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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斐楠尽可能抽出时间,把所有数据影印一份赶忙交给老林。时间紧迫,老林只好利用吃午饭的时候仔细阅读。
他不需再次询问姜缎君,也知道当时她正跟死者在网上做爱,两人都害怕脸部被对方暗中拍下来,才把镜头摆在下面,不然怎么会没看到凶手的脸呢?
老林最感兴趣的是她最后的那句话---我看到凶手在屏幕上突然变大,吓得赶紧关上视讯,害怕他会发现我。
为什么凶手会变大?凶手又是在干什么呢?很少操作计算机的老林,怎么想也想不透。而且,赵斐楠他们昨晚也实地演练了,怎么没有再次询问姜缎君呢?又是不自觉地忽略这段证词?
老林沉思了半个多小时,只能确定杨亚艺有犯案动机而已。但是检察官若要这样就认定杨亚艺杀人,也能从众多的间接证据,在法庭上发展出一套直指杨亚艺就是凶手的说词。而且以间接证据和动机判刑的案件,在中外并非没有发生过。他只盼望昨晚的模拟,能让检察官注意到重大的发现。应该不是注意,而是正视。
他的思绪已经打了许多死结,不禁抓扯着头发。忽地,他想起再过几天就是女儿的生日,而且她曾暗示过几次想要个视讯镜头。反正他的脑海已经变成死海,而且离光华商场也近,他就当做饭后的散步,走路到光华商场采购。
琳琅满目的计算机接口设备,看得他眼花撩乱,他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好奇观看鲜少接触的产品。
遽然,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在一台十九吋的液晶宽屏幕中出现,直觉地抬头张望,找寻监视器的所在。没有!他的目光飘了下来,瞧见屏幕旁边有个镜头,这才恍然大悟。他走进店里想询问价格,却瞧见自己在屏幕的身影越来越大,然后只剩下胸膛。
他怔住了!这时一位店员一手移动鼠标,检查客人送来维修的主机,他怔怔望着店员的一举一动,也不管身旁的人不时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的脑子一兜,便向另一个店员购买上千元的镜头,以及一条五一二的RAM,价格也没杀价就付了钱。
“请问一下,如果我不小心把档案杀了,还能救回来吗?”老林礼貌地问。
“基本上是可以的。”店员看老林买了几千块的东西也没杀价,便笑脸解释。“一般在资源回收桶删掉的档案,只是在硬盘里把删除的档案加了记号,表示当新的数据进来的时候,就可以覆盖上去。所以在新资料还没有覆盖上去之前,还可以用一些软件救回来。”
老林再问了一些关于视讯聊天的问题,才说道。“谢谢,如果我要换新计算机,会来找你的。”然后一转身,面无表情地抱着所购买的东西,小快步离开光华商常
他把女儿的生日礼物放进出租车的置物箱里,然后打电话给赵斐楠。“姓钟的计算机现在在警局,还是在他的住处?”
“应该还在住处吧。怎么了,你想到什么线索了?”他紧张地问。
“在手机里讲不清楚,你现在有空的话,我们就在他的住处碰面。”
“嗯,我现在就先过去等你。”
老林表情凝重地抿着嘴,飞快转动方向盘,朝三重急驶而去,不时翻搅着大脑思考案情,模拟案发的经过情形。
赵斐楠和老林前后经过杨亚艺和罗晶被囚禁的三楼,直朝四楼奔去。而胡麟钟和他们俩更不晓得有刑警从门边快步掠过。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在客厅等待的赵斐楠瞧见老林抱着数据走进来,劈头就说。“我又晃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呀。”
“你打开计算机,然后开启msn。”老林就像计算机老师下达指令。
赵斐楠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绪,只能照着他的话去做。
“你打开工具的网络摄影机设定。”
他把鼠标移到那里,捺下左键,跳出一个小屏幕,画面中就是坐在前面的他。
“你的身体往前移动。”赵斐楠照着做。“你现在知道姜缎君为什么会说‘凶手在屏幕上突然变大’了吧!”
“嗯!凶手杀人之后,靠近计算机才会这样。”
“鉴识报告中有提到,鼠标的指纹有被抹去的痕迹,但不是一般清洁鼠标的擦拭。这表示凶手戴着手套行凶之后,走到计算机前面,抓住鼠标移动。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想,他若不是想知道计算机里面有什么数据,就是要删除对他不利的档案。”
“哇!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凶手是要删掉档案的话,那我们不就没折了。”赵斐楠扼腕地说。
“还可以用一些软件把档案救回来。”
“咦,你什么时候对计算机懂那么多呢?”
“刚才在光华商场问的,你等一下就把主机带去给计算机警察,救回所有的档案。尤其是msn上面的连络人名单,在案发当晚有没有被删除的迹象。”
“如果凶手是杨亚艺,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还有,大门的钥匙没有失踪!”
“嗯,这点我想过了。前题是谁也不知道钟文庆有没有锁住大门。杨亚艺跟钟文庆吵完架之后,在离去之前顺便把钥匙拿走,打算待会再回来杀他。但是他们的吵架声和用力甩门的声音,邻居都有听到。一个人在盛怒之下,怎么还有可能想到要拿钥匙呢?”
“所以,凶手早就将钥匙复制了一把,随时可以进门行凶。而且,那时钟文庆正戴着耳机跟姜缎君‘聊天’,所以极有可能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才让凶手有机可趁。”
老林看着赵斐楠陷入沉思,便问道。“报案那天,你们就来搜证了是吗?”
“嗯,白天一次,晚上还来第两次。”
“昨晚我在楼下看到一个小女孩躲在狗屋里,你那晚有看到吗?”
他想了一会儿。“有呀,是家暴的受害者,管区的最后还载她到派出所作功课。”
老林拿出录音笔,依照店员的指示连上计算机,屏幕底下的两个附设喇叭传出王秀娟和小妮的声音。
仔细聆听的赵斐楠既困窘又惊讶,感觉心中冒出许多的问号和答案,却又掺杂在一起。
声音结束了,老林才说道。“那晚你们可能认为王秀娟刚看完鬼片回家,才会疑神疑鬼,因此没当做一回事。而小妮呢?只是单纯地认为她是家暴的受害者,所以就没有询问案发当晚她是否也躲在狗屋。”
“嗯,也许吧!”赵斐楠略为羞赧地说。
“如果你把她们俩所说的话,依照时间的前后仔细比对分析,应该就能找到很重要的线索。”
赵斐楠凝看着他,随即重新播放老林昨晚的录音。
曾经鲜血飞溅、拼命挣扎、尸体横躺的客厅再次恢复静谧。赵斐楠双手插腰,摇了摇头说道。“王秀娟看到的很可能就是凶手!而且,凶手极可能对这栋公寓很熟悉。”
“不然就是这里的住户!”老林干脆说出答案。“所以凶手才能从容在楼梯间消失,可能躲进家里,或者到屋顶之后翻墙逃到隔壁,小妮才没有看到陌生人出去。昨晚我问过了,小妮认识这里所有的住户,也认得杨亚艺,他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赵斐楠蹲了下来,猛敲着脑壳。“那晚我怎么就没问那个小女孩呢?不然案情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烂戏拖棚’。”
“不过,接到罗晶的电话之后我就一直在想,绑匪让她打电话说明杨亚艺没杀人,是很不容易的事,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谈起我提供线索给你们这件事呢?”
“什么线索?”
“就是被绑匪逃了那件呀!”
“就是王敏军。”赵斐楠顿时跳了起来喊着。“阿!她们会不会被王敏军绑架了?”
“嗯,有这个可能。”老林的左手搂胸,右手搓揉着下巴说。“王敏军虽然没有伤过人,但是个性狡猾,他怎么会这样好心让她打电话呢?”
“那个肉票曾说过,好像还有一个人。王敏军,这个家伙!赵斐楠咬牙切齿地说,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天花板游移。
“你在看什么?”老林好奇地问道。
“哈!没什么啦。”他摇了摇头。“可能是每次都被王敏军用监视器发现我们准备攻坚,他才有机会逃脱,所以我就下意识地抬头找监视器呗。”忽地,赵斐楠歪着头,凝看呆愣的老林。“现在又换你怎么了?”
老林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请鉴识人员穿便衣再来这里一次,看有没有不应该存在的洞,或者线路。记得,要穿便服!”
赵斐楠脑子一兜,随即明白老林想到什么,不由地有气无力地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讲!
“我也没办法呀!线索到现在才一一浮现。而且如果不是你提起监视器,我也不会联想到凶手可能在这里装了针孔,才能把时间拿捏的那么好,就在钟文庆跟杨亚艺吵架之后,尤其当他用视讯自慰的时候偷偷进来杀人。更有可能,他看到杨亚艺把手表戴在右手。”
“栽赃!赵斐楠怒不可遏地说,随即掏出手机打电话。他扭了扭脖子,再拨了一通电话。“小杨吗?我是斐楠,我记得徐章华的房间有台计算机,快去把它抱回分局,看里面有什么线索。”
“我又想了一下,刚才的推论有漏洞。如果凶手在这里装针孔的话,怎么没有看到钟文庆正在使用视讯呢?假如他在这个时候进来杀人,不就被对方发现吗?”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我只能讲,当我们进来时,视讯的框框是最小化,屏幕则是一张色情照片。”赵斐楠实际操作了一次给老林参考。“在行凶的当下,钟文庆已经把视讯的框框最小化,然后看着照片手淫,因此凶手可能没有发现他正在用视讯聊天。”
“推论毕竟只是推论,我也很可能想错方向,这也不是没发生过,所以一定要找到直接证据才能完全确定,不然又会发生像杨亚艺这样的情况。”
赵斐楠露出别扭的表情,然后说。“我们现在就开始找吧。”
“等鉴识人员到了,再一起找,不要再破坏现场了。”
话虽如此,两人仍然在尽可能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四处搜索。半晌,赵斐楠打开衣橱,沉思似的端详,老林也被他吸引过去。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赵斐楠侧的头说。
“咦,你这么一说,感觉上好像有谁说了什么话!
“我知道,你又忘记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说不一定比我还严重。”
比我老爸还唠叨!赵斐楠扭了扭脖子,在心里发牢骚。
因为凶手可能是住户的关系,两位鉴识人员果然一身便服,还特地把器材放进一般的背包里,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进入公寓。
但是,大门旁边的两只猎犬远远瞧见陌生人,立即狂吠起来。
胡麟钟一听到狗吠声,随即观看屏幕,只是一般背着背包的民众,便伸了个懒腰,继续研究网站架构。尤其是如何把IP设在国外,这样才能增加警方追查的困难度。
赵斐楠向鉴识人员解释了一遍,他们觉得很有道理。那天鉴识人员凭着专业经验认为这是一般的凶杀案,才没有在不太可能有线索的高处搜索。凶手可能穿过水泥天花板下来杀人吗?不可能,所以他们只在高处查看是否有喷溅的血迹而已。如今被那位老刑警点破当天的缺失,只好卖力地四处寻找可疑的东西,免得被他们先找到,回去被组长刮胡子。
过了许久,一位王姓鉴识人员喊着。“这里怎么有个洞呢?”
他们仨急忙跑了过去,只见在客厅的百叶窗的横杆旁边,也就是在铝制窗框靠近墙壁的一角有个小洞。
“这个尺寸看起来刚好塞得进针孔。”尤姓鉴识人员说。
两位鉴识人员立即忙了起来。赵斐楠则从鉴识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卷尺,另一端由老林握住,站在计算机旁边。然后赵斐楠拿了张椅子,站在上面,拼命地举起握住卷尺的手,尽量贴近小洞。
尤姓人员见状,把他喊了下来,然后迭起两张椅子,叫赵斐楠在下面稳住椅子,这才爬了上去,让卷尺贴着小洞,然后拍照,老林则一样站在计算机旁边,另一位鉴识人员从各种角色拍照。忙完了,他们才继续研究那个小洞。
虽然只是粗略的模拟,已经可以解释老林刚才的疑点了。
从针孔的位置看不到计算机屏幕,因此凶手不知道钟文庆正在用视讯跟别人聊天,只能看到他在自慰。
前提是,如果针孔就装在那个小洞的话。
以计算机屏幕的背面右上角为基准的话,小孔位于它的右上方,明眼一看即知针孔照不到屏幕的正面。但是法庭上要的是证据,他们才必须从各个角度拍照,测量尺寸,用以证明。
过了一会儿,在阳台搜证的王姓鉴识人员站在椅子上,检查铝框和墙壁,睁大眼睛盯着墙上的一道模糊痕迹,再用仪器一照。“这里有胶带黏过的痕迹。应该是装了针孔没错!
赵斐楠和老林一听,便跑到阳台,探头探脑地观看。
看什么看?就是好奇!你们站在那里能看到什么!鉴识人员在心里嘀咕着。
“怎么了?”一道声音从他们的背后传来,他们俩愣了一下,随即转头。
“大仔!赵斐楠喊着。“客厅可能被装了针孔。”然后他指着那个小洞。“就是那里。刚刚鉴识人员发现了胶布黏贴的痕迹。凶手可能是住户,或者经常出入这里。”
原来何旭刚听到鉴识人员再次赶赴凶宅,又必须穿便服,直觉事有蹊跷,就赶了过来。何旭刚重重叹了口气,双手搓揉着脸。他瞥见了老林,尴尬地朝他微微颔首,然后走进阳台仔细观看。
老林觉得自己在这里已是多余,而且也让何旭刚觉得别扭,于是悄悄地向他们点了点头,就下楼继续开着小黄赚钱。
也因为老林很识趣,何旭刚不禁对他有了好感,不再有鸠占鹊巢的感觉。“看看有没有指纹呀!匪男,暗中搜集所有住户的DNA。”
“喔!就我一个人呀!他在心里埋怨着,然后溜回客厅,拔掉主机的所有连接线,抱了起来,才刚踏出两步,就被组长喊祝
“我叫你暗中搜集DNA,你抱计算机干嘛?”何旭刚站在门边瞪他。
“我…..”他赶紧删掉了们字。“认为凶手可能要删除计算机里的档案,才会杀人之后靠近计算机,握住鼠标。所以姜姓目击者才会说最后凶手的影像变大了,而且鉴识报告里也提到鼠标上面的指纹有被磨去的现象。”
“是他给你的建议吧!他的下巴往外一娜。
“我想出来的。”赵斐楠不假思索地说。这也是老林常提醒赵斐楠的,别让长官知道他躲在幕后当藏镜人。“还有,依照罗晶打给老林电话内容研判,她们可能被王敏军绑架了,而且还有一名共犯,很可能就是陈姓少年所听到的声音。”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因为她特别提起老林提供线索给我们,就是我们在新庄围捕王敏军那件事。”
“如果她真的被绑架,又在绑匪的监视中打电话,往好的方面想,是她刻意暗示。从坏的方向想,她只是紧张地随口说出。从我们跟王敏军的几次交手中,他应该是个精明的人,怎么会绑错对象呢?这个推论的可能性很低,反正也不知道她们藏在那里,先不管这些了,快拿计算机回去解读比较重要。”
“是!”他双手抱着主机,快步离开。
何旭刚微微晃着头,企图将断断续续的情报连贯起来。然后对鉴识人员说。“拜托,这次就全部搜证齐全呀。”
“知道啦,我们也不想跑那么多趟!”谁会想到要去检查那里呢?只能说‘注死’被他们蒙到!尤姓鉴识人员想着。
何旭刚也只能耸了耸肩,以紧迫盯人的方式,逼他们仔细扫过公寓的每一寸。
“奇怪,今天怎么有好几个陌生人进出呢?”胡麟钟一手托住一巴,盯着屏幕说。
“希望是刑警重新调查我的案子。”杨亚艺双手合十膜拜。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就在外面忙上忙下,而你们被我这个绑匪囚禁在这里,这……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小晶晶,你当过编辑,有没有什么句子适用?”
“不要再叫我小晶晶好吗?我已经二十几岁了。”她拉垮着脸说。
“小星星,亮晶晶,一闪一闪……什么东西?”他微阖着眼思索。
“还押韵呀!
“是这样吗?我记得我女儿不是这样念给我听!”他严肃地说。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什么词句可以形容你刚才描述的情况,不是小晶晶啦。”
“那你想出来了没有?”
“没有!然后罗晶瞪了杨亚艺一眼。“你不要只会笑啦!
“好好好,我不笑了。”他收起了笑容。“不过,我刚刚想到,十年修得同船渡,那么绑架呢?是要修几年呢?”
胡麟钟和罗晶一起瞪他,然后罗晶狠狠地说。“你不要那么无聊好吗?”
“那我问别的。老胡呀,你这样整天跟我们关在这里,偶尔才出门,邻居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不错,这是个好问题。”罗晶说。
“还不简单,我说是sohu族,是个文字工作者,在家工作也很正常。而且我平常都很有礼貌,碰到住户都微笑点头,这样他们会怀疑我是坏人吗?所以,不要轻易信眼睛看到的!”
“你的理论那么多,可以出一本书了。”罗晶说。
“我写过,更投稿过了,但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所以……”
“好了,别再说了,求求你啦!罗晶哭丧着脸哀求。
“小星星,亮晶晶,满天都是我这个鬼灵精!”原本说笑的胡麟钟剎时缄语了,垂下了头,脸上挂着沉重的阴霾,随即嘴角又绽放开来,那是苦瑟中带着甜蜜。“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女儿就会在我面前这样念着,还一边跳来跳去,逗我开心。”他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原本想要抗议的罗晶她们,顿时缄默了,就让他在悲伤中独自回忆爱女的一颦一笑。
“呵呵……让你们看笑话了。”胡麟钟随意地用手肘往脸上一挥,算是擦去了眼泪。
“想哭就哭吧,我们不会笑你的。”杨亚艺说。罗晶也接着说。“这也是你教我们的,把悲伤的情绪发泄出来,对身体有好处的。”
胡麟钟原本想一笑置之,却又忍不住趴在桌上啜泣。喜怒哀乐、生离死别他都尝过了,但是单单尝到这些的味道并不能让命运之神满意,还要我们不时忆起它们的感觉吗?回忆,也许就是命运之神加诸于我们身上的金箍圈,才能随时控制我们的情绪。
他们俩就静静地听着他哽咽的声音,为他一连串的家庭变故感到心疼。每个人都想反抗,渴望再次站起来,但是像他这种情况又是这样的年纪,能站起来的究竟有几个,再次挫败的更高达多少呢?
2
“我越看,越觉得像在看黄色小说。”一位刑警在会议室,盯着计算机屏幕说。
“唉,为什么不是A片呢?”另一位刑警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握住鼠标说。
“不错了啦,至少能多了解同性之爱。”先前的刑警打了个哈欠。
“你们两个看了那么久,到底看到什么啦!”
他们俩吓得站了起来。“大仔,我怀疑钟文庆是双性恋。”“我认为徐章华是同性恋。”“他们在计算机里都留有朋友的email。”“两人都有上网交友的习惯。”“钟文庆和徐章华两人的计算机被删档案正在拯救中,我们现在所看的档案是复制的,还缺被删除的档案。”“而且,在两台计算机有几个网名相同,他们可能同时认识钟文庆和徐章华,现在网络警察正在钓鱼。”
“他们不办案,去钓什么鱼!何旭刚怒气冲冲地说。
“就是在等待两台计算机中网名相同的人上网,以及我们所列出关系暧昧的网友,好追查那些人的IP位置,让我们去查访。”
何旭刚伸了个懒腰,才倦累地说。“是那个‘钓鱼’喔!
“大仔,怎么了。”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刑警说。
“被钟文庆的案子搞晕了!他的右手搓揉着脖子,左手环抱胸膛,想了一下才说。“依据现有的线索和你们刚才所讲的,把所有的巧合点加了进来,再延伸扩大的话,这两位死者可能有关连性吗?是他们在周遭、还是经由网上认识的人删除计算机里的档案?在网上交友……有人会为了网恋的龃龉,甚至网上的三角恋爱杀人吗?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丢给检察官去想喽。”那位刑警轻声说。“他是头,我们是手,当然让他去伤脑筋。”
“嘿……你果然是作官的料。”他露出解脱的笑容,拍了拍刑警的肩膀。“你们接着看,我去向检察官报告了。”
另一位刑警等到何旭刚走后,压低嗓子问。“喂,这是互相陷害,还是互相利用呢?”
“我只知道我们还要继续看黄色小说。哇勒!那几个人还真敢写,有够肉麻入骨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过,文笔还真的不错,能把简单的那档事写的神龙活现,让读者有种身临其境的参与感。”
“嗯,以后如果要藉由网络外遇的话,千万不要把对方的数据存在硬盘里。要杀的话,更要杀干净。”
“喂,那你也有关系暧昧的网友喽。”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见过面吗?”
“忙都忙死了,那来的闲功夫玩那个呀!继续研究黄色小说吧!”他板起脸说。
看你这样子,肯定有!问话的刑警心想着。
检察官在办公室里,一手握着话筒,一手轻搥太阳穴。最后厉声骂道。“为什么这些线索到现在才跑出来?你们去搜索那么多次了,居然都没发现这些问题点!你们这样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不会觉得羞耻吗?以后不管证词是多么离谱的见到鬼,也要严肃以对!”
何旭刚明白检察官正在打太极拳,更是把责任往他们身上推,所以他丝毫没有脸红地说。“对不起,是我督导不周。请问,接下来的侦办方向是……”
“一、暗中监视那栋公寓,列出所有人的详细名单,以及是否有经常出入那里的外人。
“二、就算是翻垃圾,也要找到所有人的指纹和DNA检体。别忘了,法医那里还有一组还没找到符合的DNA。
“三、不要只找两位死者的共同网友,网名相同的大有人在,两件案子分头侦办,但是要相互交换情报,由你总handle,免得又有重要线索没有注意到,我不要再看到乌龙了。
“四、钟文庆在现实中的感情可以用单纯来形容,然而又很可能是双性恋,在真实世界中他那欠揍的个性很难满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欲,因此很可能他用另一个虚幻的角色在网上寻找情人,把感情全都寄托在网络上。因此除了财务纠纷之外,情杀的可能性也很大。不要认为网络的世界只会出现利用感情或同情心来诈骗金钱,引诱网友见面而性侵害、甚至谋杀等这种案子,虚幻的网恋就不会出现情杀的情况。
“五、徐章华一样以电话和IP追人的方向侦办。他的生活不像钟文庆那样复杂,不要把他的案子想的太偏。对了,他在查访和记者的访问中,表现的好像是两个人,这点要特别注意。
“六、杨亚艺要找出来,罗晶也一样,我想他们可能在这段期间获悉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才用尽方法打电话出来通知。”
“喔,知道了。”
“对了,你刚才说你底下的人推论他们两个可能被王敏军绑架。”
“是的,是依照罗晶那通电话的内容所推断。因为她所连络的那位退休警官曾经密报王敏军躲在新庄的工厂,而她在受到控制的电话中居然特别提到这一点,所以才有这样的推论。”
“除了监视人员之外,办案人员一定要穿防弹背心,长枪够的话,每组最好配置一把,谁知道王敏军的手上还有什么军火。”任景虹以关心的口吻说。
“谢谢检察官的关心。”他却心想着,先怒气冲冲地打一巴掌,然后再温柔关切地敷一敷!
“我这算是代越庖厨,别让你们老大知道。唉,希望法医和鉴识人员这次没有再忽略了证据。”
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就认定凶手是杨亚艺,还要我配合你,也不会搞成这样!这句话何旭刚也只能用想的,不能说出来。
何旭刚讲了几句恭维的客套话之后,就挂上电话。
其实检察官刚才所讲的第五点,在徐章华被杀,警方查访他的亲朋好友之后,何旭刚就注意到了,因此向各家电视台借调关于徐章华的录像带。
他的桌上摆放着刑警为了调查杨亚艺而访查徐章华的卷宗,邵琴对徐章华的印象、以及杨亚艺曾对她谈起的徐章华,当然还有他的亲朋好友对他的评论。他捺下摇控器的play,画面是记者采访徐章华谈论杨亚艺的录像画面。
为什么徐章华在这些资料里,判若两个人呢?他不解地想着。何旭刚再次翻阅卷宗,再细看徐章华在镜头前面的表现。他越看越可疑,直觉徐章华在警方和记者面前,好像一再企图引导众人的焦点放在杨亚艺可能就是凶手上面。
徐章华可能是双面人,或者对杨亚艺怀恨在心吗?但是根据已有的线索,他并非是人前人后两个样的人。而且邵琴也说在钟文庆死前,徐章华和杨亚艺相处不错,偶尔还会相约出去喝点小酒。当杨亚艺涉嫌杀人之后,徐章华并没有划清界限,反而不时对杨亚艺安慰鼓励。
另一种可能性,就是他认识凶手,才会故意误导案情,掩护凶手。
何旭刚站了起来,在白板前面沉思了半晌,然后写上钟文庆三个大字,在名字底下画了两个重迭的圆,一边写金钱,一边写感情,在交集的部份用白板笔填满。金钱加上感情的纠纷,是最大的可能性。接着他在旁边写上徐章华,同样画了两个圆,不过上面写着感情和争吵。为了何事而争吵,才在一时气愤之下杀人,这个层面太广了,因此他只写下争吵两字。
何旭刚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那个目击者听到有人争吵、然后看见有人骑机车加速离去,为什么就不肯走近一点记下车牌号码,或者到草丛看一看呢?当时徐章华很可能还没断气!杨亚艺的父亲出车祸,找不到肇事者,也是因为没有目击者肯出面指证。
唉……维护治安好像只是警察的责任,不关民众的事。真的是别人的孩子死不完!许多案子就是因为这样而变成悬案!
不管何旭刚再怎样埋怨,还是无济于事,他只好再次埋首于卷宗和录像带里思索。
3
因为检察官的命令,刑警们顿时哀鸿遍野。
这一带的房子都不是独栋的透天厝,而是公寓,在不能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他们只好在收垃圾的时间佯装是路人,暗中记住住户所丢的垃圾袋。然后等到垃圾车驶远了,再拦下垃圾车,像一群饿疯的野狗冲进垃圾堆里,忍着恶臭拼命找寻可用的证据。
这时,他们好怀念以前垃圾就先放在固定的地点,再由垃圾车去收,只要躲在一旁监看,就几乎可以确定那包垃圾袋是那家的。像现今的情况,凭着印象能找到什么垃圾袋呢?结果,大都认错了垃圾袋,徒劳无功。
至于法医和鉴识人员也是骂声遍野,他们必须从奇奇怪怪的残渣里找出可能留有DNA的东西和线索,而且绝大部份不是那栋公寓住户所有,这叫他们不抓狂也难。
网络警察化为不同的身份和性别,在网上找寻两台计算机所记录的网友,一一钓鱼,钓的他们差点性别错乱,人格分裂。
另外,王敏军在这栋公寓出入也有段时间,住户大都知道有这个人。而且这两天他为了跟踪选定目标没有回到这里,由胡麟钟负责买晚饭,因此监视人员并没有发现他。
中午了,反正大家都要吃饭,赵斐楠便溜到高架桥下找老林。如果说是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案情也太严肃了,倘若说发牢骚倒是十分贴切。
“我现在真的很钦佩那些跟着垃圾车的环保人员,必须天天忍受那些奇怪到不行的味道。就算我戴着口罩,那股怪味仍然狠狠的钻了进来。”
“现在在吃饭,不要讲那个好吗?”老林放下了便当,狠狠瞪了他一眼。
“喔,忘记了!我还有另一个发现。”
“我在吃饭!老林拉长着语调说。
“不是又发现垃圾啦,是我认为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神探。如果没有大批幕后人员以他们丰富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协助侦办的话,很多案子根本破不了。就算推论出凶手是谁,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用,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神探,只是为了满足人们崇拜英雄的心态,才被创造出来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对了,这两天我发现组长在看徐章华接受记者访问的录像带。”
“是记者请他谈论杨亚艺的采访吗?”
“对呀,不然是要他发表自己被杀的感言吗?”赵斐楠自说自笑。
老林不管他的冷笑话,微瞇着眼开始思考。赵斐楠知道他又神游太虚幻境了,干脆不打扰他,专心吃饭,顺便看看老林的便当里有没自己爱吃的,若有,当然就不客气了。
“喂,我还没吃饱!老林乜着眼瞧他。
“喔,谁知道你老僧入定要多久呢,就帮你吃了。”
老林摇了摇头,然后严肃地说。“他为什么要看那些呢?难道他认为徐章华跟钟文庆的死有关?”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太牵强了吧!”
“看录像带,不外乎想知道徐章华讲什么,以及研究他的神色变化。或者,画面中有你们大仔认为嫌疑的人,才要看清楚长相。”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呢?”
“可能他还无法确认,才没有告诉你们。其实这是个性上的问题。就像承办检察官办案很卖力,头脑也很好,就是因为个性才导致案情拖到现在才有突破。但是换个方向思考,也就是这种个性,他才能不惧‘压力’,侦办那件官商关系错综复杂的名人案。”
“说的也是。等网络警察把清单给我们,钟文庆的案子大概也就到了尾声。”
“最重要的是证据!不然凶手矢口否认,或者在法庭上翻供,那时检察官又要骂你们找那个什么证物!
“嗯,就是凶刀!不然死者的指甲里有两种不同的肤屑,无法用DNA和指纹当主要证物。”
“外面不知道有两种肤屑吧!老林露出奸狎的笑容。
赵斐楠脑子一兜,也挂着同样的表情。“在侦讯的时候骗他,他就不得不承认了,只好供出凶刀的所在。”老狐狸!这三个字他当然不敢当面对老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