸,兴奋地轻喊。“我们登上新闻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接下来就是我被通缉了!”杨亚艺斜瞪了她一眼。

罗晶这才想起这对他而言是相当严重的事,于是向胡麟钟说。“老胡,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打电话给刑事组,说他是被绑架,不是畏罪潜逃。”

“不是我不帮忙,而是警方会相信一个家境小康的通缉犯会被绑架吗?而且绑匪还好心地跟警察做证他没有逃亡!”

“说的也是!我看再过两天,警方就会通缉你了。”罗晶担忧地瞅着他。其实她原本想说就放了她们,反正也勒索不了几个钱,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干脆不说算了,免得又被他说自己都没在动脑。

“绑匪跟黑道,谁比较狠,你比较怕谁呢?”胡麟钟说。“我想,你待在这里可能会比较安全。‘事后’我会想办法跟警方解释的,乌龙绑架案又不是没发生过,我想警方会相信的。只是现在讲的话,正在气头上的检警双方肯定听不进去。”

“有道理!基本上绑匪会撕票的原因,不外乎跟肉票熟识,又让肉票看到自己的脸,才不得已痛下毒手。或者绑匪本身就是噬血成性,在计划绑票时就决定要撕票。不然‘千里绑架只为财’,何必让双手沾满血腥呢?何况绑架和绑架撕票,在刑期上差距相当大。如果是黑道,一言不合的话,就可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危险性太高了。亚艺,我看还是躲在这里比较安全。”罗晶说。

“最重要的,你必须离开那个女人,才有宁日。不然,你躲到那里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啦。”杨亚艺感觉到紊乱、惶然与无助所构成的怪兽,正张开阴森黝黑的嘴,一口口将他逐渐吞噬。他那被撕裂的灵魂在深黑的空间里吶喊、挣扎,更渴望尚未被吞食的同伴能前来拯救。

但是,破碎的灵魂只听到自己绝望的回音在空洞的世界飘荡。

邵琴即使怨怼杨亚艺,潜意识仍然告诉她,他还是爱我的!

她好倦累,为了这一个总是不愿把心事说出来的男人,只能用心去感受。但是,有几个人受的了呢?女人要的是男人把话说出来,让她真切地听到、看到,而不是要她去感受!

不管如何,她仍然代替杨亚艺到医院去探望杨父。今晚杨母也在病房,两位老人紧抓着她的手,焦急地询问儿子又发生什么事了?

这叫她怎么回答呢?说他好好的吗?如果真的没事,刑警怎么会来医院找人呢?她好想狠狠掴杨亚艺一巴掌,害得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两位老人。

“他……失踪了!找不到借口,她只好据实回答。

她看着两位老人的颓丧、茫然与担忧,忆起了当时她父亲在茫茫大海中了无音讯的那段日子,所有人既抱着无穷希望,又不得不怀着无法甩开的绝望。整张脸扭曲了,是不晓得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

她渴望发泄,想要把挂在架子上的点滴瓶狠狠摔向窗户。不,应该让这两位老人来扔才对。但是这又如何呢?她只能陪着他们一起担忧,一起猜测,一起责骂。

日子有欢乐,但是更多的是痛苦与无奈。

5

王敏军走在纷乱的台北街头,他感受到的是塞车、脏乱、噪音、拥挤、冷漠、倨傲、贪婪、贫富不均、政治紊乱,没有一样是他看顺眼的,更是令他精神压抑、神经紧绷,恨不得大声嘶吼。穿着宽松外套的他不自觉地摸着腰际,裤头上有把克拉克手枪。

他深吸了口气,混浊的气流从鼻孔滑进气管,最后肺部沉积。他突然想笑出来,自己身为绑匪,正是社会的乱源之一,有什么资格批评这个社会呢?

他放下了手,慢悠悠地在街头漫步。两辆巡逻警用机车从后面掠过他,在前方十几公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位警察下车到位于骑楼里面的巡逻箱签到,顺便跟商家聊了几句,另一位则坐在没有熄火的机车上。前后大约一分半钟,这两位警察再次骑上机车离去。

王敏军从容的态度跟周遭的行人一样,也没有丝毫的紧张,巡逻的警察当然不会注意到他。而他也不认为这两位警察认得他,更甭说下一秒钟会追捕他,因此只顾着朝光华商场走去。

他瞥见一位矮小的老人,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看不出实际年龄,老人脚步蹒跚地用力推着婴儿床越过马路,里面全是纸箱和保特瓶。被老人挡住去路的司机有的枯坐着,有的不耐烦地绕过老人,人行道上的路人好像都没有发现老人的存在。

王敏军瞧着老人走那么慢,越看越不耐烦,干脆一手挡住来车跑了过去,帮老人把婴儿床推到对面。老人愣了一下,才步履蹒跚地晃了过来,笑呵呵地跟他道谢。

“以后走斑马线啦!他厌烦地厉声说,然后转头就走,留下满脸错愕的老人。

也许被胡麟钟传染到吧,他忍不住在心里唠叨着。都那么大的人了,连拖个地板也会把桌子撞歪。撞歪就算了,还把笔记型计算机摔下来。摔下来就算了,为什么不赶快接住呢?整天只会出一张嘴,手是干什么用的!气死了!钱还没捞到多少,又要花钱再买台计算机!干……绑匪还真的不容易呀,既没钱,又要到处躲藏,经常只能睡个囫囵觉,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去看管肉票和盯着监视器,更要跟警方和家属斗智,说不一定还必须跟警察来场马拉松赛跑,跑输的代价可是失去自由呀!我们这样劳心劳力,付出的代价又比别人高,也只是为了讨口饭吃,为什么没有人能体会我们的心酸呢?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唱起自己改编的‘金包银’……

肉票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银,阮的性命欠人钱。

家属呀若开嘴是一直杀价,阮若是加讲话,警察就找代志。

怪阮的绑票时,衰呀绑不对。人是好命子,阮置咧做绑票。

窗外的车辆叭啥小,人若欠债身不由已。

虽然是做绑匪,阮心也真肚烂,没钱买酒度日子。

讨债阿的账单,不敢想起,想要还人债,怎样会拢无钱……

他就在唠叨的歌声中走进光华商场,选购笔记型计算机,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挑到一台价廉物美的计算机。他斜背着计算机走出商场,随意看了一下四周,却发现情况好像不对劲,左右两边的不远处各有眼熟的人。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实际上是凝神观察。

干!左边是邢警,右边是讨债的,您爸今天怎么会衰到撞墙呢?!

现在怎么办?要躲进商场里吗?来不及了,走出来又再转身进去,不被那两个夭寿死囝仔注意到才怪。有了!

他朝右走了两步,转身,面前是贩卖打印机墨水匣的摊子。他深吸了口气,极力镇定下来,佯装若无其事地向店员询东问西,心跳却随着这两个人的接近而急速跳动。店员则被他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直觉这个人是故意来找砸的,于是对他要理不理的。

那位刑警就是杨贺宁,在中坜的围捕行动中王敏军曾在针孔里看见他。

杨贺宁只见过王敏军几年前的照片,而且今天他是趁着放假来商场购买计算机配件帮计算机升级,即使他感觉王敏军好像在那里见过,也没有再仔细回想。

当时老林载着王敏军到新庄时会注意到乘客就是通缉犯,也是老林有着多年的办案经验与警觉心。尤其在了无打扰的出租车里他能借着聊天仔细研究乘客的相貌,以及发现左眼角有颗小痣,才认出乘客就是王敏军。至于杨贺宁就没有这些经验了,再加上光华商场四周车水马龙、人群杂沓,尤其他是看到王敏军的右脸,当下没有认出也是正常。何况全国有那么多通缉犯,警察那有可能记住每张脸!

几个人从他们之间走过,一位货车的随车人员在杨贺宁的前面卸货,刚好挡住他的视线。即使他的眼力相当好,也只瞅了王敏军一眼,就走进商常

王敏军终于松了口气。不!是松了半口气才对,讨债的还没走。

死囝仔,快走啦!不去给人家干,还留在这里干嘛啦!他脸带欣赏的色相,心里则讦谯到极点。

讨债的最近才见过王敏军的‘哀容’,两人之间又没有什么阻隔,因此好奇地凝看他的侧脸,更是一步步地靠近。

干,溜呀!但是,讨债的已经一手按住王敏军的肩膀。

“嘿嘿嘿……你不是没钱还债吗?怎么有钱买墨水匣呢?”

“你不能这样说呀,墨水匣总有用完的时候,灌一次才多少钱呢?”

“说的也有道理。不然你还债,我送你五台多功能事务机,外加五盒墨水匣,让你印到手软。”讨债的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要赶尽杀绝啦,你有看新闻的话,也知道我在跑路。”王敏军哀求地说。

“我也不想这样呀,只要你还钱,什么都好说。”

“没钱啦!王敏军恼羞成怒地嚷着。

“干,跟我走!”他一手抓住王敏军的手臂,在心里嘀咕着。这次不把你电的金灿灿,跪着叫阿公,您爸就跟你姓。

“你凭什么要您爸跟你走?”王敏军也烦了,于是厌恶地说。

“就凭您爸比你狠,而且还有一把刀,你就要乖乖跟我走。”讨债的从背后掏出一把附有刀鞘的水果刀,怒目瞪他。

“就凭您爸狠到敢跟警察开枪,而且还有一把枪,你就要乖乖让我走。”王敏军撂下了狠话,拉开外套的拉链,抬起下巴,把外套敞开,露出夹在裤头的枪柄。

在‘刀拔枪掏’的氛围中,在附近瞥见的人全都大气不敢喘一声,用力拖着哆嗦的双脚离开。看管墨水匣摊子的辍学生吓得赶紧躲到墙角,把所有神明的法号全念一遍。

一把尚未出鞘的刀子,一只尚未上膛的手枪,两对怒目相视的眼睛,究竟谁占上风呢?

因为这里是车水马龙的闹区,所以王敏军露出得意的笑容,耀武扬威地举起右手。讨债的被这气势所震慑,不禁退了两步。喀一声,刀子冉冉出鞘。

在商场里的杨贺宁听到外面有骚动,好奇地小快步走出来。

王敏军露出了狞笑,讨债的更慌了,忍不住担忧这位欠债又绑票的通缉犯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朝他开枪?

一辆‘小黄’见到前方有人招手,急忙加速开到王敏军的身边停车,免得被同业捷足先登。

王敏军的手放了下来,讨债的不禁冒出冷汗,刀锋露出更多的光芒。王敏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开门,钻进出租车里---快开啦!

您娘卡好耶,原来是在拦出租车,不是要拔枪,给您爸记住!讨债的怒不可遏地瞪视远去的出租车。

忽地,有只手搭在他的肩膀。

您爸狂火在烧,还敢惹我!他猛然一转身,正打算……

“少年仔,刑事组,你拔刀干……”

讨债的吓得拔腿就跑。如今王敏军溜了,他手拿利刃,要怎么跟刑警解释呢?总不能说站在路边削水果吧,只好跑给刑警追了。

刑杨贺宁追了十几公尺,才记起今天放假,身上没有带家伙,但是旁边的观众那么多,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有了!

“我是刑警,快把他拦下来。”

他当然不可能喊给路人听,而是叫给对面车道的两位巡逻警察听的。

那两位警察早就见到前方有个男人手拿刀子没命的奔跑,后面有个手无寸铁的男人拼命追,而且已有路人伫足观看。如今听到请求支持的叫喊声,随即调转车头追了过去。

社会上有自私冷漠的家伙,相对的也有急功好义的人士。一位男人在讨债的前方正要停放机车,见到警察的叫喊声,急忙转头一看。哇勒,拿着没出出鞘的刀子就想抢银行!他很简单地这样认为,于是随即向左调转车头。乍看之下好像要逆向行驶,实际上是讨债的原本要闪开他的机车而往外面跑来,‘刚好’被他已转来的机车擦撞到,双脚跑到发抖的他一个踉跄,往前扑倒。

两辆警用机车挡在他的前面,两把手枪瞄准他的头颅。后方是杨贺宁气喘嘘嘘地双手搁在膝盖上,狠狠地瞪他。

“这…个…人在光华商场前面…拔刀打算干架,另一个…人逃了。”杨贺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一位警察朝对讲机请求支持,另一位则把他拉了起来,铐上手铐。“先跟我回派出所再说。”

“我…没有…干…”讨债的比杨贺宁更喘,手脚又痛的要命,导致话说到一半就岔了气。

“你用脏话骂警察,所有人都听到了。”警察朝围观的民众大声说,免得被这家伙恶人先告状。唉…..现在警察难为呀!不先找人证的话,被诬告怎么办?谁也不晓得有没有民众拿V8或手机偷拍下来,然后寄给电视台,外加超强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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