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颤从李守兴的脊髓往全身扩散,不禁哆嗦地说。“我没有去过疏洪道。”
“你能再说一次吗?”
“我、没、有、去、过、疏洪道!”他硬挤出勇气说。
“唉……徐章华的衣服上沾有不属于他的血迹,旁边的草丛留有相同的血液。对了,附近的一块石头上面更有一大片血迹。”他展露得意的笑容,夸大其词地说,其实血迹只有一小块而已。然后他转身跟一位刑警问道。“你们刚刚在他家搜到什么?”
“一条裤管有个破洞的弹性薄牛仔裤,上面黏了些砂砾,还有干涸的血迹。另外,还有一支头歪了、又有血迹的焊枪,应该就是凶器。”刑警了无表情地说。
“阿!李守兴这才恍然大悟,惊愣地凝看何旭刚。“你们早就知道徐章华不是杨亚艺杀的!
“嘿嘿嘿……”一旁的赵斐楠发出鄙夷的笑声。“不这样做,怎么能让‘凶手’松懈心防呢?”
“唉!我怎么让你们给骗了,没有立刻把裤子和焊枪丢掉呢?”
“现在就等血迹比对了。所以,你就干脆一点,我们也不必逼你。”何旭刚抓起椅背,颠反了过来,胸口贴着椅背坐下。
“你们还真的是别人的孩子死不完,杨亚艺已经被你们冤枉了,你们还这样落井下石害他,逼得他逃亡,只为了松懈我的心防,误以为你们认定凶手就是杨亚艺。”李守兴气愤地说。他并不晓得杨亚艺是被绑票,而非逃亡。
终于说溜嘴了!在场的刑警皆想着。
何旭刚并不点破,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徐章华呢?是因为他知道你杀了钟文庆,又被你逼得跟警方和媒体放话,最后不想当你的帮凶,继续陷害杨亚艺,你才杀了他。”
他往后一颤,板起脸说。“我又没杀钟文庆!你们不要随便冤枉人。”
“你刚才就说了‘杨亚艺已经被你们冤枉了’这句话,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怎么知道他被冤枉呢?”
“徐章华是我杀的,我承认,但是杀死钟文庆的不是我。如果是我杀的,我一定招供,不是我干,你们不要乱栽赃!”他气愤填膺地说。
“那么,你为什么知道杨亚艺是被冤枉呢?”何旭刚倾身,紧逼着说。
“你们也知道我在钟文庆的房间装了监视器。”他抬起下巴,连正眼也不瞧何旭刚。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还是他刻意误导案情呢?这是所有人的心思。
“那么凶手是谁?”沉不住气的赵斐楠问道。何旭刚不悦地斜瞪了他一眼。
“我有说我看到凶手吗?而且找出真凶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我,你会不会角色错乱了。”
赵斐楠气得正要破口大骂,何旭刚用手指弹了弹他,暗示他不要讲了,免得又被揶揄,赵斐楠这才把怒气往肚子里吞。
何旭刚接着说。“你为什么要杀徐章华?应该间接和杨亚艺有关吧。你都大方承认杀人,就不要再隐瞒,对你没什么好处的。”他刻意忽略钟文庆,免的节外生枝。
李守兴沉默了半晌才说。“唉,算你们猜对了!”他的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握,微垂着头。“钟文庆是怎样的人,你们应该知道了吧!为什么我会爱上这种人呢?如果没有,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他的脸上溢满了悔恨。
“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虽然你把计算机里面关于你的档案删除,我们还是把档案救回来。”赵斐楠报复似的冷冷地说。
“删了还能救呀!”他惊愕地说,然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钟文庆是所有事的前因。至于徐章华的死,最终还是要怪杨亚艺勾搭上道上大哥的女人。”
“喂,你是在谈徐章华的事,怎么越扯越远呢?何况你都认罪……”赵斐楠还没说完,就被组长暗示闭嘴。
李守兴斜瞪了他一眼,才继续说。“后来大哥知道杨亚艺对自己的女人有意思,而且要死不死,徐章华以前打工的律师事务所跟道上有关系,也因此徐章华认识那个大哥。有这么好的内应,那位大哥就叫他监视杨亚艺,看他的女人有没有到杨亚艺那里过夜。当然没有!
“后来你们去访查杨亚艺,媒体还没报导,徐章华就知道了,那位大哥当然也跟着知道。所以小弟就找上徐章华,因为谁都知道警方和记者肯定会找他。他在黑道的压迫下,只好在你们和记者面前加油添醋,说些有的没有的。”
那不是被耍了吗?在场的刑警忍不住要找徐章华算帐,但是……人已经死了,要去那里找呢,总不能‘落观阴’去阴间找人吧!他们也只能更愤怒了。
“等一下,那位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跟钟文庆的死有关?是地下钱庄的债务纠纷吗?”何旭刚疑惑地瞅着他。
“呵呵……他们之间怎么会有关系呢?那位大哥只是要给杨亚艺一点颜色瞧瞧而已。不管杨亚艺是不是凶手,只要徐章华夸张地形容,再加上记者的炒作,你们只会更怀疑他杀人。就算最后还他清白,至少也搞得他不得安宁。对他们而言,怎么算都合算,而且也没有人可以告他,小弟只不过‘暗示’徐章华说的时候要在那里加重而已。”
“唉,借刀杀人!赵斐楠感叹地说。其实心里是喊着,干!我们被利用了!
何旭刚压下了怒火,目光犀利地凝看李守兴。
“你又没受到黑道的威胁,干嘛要杀人呢?”一位刑警问道。
“杨亚艺早就知道徐章华是同志,但是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也把他当做兄弟一样,因此他对杨亚艺有好感。我所说的好感是指朋友之间,不是感情喔!”他特地声明。
刑警们也点头表示知道,更暗示他快接着讲,别说一堆废话。
李守兴略为不悦地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继续说明。何旭刚在一名刑警的耳边嘀咕几句,那位刑警随即离开办公室,过没多久就回来了,将一碗泡面和饮料放在徐章华的面前。
徐章华随即漾起笑脸。“那我就边吃、边讲了,不好意思呀!
所有人都撇过头去暗骂,只有何旭刚微笑地点头。“慢慢吃,没关系。”
他吃了几口面,才继续说。“因为这样,所以他跟我讲过好几次,不想在记者和你们面前演戏。有次他在我那里发现了针孔摄影机和讯号线,就跟我大吵一架。为了安抚他,我才说出在钟文庆的房间偷装针孔,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以前就知道我曾经在网上跟一个男人打的火热,后来知道那个人是双性恋,又是水性杨花,才会分手。我告诉他装针孔这些事,原本希望以实话实说换得他的原谅,没想到他更火大了,以为我跟钟文庆那个贱人暗渡陈仓,不管我怎么解释也没用,非要分手不可……”
“我先打断一下。”赵斐楠疑惑地说道。“既然你跟钟文庆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监视他呢?连我都觉得奇怪,更甭说喜爱你的徐章华了。”
“唉……这要怎么解释呢?他除了欺骗我的感情,还借钱不还,所以我才装针孔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报复,说不一定某天会让我抓到他的把柄,那我就可以给他好看了。”
“也是一种偷窥欲吧!既然得不到他,也要暗中偷窥他的一举一动,是不是这样?”何旭刚说。
“呵呵…..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喜欢偷窥?”
何旭刚撇过头去,脸上挂着恨不得揍他的表情。
“是不是徐章华猜想你可能知道谁杀了钟文庆?”赵斐楠含蓄地问。
李守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吃了几口面,啜饮饮料,才接着说。“没错!他要我告诉警方谁是凶手,但是我不肯。如果我讲了,那不就等于跟你们说我在钟文庆的家里装针孔吗?那我不是也要吃上官司吗?而且你们那么笃定认为杨亚艺是凶手,就算我说了,你们肯相信吗?”他报复似的用揶揄的眼神扫过所有人。
在场的刑警被瞧的很不是滋味,何旭刚只好赶紧说。“不要把话题扯远了,然后呢?”
他吃了几口面,再清了清喉咙,才接着说。“就是这些因素加起来,他非要跟我分手不可。案发那天我跟他在疏洪道谈判,结果是越谈越火大,不管我怎么挽留,他依然坚持要离开。钟文庆欺骗我的感情,接着徐章华又要离开我,甚至误会我,连续两次感情的挫折逼得我快疯了。那天我的包包里有枝焊枪,打算回家做点电子仪器,所以一怒之下,再加上他打了我一巴掌,骂我贱货,我才拿起那把焊枪往他身上猛刺!
“在气愤之下,你跌倒了,而且腿部还要死不死撞上石头,裤子才会破掉,也流血了。另外,案发地点就在提防边,你为了不让人那么早发现,所以才把尸体拖到草丛里,所以他的衣服才沾到你的血。”赵斐楠说。
“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李守兴赌气似的嚷着。“现在想想,为什么当时我要多此一举呢?不管把尸体拖到那里,最后仍旧会被人发现,而且还让自己留下一堆杀人证据!
谁叫你那么白目!赵斐楠很想说出来,但是又怕李守兴恼羞成怒,对案情有所保留,只好在心里讥讽。
“问你喔,你就住在钟文庆的隔壁,他怎么没有发现呢?”一位刑警想不透地说。
“我都戴着安全帽上下楼,和他约会所穿的衣服绝不在平常的时候穿,他怎么会知道呢?其实我是在跟他认识之后才搬过去的,而且是我先知道他的住处,有这么刺激好玩的事,我当然一直隐瞒住所,他那个人像个花痴,只知道拈花惹草,其实脑袋空空,怎么会知道我就住在对面呢?”
“你刚刚也承认你删了钟文庆计算机里的档案,你为什么要删?是什么时候删的?”何旭刚问道。
李守兴冷冷笑着。“就是钟文庆死后的隔天,我打开计算机想看看他在干嘛,这才发现他被杀了。害怕你们怀疑上我,我才利用以前偷偷复制的钥匙进去删我的数据。”
“应该是案发那晚吧!何旭刚睁大眼睛,紧盯着他。“更可能是你杀了他之后!
“你既然说人不是杨亚艺杀的,又无法说出凶手是谁,想当然就是你!”赵斐楠怒目圆睁地说。
“证据呢?拿出来呀!何守兴不甘示弱地顶回去。“缉拿凶手是你们的责任,而且你们的薪水是我们纳税人付的,不要老是问我凶手是谁,何况我都告诉你们那么多了。你们不要那么固执,视野更不要那么狭窄,不然就算凶手站在你们面前也看不到!
这群刑警被他狠狠刮了一顿,即使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找出证据、缉拿真凶,是他们的职责,不是老百姓。
“等DNA比对出来了,看你怎么狡辩!”赵斐楠怒气冲冲。
“不可能呀!李守兴诧异地瞠目瞅着他。
瞧见他那惊惧的表情,所有人不禁露出狡黠的面容,检验出来之后就等着他哀求了。两条人命,看他还能跩到什么时候!
4
“喂,老林,我是赵斐楠。”
“他认罪了吗?”老林急促地说。
“徐章华是他杀的,他认了。但是……”
“但是什么呢?快说啦,别卖关子!”
“DNA验出来了,肤屑不是他的!我们找不到证据可以逼供!”赵斐楠颓丧地说。
“唉,究竟是那里出错呢?”老林茫然地自言自语。
赵斐楠扼要地说明侦讯的过程,然后说。“我去忙了,如果你想到什么,就立刻打电话给我,千万别又忘记了。”
老林倦累地收起手机,失神似的望着明亮的空间,惶然的目光飘了下来,掠过身边的杨亚艺、罗晶和邵琴。
因为这桩乌龙绑架案,刚好给了公司借口将杨亚艺资遣。原本公司是要开除,在经理的争取下才变成资遣,让他拿到三个月的资遣费,又可以申请失业补助金。那位经理对杨亚艺来说,可算是贵人了。本来罗晶也要面对开除的命运,但是有几个记者亲身当过肉票呢?所以主任把公文按捺下来,等她写完乌龙绑架记的特稿之后再做打算。
今晚是邵琴为了感谢老林相信罗晶的话,更把讯息传给警方,让杨亚艺得以洗刷冤枉,才特地邀请老林吃晚餐。杨亚艺和罗晶是当事人,当然不能缺席。
杨亚艺那晚脱困之后,就跟刑警借了手机,打电话回家报平安,接着就拨给邵琴,这是罗晶暗中告诉她的。这意味着什么,尽在不言中,因此邵琴俨然像个女主人,替杨亚艺答谢老林。而杨亚艺仍然陶醉在自由的氛围里,没有发现角色巧妙的转变。
杨亚艺见到老林阴沉着脸,不禁问。“怎么了?”
“钟文庆可能不是住在他对面的人杀害的。”他支支吾吾地说。“所以你仍然涉有重嫌。”
“怎么会这样呢?”罗晶焦急地抓住杨亚艺的手。
这句话应该是邵琴先讲的,杨亚艺的手更应该是她握的,然而两者都被罗晶抢先了,她不由地萌生落寞与嫉妒。她无法了解她们共同经历了生死,也自然地产生革命情谊,才会有这种不自觉的亲密举动,非关爱情。
“我还以为终于洗刷冤枉了,就算被资遣也值得。但是到最后……还是一场空!杨亚艺颓丧地垂下头。
“如果老胡在的话,肯定会帮我们想出一堆理论。”罗晶说。
“他现在不知道怎样了?前有债主,后有警察,日子难过呀!杨亚艺感叹地说。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先担心自己吧。”邵琴一手搁在他的肩膀,安慰着。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好歹他也对我们很好,教了我们许多东西。”杨亚艺蹙起眉头说。
邵琴的脸色铁青,用力揉搓着手指,心想着我在你的心里难道就比不上绑匪吗?
她根本不晓得‘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杨亚艺在潜意识里早就对胡麟钟产生战友的感情,就跟他和罗晶那种难以解释的情谊一样。另一方面,当下吃醋的她也无法体会到杨亚艺更是再度接纳她、把她当做亲人,才会用指责的口吻说。
老林发现气氛不对,于是对罗晶说。“你说的那个老胡,就是‘看管’你们的那位吗?”
“对了,他的理论一堆,特别喜欢唠叨,就算理论有理,在疲劳轰炸下谁也听不进去。”然后罗晶开始讲诉胡麟钟的长篇大论,不时模仿他说教的表情---恨铁不成钢,逗得他们仨咯咯笑着。邵琴这才稍微了解胡麟钟这个人,并不像她所知的绑匪那般凶恶,但是心中的疙瘩仍然无法抹去。
罗晶继续说道。“我们的眼睛呀,最不能相信了,因为我们经常被眼睛所蒙蔽。所以第一眼印象,常常变成最恐怖的印象,因为事实往往并非我们当初想象的那样。还有,我们经常在不自觉中盲从,就是轻易相信名人的话,却对小人物视而不见,即使两者所说的类似,这就是盲从了。
“最重要的,凡事要举一反三,不要把视野弄窄了。如果起初认为怎样,就一直抱持着,这样很容易产生致命的盲点。有很多盲点就是因为我们直觉性的忽略才制造出来的。所以我刚才说到眼睛的看,也可以衍生为听、闻……”
罗晶在讲什么,老林已经没有听进去,而是沉思于缥缈阴魆的空间,乍看还清,伸手一触,却杳如黄鹤。
“老林,你怎么了?”罗晶轻碰了他一下,歪着头凝看他。
老林像触电般全身一颤,才回过神来,发现他们仨都盯着他瞧。“不好意思,刚才分心了,没有好好听你演讲。”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罗晶问。
“自从查访那栋公寓的住户之后,我总觉得有点疙瘩。刚刚听你讲那些,我才发现应该有遗漏了些什么,当时才会有那种感觉。”
“这个我们就不能帮你了,因为我们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嘻嘻……”罗晶边笑,边拨弄着头发,然后抓起一绺发丝,心疼地说。“被困了那么多天,都不能好好洗头,头发都分岔了。”
“才几天而已,那有可能这么严重呢?”邵琴托起她的秀发,故意说道。“你的发质比我还好了,还嫌东嫌西的,真的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你又再发呆什么呢?你还好吧!杨亚艺关切地说。
“罗晶,拔一根头发给我好吗?”老林突然冒出这一句。
“喔!罗晶狠狠地扯下两根头发,递给老林。她搓揉着头皮说。“好痛喔!怎么了?你想改行做洗发精吗?”
老林也没有答话,就凝看着那两根发丝。半晌,他才微笑地说。“还真的要感谢你刚才说的那些理论,解开我的盲点。”
“哇,那我可以去当老师了。”罗晶夸张地说。杨亚艺被她逗笑了,邵琴则吃醋似的冷冷一笑。
老林掏出手机拨给赵斐楠。“喂,告诉你们组长有线索了,准备行动!为什么我们老是漏东漏西呢?”“见面再谈吧,比较详细。”“在那间派出所碰面。”
“怎么了?可以破案了吗?”邵琴抢先发问。
“只是想到新线索啦,不要那么紧张。”老林含糊地说。
“喔!邵琴顿时拉垮着脸。杨亚艺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倦累的绍琴剎时感到暖烘烘地,露出苦瑟的笑脸凝看他。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要去跟刑警讨论新线索。”
“这种事就不用不好意思了,应该是很好意思才对!”罗晶说。
“呵呵……这阵子你们要乖乖的,不要又节外生枝,知道吗?”老林严肃地说,然后指着杨亚艺。“尤其是你!
杨亚艺当然知道老林指的是什么,不由地羞地垂下头。邵琴紧握他的手,给他一丝安慰和鼓舞。而罗晶则是缩了缩脖子。
那位管区很好奇地瞅着老林,为什么都晚上了,还要他去请小妮来派出所?该问的不是都问完了吗?而且刑事组还来了那么多人!
老林和何旭刚事先讨论过了,由于刑事组没有人跟小妮谈过话,只有老林私下和她聊过。他们顾及小妮的年纪还小,为了能让她没有压迫感,因此决定由老林独自询问。
小妮吃着老林买给她的巧克力,睁大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瞅着这群陌生人。虽然她对派出所挺熟悉的,但是突然冒出几位壮汉,也让她心感不安。
“小妮,你喜欢吃金莎吗?”老林像哄女儿似的说,然后整理她的两根小辫子。
“嗯,我最喜欢吃了,但是家里没钱买。”
“等一下那位叔叔会买一大盒金莎给你。”老林指着赵斐楠。他只好硬挤出笑脸,心里则咒骂别人的孩子死不完。老林接着说。“那你该对那位叔叔说什么呢?”
“谢谢叔叔。”
赵斐楠急忙再挤出呆笑。刑事组的干员都紧憋着,不敢笑出来。
“老师有教过你们,说话要诚实吗?”老林温柔地说。
小妮缩着脖子,点了点头。小妮是重要关键人,即使干员们没有直视她,佯装做别的事,但是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因此当她一缩脖子,所有人都发现了。
“有些人对我们不错,经常照顾我们,当他有事求我们帮忙的时候,我们要不要帮呢?”
“要呀!”小妮很快地应声。
“这是对的。但是呢?如果要我们帮他说谎,就不可以了,尤其这个谎会伤害到无辜的人。比如甲同学贪玩,偷了乙同学的笔,然后要你跟老师说是丙偷的,这样害丙被老师打,是对的吗?”
小妮摇着头,两根辫子随之飞扬。
何旭刚瞅着一老一少,直觉今晚让老林代为问话是对的,如果是他,肯定无法表现出像个和霭长辈的样子,从中套出小妮的话。
“六楼的王阿姨是不是跟你说,如果有警察问你,你就说她很晚才回来?”
小妮漾着迟疑的眼神,虽然她没有立即答话,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了。
“她是不是上楼之后,过了一会儿,才下楼教你要这样讲?”
“咦,你怎么知道?”小妮漾着好奇的表情说。
谢天谢地,被我蒙到了!老林在心里兴奋地吶喊。不过,他拼命克制欢悦之情,尽可能保持亲切和蔼的表情。
何旭刚走到小妮听不到的地方,掏出手机说。“逮捕王秀娟!
一直朝小妮傻笑的赵斐楠心里则嘀咕着,鉴识报告里只简短写着,发现一根长约三十二公分的头发,非钟文庆所有。大家不是看了就忘,就是认为有女人的头发掉在男人的屋里也不是什么奇事,钟文庆又不是和尚。另外,鉴识人员在钟文庆的衣服上发现两根白色棉质纤维,研判可能是手套,老林则联想到女生骑机车时常戴的白色手套。而他就根据这两点推论凶手可能是女性。
另外,老林在访查小妮的时候,感觉到她谈起王秀娟时眼神和语气中有异。以及王秀娟对他诉说案发当晚的情况,好像恨不得赶快把话讲完,透着希望尽快摆脱刑警问话的焦躁,尤其眼球老往右飘。然后从心理学的角度推断这两个人肯定心中有鬼才会如此。
最让赵斐楠气愤的,就是老林在当下常常忘记,老是事后才记起当时的疑窦!
不过,他还是想不透,为什么王秀娟要叫小妮说谎,更改她回家的时间?
“因为小妮是个乖女孩!”老林尽量保持笑脸,不想给她压力。“那晚ㄅㄟㄅㄟ问你的时候,你就想跟我说实话,但是想到王阿姨的拜托,才不敢讲。所以呀,当时你的眼神就告诉ㄅㄟㄅㄟ了!”
“嗯,那时我很害怕,你们是刑警,会不会把我抓起来。”
“小妮这么乖巧,怎么会抓你呢?实际的情形是怎样呢?你能告诉我吗?说实话,才是人见人爱的好孩子喔!”
“嗯,就是ㄅㄟㄅㄟ拿照片给我看的那位先生很生气地走了,阿姨就回来了,她问我那个人是谁,怎么用那么大的力关门,很远就听到了,吵死了!我跟她说,他是跟四楼的钟叔叔吵架,离开的时候一样很用力甩门,钟叔叔还开门骂人,连我都听到了。那时她的脸色很难看,然后给我她刚买的果汁就上楼了。
“过了很久,她又下楼了,然后叫我如果有人问我的话,就要怎么讲,就是我跟你讲的那些了。”
“小妮是个乖女孩。”老林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身喊着。“斐楠,记得买两盒金莎呀。”
“不是只有一盒吗?”赵斐楠呆愣着脸,喃喃自语。
“另一盒我买啦。”何旭刚不悦地斜瞪他一眼。
“小妮,你还有没说的吗?说话要诚实,知道什么事,就要全部说出来,不能藏起来喔。”
“我知道。所以我都说了。”小妮腼腆地说。“上次我对你说谎,你不会骂我吧。”
“不会的,要好好照顾爸爸喔!”老林站了起来,朝管区警察说。“小妮就拜托你送她回家了。”
“小妮乖,我们回家吧。”警察朝她挥手,她跑了过去,躲进他的怀里。他的手就像天使的羽翼搂住她的肩膀,一老一少步出派出所。
“老林呀,王秀娟为什么要小妮说谎呢?”赵斐楠狐疑地说。何旭刚大概知道原因了,但也不点破,就让那位退休的警官好好教导赵斐楠,算是给帮了大忙的老林面子。
“刚才小妮不是说了,杨亚艺离开之后,钟文庆还大声叫嚷,连在一楼的小妮都听到了,可见其它邻居也听见,你们一开始查访时,邻居也都有提到。在查访中,她说在楼梯间看到人影,可见她在行凶之前就想过要怎样脱罪,而最好的替死鬼就是杨亚艺,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已经走了,所以她才拖了一段时间,再去钟文庆的住处杀人,假装杨亚艺离开之后又回来。
“我猜她的用意啦,可能企图误导我们侦办的方向。如果我们相信她的话,就会去追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影。假如我们认为她只不过是疑神疑鬼、是胆小的女人,这样更不会怀疑到她。”
老林并没有说出是根据所有的间接证据,大胆假设王秀娟杀人,再反推她的用意。一开始他问小妮的用意,就是要确定反推是否成立。没想到果真如此,他才会在心里喊着蒙到了!因为这样的行为,跟检察官认定杨亚艺就是杀人犯差不多,只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与大胆认定、懒得求证的不同而已,因此他才没有说出。
如果小妮没有说谎,凶手一样是公寓的住户,只要肯花时间,也不难查出来。尤其李守兴一口咬定凶手不是杨亚艺,又不愿说出凶手是谁,是住户的可能性又更高了。
“不过,她为什么不叫小妮说杨亚艺有回来过呢?”赵斐楠不解地问。
“她又不是职业罪犯!小妮刚才说了,王秀娟听到钟文庆跟杨亚艺吵架脸色就变了,可能就在那个时候她萌生杀人的念头。因为是临时起意,杀人之后心慌意乱,才想出这种……”老林不晓得该怎么形容才不会得罪何旭刚,干脆打住。“希望误导我们,怎么可能想那么详密呢?
“另外,我猜她可能只希望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杨亚艺身上,好让我们忽略她可能涉案,并没有打算至杨亚艺于死地,才无法仔细思考编出一套完整的说词。”
赵斐楠听到这里,忍不住自责地想着。其实,如果当时能仔细盘查所有人,细心观察她们的表情和语气,这些供词的漏洞都可以发现呀!
“说真的,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做,这叫欲盖弥彰,反而露出马脚。”何旭刚说。
但是,那只脚你有看到吗?!赵斐楠当然不敢讲出这句实话。
“人呀,在一时冲动杀人之后,常会为了脱罪而绞尽脑汁,想了很多事情,但是在慌乱中如何能理性的思考呢?因此就会做出一些不必要的事。许多破案的关键,就在于这些不必要的事了。”老林说。
不过,他没有道出是罗晶让他拨开迷雾,不要轻易相信眼睛。同样的,也不要轻易相信所听。必须用心去观察,他才忆起那晚查访时藏在潜意识的疑惑。如果王秀娟真的看到人影,那就是李守兴。不然,就是她在说谎。
因为在前来这里的途中,他就请派出所的警察到公寓顶楼查看过了,那是一道铁门,如果要打开门闩,肯定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而且门闩是闩上,住户都表示从案发到现在,没有人上楼打开。
如果凶手是对这里的环境相当了解的外人,肯定知道小妮在周末大都会躲在一楼的狗屋避难。因此必须在小妮还没来之前就到顶楼把门闩打开,然后躲在顶楼阳台。行凶之后,再从顶楼离去,然后挑一天住户不在的时候,回来把门闩关上。
重点是,绝大部份的凶手不会用太麻烦的方法杀人,除非闲到抓狂,没事找事做。因为只要避开周末时段就行了,所以老林很快就大胆排除凶手不是住户。
“如果她不这样做,导致被你抓到辫子,那你要怎么侦办此案呢?”赵斐楠好奇地问。
“反正有那根头发、肤屑,戴在右手的手表……不!这点可能是凶手故意做的。因此只要一一过滤,最后还是可以找到她的。那晚我再次访查她时,她为什么强调跟钟文庆只是点头之交,以及不知道他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看了报纸才知道呢?就是要撇清关系,因为左右两边的公寓格式都一模一样,她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如果检查出肤屑和头发都是她的,她要怎么圆谎呢?
“另外,钟文庆并非高头大马的男人,严格地说算是瘦小,而且行凶的时候他正在爽,男人爽的时候全身麻酥酥的,如果凶手是男人,他还有力气反抗吗?一刀就刺下去了。所以,凶手不是体型瘦小的男人,就是女人。
“不过这是水磨的功夫,我们手头上的案子那么多,杂务更是一年比一年繁重,尤其人力又有限,谁也没有这种时间去耗,所以热案没多久就变成冷案,要破案就难了!
“你也不要把我们的缺点一言道破呀!”何旭刚尴尬地拍了拍老林的肩膀。
很多悬案,就是因为这样造成的!这句话老林不愿说出来。因为他以前也曾经这样,只为了不断涌进的新案子,只为了办案的热度减退,只为了手边的工作太忙,只为了不想花那么多时间去做琐碎的过滤。就这样,一些案子从此束之高阁。此时他忆起了往事,心中一阵揪痛,对那些死者感到深切的愧疚。
5
王秀娟独自待在分局的侦讯室,面前只有一杯白开水。没有人跟她说过什么,只说有事想请她到警局谈话。在她枯坐的期间,一位女警进来帮她换了杯开水就离开。虽然侦讯室里没有一位警方人员,但是在隔壁却有好几位一边抽烟,一边观察她的表情,摄影机也一一录下来。
她从忧心,到焦躁,然后趋于平静,再眉头深锁,接着放弃似的重重叹气。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一位男刑警和女警才一同进去。男刑警首先开口。“请问,你认识钟文庆吗?”
“他住在四楼,偶尔在楼梯会碰面,而且你们也问过好几次了,我不是都……”她的表情凝结,急促地说。
“我们刚才从你喝过的杯子,送去做DNA检验了,跟留在钟文庆指甲里的肤屑一样。”刑警既温柔又感概地说。“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才会杀他的,请你自己说明吧,我不想用侦讯的一堆技巧折磨你。”
其实,DNA根本就还没检验,这只是他的侦讯技巧。
王秀娟知道可以用DNA来检验亲子关系,因此一听到自己的DNA跟肤屑相同,剎时崩溃了,瘫痪似的靠在椅背上,不自主地瞅了曾被钟文庆抓过的左手,不锈钢的圆型手表在灯光下闪烁无言的光芒。
“他真的不是人,骗了那么多人的感情和金钱,这种人渣死了活该……”刑警像是吃了钟文庆很大亏的受害者,破口大骂。
这些咒骂犹如是为王秀娟发泄堆积许久的怨恨,剎时她的情绪崩溃,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刑警体贴地拿出面纸给她。
凶手确定了!在隔壁的刑警全松了口气,摄影机也捕捉到她的手表。同时,他们紧张地商讨该怎样引诱王秀娟开口认罪,然后透过麦克风传到刑警和女警的耳机里。
女警离开了侦讯室,然后拿着一盒面纸进来,刑警则功成身退,离开侦讯室。
“唉……想哭就哭吧,好好发泄出来,我知道你已经憋了很久了。”女警用凄凉又怜惜的口吻说。女警这么一说,她更哭得不能自己。
女警把一张张的面纸递给她。“女人呀,常常无怨无悔地付出一片真心,得到的却是男人的负心,甚至人财两失!唉……”
“没错、没错!王秀娟抬起头来说。“钟文庆真的是该死!为什么我要忍耐那么久才下定决心杀他呢?”
“因为你善良,所以他才会欺骗你的感情。我们都是女人,都吃过男人的亏,尽量说吧,我能体会你的心情。”
隔壁的刑警们却开始讨论到底是谁让那位女警吃亏。
在柔情攻势下,王秀娟终于敞开心扉,开口说话了。
一开始,她跟钟文庆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因为没有管理员的缘故,住户必须自己拿垃圾下楼,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多了,后来钟文庆就表现出殷勤的一面,在楼梯间碰到时,便主动帮她拿垃圾下楼,让她不必跑一趟。过没多久,他就自动到六楼问她有没有垃圾。三十出头又没追求者的她,被他的殷勤感动了,于是两人开始交往。
那段期间是她这辈子最甜蜜的时光,活了三十几年,从没有男人对她这么好过,因此钟文庆要求什么,她都来者不拒,当然包括身体与金钱。再交往的半年里,前后借给他差不多一百多万,那是她辛苦攒下来的钱。
也许是她被榨干了吧,钟文庆开始疏远她,她当然不相信所爱的人变心,还一心以为他只是工作忙,甚至不时炖补品给他。后来钟文庆使出了杀手锏---我爱的是男人!王秀娟在剎那间怎么会相信呢?她直呼不可能!钟文庆干脆故意让她撞见他跟男人做爱。
这个打击太大了,她无法承受地崩溃,同时也得了忧郁症。就算是心已碎,就当做自己瞎了眼,她狠下心要钟文庆还钱。他却讥讽她的一切,彷佛是他太过同情王秀娟,才牺牲了自己跟她在一起,更是一种爱情的施舍。这一切,她怎么受得了呢?最后他甚至说,如果王秀娟再来纠缠的话,就把他们做爱的照片贴在网上。而且不准她搬走,不然下场同样是公开照片,除非他点头,她才能搬离。
这么一来,她还能怎样呢?只能抱着心碎、怨恨、悲凄,忍气吞声地活下去。夜夜失眠,不然就是从恶梦中惊醒,整个人生全为了钟文庆一人而改观。唯一让她快意的事,就是梦见她拿起刀子,把全部怒火刺入他的心脏,一刀、两刀、直到他淹没于血泊中。
那晚她回家看到杨亚艺怒气冲冲地离开,突然冒出趁机谋杀钟文庆的念头。她回到家之后就开始细想如何杀人,以及回忆看过的连续剧和电影。过了一会儿,她找出所需的用品,然后到厨房随手拿了一把刀,来到四楼。
她在楼梯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随即戴上还没用过的白色防晒手套,穿上便利雨衣,潜入钟文庆的住处。她打算一见到人就先下手为强,让他猝不及防,更不愿跟那个贱人多啰嗦一个字。而且她在裤子的后面口袋里还藏着一把修指甲用的长锉刀,以防万一。她会准备这么多杀人的用具,就是非致他于死地不可,就算同归于尽也心甘情愿。她认为这辈子已经被他狠狠撕毁了,如果他没死,这个世上只有永远的苦痛与悲哀等着她去背负。
在她们相好之际,为了方便,王秀娟就私自打了一把钥匙,钟文庆当时就怀疑她偷偷复制了一把钥匙,也因为她从来没有使用过,分手时他也就忘记这把钥匙的存在。不过,当晚钟文庆并没有锁门。当他在楼梯间骂完之后,气愤地用力把门甩上就忘了上锁,因此王秀娟是直接开门进去。
那时钟文庆已经把视讯的窗口最小化,正看着色情照片手淫,原本就恨之入骨的她见到这一幕更加气恨、怒火狂烧,直想着自己用心付出一切,居然比不上一张色情图片!她龇牙裂嘴地一手将胶带贴在他的嘴,再使劲压住,发疯似的一手拿刀奋力刺了下去。
只是她没有发现那张色情图片的尺寸是640*480,没有占据整个画面,图片的外围则被黑色背景所填满,在灯光着照射下,她的身影就映在屏幕上,钟文庆也看到了。若不是他正处于射精前的全身酥软状况,又半睁着眼睛享受快感,不然一场激烈的反抗是无法避免。
王秀娟是个鲜少运动的女人当然不敌男人的气力,又气到浑身发颤,尤其钟文庆发现她怒不可遏地站在后面,已有了警觉,她才无法一刀就结束他的生命,甚至让他有机会反抗,在指甲里留下自己的肤屑。
算是钟文庆幸运吧,因为他的抵抗消退了王秀娟的怒火,最后只刺了他三刀。不然在盛怒的情况下,狂砍十刀是跑不掉的。
屏幕上正好是看图软件,她杀人之后便走到屏幕前面,找寻里面是否有自己的裸照,但是遍寻不着,她便安慰自己肯定是钟文庆骗她的。既然钟文庆是在自慰,她就随便选了一张做爱的照片最大化(警方所看到的那一张)。她在房子里兜了一圈,发现桌上有一张SD卡,就随手拿走,以防万一。
为什么把手表戴在右手?纯粹是故意的。就算被人瞥见,也能误导案情(实际上,也是如此)。
她在大门里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迅速脱下雨衣,蹑手蹑脚地上楼。
王秀娟回到房间之后,那股杀人的勇气和狠劲也随之消失无踪,只有惶恐、惧怕与悲伤,浑身颤栗地卷缩起来。裸照的恶梦同时也将她吞噬,惧怕果真有那张照片,她想再去钟文庆的房间查看,但已经没有那个胆量。
她看过连续剧,一旦发生命案,警方一定会四处访查,以及询问不在场证明。现在她已经来不及制造不在场证明,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狂乱地在屋里踱步,但是紊乱的脚步更让她的思绪打结,再加上杀人的恐惧,她发疯似的抓扯头发。
忽地,心慌意乱、惊惧颤抖的她想起回家之前所看的鬼片,便异想天开地幻想。
倘若警方问起,可以说自己在楼梯间看到人影飘过,警方肯定认为那是观看鬼片的后遗症,再加上胆子小,才会疑神疑鬼,因而不当一回事(警方也的确这样认为),警方就不会怀疑自己了。说不一定,警方还会认为那个人影是凶手,那就更不关自己的事了。
另外,她从一些电视节目得知法医会推断死亡时间(她不知道时间只是个大概),又害怕刚才杀人时有人听到钟文庆的房间有声响。因此她忖度若要编出那段谎言来为自己脱罪的话,就必须把回家的时间延后才行。
晚上小妮又躲在狗屋,自己平常又很疼惜她,因此她就下楼教导小妮如果警察来问话时,该怎么回答。她回到了房间,把那见沾了鲜血的便利雨衣和手套装进小塑料袋,再夹进杂物里,丢进垃圾桶。
但是,她没有发现穿在雨衣里面的衣服,在她脱下雨衣折迭时,已经沾到钟文庆的血液。
她根本就没想到要利用杨亚艺来脱罪,只是在门口听小妮说起有个男人和钟文庆发生争吵,当下想到钟文庆为人那么欠揍,肯定有许多人想杀他泄恨,警方应该不会怀疑上她才对,因而下定决心杀死钟文庆为自己报仇!事后又太过紧张,才胡乱编出一套说词为自己脱罪。
老林那些复杂的推测,全是想太多。好在侦讯的刑警不知道他的臆测,只运用侦讯技巧突破她的心防,不然循着老林的推论做侦讯的话,可能就不会顺利让王秀娟认罪。
侦讯之后,警方怀疑当晚她所穿的衣服可能沾有血迹,便立刻到她的住处搜索。最后在她的衣橱最底下找到这件没有丢弃的衣服。在深蓝色的薄罩衫上面有几点干涸的泛黑污渍。经过化验,的确是钟文庆的血液。
她坦承说,因为不想再见到这件衣服,又舍不得丢掉,就放在折迭整齐的衣物最底层。
承办此案件的刑警看过了她的供词,只能一声长叹,在心里暗骂这件并不复杂的刑案,居然被她那异想天开的幻想兜了一大圈,却又没有人有勇气说出来。
DNA比对出来了,另一个肤屑和头发皆为王秀娟所有。
即使王秀娟已经认罪,赵斐楠还是到拘留所见李守兴。他仍然认为李守兴肯定看到行凶的过程,不然不会在侦讯时一口咬定杨亚艺是无辜的。为什么李守兴要帮住凶手,就是他此趟的目的。
“凶手就是住在六楼的王秀娟吧。”赵斐楠扬起下巴,得意地说。
“没错,就是她!你们终于找到真凶了,速度好快喔!
对于他的揶揄,赵斐楠恨不得一拳揍下去。但是他也只能怒目以对,不敢动粗,毕竟这里不是刑事组。虽然他气愤难耐,至少此趟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李守兴间接承认了当晚曾见到凶手行凶。他深吸了口气,等怒气平熄下来了才说。“你究竟是在案发之后就进去删除档案,还是如你上次所说的隔天呢?”