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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囚禁的视野.3

作者:leonlinl 当前章节:8614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3:09

那位见义勇为的市民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原来不是抢银行,而是械斗。杨贺宁则想着,到底要跟他们回派出所作笔录,还是先去买配件呢?不过,先喘口气再说。

晚上,王敏军把一台笔记型计算机放在桌上。“你要的我带来了!以后小心点,不要拖个地就把计算机摔坏。”他紧绷着脸,不悦地说。

“我也是不小心勾到桌脚,计算机才摔下来,我也不想呀!

“为了给你买这台笔记型计算机,害我差点被两方人马追杀。”他拔起了手枪,趴一声,讦谯到无力地砸在桌上。

“两……方人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胡麟钟满脸困惑地睁大眼睛问。两名肉票也同样惊愕地瞅着他。

“唉……就是衰到同时碰到刑警跟讨债的!”王敏军为自己倒了杯开水,喝了一大口,才开始讲诉下午的紧张情节。他越讲越来劲,更把肉票当成忠实听众,最后他笑着说。“你们没有看到那个‘俗仔’,当我举手要拦出租车逃命的时候,他却以为我打算拔枪,吓得后退好几步。以为我在演戏呀!那有人拔枪的动作那么夸张的,真的是神经!”

罗晶相当用力地憋着笑,但还是被王敏军发现了,气得他咬牙切齿地骂着。“您爸是紧张到只剩下半条命,你还笑,笑你去死啦!

罗晶吓到笑意全没了,发现他没有拿电击棒,这才松了口气。

杨亚艺害怕王敏军对她报复,于是赶紧说。“你是不是下午在光华商场碰到他们?”

“咦,你这个衰尾道人怎么知道?”

“哈!胡麟钟猛然笑了出来。

“你是在起笑喔!”王敏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那个俗仔在街上拿着刀子,刚好有警察在附近巡逻看到,以为他打算持刀抢劫,就冲了过去。他吓得快跑,最后还是被逮到押送警局。附近有人拍了下来,传给电视台,下午就播出了。”

“算他倒霉了!”王敏军瞅着计算机,感叹地说。“唉,还没捞到什么钱,就花了一大堆。”

“别怨叹了!不管做什么生意,都必须先投资嘛,就算要抢劫,也要先买枪。朝这方面去想想,心里可能会好过些。”

“看到你们两个,就肚烂!既勒索不到钱,又要养你们!”王敏军越说越气,再次拿出皮带,朝他们俩抽了下去。也把下午所积蓄的紧张与怨气发泄在他们身上。

他们吓得往后退缩,但是皮带彷佛无所不在似的落在身上,遽然的痛楚像电流般猛地流窜全身。他们紧咬着唇、强忍着痛,把狂烧的恨意硬压下来。他们深知如果用话语和眼神报复的话,只会让自己受到更多凌虐的折磨。

“吃饭啦!”胡麟钟拉长着声调说。“越气越吃不下,怎么打都不合算!”

“唉,你那么会精打细算,为什么会娶到那种老婆呢?没事惹来一身腥!王敏军把皮带系好,怒气未消地用力把椅子拉开,坐了下来,铁青着脸打开饭盒。

“人算不如天算呀!爱情,你的名字叫盲目!”胡麟钟懒洋洋地拿着筷子,挟起几粒米塞在嘴里,食之无味地咀嚼。

爱情,你的名字叫盲目!杨亚艺倦累地抬起来,空洞的双眸凝看天花板。

“不好意思,说起你的伤心事。”王敏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说的是实话呀!吃饭皇帝大,不谈那些了。”他强迫似的低头吃饭,究竟吞下去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他渴望被咬碎、被消化、被排出的是过去。

吃饱了,王敏军又唱起---肉票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银,阮的性命欠人钱……

胡麟钟是越听越感叹,不时哀声叹气、搥胸顿足。杨亚艺和罗晶是越听越想笑,时时用力紧憋着。但是笑跟排泄物一样,是很难憋得住的,所以王敏军又有理由折磨他们了。

今晚的电视没有什么节目可看,所租的片子也看完了。再加上胡麟钟整晚都是一付落寞与颓丧的表情,王敏军觉得很别扭,也知道是自己无心的话语勾起他的往事,就提早离去。

王敏军走了,胡麟钟便拿出药膏,怕弄疼似的轻柔擦拭他们被抽打的伤痕。

“你应该是个好丈夫,王敏军为什么会说你娶到那种老婆呢?”罗晶好奇地问。

他把药膏递给杨亚艺。“你帮她擦吧。”

“对不起啦!”罗晶垂着头说。

“我的事,明天心情好的话再告诉你们。”他打开了新买的笔记型计算机,做一些设定,以及下载一些必要的软件。

“现在有计算机了,以后无聊的时候就可以打游戏。”罗晶试探性地说。

“别闹了,这是吃饭的家伙,不是让你玩天堂或魔兽的。”

“绑架,干嘛还要用到计算机呢?”杨亚艺狐疑地问。

“唉……你们没有看新闻吗?skype这种聊天软件是经由P2P的模式对话,在同一个时间内不知有多少封包在网络间流通,警方要怎么追查呢?而且封包又有加密模块,听说警方还无法破解,所以用这个打电话的话,警方就无法追踪到使用者了。”

“所以呀,就算是犯罪,也要经常进修,了解最新的科技和犯罪手法,也就是看新闻Update!我说的没错吧!”罗晶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

“呵呵……小晶晶好乖喔,终于肯动脑筋了,有进步,不错!

罗晶被说的眼睛往上一吊,表示无限的抗议。而杨亚艺则是啼笑皆非地瞅着她。

“你看那些跨海的诈骗集团,他们不需要最新的通讯科技,才能躲过警方的追踪从厦门发话吗?而窃车集团,他们不需要研究最新车款的锁吗?所以也别说我们不劳而获,我们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研究的,甚至比你们这些年轻人用功,对于最新科技懂得比你们还多。”

罗晶好奇地站了起来,双脚被绑住的她像只企鹅,摇摇晃晃地挪步到他的后面。“你在干什么?”

“这台有附设镜头,反正也无聊,就顺便设定一下。”胡麟钟边说、边调整屏幕上方的镜头。

罗晶一时兴起,就伸出双手,上下挪动镜头。画面中的胡麟钟就像分尸案所拍的照片,被分隔成一截一截。

他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微微摇着头,朝罗晶的手背拍了下去。“别玩啦!我才调整好,又被你弄乱了。”他再次调整镜头,然后右手移动鼠标,左手不自觉地搓揉下巴,回忆刚才究竟想到什么。

客厅的日光灯位于他的前方,散发出的光线照在胡麟钟的不锈钢手表上面,画面就像镜子映照出手表闪烁的光芒。忽地,他扭动左手,凝看画面中的变化。

“阿!你不要动。”罗晶喊了出来。杨亚艺好奇地也站了起来,晃到她的旁边。

“发生什么事了?”胡麟钟不禁放下左手,转身问她。

“你坐好不要动!罗晶表情严肃地盯着屏幕,被手铐铐住的双手冉冉移动镜头。

胡麟钟紧盯着画面。他知道刚才愣了一下的原因了。

“亚艺,你看视讯的画面是不是只出现老胡颈部以下的部位,没有看到他的脸!罗晶急促地说。

“真的耶!”杨亚艺兴奋地说。

“不错,有刺激就有进步。刚刚你站在后面看我设定视讯时,想到那位命案的目击者为什么只看到行凶的过程,却没有看到脸,可能就是在跟死者视讯聊天时看到的,而且当时死者还故意把镜头朝下,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罗晶得意地说。“推理小说看多了,还是有用处的。”

“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不就冤死了!杨亚艺既兴奋又埋怨地说。

“不过,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晓得目击者是在那里、那种情况下,看到行凶的过程。而且,死者为什么要把镜头朝下呢?这是很大的疑问。”不过,胡麟钟从新闻和他们的口中已知钟文庆的临死前正在做什么,如果目击者真的经由视讯看到凶杀案的话,他约略知道当时死者为什么会把镜头往下挪的原因。只是罗晶是女孩子,不方便说出来。

“你也别泼我冷水呀!杨亚艺颓丧地说。

“面对现实地迎向未来,虽然当下必须忍受心痛,总比自欺欺人来的好,后者才是一辈子难以抹灭的伤痛。这是我这个过来人的忠告。”胡麟钟瞥了屏幕一眼。“你还给我朝镜头做鬼脸,回去给我乖乖坐好!”

“喔!玩一下而已嘛。”罗晶再次像只企鹅,摇摇摆摆地晃回去。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样复杂呢?”杨亚艺感叹地说。

“应该说是人类的复杂和欲望,造就了这个纷乱的世界。归咎源头,还是我们人类!

“动物的世界不也是弱肉强食吗?”罗晶在后面反驳着。

“那是大自然的食物链,亿万年来循环不息,有些动植物在无法抗拒的情况下灭种了,就像恐龙。有些则自然产生,更循着进化改变自己的构造。而人类呢?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进行大规模的破坏行动。而且,世上有那种生物会进行大规模的自相残杀呢?只有人类!

“你也是人类,干嘛这样说同类呢?”罗晶蹙起眉头说。

“就是要批评,社会才能进步。”

“就像他一直说你不动脑筋,你在刺激之下才有刚才的重大发现!”杨亚艺笑着说。

“厚!亏我还费尽心力帮你,你居然帮他数落我!

“开玩笑的啦!干嘛这么小心眼呢?”

“你现在才知道女人很小心眼呀!而你们男人是耍诡计,所以女人还是比男人善良!

“唉,吵死了,害我都不能工作。”胡麟钟阴沉着脸,拿出安眠药递给他们俩。

“又要我吃药!好在我不是你女儿,不然我肯定会疯掉!罗晶斜瞪着他。

“女儿……”他那原本明亮的眼睛,剎时变得空洞无神,彷佛灵魂已经离弃了这个躯壳。

“我知道又说错话了,现在就吃药睡觉。”罗晶吞下药丸,躺了下去,阖上眼眸,却又微微睁开眼,只见胡麟钟惶惶然地坐在椅子上,眺望浓郁的夜色。

杨亚艺瞧着他的背影,感叹地想着。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回忆的过去吧!就像我到了他这个年纪,同样不愿回想此刻的遭遇。

6

清晨,一位在二重疏洪道慢跑的中年男子,一边跑步、一边视线左右飘移,然后停了下来,吐了口气。这不是因为跑步所导致的喘气,而是没有看到美眉、或者胸部像弹簧的女人慢跑所造成的叹气。

他扭了扭身子,然后继续跑步。不过,他瞧见不远处的草堆里好像有东西。他好奇地走下堤防,既兴奋又胆怯地慢慢靠近,探头一望,然后为了增加肺活量,发出吵‘死人’的声音。

因为那不是东西,而是死人!

杨贺宁拼命搓揉的脸,好让自己能清醒些,然后埋怨地自言自语。“一大早就被叫来命案现场看尸体!千万不要是分尸案,我才刚吃完早餐呀!”

他半爬半滑地下了堤防,蹑手蹑脚地来到命案现场,这时当地派出所的警察已经在周围圈起封锁线。

他朝一位警察打招呼。“你好,我是刑警杨贺宁。”

“早呀!尸体就在那里。”警察使出了六脉神剑,杨贺宁慌地找寻剑气落在何方。“尸体是这位先生发现的,我刚刚就在询问他。”杨贺宁又忙着在众人中寻觅那位先生。因为警察的旁边站着几位闲得没事干的民众,朝尸体指指点点。

“鉴识人员和法医来了吗?”

“还没来呀,你就先自己看看吧。我还有事,不陪你了。”

我是在商场吗?杨贺宁甩了甩头,在尸体附近兜了一圈仔细观察。他在离尸体约十五公尺的地方发现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尖角的地方被染成深红色,在阳光下显得十分突兀。然后他沿着距离石头与尸体的直线外一公尺的地方,仔细瞧着虚拟的直线冉冉走向尸体,又发现有几株草也抹上暗红色。他猜想这些应该是血迹才对。

尸体就侧躺在草丛里,侧面和背面没有伤口,他不敢翻动尸体,于是弯着腰,低垂着头,想瞧瞧尸体的正面。他狐疑地瞧着,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喊着。“阿!怎么会是他!

警察听到他的叫喊,头也不回地拿起对讲机。“报告,已经知道死者的身份了。”

怎么越来越复杂了!?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贺宁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蹑手蹑脚地走出封锁线,立刻拿起手机。“匪男!杨亚艺的室友被干掉了,快来疏洪道啦。”

“老林吗?我是赵斐楠。”

“喔,有新的线索吗?”老林边开车,边朝夹在领口的麦克风说。

“今天没有新的线索,但是有新的尸体。”

“是谁被杀了?”老林紧张地轻喊。他很讨厌听到这种消息,就连以前当刑警的时候也一样。他喜欢享受侦办刑案的感觉,却厌恶接获有人被杀必须赶到现场的讯息。如果非要归纳出一个原因的话,他不喜欢看到尸体。血淋淋的画面有时会让他产生幻觉,躺在血泊中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他自己。

坐在后座的乘客一听到老林所说的话,剎时吓得往后退缩,不自主地颤栗,天晓得就在眼前的司机是怎样的人呢?

“就是杨亚艺的室友徐章华,陈尸地点在三重的疏洪道底下的草丛里。法医刚刚看过了,说是被刺了两刀,失血过多致死。据说啦,昨晚有人听到命案现场附近有争吵声,所以组长怀疑是失踪的杨亚艺行凶。”

“又是捕风捉影的证词!”老林不耐烦地说。

“你要的数据我可能明天才能给你,你也知道又发生命案了。”

“保持客观的态度,加油呀!”老林也只能帮他打气。

“发……生什么事了?”后座的乘客哆嗦地问。

“是同事在三重看到凶杀案,吓得打电话给我。”老林从照后镜看他满脸惊恐,就随便说着,安抚客人的情绪,免得乘客误认上了贼车,等一下就会驶到荒郊野外……

“喔!乘客这才松了口气。

“胡哥哥,你今天心情好吗?”罗晶故意撒娇地说。杨亚艺乜着眼瞅她。

“嗯,还算可以。”正在看书的胡麟钟头也不抬地说。“小晶晶乖,哥哥要看书。”

罗晶的眼睛再次上吊自杀未成。“既然你现在的心情还可以,那么可以说说你的故事吗?”

“你还真的很好奇!他转过身来,双手插腰地说。

“虽然我才当记者不久,但是基本的好奇心还是要的啦。”

“我总觉得你心事重重,”杨亚艺说。“好像刻意把情绪压迫在心灵深处,以为这样就很安全,不必再面对令你伤痛的事。但是,只要别人的话题若有似无地掠过,那些回忆就会脱困,迅速奔到你的眼前耀武扬威。”这不是在说我自己吗?他在心里自嘲着。接着说。“你叫我不要逃避,而你不正也是如此吗?说出来吧,心里也许会好过些的。”

“唉……”胡麟钟的手肘搁在大腿,弯腰垂着头,凝看地板上一只蚂蚁像酒醉驾车似的四处乱窜。“其实我的事情跟王敏军差不多。我会加入这一行,也是被卡债压得喘不过气,又想东山再起的缘故。”

“你应该不是喜欢用信用卡和信金卡乱买东西的人呀!罗晶歪着头说。

“是我老婆啦!”他终于吐露一直紧憋在心里的怨气,舒坦的感觉逐渐扩散开来,于是用比较平顺的语气说。“她原本只有我给她的一张信用卡的副卡,最后却累积到大约七、八张的信用卡和联名卡,以及超过十张的现金卡。起初她是因为人情压力才申办的,反正拿到卡就剪掉,除了对朋友有交待之外,也不会心痒痒的乱使用。我听她这么说,也就不以为意。

“她一开始就是抱持这种轻松的心态,才没了警觉性,想着拿了不用也可惜,于是开始刷卡和使用现金卡,居然还用上瘾了。”他的双手上瘾似的揉搓大腿,又好像要把过往从身上搓掉。

“你怎么没有发觉她买了一堆东西呢?”杨亚艺困惑地问。

“她把购买的东西大部份堆放在娘家,而且我都比她晚下班回家,她可以从容不迫地先把账单收起来,平常我又不会去看她的衣橱,怎么会知道呢?也许她怕我责骂吧,再加上一个月的薪水又只有三万出头,根本还不起钱,只好再去申请现金卡,从B家银行用现金卡借钱来还A家的利息,以卡养卡。就这样,积欠银行的钱就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他说到这里,倦累地吐出无奈的气息。

“究竟欠了多少呀?”罗晶等不及地问道。

“将近三百万吧。而且她为了怕银行上门要债,居然还向地下钱庄借钱!唉……过年的时候大扫除,我才从她的鞋盒里面发现那些账单,但是为时已晚!我不知道她欠地下钱庄多少,单就银行的那些钱,我一个月薪水才四万多,而银行的循环利息就十八%左右,再加上房屋贷款,以及生活费,你们算算看,我付得起吗?”

“难怪你会对那些卡怀着敌意。”罗晶说。

杨亚艺露出同情的神色、为他抱屈,也明白他为什么会对盲目追求流行、崇拜名牌很有意见,尤其对于一些针对害怕跟不上别人的人性弱点与透着蛊惑性的广告,深恶痛绝。

“银行也很奇怪,每个月只要缴了最低限额,就自动给她提高信用额度,也不管她一个月的收入有多少,那不是暗中怂恿她以卡养卡,变卡奴吗?银行除了自己发卡之外,还将业务交给外办公司,管他来申办的人是谁,只要把卡发出去,就有佣金可赚,这样他们能不运用各种手段推销吗?

“如果银行不要只顾着冲业绩,能够谨慎审核申请人的经济情况,我想很多卡债的问题就不会如此犯滥成灾了。”他逃避似的不提到妻子,认为这样就可以不再怪罪她,更不会想起为什么自己现今会这么惨,有家归不得。

“你太太呢?她还有三万块的薪水,你们两个加起来也差不多有七万多,可以跟银行商讨还款计划,你也不必这样挺身走险。”杨亚艺说。

胡麟钟想要逃避,却又被挑起蠢蠢欲动的怨怼,忍不住厌恶地说。“好戏还在后头!过年之后,她就离家出走了,连娘家也不回,也就是说她失踪了。害我想要找她办离婚,也找不到人!之后,我还陆续收到银行的账单,可见她仍然继续使用卡。接着就是银行催讨和讨债公司找上门了,闹得左邻右舍鸡犬不宁,甚至到公司来堵我。”

“哇,那不就完了!罗晶脱口而出,随即露出抱歉的眼神。

“对呀!”他苦笑地说。“现在景气也不好,公司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把我资遣,好引进年轻又薪水比我低的员工。还不到四十岁的我当然很不甘心就此沦落为失业欠债一族,刚好王敏军的情况跟我差不多,也很想站起来,于是就加入这一行了。”

“你老婆溜了,你又避债逃亡,那孩子怎么办呢?他们是无辜的呀!罗晶担忧地说。

“我只有一个女儿。六岁那年她从幼儿园回家,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撞到头颅。后来幼儿园的老师说妹妹在学校就有发烧的现象,我猜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她才没走稳吧。等到下班的邻居看见了,才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妹妹到医院。如果当下医生肯急救的话,妹妹应该可以活下来。但是医生看她伤势严重,又延宕送医,因此坚持说没有病床,要我们转院。就这样转来转去,转到了第三家医院才肯收下妹妹。但是,已经太晚了……”

“擦一下眼泪吧!罗晶递了几张面纸给他。

“谢谢。”他佯装坚强地随意揩去泪水,拧了拧鼻涕,才接着说。“我想告那两家医院见死不救,但是律师说很难胜诉,叫我节哀顺变,不要花这种冤枉钱,而且我还年轻,还能再生个小妹妹。发生事故那天我到南部出差,所以是我老婆焦头烂额陪着妹妹到处找医生,也许自责又不舍吧,我发觉她罹患了忧郁症,劝她去找医生,她又不愿意,最后可能就把刷卡当做发泄情绪的管道。也可能,是报复我的手段。谁叫我那天不在家,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和伤痛。”

“但是,你是无辜的呀!谁知道妹妹会发烧又摔下来呢?你的心里肯定比她还难受的!罗晶急促地说。胡麟钟只是无言地晃着头,看不出是摇头、还是点头。

“你虽然恨你老婆,却又为她找借口,你应该还爱着她吧!”杨亚艺说。

“哈!恨都来不及了,还说什么爱呢?是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气呀恨呀也消了,比较能用客观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

“你们也应该做几笔‘生意’了,怎么还要绑架勒索呢?”杨亚艺好奇地说。

胡麟钟随即从悲伤转变为气愤,语气也变得有些急躁。“说到这个就一把火!第一次肉票的家属胆子很小,不敢报警,所以我们很顺利就拿到赎款。但是几经杀价下来,只拿到四百万,几个人分一分,再加上事前的投资,真正拿到手的没多少。第二次,钱还没拿到,肉票就被警察救去了,连主谋也被逮。第三次,就是衰到绑到你们两个,才拿到四万多块!唉……衰到种葫芦生菜瓜,到底要怎样才能翻身呢?”

“现在的绑架集团都公司化了,”罗晶说。“有业务部,找寻绑架勒索的目标,然后搜集完整的数据。后勤部,负责供应各式火力强大的军火。行动部,负责绑架任务。财务部,负责提钱和洗钱。连诈骗集团也同样公司化,你们才几个人,怎么拼得过人家呢?”

“你形容的还真贴切,亏你想的出来!杨亚艺笑着说。当他瞥见胡麟钟的脸色不太好看,便立即收起笑脸。

罗晶虽然瞅见了,还煞不住一吐为快的冲动。“最重要的,没有业务部可以帮你们选定目标,提供详细的数据,你们只好把目标选定认识的人上面,这样成功的机率就降低了,相对的风险性也提高。就像这次绑架绑错人,就是很好的例子。”她略为抬起下巴说。“所以呀,你的八字不适合绑架这个行业。”

胡麟钟再也忍不住了,厉声说。“你再说,中午就不给你饭吃!

“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她用愧疚的口吻说,脸上却看不出有一丝的愧色。

杨亚艺不禁摇着头,心里嘀咕着,真的是皮在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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